申斋集卷八

译《申斋集》卷九，元刘岳申撰，碑志。元代通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郑公墓志铭。公姓郑，名昂霄，字显卿，世代居住在郑州荥阳里。高平公任阳城县宰十多年，减轻赋税，兴办学校，盗贼不敢进入境内。任期届满时，百姓拦路挽留，使他不能离去，从此成为阳城人。曾祖名珪，祖父名臯忠，任昌军节度使，追赠宁路总管、高平郡侯。父亲名甫，勇略超群，读书，擅长骑马射箭；因随从征伐西方有功，历任阳城、阳夏、长子、潞城、平棘五县县尹，对百姓施行惠政。任潞定同知时，不听从长官增加铁冶税额，改任邠州知州；因邠州政绩告老，追赠广东宣慰使都元帅、高平郡公。夫人宋氏、路氏，都有贤德品行。公是长子。起初，公的伯父潞国忠肃公名鼎，因庄靖李先生和太保刘公推荐，随从西征南伐建立功劳，曾背负世祖渡过雪山，护送世祖渡过金沙河。世祖非常赞赏他的忠诚，却告诫他不要过于勇猛。后来以平阳、太原万户的身份戍守蕲黄，调任戍守鄂州，最终在樊口战死。儿子泽国忠宣公奉诏应当承袭爵位，不久授任枢密院判官、湖广参政。因叔父延瑞承袭，延瑞年老不能任职，于是由公承袭。公起初在世祖身边担任宿卫；到这时以万户身份随军征讨八番、顺元的叛乱者，攻破各寨，剿灭群蛮，斩杀贼首宋隆济和酋长阿女，以怀远大将军晋升定远大将军。公跟随军队征讨安西猺獠，斩杀贼首梁君政等人；以中奉大夫、广西两江都元帅招抚右江，恢复城郭和百姓。有某万户因为公得到升迁，于是授予公职务。公重视祖父、父亲的功名，辞去元帅职务，仍接受万户之职。后来西部猺贼又起兵，有诏令出征，以奇珠左丞和公督率军队；公当天上路，驰赴庆远等地，制定方略，跋涉险隘，到达贼巢，焚毁他们的房屋、仓库，擒获首领和部众。又有诏令，对愿意悔罪的人宽赦，于是把祸福利害讲给他们听；他招降了八十五处洞寨、二百五十户猺贼，共八百零五名男女和数百件器械，并把他们掠夺的百姓男女全部聚集归还。军队于是班师而回。天历元年九月，授任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有诏命他统领平阳、保定两军，在黄河附近屯驻听候调遣。不久授任行枢密院副使，戍守虎牢，扼守潼关，以抵御西军。西军溃败后他回京，朝廷赏赐银钞，他推辞不接受。第二年二月，又授任通奉大夫，以湖广参政的身份统领军队，从思播征讨蜀地；临出发时，皇帝赐给他表里衣甲、弓箭和刀。三月到达，自京师刚返回，署理事务三天便出发前往湖广。四月，在播州石虎关，蜀军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五口〕 六月到达。公因病辞去中书省职务，朝廷勉励并告诫他不要过分谦退，但公始终不能安然就席。八月，他主持贡举，抱病留在贡院，向上天发誓要为国家选得人才；事情办完后，士人舆论都归于赞许他。长官、副长官和僚佐每天请求他回署任职，但公最终因病不起，去世于九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岁。夫人郭氏，封高平郡夫人。儿子涛，宣武将军，承袭万户，镇守武昌，曾随公西征。公刚去世时，夫人和涛都悲痛昏绝，过了很久才苏醒。涛的妻子范氏，侍奉婆母，跟随丈夫，最终也因悲痛昏绝；家中没有钱办理殓葬，按照遗命归葬。涛于某月某日葬在本乡某山，和祖父的墓地相邻。因为我曾经校阅文章而认识公，公又承蒙知遇，涛哭泣着请求我作铭说：“先生来湖广主持考试，大概是上天要让不肖的孤儿来烦劳先生，以彰扬先人的美德；这就是先人的遗胤。我怎敢不泣血叩头来请求您呢？”他伏地很久。我想，郑氏从祖父、父亲和兄长起世代建立功勋，而公又充分显出忠诚勤勉，显然有劳绩，亲自获得皇帝知遇，历任参知政事、枢密院官，却谦退不夸耀；这样的人本来应当富贵长寿，而家中没有遗财，年仅中寿，却有贤德的妻子和贤能的儿子，儿媳又孝顺，这些事足以铭刻了。公治理军队有法度，面对财物廉洁，临阵作战勇敢，平日爱护百姓、礼敬下士；他的忠心诚实深厚，是有德的君子。铭说：上天保佑忠臣，使圣明的君主兴起；圣明的君主如龙兴起，能够厚厚积聚福庆。郑氏一族的功勋记在皇帝心中，祖父、父亲和兄长的功业一直传到今天。忠肃公以忠诚著名，忠宣公以勤勉著名；高平公两代相承，恩泽施于百姓。凭名将之子的身份，却有循吏的风范；他的儿子又能继承家业，作为王臣而不顾自身，作战不辞艰难，立功不居功受宠，只有节俭和勤劳。将士因他而无所忧惧，妻子贤良，儿子肖似父亲。这就是公的家教：没有财产，却没有不快乐。有一位妇人因孝而死，见到的人都悲伤，听到的人都感叹。直到今天，荆州四境仍然安宁，过去歌唱凯旋而归，如今哭泣迎接灵柩归葬。风在呼号，天气干旱；雨似在哭泣，年岁遭逢旱灾。国家有抚恤典礼，史官有改谥之事。大概足以作为凭证的，不在这篇铭文之中。有元隐君子冷正叔桐乡阡碣。我早就听说分宁的冷正叔设置义田，以仁德善待族人，远近无人不知；但很少有人说明他这样做有根本、施行有条理。至于他的志节高盛、品行高尚，世人未必知道。我读了周仪所作的行状，不禁悲伤。行状说：正叔十岁参加宋代童子科考试，以文才和武艺冠绝一时，于是免去解试。稍稍长大便仰慕古人、探求学问，以担当当世为己任。宝祐年间宋朝灭亡，章贡地区发生家难，国家覆亡，正叔辗转跋涉千里，才得以归来。最终有了名声，便断绝了出仕的念头，以孝友治理家庭。他没有来得及侍奉生母，就侍奉继母黄氏，孝顺谨慎；居丧期间遵守校勘杨氏附注的《家礼》，足以流传后世。侍奉伯兄，始终像伯兄未婚做官时一样；仲兄早逝，便抚养教育他的遗腹子，直到冠礼和婚礼，都像亲生父亲还在世时一样。幼弟过继给别人，他仍像弟弟没有过继一样与之友爱。当义田还没有建成时，族中很多人不能养育孩子，有的人不能娶妻，有的人流落在外，没有可以安葬的地方。义田建成以后，族中没有不能养育孩子的，男女没有没有婚配的。有的人五十多岁娶妻生子，有的人六十岁才生育，有的人八十岁才因天年终老；有的人年老将死在别的地方，仍不远千里回来归葬；有的人濒临死亡而得以生存，有的人死后得到归宿。

译不过，他的制度与范文正公的制度略有不同：改嫁的人削减供给，守志不改嫁的人加倍供给；壮年能够靠自己劳动养活自己的，按情况供给；脱离族人的削减供给；没有恒心的削减供给。又都先照顾有意愿的人，然后依次及于亲族、乡邻，再及于故交和远客；无不根据事情采取多种办法，各自满足他们的实际需要。唉，可以说太难了！如今读正叔诗文的人，只看见他的文章雄浑隽永，却不知道那是他顾念德行、亲身实践之言；又不知道他亲自实行的事情，都超过了文章所说的程度。直到他疾病将死而神志不乱，才可以知道这些。假使正叔能够实行他所学的道理，必定不会吝惜遗留下自己的才志；侍奉君主若遇不幸，也必定不会苟且只为谋求自身和家族。那他的功业恩施，难道只限于族里？他的言行，又难道只限于耳目所见所记吗？正叔曾奉命任湘乡县尹，但没有赴任。有人把义田的事情写进郡志，他命令立即删去，说：‘这是先世积累的善庆，是先公俸禄遗留下来的余泽，我有什么力量呢？’正叔名颐，孙辈世代是豫章分宁泰清里人。其世系出自周世宗时淮南租庸盐铁转运判官嘉；曾祖名某，追赠奉直大夫。父亲名某，任宋朝议大夫、直宝章阁、广东路经略安抚使、分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母亲宋氏、王氏，都追赠宜人；生母黄氏，封孺人。娶周氏，她是宋代瑞州使君周公某的女儿，先去世。儿子三人：有泰，以海南北道宪司帅府照磨、管勾知名；有益，以文学闻名；有观，正在学习父兄的学问。女六人，孙子十人，孙女五人，曾孙女一人。生于宋宝祐丙辰七月二十八日，卒于泰定乙丑七月三日。第二年丙寅某月某日，葬于武宁桐乡。我朋友罗以通、郭公晋，能够诵读六经四书，与君是深交。他们谈说君一生，大略与周仪的行状相同。周仪有文学和政事才能，是瑞州使君的才子。我悲伤君的才志没有得到施展，言行又没有广为人知，了解君的人也不多。君去世那天，从我乡里前去吊哭的人，神色容貌一定悲哀。到下葬时，从我乡里前来参加葬礼并请求我作文章的人，言辞尤其恳切。到此也就可以为他作铭了。有益请求我把铭文刻在他的墓道上，于是刻写说：有元隐君子，铭文说：士人不能被当世任用，就只能依附于名人；并非世道不用士人，而是名人没有出现。自我修养品德，以便与古人相见；古人不再出现，便无法不朽。即使有所作为，也还不值得闻名。唉！这就是他的坟墓。余士南墓志铭。君名湘，字士南，世代居住在永丰旧县，传说他的先祖从抚州迁来。士南幼年丧父，兄弟三人；两个哥哥已经把祖父、父亲留下的产业全都丢失了。士南于是改变志向读书，又开始亲自耕种五亩田来维持生活，一年三季没有一点空闲。他的耕作方法是深耕胜过扩大田亩，每亩田常常能收获相当于二亩半的产量。后来田地越来越多，开垦越来越勤，又带领同社的人把这种做法作为常规；不跟从的人，他就替他们耕种。他尤其善于畜牧，养鱼每天都能长满一尺，牛羊随地便能成群；种树有方法，织造衣服供养家人，也推广到乡人；砍取木材亲手种植，用来建造房屋、制作器物，都合乎尺度。两个哥哥抛弃的旧业，他亲自全部恢复；直到最后，终身节俭勤劳，始终不改变。有人跟从他经商，他从不厌烦；有人请求他铲平山路、修建江桥，他从不推辞。他常常遗憾人的心意不能完全用来帮助我；每次被人诬陷，往往大量花费财物，但财产反而一天比一天增加。大概上天给了他土地，又常常让他的孙子来学习，他教导说：‘不耕田就学习，勤劳才会有收获；如果像懒惰的农夫一样，什么都做不好。’又说：‘我从耕种起家，这叫根本的富裕；末业的富裕像倚靠在市门边谋利，奸邪的富裕像杀人越货。即使积累数以万计的巨额财富，也不愿你们仿效它。’每当诵读这些话，曾经经过他家门外，常常听见许多人引水舂米，昼夜声音不断；机杼声传到屋外，与读书声混杂在乡里。龙塘出产好鱼，经过那里的人一向会被当作盗贼论处；君得到鱼后，便请求解除这项禁令，用鱼供奉祖先、招待嘉宾，此事便停止了。他曾自称一生所用的物品，都是靠自己辛勤劳动取得的；但直到老死也不敢过度享用，也可以说是贤德了。曾祖某，祖某，父某；生于宋辛亥年，终年于大元泰定丁卯正月十六日。娶罗氏，继娶刘氏；儿子某，孙子某，都来请求我作墓志铭。铭说：自古帝王的政事必定先重视建立畜牧事业，没有比省察耕作更重要的，其次才是考察牧养。《颂》中有《载芟》，《雅》中有《无羊》，周人因此兴盛，占卜后世的年数也长久。后来到了秦汉，逐渐变成商贾之区，才开始禁止商人穿丝衣、乘车。古风又逐渐衰落，到了近代，奸诈致富的人争强称雄，盗贼令人憎恶，百姓也怨恨。只有这欧乡，差不多还有余氏这样的风尚：谁使它实行，谁使它禁止？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取得，就不吃、不穿；终身的衣食，只怕超过应有的限度。他率领乡人，教导子孙，接续古人的事业，使之延续并相似。我为这座坟墓作铭，是为了改变风俗；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废弃这篇文章。元代奉议大夫、吉安路吉水州知州、骁骑尉、永丰县子孙君墓志铭。延祐乙卯年，赣宁都发生动乱。防守孙氏所守的宁都，只有宁都失守，赣州便无法支撑，庐陵也说局势危急。起初，江西经理司征收白粮，百姓不堪其命，赣州尤为严重，宁都又比赣州更甚。有个叫蔡午玖的人，便借机胁迫乡人起兵反叛，跟从他的有三个乡。同知赵某遇害。自七月初一日起，叛军攻围州城，共十四日。城防坚固，叛军稍退后又进攻。后来又过了八日，包围城池数重。朝廷命三省讨伐贼军，声援军队渐渐会集，但飞刍挽粟的运输接济不上。孙氏把牛羊、仓廪和府库中的一切都拿出来准备供应，又多方筹设策略，让家僮和民兵打头阵，官军冒着万死奋力作战，冲破包围。又过八日，逼近各河。一个多月后攻破了叛军巢穴，又过一个多月生擒蔡午玖，动乱才完全平定。当城中粮食吃尽、危急得朝不保夕时，城防没有崩溃，士兵没有溃散，众人都说这大多是孙氏的力量所致；但他始终不肯说自己的功劳，那么孙公对乡里可谓有大德了。事情平定后，朝廷下令表彰，在他家门上树立旌表。正当战事激烈时，有人说：“公何不带着全家离去？”众公怒斥说这话的人。贤德的夫人尤其赞成公的做法，赶紧毁家纾难，严密守御。等到粮食增多、草料齐备，腊肉、资粮和牲畜都准备好了，这些事乡里人人都能说得出来。公真是有德之人啊。

译我常常痛恨酷吏嫉妒富人，常以敌视的眼光看待富家，抱有盗贼憎恨主人的心态，却不想想：如果年成有防备、平时劝导富户分财救济，仓促之间要守望防御，即使有大规模调兵和征发，难道要把军需发到并取自那些住在荜门圭窦中的人家吗？难道要取自防枢瓮牗之家的子弟吗？他们做臣子的，实在太不忠了。于是又想起至元丙子年，距延祐乙卯年已经二十二年了。公的讣告传到庐陵，思念公的人却像刚刚失去他一样。公的儿子宝孙拿着州判官张本所写的世系、功业和德行状，因我的朋友周某来请我撰写墓铭。我一向听到乡民对他的称颂，又赞美宁都大夫的贤德和情谊，实在无法推辞。考察赣州宁都，唐代属于处州的处化县；状文说，宁都孙氏自唐中书舍人孙拙为避乱迁居处化开始。中书舍人之后五代，传至宋代桂州节度使判官孙立节。他曾抗拒丞相，不肯任条例司之职；又曾上奏论救十二人免于死刑。苏文忠称他为“刚者必仁”。他的儿子勰勴跟随公游学，勰历任官职至岳州太守。传至岳州之后六代为兴礼，因为儿子显贵，国朝追封为登仕郎、抚州万户府经历公，他是兴礼的次子。讳正臣，侍奉登仕府君。母亲曾氏，封宜人，他极尽孝养。府君去世后，他五十岁仍如幼子般哀慕，继承父亲遗志，终身不改。贫困的人都依靠他来养活自己、办理丧葬。大德丙午、丁未年发生大灾荒，他赈济本州，又把救济扩及豫章和金陵。其他如凿山开路、铲平险阻，使盗贼失去凭借；修桥筑梁、平定乱事，必定划出巷田，使百姓永远赖以生活。他曾修建乡校，用来为国家培养人才。又在京师铸造宝瓶，在庐陵建塔寺，在乡里修建经阁作为华严院，用来为天下祝祷圣人长寿。仁皇在位时，提拔宝孙为少府监丞。制书封公为奉议大夫、吉安路吉水知州、骁骑尉、永丰县子。夫人陈氏，封永丰院君。泰定年间，赐酒于咸宁，又赐给命服和腰带。公卿大夫都作诗歌为他饯行。公悠闲居家，享受长寿安康的福分，又过了十二年。至元丙子年八月三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乡人哭泣，全都极其悲痛；部使、郡守以下前来致祭的人，悲哀尤其深重。儿子三人：宝孙，现任防圣营膳司令；伯颜，任大司农司语官；鼎，任龙兴路平准行用库使，先已去世。公遗命让弟弟师作为鼎的后嗣。女儿三人，长女的丈夫吉安万户邸贯先已去世。孙子五人：赫师，任大司徒宣使。孙女五人。曾孙男一人，曾孙女二人。临终遗命安葬在怀德乡心化里竹龙桥。我的司令今年才与我相识，我喜爱他宽厚深沉、博大敦厚的品性。又听说他平反西京冤狱七人，公听后喜形于色。他奉命修缮光天殿，廉省经常费用数万；又主持营建大刹，节省费用十多万，所以获得营膳之职。乙亥年冬天，他乘驿马核查田地、计算赋税，并奉常先帝祠庙之命办事。第二年春天到达庐陵，听说公患病，便骑马赶回，而公的病已经痊愈。在此以前，伯颜以叔父年长、自己年幼为辞，辞朝回家侍奉；到这时，他和兄长侍奉公服药进膳，又过了五个月，公才去世。若不是深厚的德行和盛大的福分，哪里能有这样的结果？唉！公的德行足以继承并发扬先人的遗业，而且还施行于妻子儿女；若不是贤德之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铭文说：贤人治理政事，使富人仁厚；坏人在位，却使富人贫困。百姓如果贫困了，还能把他们怎么样？既然无所用，众多国家凭什么立国？只有这孙氏家族，所种植的唯有德行。他们种德，已经历经唐、宋；无论北方南方，教化都能达到，皇恩如雨露般深厚。即使纵然拿着斧头来砍伐，又怎么能够伤害到他？今年发生饥荒，谁可以依靠？灾乱来到、兵事兴起时，谁来持兵守城？谁来守住城池？谁能仰赖上天相助？皇家也佑助富民，使他们繁衍福祉、长寿，以此救活乡人。救活的人已经很多了，又拿什么来报答他？百姓所爱戴的，也是神明所爱戴的。愿神明护佑他的子孙，使他们永远仁厚不止。啊，你们这些乡人的子孙，年轻的携着酒壶，年老的相互搀扶。年年寒食节，都来祭扫公的坟墓。《彭鲁叔墓志铭》安城处士彭君，讳丝，字鲁叔，是江陵府君的长子。府君的学问和品行，不稍稍逊色于古人；考中科举后，遗憾不能及时奉养父母，便不肯出仕，也不愿说辞官，只嫌以本来的忠诚归还……当时世道已经改变，他才更加闭门不出、裹足不前，著书来完成自己的志向。鲁叔和弟弟长庚，以著述作为事业，以勤勉修身践行为孝道，以相互诚恳劝勉为怡悦。鲁叔撰成《小学进业广记》二十卷，用来补救人心和末世的世道。《九章算法》则遗憾未能全部完成。他想到周代大司徒设立教育、通过乡饮酒礼举荐贤能，九种数学就是其中之一。自刘向父子、班固、郑康成以来，都通晓其中义理。前代设置博士科目，后来一百多年间长期无人再讲。如今这部书本来还在，却全是把《礼经》中的内容与秦代官制杂糅在一起，算术如同科条，疑心是秦汉之间的人补缀而成。此书很难读，于是他选取其中二百四十六个问题作注，绘制图表，命名为《算经图释》，共九卷。其中勾股、少广、羃积、最隠、互者等篇，似乎都有成就。他开始领悟《礼经》所说八十缕为一升，原来是经纬各八十，合计六千四百缕成为方一升；这大概是借助良好的算法来说明度量法，和防氏所说量器方深一尺的意义相合，也与《算经》相合。他又由算术领悟到律法，于是研究黄钟乐律；这个问题已经一千五百多年没有定论了。圆周、经线和幂积等计算极为困难，只有祖冲之的密率接近正确，却从未用来推求黄钟。只有蔡季通的候气法最为精善，但他从未得到相应的算法，只是用圆田术反复乘除约算，因此对于律管孔径的计算仍有缺失。应当采用蔡氏的候气法，再加入祖氏的算术，用圆周求直径；直径一旦确定，积实也就确定了，于是作《黄钟律说》八篇。鲁叔自己说，倘若神禹复生，也一定会取用这套方法。唉！末世的士大夫身居高科、享有厚禄，晚年做到大臣便归老，看见四代子孙，却不知道一生的学问，甚至还不如古人。十五岁以前，在父子兄弟之间就有许多可惭愧、可遗憾之处，何况谈到对万物的认识呢？唉！鲁叔父子难道有一天担负过治理百姓、管理地方的责任吗？可是他们常常怀抱使万世天下太平的心愿。这实在是因为父子都能保全本性、没有过失，俯仰之间无愧于心，用心总在千年以前和千年以后。他曾辑录《八先生书说》，大致取材于周敦颐、程颢、程颐以后诸家。府君定稿的《纂传》，多采纳了他的说法。他曾说，《易》是洁净、静定而精微深奥的书，没有什么事情不包罗，不应拘泥于一件事、一个义理。因此他的书名为《易包春秋》，认为《春秋》“春王正月”实际上是以建子月为正。

译誓在十一年春正月，周武王已经改定时令和月份。考察《国语》和《唐大衍历》，都与这一说法相合。这就是孔子想要实行夏代时令的原因。所以他的书名为《春秋辨疑》。《礼记》有《集说》四十九卷在前，此书没有写成；他已经有许多论著，却仍未脱稿。府君在江陵时，有人替他谋划广泛经营、为子孙筹计，府君便对客人说：“人人各有志向，把清白留给子孙，难道不是更好吗？”旧居狭窄，有人拿着书来馈赠，府君便把白白受人恩惠的道理告诉他，坚决不肯接受。梁伯夷所修筑的房屋，也不愿让伯夷因施惠而受到损伤。府君三次迁居，最后到了黄山；有屋山发生警变，请他一定加以治理，说这是小小惩罚而大的诚意，乃是人的福分。如今不惩治，将来就会对乡人不利，小人最终也会受害。把这件事置于情理中处理后，那人终于醒悟，成为良民。门外积雪数尺，他仍然执笔细写，毫不停顿。病中，齐叔替他弯曲手臂，他说：“我一生多忧，只是忧虑贫穷，难道这像疾病一样吗？我父亲著书满屋，我也著有数种书，如今我将死了，这些事业大概就在我的弟弟身上吧？张啊，你一定要努力。”唉！假使鲁叔得以施展志愿，一定会有人受到他的恩泽；然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了。鲁叔自身并没有增损什么，而百姓没有得到俸禄和用世的机会，真可悲啊！这事业大概在后世之人身上吧？曾祖某，祖某，父某，是宋代江陵府教授、乡里的先生、太学博士，刘辰翁私谥为端素先生。母亲罗氏。娶刘氏。刘氏生有一个儿子通孙，先已去世，便以弟弟张作为后嗣。女儿四人，女婿为周某、刘某、刘某等。生于宋嘉熙己亥年四月十四日，卒于大元大德己亥年七月二十五日，葬在翔鸾乡府君墓旁。张请求我作铭，铭文说：文章富足而不贫乏，真正的尊贵而没有卑贱；如果不怨天尤人，又何必羡慕什么？义理幽深精微，必定辨明其中的错误；象数隐约错综，必定探求其显著之处。礼乐正待兴盛，孔丘却厚重而不起；茂陵有人求才，空谷中却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唉！鲁叔这个人，像美玉显露于天下，等待后来的人来发现。《湘阴知州崔架之墓志铭》我平生的老友崔架之，质朴正直，天性喜好情谊，情谊极其深厚，尤其憎恶当世薄情寡义的人，常想挽回天下熙熙攘攘的人心，使人人都归向并重视情谊。他心里喜爱宾客，常常倾尽所有接待他们，甚至脱下妻子儿女所穿的衣服，拿去抵押变卖，来供宴饮、慰劳和馈赠，作为常事。人人都满意地离去，却不知道架之家中本来连隔夜的粮食也没有。听说有人危急，即使夜里也骑马赶去，一句话也不多说，家人尤其担心他替别人办完事情后便不再回来。由此可见，他确实是守德重信的义士。架之讳栋，世代是晋宁绛州翼县人，系出唐代国子博士骃。二十岁时参加江西钞提举司的吏员考试，任泉府司理问所知名，后来任富州、安福州、抚州路案牍，名声更加显著。历任大都人匠都总管府留守司、少府监知事，升任监经历，改任留守司都事；任瑞州路省防交章而未获答复，授天临路同知益阳州事。六十九岁时，以奉议大夫、天临路湘阴州知州致仕。架之有操守、有作为，常想着奋不顾身地救人脱离险境；他平素积蓄的德行，比别人积蓄财物和追求欲望还多。他曾跟随韩理问，多方替员主簿申辩，说明他确实没有参与贪赃，员才得以免死。在瑞州任职时，他每天给施县丞送饭，又代他缴纳被诬陷而被迫认下的赃款，使施县丞不至于饿死、不至于被鞭笞打死；这些都是人们极难做到的事，但他的心意还不满足，不能据理力争。省宪使两个人免于无罪被杀。西方战事兴起，益阳应当向播州转运军粮，往返道路六十里，判官本应督运粮饷，却因坠马，最终推辞出行。架之多次请求亲自督运粮饷，救活了四十万名饥饿将死的军士；父老们拦路挽留，不让他离开。到了常德时蜀地已经平定，军队班师，架之也回到任所治理政事。益阳有一名原任监县的太原人，没有儿子而家产巨万，他的几个女婿争讼二十多年不能解决。架之派官吏到他的乡里查访，找到应当承继的族子，诉讼于是平息。这些是我所知道的他任官时处理的事情。他任居乡里期间，有个乡人远行到洪州经商，亏本后病重将死，自称认识架之，其实从未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那人居住时说，魏仁卿替他请医生治病，病好了，又替他借贷资本，让他经商；后来他喜欢饮酒，把钱财全都花光，脱身游荡到高安，最终被债务牵累。架之后来，他的父亲带着孙子来寻找这个失踪的儿子，按照父亲的命令召他回来，他却不肯来；父亲只好回去，把他的儿子寄放在崔氏家中很久。魏仁卿因病前来，八天后死去，架之替他买棺材安葬，又教育并为他的儿子娶妻。唉，薄情的世俗中，很多人只知道藏财积产，把遗产留给自己并不知道是谁的人；把路人当作亲兄弟，对于本族的人和亲厚的朋友，却抛弃而无暇顾惜，这种人到处都是。更何况是平素根本不认识的人呢？架之难道不是真正贤德的士大夫吗？假使架之早年能够跟随州县官员，遍历各省宪机构，一定会使所到之处风气转变、习俗改易，使人人以做薄情鄙陋之人为耻；这样一来，世道、人材岂不是也会得到依靠？可是他最终因长期滞留而老死在下位，和架之同时起用、身居高位的人多得很，能够进退人材的人，难道就没有责任吗？孔子称子展禽为不仁，又说他尸位窃禄，真是令人无比遗憾啊！架之死于元统甲戌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一岁，并不算不得长寿。娶常氏，封宜人，比他早四年去世，实在是贤良的内助。儿子二人：思诚，国学生，屡次升迁至承事郎、广州路番禺县尹；次子思立。女儿二人，女婿郑文焕、张颜孙。孙子四人。葬于某处，日期为某月某日。铭文说：没有人不知道你，谁能遮蔽你的贤德？没有人不授予你职位，又让你多享些年寿，却止步于此。唉，架之！元代承务郎、江州路彭泽县尹姚君墓表。

译元统二年秋七月，监察御史姚缓将要赴任，取道东粤经过庐陵，来到我简陋的门前，拜了两拜请求说：“姚缓的先人彭泽府君葬在鼎湖祖墓，翰林学士临川吴公已经为他撰写墓志，使幽冥中的先人得到光彩。只是下葬已经十六年，墓上的碑还没有刻立，无法彰明给子孙看，冒昧请您为他编次事迹并加以论述。”我说：“府君讳某，字敬甫。他的先祖是河中人，有人在金朝做虢州某官，于是成为陕人。父亲讳某，任监陕州酒税，追赠某官。敬甫历任广东宣慰司南陵主簿、刘庄盐丞、长阳县尹、采石盐引提领，授承务郎、江州路彭泽县尹，尚未赴任，便在真州的寓所去世。当初，广东有个富商被强盗抢劫，却被诬陷为仇家，因行贿而造成冤案；宣慰司中有人接受并采信了这种说法，牵连三十人，其中十一人已经冤死狱中，其余人也都是被诬服，但始终没有赃物和证据。到了年终改隶之时，敬甫得到冤情状文，便上报。当时广东审理囚犯不等待上级答复，宣慰命令把十九人都送入死刑之列。敬甫在朝廷上抗辩说：‘哪有赃物和证据都不具备，却可以杀人的道理？’即使因此获罪，也不敢奉行命令。” 宣慰大怒，越发急迫地催促他；敬甫便抱着案卷翻墙逃走，藏到寺院里。五天后，梅州械送真正的盗贼到来，赃物和证据全都齐备。敬甫带领那十九人破开刑具，在朝廷上释放了他们。十九人排列跪拜，欢呼说：“生我的是父母，再次使我活命的是姚敬甫。”当时敬甫并不以救活十九人为自己的功劳，反而遗憾那十一人不能复生。这十一人明明不是死在敬甫手里，敬甫却仍然为此悔恨。于是广东人都知道，敬甫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而是真心洗雪冤屈的人。有人说：“如果五天、十天还抓不到盗贼，那怎么办？”他说：“五天就抓到盗贼，是上天的安排。假如始终不能抓到，沿海居住也可以，为什么还要让帅府属官来做什么？”从此以后，广东凡是结案的狱讼，必定经过敬甫；前后平反冤案，从不吝惜费力。彭泽的人没有受到他的恩泽，敬甫施惠的范围已经很小了。敬甫施惠虽然范围狭小，但南陵、长阳的人有暗中受到他的恩惠而自己不知道的；至于刘庄、采石，受到他宽厚分忧之恩的人就更多了。士大夫如果治理政事，难道一定要有显赫的功劳吗？这就是敬甫有后代的原因。敬甫去世时六十六岁。他弟弟叫绂，绂的弟弟叫绅，绅现任某官。唉！行善没有不获报的，可敬甫当初行善时，难道是希望得到报答吗？上天报答施恩于善人的方式，在本人身上有显著和隐微的不同，在子孙身上有迟有速，但从来没有一次不应验。唉！姚氏世代的子孙，不要使它衰替，要把这篇墓表引为勉励。《倪处士墓志铭》白下有一位处士，名叫倪景和。他在家中修养德行，在乡里施教。从他的儿子、孙子，到本家同族的子弟，以及乡里的子弟，都跟随处士讲习六艺和四书，人人都欣喜满足，就像得到美食、睡上甜美的觉一样。处士去世后，大家都怅然若有所失，仿佛没有归宿，惶惶不安，像一天一夜也不能安处。处士常对求学者说：“孟子称尧、舜与常人相同，你知道他们相同的原因吗？知道这一点，就知道人的本性了。”又说：“孟子抵制杨朱、墨翟，不过是为了捍卫先圣之道。佛教徒凭借他们的学说在天下推行，流传将近二千年，儒者所忧虑的难道不应当正是我们自身吗？”又说：“孔子称志士仁人有杀身成仁的事，宋朝灭亡时，只有庐陵的文丞相一人做到而已。”听到这话的人都悚然震动，不敢自称为士。读书求学的人中，他的儿子存远与我交游，正要跟随处士求得一日的教益，处士却已经去世了。处士的先祖原从金陵迁来，历经宋代崇宁、靖康，至南渡已有一百多年，其中高中科举、身居显贵而知名的人尤其多。处士受到家学熏陶很深，所以他的议论完全远离鄙俗，却也不背离正道。他的门徒中有个叫杨景行的，是延祐初科进士，历任官职，既有操守又有作为，如今任宜黄县尹，尤其能胜任职务。杨景行以处士的家族、学问和品行来请求我作铭。我推辞说自己才力不敏，但他再次请求，无法推辞，于是告诉他说：“我来不及同处士交往，对于他的学问细节不能知道；大的方面既然如此，其他方面也可以略去。用这些来为处士作铭，可以吗？”景行又回信说：“这些足以为我的老师作铭，并使他的名声流传到后世了。”处士讳某，字景和。曾祖父讳可功，宋代追赠朝请郎。祖父讳千龄，宋代官至朝奉郎。父亲讳韶孙，是宋咸淳庚午贡士。娶刘氏，儿子一人齐庆，女儿二人，女婿某某。孙子四人，曾孙二人。处士卒于至顺辛未年二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五岁。十月十九日葬于铁溪浮潭。有文集三十卷、讲义十二卷、随笔录三十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倪氏进入《春秋》学，自犂来开始；离开本邑而随人游学，见于《公羊氏传》。所谓千乘之国，宽厚治理；曾任汉代御史，其后裔在淮海；后来再次迁到金陵。崇宁年间有贤才，靖康年间殉难；孟氏又在守卫京城时战死。父亲称师尹，儿子称求已。倪氏世代科举，没有比这一支更兴盛的。灼守南康，立身于英德；两位先生以学问和声名显赫。至于处士，德业成就、道术尊崇；南康的同族子弟、英德的后代，都世代使家门美盛。只有以德行的光华成就乡里的教化；在圣道的光辉中，也有才子能够疏浚源流；又有进士，不辱没家门。上天将要报答他们，使他们施惠更加深厚。他常恨自己的施惠太少，难道能说这还算小吗？我为这座坟墓作铭，不要有人伤害墓上的树木。唉！倪氏的后代绵延不绝，不要停止。《彭齐叔墓志铭》我乡前辈中，只有安城彭氏父子兄弟彼此为师友，能够凭自身成就达到不朽。乡先生刘公为孟，替端素先生崔君举作谥号，替鲁叔作碑，已经分别选取他们值得传述的事迹加以传扬。到这里，齐叔去世十年，前代修德之人已经远去；他的儿子彝才托我作文，我坚决推辞，彝又坚决请求。我谨按：端素先生是宋代江陵府教授，讳应龙，字有缺。长兄讳丝，字鲁叔，他的学问如古人所称的博学、修洁之士，恐怕还超过了他们。齐叔讳长庚，能够继承父兄的志向和事业，不苟同于先儒，也不故意与流俗相异；不苟且责难乡里之人，没有一点不及古人，却从未因此自视高人一等。我还来得及见过他一面，只恨没有机会同他深入讨论；如今只能从乡评和家传中依稀了解他的生平，难道忍心不让四方学者知道他吗？齐叔不为求用世而求学，学问却绝不可能成为无用之物；不专门为科举而学习，但科举考试也不能因此废弃。他曾称道父兄著书，致力于辨明千古的是非，不只是迎合众人的耳目；又担心万一有一部失传，便会坠失先父兄的遗绪。他说，文公编《四书集注》汇集众家长处而没有私意，权衡裁度精密准确了，但仍然加以修订，终身不放弃自己的思考，难道不是在等待后世的学者吗？”

译所以他的门徒黄直卿、真希元在老师学说的基础上有新的见解。学问贵在知道新的道理，这并不是故意求异。他撰作《四书辨疑》，随后又辨析《春秋》《礼记》《周礼》，辨析《诗》《易》《书》；下至各史、律历，以及《太玄》《潜虚》《皇极》《参同》《阴符》，都有考订评论，名为《万卷庄日记》。又认为《春秋辨疑》还没有写尽，便再作《春秋集传》。大致认为：汉儒以济北王的事情称为《春秋》，这是错误的；蔡仲以卫太子的事情称为《春秋》，这是错误的；卫辄以昌邑王的事情称为《春秋》，这是错误的；襄王出奔、晋人依附贾后诬陷废黜杨后的事情称为《春秋》，这是错误的。鲁庄公断绝与文姜的关系，几乎把畏惧乱臣贼子的行为写成了向乱臣贼子劝进，深刻揭示其错误；又因此教导世子，使其明白世子是天下国家的根本。他作《春坊百鉴》。担心乡里节士、烈女长久以后终于湮没无闻，又作《庐陵先贤传》。后世施行法律、援引判例，以《吕刑》上下篇、《王制》以及汉律为本来裁断事务，各项都有比附和推断；对于吏胥想要救活的人、传生议论想要定为死刑的人，都应比照定法；先要确定法律，更要先任用合适的人，选择守令尤其重要。官吏任职不过三年便更换，而本地人在官府中任职却没有俸禄；封建制度在其中树根深固，像凿刻到骨髓一样，应该痛下决心斩断根株、彻底革除，然后加以确定。他的记载制度是三年一换，各县每年上报计簿，应当据此了解户口的增减以及吏治的得失。他居处困穷，却忧民爱民情真意切，难道能和那些迂腐的儒生、昏聩的书生、懵懂而不通晓世务的人相比吗？他一生讲经有所心得，凡是引用他的学说的人，便依此加以成就，正如向秀对于郭象一样。他从未自我夸说，还告诫几个儿子不许替他宣扬；有的人后来背离了他，他再次见到这些人时仍像最初一样相待，大概只是担心不能成全别人的美德。他真是古代的人，古代的人啊！唉！齐叔所树立的事业，必定可以流传无疑，哪里还用得着我呢？曾祖某，祖某，父亲江陵府君，母亲某氏。娶某氏，儿子某，女儿嫁给某人。生于宋淳祐庚戌年三月初一，卒于至元定甲子年五月某日。我的朋友真定人范济卿，是清白的官吏，屡次称赞齐叔安于贫困、喜好学习，没有丝毫追逐权势利禄的意思；他终身困厄，却甘心如此。这确实值得作铭。铭文说：有贤德的父兄，我这个难成器的子弟，成就了一家之言。凭俊秀君子来光耀乡里，凭翔鸾来作墓道；罗浮真是贤地，这个人真是快乐啊！在这座丘墓上立下铭文，彰明他的志向，使后人崇尚而无愧。《嘉兴路儒学教授俞君墓志铭》延祐年间兴办科举，我往来于学校之间，几乎听不到诵读和琴瑟之声。元统壬申年，浙江的俞镇伯贞以教授身份来到这里，士人渐渐聚集；然而每次考试都能录取士人，又像从未荒废学业一样，邻近州县也往往响应。伯贞与我交游，间或来拜访我，拿他父亲嘉兴教授的墓志请我作铭。伯贞在延祐丁巳年考中乡贡第一，到至治癸亥年，他的弟弟俞锐也考中贡士，这都是家庭教育的结果。俞氏本是吴越睦州刺史俞稠的世家后裔，传到宋代殿中侍御史宗古，才迁居杭州。曾祖是宋代迪功郎，讳应龙；他的从兄枢密文惠公应符任嘉兴府棠德县尉，从此迁居县南南津乡通贤里。祖父讳儒宗，父亲讳国梁，君讳天民，早年便以词赋闻名，尤其擅长骈文。至元丙子年发生大疫，祖父和父亲不幸相继去世，祖母刘氏也去世。俞君奉养老母梁夫人，料理丧葬，直到丧期结束；家事也更加整治妥当，这才迁居县城甘泽坊，作为奉养母亲、教育子女的地方。翰林侍讲学士邓文源很赞赏他，二人是长期交往的朋友。俞君派儿子俞镇等跟随邓文源学习，家境一向贫寒却喜爱宾客，尤其和睦亲族姻亲；闭门讲学，众弟子都因他的安贫乐道而敬爱他。他历任一所永嘉书院和两所书院的山长，后来以嘉兴路儒学教授致仕，任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了。那是在至顺庚午年三月，享年七十三岁。娶徐氏，先于他去世。儿子五人：镇、楙、钓、佳、锐；楙、佳先去世。锐任衢州路儒学正。女儿三人，女婿为葛瑛、陆其、杨某。孙子四人，孙女十二人。往年宋朝灭亡，旧日世家大族大多流离失所；俞君是侍御、枢密之后，却能够保持家教不随世俗衰落，子孙和科举都兴盛起来，由此可以知道他自身教诲的成效了。镇在至顺癸酉年将父母合葬于通贤故里。铭文说：从汴京迁到杭州，又从杭州迁到越地；国家因迁徙而灭亡，家族因振兴而蓬勃。侍御的世代，枢密的家门；通贤里的宅第，有盛美的棠棣之花。只有志尹甫，能够教导子弟世代登科。我在墓藏旁立碑，华山作墓地的山弯。《宋户部尚书赠端明殿学士宋忠穆公墓志铭》宋咸淳、德祐年间，士大夫有的掌管官职，有的镇守疆土，有的拥有众多门徒，却抛弃职责离去的人很多。不肯离去的人，有的借此求取自身名位；国家已经破亡，福建已经溃败，他们仍相互跟随航海，直到以身殉国才停止，难道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仍然去做吗？我所见到的很少。因此，故户部尚书、赠端明殿学士、谥忠穆的青城宋公，正是这样的人。公讳遇，字安序。眉州青城人，他的先祖是唐代宰相宋璟的后代，世代居住在荆州。广明年间发生战乱，随从皇帝入蜀，于是定居在那里。公在绍定壬辰年考中进士，历任黎州教授、严道县主簿、监郡大司尤溪县铅铜场。任期届满后，因而定居南剑；任彬州宜章县知县、监行在和剂局、提辖文恩院、司农簿、军器大监、司农少卿、司农大卿、户部侍郎、福建运使、权户部尚书兼侍读，最终任户部尚书。他常在庭院中营造池塘、栽种花木，题名“老圃”，作为终老的打算。距家七里左右的剑津上洋，为先世祠堂修筑坟茔。当时是乙亥年。第二年福建建立行都，他随行都而行。福建陷落后，第二年行都航海，他随海上行都出行，不幸因病死于化州吴川县的某州，实为戊寅年三月初一。

译夫人杜氏在同一天殉死。行都下令将二人合葬在县里的浮流。枢密张世杰公、陆秀夫公上奏，赠他端明殿学士，谥号忠穆。当公在剑津任职时，曾任都大司属官，救活了饥民；任期届满后，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挽留他。在宜章任职时，有军民因强行买粮而猖獗，飞虎将军也无法支撑。公单骑前往劝告他们说：“你们是因为贫困没有粮食，富人又不仁慈，所以才到了这一步。应当全部打开常平仓来救济；如果还不够，就用官府储备接济。”约定日期后，又杀牛斟酒慰劳他们，他们都放下武器，列队拜谢而去。众人离去后，便按照约定打开常平仓，使用官府储备。公曾侍奉经筵，尽心竭力启发皇帝；任从班时，也诚心奏对。主持贡举时，向上天祈求得到贤士，没有一件事不使用他的忠诚和志向。他实在不忍承受国家的深厚恩典，身居显要职位，却坐视国亡、家国重建，苟且保全而且认为万事都无须保全。于是决然携带全家，夫妇在同一天共赴死命，在荒洲之上与海船一起沉没而终。唉！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欺骗自己的志向了。生于宋嘉定戊辰年，卒于宋亡之戊寅年，七十一岁。曾祖申，任承事郎；祖父丙，任迪功郎；父亲景瞻，任中奉大夫。儿子某，任宣义郎、大社令。女儿嫁给某人。孙子三人，其中一人为大社令；战乱以后，他整理墓田、修复祠宇，使之恢复原状。因为世交的情谊远道请求我作铭，我谨慎地把大概事迹编次如上，并作铭说：唉！宋朝的德运如天，却已经被上天厌弃；在日月尚未重放光明之时，谁来追随它？烈火断绝而仍炽烈，宋公如同桐乡之人；南剑一带漂泊海上，他离开了那里。心中念着仙圣，夫人跟随丈夫，同日收殓。朝廷赐予谥号，虽死犹有光彩。感叹当时的人，难道就没有羞惭吗？剑州有土地，确实没有僭越；剑州有子孙，祭祀也没有辱没。我作这首铭诗，遥望公的墓茔，寄托我永久的怀念。公还有什么欠缺呢？《王遵墓志铭》汴人王诚仲在广文的官舍中敬重他的兄长之子王遵，夫妻二人哭得极其悲痛。地方长老和诸生都不忍听闻。三天后在佛寺停殡，悲哀震动行路之人，有人甚至不忍观看。起初我听说王遵在金陵读书，学习举子业，父母爱他，伯叔们也爱他，其中仲敬尤其疼爱他。因为庐陵士人很多，便让他来此完成学业。等到三年期满回去，父母见到他，该是多么欢喜啊！可是不到几个月，他却以防守之事去世，将用什么来填补父母的悲痛呢？这正是仲敬夫妇哭泣悲哀、不能自我控制的原因。王遵将要归葬，仲敬哭着对我说：“我实在不忍心让兄长看见这个孩子活着出门、死后归来。怎样才能得到先生长者赐给他一句话，使这个孩子不朽，也使我的兄长不再遗憾呢？况且这次来庐陵如果不能做到这件事，实在就不配做一个弟弟了，冒昧把这些告诉您。”他又说：“我们兄弟八人，王遵在诸子中最年长也最贤能，不肯有一天离开我，却因防守之事跟随我出仕求学，直到死亡，真令人悲伤啊！”我感于仲敬能够友爱兄长，又怜悯王遵的不幸，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王氏从济南历城迁居汴京考城，又从历城鹊山迁葬到城旁的冈地。追赠朝列大夫、同知汴梁路总管府事、都尉、太原郡伯，讳兴；他的曾祖父为朝列大夫、广州路总管府治中致仕，讳或；祖父为登仕郎、太平路总管府知事，讳谏；父亲某，母亲刘氏，聘娶刘氏。王遵字克勉，生于庐陵，那是他的祖父任大德丙午年安福州判官的年份；死于庐陵，那是他的叔父任至顺庚午年教授的年份，即十月二十四日，享年二十五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铭文说：生在这里，死在这里，铭刻也在这里。他的魂气没有一个地方不去；即使死了，也有不会消散的东西。《申斋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十　　　　元·刘岳申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