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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申斋集五

申斋集卷四      元 刘岳申 撰书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27 段

申斋集卷四      元 刘岳申 撰书与呉草庐书【呉文正公】伏闻圣朝开经筵,明公正讲席,此千载一时也。在宋大儒,惟程朱二夫子得以所学进讲,尝有启沃之功,而一时遭逢,终身防位,何敢仰望?明公则所以大启今日之殊遇者,固将大明五经四书之用,大慰普天率土之望,岂徒富贵荣名,明公之一身而已?昔我先正许文正公以道格君,一由正与自宗亲近属子弟,皆尝受业,至今为国名臣者,皆正之徒也。今天下复知高尚程朱之学,以上遡孔孟遗经者,皆文正之赐也。虽明公今日得致身清峻,为帝者师,震动一时,光耀四方,亦何莫非文正之余光绪业?盖自江南儒者遭时得君,未有如明公今日者矣。此天所以报明公平日问学之勤,记覧之富也。明公何以慰荅天下之望哉?明公宜益为江南衣冠儒士増重,为临川乡国经学增光。虽由此位极品不为峻,虽门生儿子皆逹官要路不为防,虽结乗连骑奔走后先,拟封君将侯王者奉给左右,又岂为过哉?岳申夙辱教授,而以坐贫块守穷櫩者有年矣。乡者明公家居,不能一造诣。今明公在京师,日觐清光,与道揆法守之臣朝夕可否,又何由一望见道徳之光也哉?乡里杨景行贤,可明公甲寅门生也。甲寅至今十年,与李遵道辈约及门者屡矣,乃展转蹉趺,以至今贤可在门生中为最单薄,在举子中为最贤,且能有为有守,而不诡不激,为今时最难得者。初筮防昌,幸得生还,再调永新,即以戞去,假舘茍活,如未第前。贤固不可不拜,明公在明公亦不可不进。贤可大抵门生难得,座主座主亦难得门生。此论虽近草茅,然古今朝野所不能废。明公试进而教之,益増其所能,贤可之愿,亦岳申之望也。书辞干冐,伏楮震凌,岳申顿首再拜。

译《申斋集》卷四      元 刘岳申 撰书 给吴草庐的信【吴文正公】恭敬地听说圣朝开设经筵,明公主持讲席,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宋代的大儒,只有程、朱二位先生得以凭借所学进讲,曾经有启发君主、匡正君主的功劳;至于一时受到知遇,终身位居高位,我哪里敢仰望呢?明公能够获得今天这样特殊的际遇,固然将大力阐明五经四书的作用,大大慰藉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的期望,哪里只是关系明公一身的富贵荣名而已?从前我朝先正许文正公以道理匡正君主,因为正公与皇帝宗亲近属、子弟相近,大家都曾受业于他,直到今天成为国家名臣的,都是正公的门徒。如今天下重新知道尊崇程朱之学,并由此上溯孔孟的遗经,这都是文正公的恩赐。即使明公今日能够身居清高峻拔之位,成为皇帝的老师,震动一时,光耀四方,又哪一处不是文正公余光和事业的延续呢?自江南儒者遭逢时运、得到君主知遇以来,还没有像明公今天这样荣耀的。这里面有上天报答明公平日勤奋问学、博览记诵的意思。明公将用什么来慰答天下的期望呢?明公应当更加为江南的衣冠儒士增重声望,为临川乡国的经学增添光彩。即使因此位居极品而不算过分,即使门生儿子都成为达官显贵、位居要路而不算过分,即使车马相连、前后奔走,拟受封为君、成为王侯的人侍奉左右,又哪里算过分呢?岳申早年承蒙您的教诲,却因为坐守贫困、困居穷屋,已经多年了。从前明公在家居住时,我不能前往拜访。如今明公在京师,每日得以朝见清光,和掌理政务、执掌法度的大臣们朝夕讨论政事,我又有什么机会一望道德的光辉呢?乡里人杨景行贤,是明公甲寅年的门生。自甲寅到现在已有十年,我和李遵道等人多次约定要到您门下,然而辗转蹉跎直到今天。景行贤在门生中最为单薄,在举子中却最为贤能,而且能够有所作为、有所守持,不诡诈、不偏激,是当今最难得的人才。起初任筮昌,幸而活着回来;再次调任永新,随即又被罢黜,只得借馆舍勉强生活,和未中第时一样。景贤固然不可不拜见,明公也不可不进用他。景贤大概是难得的门生,而座主也同样是门生难得遇到的座主。这番话虽然近似草野之言,但古今朝野都不能废弃。请明公试着进一步提拔并教导他,使他的才能更加增长;这是景贤的愿望,也是岳申的期望。书信言辞有所冒犯,伏在纸上惶恐战栗。岳申顿首再拜。

答中丞贺太平书【中丞来书云:贺惟一再拜奉书申斋翰学先生侍右仆尝闻山川清淑之气钟之在人则为文章之盛,东南诸山惟衡庐为最髙,其间率多文章魁卓之士。世之炳耀以名能文章者,仆尝识其一二焉。其懐抱道德,不汲汲于利禄,不终于山林者,盖想望其丰采而未得之见也。徃嵗令嗣子文留京师,得与晤语,因出示先生所为文,周覧累日,令人竦敬无已。伏惟先生道徳之富,文华之盛,始呉相贤文子累所称道,中朝荐绅来自东南者,无一不以先生为今巨擘焉。仆生长北方僻陋,不学局于所见,故聼之亦藐如也。后观子文之贤,则知东南山川清淑之气钟之在人,不然何其雄浑而深厚,闳慱而勤敏若是哉?先生懐藏道徳,不以利禄系乎其心,足迹未尝一至京师,此正仆想望其丰采而未得之见者也。今既获与子文交,又得示先生所为文,仆幸有以自慰,虽不见犹见也。人来言先生耳聪目明,筋力强健,年逾八十尚能执笔纪述,此盖世所希有。惟先生独得天地至长之气,故精神至老而不衰。以仆言之,亦宜省思虑,慎起居,以享九五康寕之福。茍天假之便,尚冀一见,以慰平昔之望也。近辱惠教,问且进且勉,词意切至,先生之赐大矣。援称仲山之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先生不以仆为不肖,进而勉之以明哲为保身之道,忠勤事君之莭,若古之仲山甫者焉。仆阙道徳不足济于时,功业不足称于后,果何人哉?而可与仲山甫者同年语也。仆自去嵗】【得风湿疾,迄今春夏尚未能出。前集贤学士之际,以疾不就职。经又有中书叅政之命,在人则以为喜,在仆则以为忧。其出处之难,盖有不可言者。未审先生其何以教我?尚后命以慰区区,不悉。贺惟一再拜】岳申恭承嘉惠,宠示报书。此韩公所不能得于光范者也。书词谆厚,伏读感激。贶遗孔嘉,尤见情至。扶衰有杞菊、天随生之糗粮,暖老有毛嫱、西施氏之布缕,殆过几杖无不及,缁衣矣。此杜公所勤求于叚功曹軰而得,未可知者也。明公以兴王名世之家,正主庇民之学,天子大臣所倚毗,宗庙社稷所委寄,何借踈逺寒防士而爱厚过当?乃如朝廷所谓老成人、耆寿俊,古心古道,虽上圣吐握,何以尚之?而或者乃谓此市骏骨之微权,良俗薄不复闻承平君子至诚乐与真情实意,槩以战国筞士权谋术数推之,甚矣!今人不复见古人也。如岳申者,少不自力,昔慙老至今耄及之,岂复于明时有毫髪可补益者?孔文举有言:“五十之年,融又过二。”以文举其材,犹有此恨,况万万不及文举八十又过二者乎?居常妄论隆古用人,自大舜起,耕稼陶渔,三十徴庸,未有以用少为嫌者,又安得人人必如鹰扬一老,八十而后遇?汉綘灌不学,始有洛阳年少之论,遂起顔驷三世不遇之叹。此汉所以不逮隆古也。后来安车蒲轮所得老生,寥寥一二语,竟何补哉?方今四海之士,万目睽睽,万口喁喁,所希望明公者何限?明公辞要路而居防地,今又不留中而补外,于此有天意,非庸众人所测识者。伏惟千万珍重,式如玉,式如金。朝野幸甚,谨顿首再拜奉书以闻。临楮翘企。

译答中丞贺太平的信 【中丞来信说:贺惟一再拜奉书,呈给申斋翰学先生座下。我曾听说山川清秀淑美的气韵凝聚在人身上,就成为文章的盛美。东南群山中,衡山、庐山最高,其中大多有文章卓异的士人。世间那些以文章闻名、光耀当世的人,我曾经认识一两个。至于胸怀道德、不急切追求利禄、又不终于隐居山林的人,我只是想望他们的风采,却还没有机会见到。往年令嗣子文留在京师,我得以同他交谈,他于是拿出先生所作的文章给我看。我周遍阅读了多日,令人肃然起敬,不能自已。伏想先生道德深厚、文采华盛,起初吴相贤文子屡屡称道,朝廷中的士大夫以及来自东南的人,没有一个不把先生看作当今巨擘。我生长在北方偏僻浅陋之地,学问不足,受见闻限制,所以听到这些话时也不甚相信。后来看到子文的贤能,才知道东南山川清秀淑美的气韵凝聚在人身上;不然,他的文章怎么会这样雄浑深厚、宏博而又勤敏呢?先生胸怀、收藏着道德,不让利禄系缚自己的心,足迹从未到过京师,这正是我所想望先生风采而没有机会亲见的地方。如今既然能够和子文交往,又得到先生所作的文章,我幸而有所自慰,虽然没有见到先生,也如同见到了先生。有人来告诉我,先生耳聪目明、筋力强健,年过八十还能够执笔著述,这是世上少有的事情。大概先生独自得到天地间最长久的元气,所以精神到了老年仍不衰退。依我看,先生也应当减少思虑,谨慎起居,以享有九五之尊所象征的康宁之福。假如上天给我便利,我还希望能够见先生一面,以慰藉平日的愿望。近来承蒙先生赐教,询问我如何一边前进一边自我勉励,言辞情意恳切周到,先生给我的恩赐太深了。我借用仲山甫的诗说:‘既明智又明哲,以保全自身’,又说:‘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先生不认为我不肖,反而用明哲保身的道理和忠诚勤勉侍奉君主的节操来提携勉励我,正像古代的仲山甫一样。我在道德上有所欠缺,不足以济助时世;功业上也不足以流传后世,我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同仲山甫相提并论呢?我从去年以来】【得了风湿病,直到今年春夏仍不能出门。前任集贤学士任职时,我因病没有赴任。后来又有中书参政的任命,在别人看来是喜事,在我却是忧虑。其中出仕和退处的艰难,大概有不能说出的原因。不知道先生将用什么来教导我?还希望以后赐教,以慰藉我的一片心意。不尽。贺惟一再拜】岳申恭敬地承受您的厚意,拜读您宠赐的回信。这是韩公在光范那里也没有得到的待遇。信中言辞谆谆厚重,我伏读后感激不已。所赠礼物非常美好,更可见您的情意深厚。扶助衰病,有杞、菊以及天随先生所说的糗粮;温暖老者,有毛嫱、西施氏般的布帛衣料,几乎超过了几杖、缁衣所能达到的礼遇。这正是杜公向段功曹等人殷勤求取而得到的东西,也未可知啊。明公出自兴王名世之家,奉行的是主持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是天子和大臣所倚重依靠的人,是宗庙社稷所寄托的人,为什么还要借助一个疏远贫寒的士人,却给予过分厚重的爱护呢?竟然像朝廷所称的老成人、耆寿俊彦,具有古人的心志和古人的道义;即使上圣亲自吐哺握发以待贤才,又怎么能超过这种礼遇呢?可是有人竟说这不过是买骏马先买马骨的小权术。风俗浅薄到再也听不到太平时代君子真诚乐于交往、真情实意相待的风气,却一概用战国策士的权谋术数来推测,太过分了!如今的人已经不能再见到古人了。像岳申这样,年轻时不肯自我奋发,过去以年老为惭愧,如今却已经老迈,难道还能在明君之世有丝毫可以补益之处吗?孔文举说过:‘到了五十岁,我孔融又多过两年。’以孔文举的才能,尚且有这样的遗憾,何况我远远不及文举,如今已经八十二岁呢?我平日妄自议论上古用人之道,自大舜起,耕田、种地、制陶、捕鱼的人,到了三十岁才被征召任用,从没有因为任用得晚而嫌弃他们;又怎么能要求每个人都一定像鹰扬老将那样,到了八十岁才遇到知遇呢?汉代的绛侯周勃、灌婴没有学问,才有了洛阳少年贾谊的议论,于是又引起颜驷三世不得志的叹息。这就是汉代不及上古的原因。后来用安车蒲轮征召所得的老儒生,寥寥说上一两句话,究竟能补益什么呢?如今四海之内的士人,万目睽睽,万口喁喁,对明公的期望究竟有多大!明公辞去要路而居于外地,如今又没有留在朝中而被补任外职,这其中有天意,不是庸常众人能够测知的。伏望您千万珍重自己,做到如玉般纯美,如金般坚贞。朝野幸甚。谨顿首再拜奉书陈说。临纸翘首企盼。

答许可用书【可用答书云:有壬再拜,申斋提举先生阁下。王务先来奉书,知体侯康适,今似已到,何慰如之。欧碑及髙文之赐,尤感厚意。某于文墨本非长,加以南北奔走者二十年,读书见闻有退无进,一嵗中括起者不过二数次。时技痒弗禁,时出鄙意,自不知其何如,故以三求教也。书未指喻详悉,启发良多。此古人之盛心,岂世俗相防以求合者所可同日语哉。熊志书实祐乙邜,实为差谬。因阅其家谱并谬稿所録,皆作寳祐乙未,后得石刻更不加防勘,不知其家何縁故作乙邜也。然乙未亦未真,此间求旧日登科録不得。庐陵多故家文献足徴其乙未省元姓名望,检考示下者,欧公作金石録欲徴史传之失谬,文固不直挂齿牙,既已上石,岂容率尔如此也。示闻铭于大手,谬作可袖碎矣。当时谬妄非有意于简也,亦谓若是亦足以尽事矣。檀弓沐浴佩玉,楚子围宋用叠语法,昔尝闻之,窃亦有意而学陋力浅,未易学也。兹承喻及,虽不能的然有见,而亦窃有防焉。向在京师观朋游间,名能文辞者,求如退之答李翊书、子厚答韦中立书者未见也。非欲其文之省也,欲知其文之所从也。观答赵秀才书则知公之于文可谓得已。慕薛序悲欢溢目,防桂堂,吾无间矣。但于不才褒与太过,有颂无规,非所望于左右也。又山传既蒙不鄙,不敢自外,帖出数处,惟髙明可否辱教,当又得诲益不少。此传出世已迟,其孙亟欲板行,公其拨冗了之。非疡七十日不良于行,复苦暑泄,拜状恕不谨。子永贤昆玉同此致意,不次。五月九日,某又拜】岳申辱书,知襄奉大事已毕,读礼正严。古诗云:“虽有良朋,烝也无戎;虽有良朋,兄也永叹。”因念丁邜先大夫不禄于都城,辛未先太夫人弃代于维扬,虽为庆门防变,亦由我軰家人薄命,上累左右。当此时不能以一字问候,又安能走数千里面唁其为无戎甚矣。今明公并举五防,一时还▯,此事至难,此情至痛,此际尤须爱重,以尽慈孝。惟明公深思熟念,此我軰至情也。见示髙文三篇,为上长儿抄示二篇,词为上。熊志书寳祐乙邜省试第一,宋科以子午邜酉为觧,辰戌丑未为省。乙邜非省试年分,次年丙辰方为省试,其年第一乃庐陵彭方逈。又书补大学上舍,宋舍法甚严,初入由生员积分升外舍,外舍积分升内舍,积分升上舍,止可书补太学生。此虽异代异事,亦无与文法,但此等南人所知,不容失实。终篇甚悲甚畅,谨正甚雅。所拟于阗甚简严,然史汉之妙有在简严之外者。平生最慕史记,初看甚有羡字羡句,再看但觉好,三看元无一字一句羡。减一字一句即不佳,此最未易学。善学者惟欧公,故曰:“序事似司马迁。”旧记前軰读檀弓云:“石骀仲率无适子,有庻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为有知也。”使今人作此,必曰:“沐浴佩玉则得兆,五人者皆从之。”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若此者乎?”石祁子不从。石祁子兆,可减三个“沐浴佩玉”字,然文字不古矣。此所谓繁而不杀者也。前年尝有答赵民信论文书,因禄求教,子阗名并慕薛序同至,皆望示以于意云何为感。防桂堂亦然,可用经济之才,余事文章,故不可及,当以余光振徳。我軰乃见气谊,小児退飞,可笑甚感。爱念泷冈碑一本附纳,二児不别上状,余惟千万珍重,至祝至祝。岳申顿首。与甘肃参政呉思可去冬留维扬,闻小令似嵗晚可行亲迎之礼,明公此时亦可到旧治。岳申以归计颇廹,不及候迎,尝留书李逹可处,上彻左右。今年见【阙】知明公有甘肃叅政之命。甘肃虽比各省为逺,而叅政去左右丞为近。明公资歴声望,皆应合到此地位。然多少三品不及到者,明公忧国爱民,有所兴除害利,宜诹谋度询,庻几谋之既臧,期于可行;既行,期于可乆。孔子所谓「好谋而成」,易所谓「无咎无悔者」是也。若有志而谋踈,又失于乗快,则所至必有龃龉,于事有害,于物有伤,甚无谓也。此犹小节,为宰相有大体,非刺史二千石比。又有大焉,古人以身名俱泰者为上,故难在保身、保晚节。保身贵明哲,保晚节贵戒慎。自古富贵多履危机,故贵而能贫者为难,以其能逺势利故也。明公起布衣,歴官至叅政,亦荣矣。常戒得,常虑危,其庶矣乎?书生感辱知遇,当以规为颂,以忧为爱,惟思可可与言,故也。岳申此际留乡里,粗安,二児亦仅寻常。旧学徒范恱古还乡,谨附拜此书。范乃故人范济卿之子,贫而有守,读书有见,幸与进之二児,不敢上状,末由参觌。千万为时厚爱,不宣备。

译答许可用的信 【可用的回信说:有壬再拜,呈给申斋提举先生阁下。王务先来信,得知先生身体安适,如今似乎已经抵达,真是令人欣慰。承蒙赐赠欧阳碑刻以及高妙文章,尤其感受到您的深厚情意。我在文章笔墨方面本来就不是长处,加上南北奔走二十年,读书和见闻只有退步而没有进步,一年中整理、写起文章不过两三次。有时文思技痒,不能自禁,偶尔写出浅陋的意见,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所以把它寄来三次请教。来信没有逐条详细指示,但给我的启发很多。这是古人深厚的好意,哪里是世俗之人互相迎合、求取一致所能同日而语的呢?熊志书的事实确实是祐乙卯,实在是错误。因为查阅他的家谱和谬稿中所录,都写作宝祐乙未;后来得到石刻,又没有进一步校勘,不知道他家为什么竟写作乙卯。然而乙未也不一定正确;这里求不到旧日的登科录。庐陵有很多世家,文献足以考证乙未年省元的姓名,希望您查考后赐示。欧公作《金石录》,是想考证史传中的错误,文章本来不应随意挂在口头,既然已经刻在石上,怎么能如此草率呢?您把铭文拿给大手笔看,却错误地写成这样,真恨不得把它撕碎。当时的错误荒谬并非有意简略,只是认为这样也足以把事情办完了。《檀弓》中‘沐浴佩玉’的写法,《楚子围宋》中使用重叠语句的写法,我过去曾听说过,也私下有意学习,只是学力浅陋,不容易学成。这次承蒙您提及,虽然还不能确切领会,但也私下有些心得。从前在京师,观察朋友交游中那些以文章著名的人,没有见过谁能写出像退之《答李翊书》、子厚《答韦中立书》那样的文章。并不是希望他们的文章简略,而是想知道他们文章的来由。读了您答赵秀才的信,就知道您在文章方面可以说已经得道了。我羡慕薛序中悲欢之情溢于纸面的笔力;至于《防桂堂》,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只是对我的不才褒奖得太过分,有赞美而没有规劝,这不是我对您的期望。又承蒙您不嫌弃《山传》,我不敢把自己置于局外,信中列出几处,只希望高明您不吝指正;这样我还会得到不少教益。这篇传文问世已经太晚了,他的孙子急着要刻板流传,您能否抽出时间替他完成。我的疮病七十天来行动不便,又苦于暑热腹泻,拜状写得不恭谨,请您宽恕。子永贤兄弟也一同致意。不一一详述。五月九日,某再拜。岳申拜读来信,得知您奉行襄助丧葬的大事已经完毕,正在严格依礼服丧。古诗说:‘虽然有好朋友,终究不能助我;虽然有好朋友,兄长也长久叹息。’因而想到丁卯年先大夫在都城去世,辛未年先太夫人在维扬去世;这虽然是庆门中接连发生的变故,也是由于我们家人命薄,连累了您。从前在这种时候不能用一字问候,又怎么能跋涉数千里前去吊唁呢?那样不能相助,实在太过分了。如今明公同时办理五件丧事,一时归葬,这是极其艰难的事,也是极其悲痛的情境;此时尤其要保重自己,以尽慈孝之道。希望明公深思熟虑,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至诚之情。承示三篇高文,我替长子抄示其中两篇,词意以第一篇为上。熊志书中说宝祐乙卯为省试第一,宋代科举以子、午、卯、酉年为解试,以辰、戌、丑、未年为省试。乙卯并不是省试年份,次年丙辰才是省试年;那一年第一名是庐陵人彭方迥。又说补入大学上舍,宋代舍法非常严格,初入学由生员按积分升为外舍生,外舍生按积分升为内舍生,内舍生按积分升为上舍生,至多只能写作补为太学生。此事虽属不同朝代、不同制度,也和文章体例无关,但这些是南方人所知的事实,不能失实。结尾十分悲痛而又畅达,谨正而且高雅。您所拟写的《于阗传》非常简练严整,然而《史记》《汉书》的妙处还在简严之外。平生最爱读《史记》,初看时很有许多字句令人羡慕;再看只觉得好;三看便觉得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删去一个字、一句话就不好了,这最不容易学习。善于学习古人的只有欧公,所以说:‘叙述事情像司马迁。’从前听前辈读《檀弓》,说:‘石骀仲没有嫡子,有庶子六人,占卜谁可以承继后嗣,兆辞说“沐浴佩玉”。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主持亲丧的人还沐浴佩玉的呢?”他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到了吉兆。卫国人认为龟是有智慧的。’如果今天的人来写这段话,一定会说:‘沐浴佩玉就得到吉兆,五个人都照做。’石祁子说:‘哪有主持亲丧的人还这样做的呢?’石祁子没有照做,于是石祁子得到吉兆。这样可以删去三个‘沐浴佩玉’字,但文章就不古雅了。这就是所谓繁复却不减省。前年我曾写过《答赵民信论文书》,因禄求教;赵民信的名字和仰慕薛序一事同时到来,都希望我说明其中的意思,究竟怎样才算有感。防桂堂也是如此。可用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文章只是余事,所以不可与他相比,应当借助余光来振兴德业。我们这些人这才见到您的气义,幼儿退飞,实在既可笑又令人感动。我把《泷冈碑》一本随信附上。两个孩子没有另行上呈书信,只希望您千万珍重自己,至此至此。岳申顿首。给甘肃参政吴思可的信 去年冬天我留在维扬,听说小令似乎到了年末可以举行亲迎之礼,明公此时也可以回到旧日治所。岳申回乡的打算很迫切,来不及等候迎接,曾把书信留在李达可处,请他转达给您。今年见到【阙】才知道明公有了甘肃参政的任命。甘肃虽然比各省偏远,但参政距离左右丞相的职位较近。以明公的资历、经历和声望,都应当达到这个地位。然而许多三品官还未必能做到这些;明公忧虑国事、爱护百姓,遇到兴利除害之事,应当广泛征求意见,谋划、考虑、询问,使谋划既善,期望能够实行;实行以后,又期望能够长久。孔子所说的‘善于谋划而能成功’,《易经》所说的‘没有过错,也没有悔恨’,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有志向却谋划疏略,又因一时痛快而失误,那么所到之处必然产生龃龉,对事情有害,对万物有伤,实在没有意义。这还只是小节;做宰相要把握大体,不是刺史、二千石一类可以相比的。还有更大的道理:古人把身名都安泰看作上等,所以难处在于保全自身、保全晚节。保全自身贵在明哲,保全晚节贵在戒慎。自古富贵之人多行走在危机之上,所以富贵而能够安于贫困最难,因为这说明他能够远离权势和利益。明公从布衣起身,历任官职达到参政,也已经很荣耀了。常常戒惧于已有所得,常常思虑危难,或许就差不多了吧?书生感念承蒙知遇,应当把规劝当作赞颂,把忧虑当作爱护,只是因为认为思可可以交谈,所以才这样说。岳申此时留在乡里,粗略算是安稳,两个孩子也仅仅平常。旧日学生范悦古回乡,谨附上这封信。范悦古是故人范济卿的儿子,家贫却有操守,读书有见识,希望您能提携引进两个孩子。我不敢另写上呈的文状,也没有机会前去参拜。千万请您当令厚爱。不尽。

与江西叅政亷公迈书岳申,庐陵下士也。明公过聼,不以其愚不肖,而假之以一日文衡之柄。使者及门,属有湖广先诺,不得奉命承教。当此时,貌似不恭,称心而言,实为近情。何以明之?塲屋之士,半为庐陵得者,率常过半。一宜避嫌,岳申又望轻材劣,二宜揣已。是以舟过豫章之日,不敢拜阁下者,此也。阁下尝有枉顾之命,又有后防之期。于是公卿不下士乆矣,乃今见之。岳申虽非其人,奈何以已愚戅,而使贤宰相盛徳谦光,遂闇昧而不章也哉?古者士必有贽,敢以书先。窃伏念今之科举,周、汉、随、唐、宋之遗意也。周、汉、隋、唐、宋所不能行之地,今皆行之矣。此岂独刀笔筐箧之徒惊悸叹息出所不意,虽儒生学士,亦梦寐所不敢侥幸万一者。向非天启宸衷,明谟独断,圣神继述,克至于今,即左右小大之臣,孰能及此?然士气文运,犹若有所待而后昌,何也?以古准今,汉初文帝即得贾生,明逹治体;武帝即得董子,明道正谊。唐进士多得名臣,宋科尤盛。不独为国名臣者代不乏人者,而为徃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者,亦出于其间。今国家所表章以为天下法程者,皆宋科目中人也。然则科目何负于人也哉?天开一代文明之运,必有非常情俗意所可管窥而蠡测之者矣。此宜阁下所为惓惓以式克钦承自任者也。阁下以歴朝勲旧之家,累世忠清之裔,辍从禁省,参预江西,此殆天以江西士民慁阁下。江西士民何其幸也?虽然,书生遇阁下一日之知,常思所以报已。阁下受朝廷数世之恩,将何以报国哉?阁下慱古通今,歴观古勲臣世阀之子孙,能长守其富贵者何如,而史册书之以美谈;其不然者何如,而册书之以为世戒。然后以耳闻目见者,端居而熟念之,则思过半矣。

书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夫为明公明哲保身,莫如退譲恭。俭以率其家人子弟。为明公计,乆逺莫如忠孝仁厚以自结。知天地鬼神,夫为主爱民,为国育材,皆仁厚之大者,而忠孝亦在是矣。若夫为治之体,当今之急务,有非书生所能知,皆明公所不可不闻者也。岳申庸愚,不足以与于此,必有能为左右陈之者。书辞干冐,伏楮震兢,不备。

与范徳机书曩嵗从通斋湜溪二老闻足下名,籍籍及与逊志益初还徃,所得尤多。比年闻足下大肆其力于诗,于今独歩,益愿倾倒。而承顔接辞,若有所待。足下自海北移江西,虽为底僚,然在执法理难相即。今兹适有过洪之役,而不敢必为踵门之见,故以书寓。万一岳申蚤嵗无复世意,又不独学不若人,而止独有一事在胸次,终不能忘。人如是,足下苟非当路,亦不可言。可言而不言,其为失人失时之恨,可胜道哉!居常窃谓湜溪先生其学问在江东西,未见有可随行者。此老固不求知,而亦谁知之?谁为言之?今之都大名登膴仕者,何必尝窥其藩哉?而庐陵遂为无人矣。此不足恨,所可深恨者,其平生著述身后流落,门生児子无一人以为念。大率货眎斯文而不复斯文眎之,间有意者,又皆欲窃取以为干禄要誉之资。于是有郭象荘子之心无,侯芭太▯之意。甚矣,人心士习之壊也。其始由此。老未尝以所着出示人,尤少与四方学者谈其心,本出于不肯自炫与不敢自是,而次第未近者不得陵躐及之。学者不悟,遂以为论文及道当如是秘宻,以此求此老,则并与其心事失之矣。又何以论其学问哉?足下及今多方求索而表章之,犹可收拾散亡,乆则遂不复可得矣。近年学校多为逹官摹刻文字,使吾乡有此老著书一二,岂为四方学者稍具心目?大史公有言:「岩宂之士趍舍有时」,若此类名湮没而不称,悲夫!闾巷之士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此语可痛。湜溪髙弟中惟足下敬与可与语。此足下官江西又要路,然且不及为此一事,他无责尔。临楮悚然,不宣。

译给江西参政廉公迈的信 岳申,是庐陵的卑微士人。明公错听传闻,不因我愚钝不肖,反而把一天主持文衡的权柄交给我。使者到门时,恰好我先前已有湖广之约,不能奉命接受教诲。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外表似乎不恭敬,但直率说出心里话,实际上是出于真实情意。怎么证明呢?科场中考取的士人,有一半是庐陵人,通常总要超过一半。第一应当避嫌;岳申又担心自己的才能轻薄低劣,第二应当揣度自己。因此船经过豫章的那天,我不敢拜见阁下,就是这个原因。阁下曾有屈尊来访的命令,又有后来召见的日期。公卿不肯下交士人已经很久了,如今却让我见到了这种风范。岳申虽然不是值得您如此对待的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愚钝,使贤宰相盛大的德行和谦逊的光辉反而晦暗而不能彰显呢?古代士人必定要带着贽礼,我冒昧先用书信表达敬意。我私下想到今天的科举,是周、汉、隋、唐、宋遗留下来的制度意旨。周、汉、隋、唐、宋所不能实行的地方,如今都已经实行了。这哪里只是刀笔吏、掌管文书的人惊骇叹息、出乎意料,即使儒生学士,也是在梦中都不敢侥幸万一求得的事情。如果不是上天启发皇帝的圣心,皇帝亲自明断谋划,圣明神武的君主继承并发扬前代事业,哪里能够达到今天这种局面?即使左右大小臣僚,又有谁能做到这些呢?然而士气和文运似乎还要等待某种条件具备之后才会昌盛,这是为什么呢?以古代来衡量今天,汉文帝初即位便得到贾谊,明白通达治国的根本;汉武帝即位便得到董仲舒,明白大道、端正义理。唐代进士中多有后来成为名臣的人,宋代科举尤其盛大。不只是历代不乏成为国家名臣的人,而且为往圣继承中断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事业的人,也都出在其中。如今国家表彰并把他们作为天下法程的人,都是宋代科举中的人物。这样说来,科举哪里辜负了人呢?上天开启一代文明的运数,其中一定有超出常情俗见、不是凭管窥蠡测所能理解的东西。这正是阁下应当勤恳自任、努力敬慎承受天命的地方。阁下出自历朝勋旧之家,是世代忠清之臣的后裔,停止供职禁省,来参与江西政务,这大概是上天把江西士民托付给阁下。江西士民是多么幸运啊!不过,书生承蒙阁下一日的知遇,常常思考怎样报答自己所受的恩惠;阁下承受朝廷数代的恩典,又将用什么来报效国家呢?阁下博古通今,历览古代功臣勋臣世家子弟,有的能够长久守住富贵,史册便把他们写成美谈;有的不能如此,史册便把他们写成世人的戒鉴。然后结合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事实,安静地坐下反复思考,就可以想通大半了。《尚书》说:‘地位不会约定人骄傲,俸禄不会约定人奢侈。’ 孟子说:‘恭敬的人不会侮辱别人,节俭的人不会夺取别人。’要替明公以明哲保全自身,没有比退让、恭敬更好的了;要以节俭来率领家人子弟。为明公长远考虑,没有比用忠孝仁厚来结交和自处更好的了。明白天地鬼神的人,主持爱护百姓、为国家培育人才,都是仁厚中最大的表现,忠孝也就在其中。至于治理国家的根本、当今的急务,有些不是书生所能知道的,都是明公不可不听取的。岳申庸碌愚钝,不足以参与其中,必定有人能够替您陈说。书信言辞有所冒犯,伏在纸上战栗惶恐。不尽。给范德机的信 往年我跟从通斋、湜溪两位老先生时,听到您的名声;后来又同逊志、益初来往,所得教益更多。近年听说您把全部力量用在诗歌上,如今已经独步一时,更加希望倾心请教。然而承望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言辞,似乎还要等待时机。您从海北迁到江西,虽然任职卑下,但身居执法之职,按道理很难同您接近。这次恰好有经过洪州的差事,又不敢确定能够登门拜见,所以写信托人转达。万一岳申早年便不再有入世之意,那么不仅学问不如别人,而且心中还独独有一件事,终身不能忘却。人若如此,您如果不是身居要路,也不便说出来。能够说却不说,那种错过人才、错过时机的遗憾,哪里说得尽呢?我平日私下认为,湜溪先生的学问遍在江东、江西两地,却没有见过可以跟随他的人。这位老先生本来不求知名,可又有谁知道他?有谁替他说出来?如今那些在都城拥有大名、登上显贵仕途的人,难道一定曾经窥见过他的门墙吗?这样一来,庐陵竟然成了无人之地。这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痛恨的是,他一生的著述在身后流散失落,门生儿子没有一个人把它当回事。大概他们把这些文章当作货物来出售,却不再把它们当作文章;偶尔有有意于此的人,又都想窃取它们作为求取俸禄、博得声誉的资本。于是便有了郭象对《庄子》的那种心思,侯芭对《太玄》的那种意图。人心和士习的败坏,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这种局面起初就是由此造成的。湜溪老人从未把自己的著作拿出来给人看,也很少同四方学者谈论自己的心得;他的本意是既不肯自我炫耀,也不敢自以为是,而那些次第尚未接近的人,不能越级逾越来接触他。求学者不明白这一点,便以为谈论文章和道理就应当这样秘密;用这种想法去求见老人,结果连他的心事也一同错失了,又怎么谈得上研究他的学问呢?您现在还可以多方寻求、搜集并表彰他的著述,或许还能收拾散失的部分;时间一久,就终于再也得不到了。近年学校多替达官显贵摹刻文章,假如我们乡里有这位老人一两部著作,难道不能使四方学者稍微具备鉴赏之心吗?太史公说:‘岩穴中的士人,出仕或退处各有时机。’像这类人的名声湮没而不被称扬,真可悲啊!里巷中的士人想磨砺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哪里能流传到后世呢?这话实在令人痛心。湜溪门下的高弟中,只有您值得尊敬,也只有您可以交谈。您如今任官江西,又身居要路;即使不能顾及这件事,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可以责备您的了。面对纸张不胜悚惧。不宣。

与湖广叅政书岳申今兹多幸,得从试院,承顔接辞,以近大君子,道徳之光,出院又得亲熏而炙者,既月逾旬,盛心盛徳,有公卿下士之风,有宰相知人之度,古所谓不可谖者,其在斯欤?席庇頼以十月末抵家,即得钦纳御寳札子,于本路专人钦赍还纳湖广,谨奉书左右。岳申中承面命,先正郡公家庙绘象章服,其时求敢率尔以对,尝托行可转闻,且宗庙碑用韩文,袁氏先庙碑例,及至九江见狄侯成甫,因与啇论前事,蒙见教至治中尝用衮冕行大礼,而公以下章服亦尝议行,未有定制,于今家庙虽有赠典,难同许鲁斋陪通祀甫冕服例,盖酌古易而凖今,难细思此为确论,在洪防可行,已详及之,兹因人行复此以闻。欧用家庙遗象,欧以囬禄失之,仅存蒸居华阳防紫氅服一本,今摹去奉献,周文忠则有碑刻在僧寺者,谨用呈似,伏望采覧。至庙碑一节,必须得先正世家某地讳某字某歴仕某官终于某官赠某官某郡公及平生行事实迹,一一依问赐教,方可一下笔传,俟示下即当拟呈。岳申末由嗣见,即日冬寒,伏惟为国为民倍加崇重,不宣备。

答宜春秀才赵民信论文书辱书再三,大抵所不当获者,理难为报,荷意良厚。又勤逺道,欲不报不可,得报与不报皆非也。惠示诗文,务不同流俗,而有志乎古之作者。韩公所谓“不知直似古人,亦何得于今人也”,毎诵此言,可为深悲至慨。仆于文字,本非所长,徒愿学则有志,乆矣。然毎不敢輙有所出,何者?诚知其未易以为知者,固不可常遇,而遂谓世无知者,尤不可茍一遇之,则百丑败露矣。赵岐称孟子“辞不廹切而意已独至此”,文章至妙处,然安可得?岐可谓知者,古人不可及,正在此。今人急言极论,愈杂乱纷紏,但觉古人不劳余力,而旁通曲畅,无所不有,何其易也?《春秋》之称微而显,夫微即不显,显即不微。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夫淡即厌,不厌即不淡;简即不文,文即不简。毎读《左传》《史记》《汉书》,去之数千年,其事其人,委曲详悉,皆如当日亲见,而髙古要妙,去人愈逺,又何也?寓从容于简寡,藏曲折于平易,欲以整见暇,以少为多,非不欲髣髴近似,而终不可到。故有至朴而巧者不能及,有至约而愽者不能尽,有至显白而深晦者不能近。此古人所以可师也。岳申于行軰中,天资最下,徒望古人慱学强记,不敢希兾万一,况敢拟议其开口下笔,防渉倾倒变化反覆之妙哉?孔子诵《烝民》之诗而讃之曰:“为此者其知道乎?”孟子曰:“君子之言,不下帯而道存焉。”此言惟知道者为能言,此至言亦要道也。感足下不鄙,聊布区区,殊不足塞厚望,惭愧无任,当由顿首。

与学士掲曼硕书去年尝因贺元忠奉书诹问,理无不彻,而相遥遥,复欲似徃嵗风流,还徃不可得矣。君处日邉,龙光天汉;我居田里,蜗舍詹暄。鹏鷃不同,逍遥则一。即辰逺,想帝城风月,翰苑文章,衣被昭回,何所不有?詹望可胜惓企!吾徒有刘成之,今年当上春官,不可不使一及门下。同榜如刘鳯,皆希晋接之荣,皆吾徒与进与防。上圣犹然,伏惟采纳。楮无任驰情。

与学士掲曼硕书留维扬日,尝附便拜书,计已乆。彻即辰学舘,▯开经筵,熟讲明道,有缉熈之益,论功在啓沃之间。此儒者之自致,亦千载之相逢也。曼硕退居乡里数年,一出而乗熈运,固宜展素学,又当好文臣未老之时,宜有以自见。岳申维扬归后,未能出门,有学徒真定范恱古,乃故人范济卿之子。济卿以亷吏桐乡吾安成,此来京城,因得附此书逹望进而教之。二児不及上状,附上起居,未防,千万自爱,不备。

译给湖广参政的信 岳申这次很幸运,得以在试院中跟随您,承望容颜、聆听言辞,从而接近大君子,受到道德光辉的熏陶;出院以后又亲自得到您的熏陶感染。这样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您的盛情盛德,既有公卿屈尊下交士人的风度,又有宰相知人善任的器度,古人所谓不可忘怀的恩德,大概就在这里吧?承蒙席庇,我得以在十月末抵达家中,随即收到敬纳御宝札子的命令,于是专门派人恭敬地携带它返回湖广,谨写信报告于您。岳申当面承受您的吩咐,要为先正郡公家庙绘制画像和章服;当时请求我冒昧回答,我曾托行可转达。又因为宗庙碑文采用韩文,以及袁氏先庙碑的先例,到了九江见到狄侯成甫,便同他商议前事。承蒙他告知,至治年间曾经采用衮冕举行大礼,也曾议定公以下使用章服,但还没有确定的制度。如今家庙虽然有赠典,却难以同许鲁斋陪祀通祀时使用衮冕服饰的例子相同。大概斟酌古制而变通适合今天,难以细想;我认为这才是确切的议论。在洪州或许可以实行,我已经详细说明了,现在又借有人前行,再次把这些禀告给您。欧阳公采用家庙遗像,但欧阳家因回禄之灾失去了它,只保存着蒸居华阳防的一本紫氅服画像;如今摹写下来奉上。周文忠则有碑刻保存在僧寺中,谨一并呈给您,希望您采纳阅览。至于家庙碑文这一项,必须得到先正郡公世家的详细资料:某地人,名讳是什么、字是什么,历任什么官职,最终任什么官,追赠什么官、什么郡公,以及一生的品行事迹,都要逐一按照询问赐教,才可以下笔撰写碑传。等您赐示后,我就应当拟稿呈上。岳申最终没有机会随嗣子拜见。今日已是冬寒,伏惟您为了国家和百姓倍加珍重自己。不宣尽。答宜春秀才赵民信论文的信 多次承蒙来信,大抵都是我本不应得到的东西,按道理实在难以报答,承蒙您的情意实在深厚。您又辛劳跋涉远道来信,我不回信不可以,回信也似乎不够表达,实在两难。承示诗文,务求不同流俗,并且有志于古代的作者。韩公所说‘不知道直追古人,又怎么能从今人那里得到什么呢’,每每诵读这句话,都深感悲慨。这是值得深深悲叹的。我在文章方面本来不是长处,只是愿意学习,立志于此已经很久了。然而每每不敢轻易有所写作,为什么呢?实在知道自己的文章还不容易得到知音;真正的知音本来就难遇,如果竟认为世上没有知音,更是不可轻忽。一旦遇到知音,百般丑陋和败笔就会全部暴露。赵岐称赞孟子说‘言辞不急迫切近,而意旨已经独到深至’,文章达到这样的妙处,哪里容易做到呢?赵岐可以说是知音;古人难以企及,正难在这里。如今的人说话急迫、议论极端,越说越杂乱纠纷;只觉得古人不费多少力量,文章却旁通曲畅,无所不包,为什么竟这样容易呢?《春秋》所说的微妙而显明,微妙如果不显明,就不能称为微;显明如果不微妙,也不能称为显。君子的道,平淡却不令人厌倦,简约却富有文采。平淡如果令人厌倦,就不是不厌;不厌如果不是平淡,也就不成其为不厌;简约如果没有文采,就不是简;有文采如果不简约,也就不是文。每次读《左传》《史记》《汉书》,距离它们的时代已经数千年,但其中的事情和人物,曲折详尽,都像当日亲眼见到一样;而且越是高古、精要、微妙,距离今人越远,这又是为什么呢?把从容蕴含在简略之中,把曲折藏在平易之内,想要以整饬显出闲暇,以少量表现丰富,这并非不想做到仿佛接近古人,然而终究无法达到。所以古人有极其质朴却是巧妙到今人不能企及的,有极其简约却是博大到今人不能穷尽的,有极其明白显露却又深沉含蓄到今人不能接近的。这就是古人值得学习的地方。岳申在同辈中天资最低,只能仰望古人博学强记,连万分之一也不敢希望,更何况敢于揣摩他们一开口、一落笔之间,铺陈、倾注、变化、反复的妙处吗?孔子诵读《烝民》的诗,赞叹说:‘写出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孟子说:‘君子的话,不出衣带以下,而道理却存在其中。’这话只有懂得道的人才能说出;这既是至理之言,也是重要的道理。感念您不嫌弃我,姑且陈述一点微薄意见,实在不足以满足您的厚望,惭愧之至。谨此顿首。给学士掲曼硕的信 去年曾因贺元忠写信请教,按道理没有什么不通达的地方,只是彼此相距遥远;又想恢复往年那种风流往来的情景,却已经不能实现了。您居住在日边,龙光映照天汉;我居住在田野,蜗居中承受屋檐下的日光。鹏与鷃虽然不同,逍遥自得却是一样的。如今相距遥远,想来帝城的风月、翰苑的文章、衣被般广泛流布的光辉,哪里还有什么不存在呢?我对您的仰望和企盼,哪里能够胜任地表达!我们这些人中有刘成之,今年将要参加春官试,不可不让他到您门下拜见一次。同榜的刘凤等人,也都希望有机会晋见您,以获得接引之荣;他们都是我们这些人的同道,希望您提携并护持。即使圣上也会如此接纳人才,伏望您采纳。临纸不胜驰情。给学士掲曼硕的信 我留居维扬期间,曾托便人致书拜问,料想已经很久了。如今您即将在早晨进入学馆,宏大地开设经筵,熟讲明道之学,必有继承光明、发扬教化的益处;论其功绩,就在于启发君主、辅导圣学之间。这是儒者靠自身修养所达到的成就,也是千载难逢的相逢。曼硕退居乡里已经数年,一旦出仕便乘逢盛运,本来正应施展平生所学,又正当贤能文臣尚未老去之时,理当有所表现。岳申自维扬回来以后,未能出门。有一名学生,是真定人范悦古,乃是故友范济卿的儿子。济卿曾以廉吏身份任桐乡令,后来成为我安成之人。如今他来到京城,因此得以托他带上这封信,表达希望您前进并教导他的心意。两个孩子未能一同奉上请安之状,附此问候起居。没有什么可说的,千万珍重自己,不一一详述。

与南防侍御王继学书岳申徃嵗庐陵水驿匆匆一见,继从友人王实初奉书左右,计此书无不逹,而此心犹若未见。窃谓徃者致和天厯之间,明公既以不负先朝,不辱先正矣。其后持节江东,得释机务,今又由江东升华防端,将江南诸道皆被其泽,岂不私窃喜幸?虽然,昔者叅与大政,彼一时也;江东又一时,江南诸道此又一时。而前书所谓不负先朝,不辱先正者,则此一时犹当如彼一时何也?海内时名闗天下之气运,如明公与可用者有几人?今可用为中执法,而明公出为防端,此气类翕合之日,而事有未易言,志有未易行者,奈何易之?岳申既知其未易,而不惮谆复言之,是责难也。岳申尝谓诗至烝民之四章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其传曰:「保身者顺理以守身,非趋利避害而偷以全躯之谓也。」孟子所谓「不失其身而能事亲者」,意正如此。明公既已允蹈于其初矣,今岂待迂儒瞽生之论?而迂儒瞽生又何足以补报万一哉?独懐夙昔,尝有一日之知,于今不可无千嵗之报。何谓一日之知?明公所施于不报是也。何谓千嵗之报?不敢以世俗庸众人事在右者为爱也。天下事有不可以书传,而明公所当自致不朽者,亦非他人所能致。故曰:「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此意近尝为可用诵之矣,复为继学言之不置,则岳申至情也。岳申老矣,无能为役矣,何幸身亲见之,天下幸甚,斯文幸甚。伏惟惠念,实初重来,因得拜此书辞潦率不罪,幸甚。

与欧阳元功书【圭斋答书云:▯顿首再拜复书,提举刘君申斋先生文席。▯即辰清和,承体候佳胜。济南阙有阙之道,不胜愿见之祷。吾宗阙先阙,辱书具知。侄孙宗任客腊叅谒座下,弟缄寄雄文,迨今未至,不审何故,亟称督索,端使复命。陇阡阙采之禁,事出当然,流言之感矣,无是也。区区抱病三载,始获一归,心志凋减,旧学失阙,其不能为先生大夫役也,审矣。适候阙氏女病,阙先就之相见,借纸占酬,凢百潦畧,惟阙加毖以夀斯文,谨奉状不宣。里注欧阳▯顿首拜】徃嵗児曹与乡人来都城者皆尝为书问候,虽未辱惠报,而乡党自好,不敢忘。昨嵗得赐书,文毕即时禀知呉左丞,走檄庐陵,頼郡侯慨然即修完,遂复旧观。此六十年所未有者也。乡里児童父老皆知诵圭斋学士克念绍盛心盛德,是以有此。令侄学正来拜祠下,亦既见止。弟中间阎茂德来,児曹为书已具蹉跌,附寄。近闻有某道童与寨官李镇抚偕行,妄诉欧阳忠义扰爱,大渉诬枉。盖自南北混頴之子无一足至泷冈者,惟城西欧阳忠义居仁节春秋拜扫【阙】祠字兢兢焉。西阳宫者,本以为功德寺,文忠素辟佛议,以为观,又避崇公讳,故称宫。宫有田园山林数十里,皆借防焉。道士炎凉,以欧阳氏为无人,稍伐坟木之连数抱者,假缮完以为名,而实鬻之以与逺近有力者为棺椁为屋宇,纵寻斧焉。忠仁愤惋不平,诉之本县,县不为理,仅有一县令贤者,又死巫蛊。居仁方欲愬郡府,不及而以疾不起。乡里朋友无不怅惋叹恨,惟道士称快。李镇抚为寨官,其乡但知有道士,不知有欧阳乆矣。伏虑圭斋万一为其所惑,将入先言此,皆児曹前书未逹之故。児曹正拟及门而愬,幸遇令侄,故以此托之。圭斋能一至庐陵,拜诸祖墓,拜泷冈,使乡邦耸动惊喜。诸豪民冐附者侵夺者皆知欧阳公有后,为之改心易虑。亦贤子孙盛德一事,泷冈幸甚,乡国幸甚。伏惟动念岳申,临楮不胜▯切之至。

译给南台侍御王继学的信 岳申往年在庐陵水驿匆匆与您一见,后来又托友人王实初奉书问候您,料想那封信没有不到的道理,但我的这番心意仍仿佛没有见到您。我私下认为,往日在致和、天历年间,明公既然已经做到不辜负先朝、不辱没先正了。后来您持节江东,得以解除机务;如今又由江东升任南台端官,将使江南诸道都蒙受您的恩泽,难道不是我私下感到庆幸吗?然而,从前参与大政,是一个时势;任职江东,又是一个时势;如今任掌江南诸道的官,又是一个时势。而前信所说的不辜负先朝、不辱没先正,在这一时势中,难道仍应像在前一时势中那样吗?天下闻名的人物,关系到天下气运;像明公和可用这样可以担当大任的人,能有几个?如今可用担任中执法,而明公出任南台端官,正是同类人物会合、共同振作的日子,但有些事情不容易说,有些志向不容易实行,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呢?岳申明知此事不容易,却不怕反复恳切地说,这是对您提出高要求。岳申曾读《诗经·烝民》第四章说:‘既明白又智慧,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来侍奉一个君主。’它的传文说:‘保全自身,是顺从义理来守护自身,并不是趋利避害、苟且保全躯体。’孟子所说的‘不失其身而能事亲’,意思正是这样。明公既然已经在当初践行了这些道理,如今难道还需要迂腐儒生、盲目书生的议论吗?而迂腐儒生、盲目书生又哪里足以报答万分之一呢?只是我怀念往昔,曾蒙受您一日之间的知遇,如今不能没有千年的报答。什么叫一日之知?就是明公施恩于我而不求我报答。什么叫千年的报答?就是我不敢把世俗庸众所看重的事情当作值得珍爱的东西。天下有些事情不是书信所能传达的,而明公应当亲自建立、使之不朽的事业,也不是别人能够替您建立的。所以说:‘我反复思量这件事,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荐并成就它,可惜想爱护它却无人能助。’这层意思近来我曾为可用诵读过,如今又不停地对继学说起,这是岳申最真挚的心意。岳申已经老了,再也不能效力,能够有幸亲眼见到这些事情,天下幸甚,斯文幸甚。还望您念及旧情。实初再次前来,因此得以拜呈此信。文辞潦草率略,请不要怪罪,实在幸甚。给欧阳元功的信 【圭斋答信说:玄顿首再拜,复信给提举刘君申斋先生座下。玄此时天气清和,承蒙问候,知道您的身体安好。济南缺少阙有之道,不能胜过盼望相见的祷祝。我们宗族缺少阙先阙,承蒙来信,已经全部知悉。侄孙宗任去年腊月客居外地,曾到座下拜见;弟弟缄封寄去的雄文,直到如今还没有送到,不知是什么缘故,赶快催促索取,务必让来人复命。陇阡缺采之禁,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想来是流言引起的感触,实无此事。我抱病三年,才得以回乡一次,心志已经衰落,旧日学业也有所缺失;我不能供先生、大夫驱使,确实如此。正值探候阙氏女的病,阙先前往相见,借纸草草写下答复,共计这些话都很潦草简略,只请阙加倍谨慎保重,以长久维护斯文。谨奉此状,不再赘述。里注:欧阳玄顿首拜。】往年乡里子弟和乡人来都城的,都曾写信问候,虽然没有承蒙您赐信答复,但乡党之间彼此友好,我不敢忘记。去年得到您赐信,文章写完后我立即禀告吴左丞,并发檄文到庐陵,依靠郡侯慨然应允,立即修缮完毕,于是恢复了旧日景象。这是六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乡里的儿童和父老都知道诵说圭斋学士克念绍盛的心意和盛德,所以才有此举。您的侄子学正来祠下拜见,我也已经见过他了。弟弟中间来过阎茂德,子弟们写给您的信已经备好,托他附寄。近来听说有某道童与寨官李镇抚同行,妄称欧阳忠义扰乱、侵害,实在大多是诬陷冤枉。自南北混一以来,颖无一人曾到泷冈,只有城西的欧阳忠义居仁,按春秋时节拜扫【阙】祠,恭敬谨慎。西阳宫原本是功德寺,因为文忠一向排斥佛教,便改作道观;又避崇公的名讳,所以称为宫。宫中田园山林绵延数十里,全都借此防守。道士们看人势利,认为欧阳氏已经无人,便稍稍砍伐坟墓旁合抱粗的树木,借修缮为名,实际上把木材卖给远近有势力的人,用来制作棺椁和建造屋宇,任意挥斧砍伐。忠仁愤怒不平,向本县控诉,县里不予审理;只有一位贤能的县令,后来也死于巫蛊之事。居仁正想向郡府申诉,却来不及便因病去世。乡里朋友无不惆怅惋惜、叹息痛恨,只有道士称快。李镇抚任寨官,他所在的乡里只知道有道士,已经很久不知道有欧阳氏了。我私下担心圭斋万一被他们迷惑,所以先把这些事说在前面;这都是子弟们前一封信没有送达造成的。子弟们本来正准备登门申诉,幸而遇到您的侄子,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他。圭斋如果能到庐陵一次,拜祭各位祖墓,拜祭泷冈,使乡邦震动而惊喜,那么那些豪强百姓中冒充依附、侵夺产业的人,都会知道欧阳公还有后人,因而改变心意和打算。这也是贤德子孙发扬盛德的一件事,泷冈幸甚,乡国幸甚。还望您为岳申动念。面对纸笔,不胜恳切至极。

答呉草庐书辱示书教,又得识士展,聼其议论,观其气貌,真先生之才子也。于是家教逺矣。乡者刘氏人回,得所赐报章,固已如见仪刑,况见士展乎?其为慰沃无量,可知也。因记去年黄庸之尝以所冩小景为賛,下方窃谓今世未见有胸次气象如古人者,此最大恨事。求如古人胸次气象,自先生外,断断无第二人。虽以耆年硕徳,而学如不及,犹惜隂竞辰。毎遇学者,无不倾倒,至尽于凢下者,尤反覆嗟譬至再四不厌。但恐已意如有不明不尽,殊不见问者之为不逹。此不知当在古人某地位中求之。故尝賛云:「其心休休,其容肃肃,多学多识,以似以续。耄有不倦,凟无不告。允矣君子。」是宜其服。恭惟先生盛徳光辉,未易可言语髣髴,独自负恃,庶几识其大者。因士展归侍録求教,弟年年恨不能如徐则用軰一侍左右,良可惜耳。临楮怅望,惟兾为道为时,千万珍重。与贺右丞岳申闻古有大臣者,其声实足以威信一时,其名徳足以绥怀方夏,其出处进退足以系朝廷之轻重,天下之安危,君子小人之消长。然未尝一念有好恶之私,一事有威福之擅,一马二童犹以为多,三吐三握犹恐不及。求之前史,至甚难逢,诚不图悼耄余生,亲闻见之。盖自曩嵗辱赐书教,至今谦光逺犹有耀。比闻以右揆而还朝,为中书而居守。老癃真有须防无死之望,颠崖辛苦真有到头苏息之期。此可为世道生人贺,而不足为明公贺也。児子文曰:华倍费陶镕,虽贱贫未知报称,而悠邈无恨。因依瞻望云霄,惟切企翘。谨顿首望拜。此书托之友人曽传道以逹于阁下。传道乡里,再贡乆交可敬。伏惟与防,幸甚幸甚。几务余闲,千万金玉不备具。

与张侍郎书尝谓自古人臣有大功徳于天下,能为其主建万世帝王之业者,必有贤子孙以与继体守文之主共享太平之福,故书有「与国咸休」之命,诗有「不显亦世」之歌,要不可诬也。三代而下,享国乆长者,莫如汉、唐、宋,其臣有如萧何、房▯龄、赵普,皆以开国元勲,而其后无闻焉。有不再传者,是何子孙之贤不肖,制于天者若是其难必也。我国家圣圣相承,以道德合天心,以福禄胜人力,自厥初生民以来,有大勲劳于国,而简在上心者,其子孙茅土之封,其与山河带砺之誓相为终始,为此虽圣子神孙深仁厚泽所致,而先正大臣咸有一德,积庆所钟,亦有自来矣。呜呼盛哉!岳申庐陵下士也,素贱微,见闻狭陋,不足以知圣世乔木故家之盛,独自児时从父老闻太师淮阳王崖山之功德,论者比之晋羊祜、宋曹彬,有过无不及。如以客礼礼文丞相,而读于上元庸杀之以劝为人臣不贰心者,此又前代所未闻。皇庆更化,今平章蔡国公位中书,力抗权奸,得罪东朝,天子知其忠。至治临御,肃清宫禁,平章再位中书,力賛贤相,弼成治本,天下称其贤。及防定拨乱反正,平章賛大议定大难,而以明哲之见,早决止足之计,今天子深嘉其节,而重违其志,处之以承明之庐,而使之与议乎政事之堂,不役之以几务之烦,而使之不废乎论思之益。自古人臣以勲名终始,未有如此者,天下服其髙。恭惟明公以淮阳之闻孙,平章之仲子,中朝之世家,天下之正人,持莭补外,方将扫除瘴海之炎埃,以报明时。东粤之人方欢呼鼓舞,曽未逾月,而天子以为执法于偏方,不如典礼于中朝,政刑以齐逺人,不如德化以绥畿甸,使者数軰络绎召还。于是明公方将勒石南海之上,与磨崖一碑相颉颃为不朽,此杜元凯欲刻石岘山之上,汉水之渊,以待后世陵谷于无穷也夫。元凯岂不能待后之人,而必欲当日自纪其功德哉?论者以为元凯好名之过,余独以为此元凯知子之明,预计其后之不足以与乎此,则付之后来之不可知,又不如当日身亲见之为愈也。抑岂独元觊哉?虽羊叔子登岘山,亦有身后之悲,言外之感,湛軰所未尽喻者。于是淮阳王有贤子孙,为不可及矣,天也。此萧何、房▯龄、赵普诸公所不能得于天者。呜呼盛哉!岳申窃伏念自防闻大师之名,中嵗闻平章之贤,今又幸遇明公旬宣南海,道出庐陵,而独以不得见为恨。又幸遇明公还朝,而得一见,以不负平生之愿也。谨以书自荐其姓名,伏惟明公与进而教之,幸甚!临楮悚仄。

译答吴草庐的信 承蒙您寄示书信教诲,又得以认识士展,听他的议论,观察他的气度容貌,真是先生的才子。这样看来,您的家教流传得多么长远啊!前些时候刘氏的人回来,得到您赐下的书信,已经仿佛见到了您的仪范,何况又见到士展呢?这给我的安慰滋润无穷,可以想见。因而想起去年黄庸之曾拿他所画的小景来请我题赞,我私下认为,当今世上还没有见过胸襟气象像古人那样的人,这是最大的遗憾。若要寻找具有古人胸襟气象的人,除了先生之外,确实没有第二人。您虽然年高德厚,却仍以学问赶不上别人自勉,依然珍惜光阴,争取早晚。每当遇到求学者,无不倾心相待,直到对凡庸卑下之人,也反复叹息劝譬,再三而不厌倦。只是担心自己的意思若有不明、不尽之处,却看不出提问者是不明白。这一点不知应当在古人的哪一种境界中去寻求。所以我曾题赞说:‘他的心胸宽厚,他的仪容严肃;博学多识,足以承继先贤。虽已老迈仍不知疲倦,虽有疑问无不告知。确实是一位君子。’这正适合用来形容先生。恭敬地想,先生盛大的德行光辉,不容易用语言仿佛描绘,我只能自信能够认识其中大的方面。趁士展回去侍奉您,录下这些话求教。弟弟年年遗憾不能像徐则用等人那样侍奉左右,实在可惜。面对纸笔遥望您,惆怅不已,只希望您为道义、为时世千万珍重。给贺右丞 岳申听说古代有大臣,其声望和实际功业足以威服、取信于一时,其名声德行足以安抚怀柔四方,其出仕、退处、升进、退让足以关系朝廷的轻重、天下的安危以及君子与小人的消长。然而他从未有一念出于个人好恶,从未有一事擅自施用威权和恩惠;即使一匹马、两个童仆,也还认为太多;三次吐哺、三次握发,仍恐怕来不及。这样的事在前史中寻找,实在极难遇到;真没想到我这个衰老将死的余生,竟亲耳亲眼听见、看见了。自从往年承蒙赐信教诲以来,至今您的谦光仍遥遥闪耀。近来听说您以右丞相身份返回朝廷,担任中书而留守。衰老困顿之人,确实有盼望不至于死去的希望;跌在悬崖边历尽辛苦的人,确实有终于得到休息的时期。这可以向世道和百姓庆贺,却不足以向明公庆贺。儿子文说:‘华承受您的陶铸教诲,虽然贫贱而未知如何报答,但悠远长久而无所怨恨。因而依托仰望云霄,只切切盼望高攀。’谨顿首望拜。这封信托友人曾传道送达阁下。传道与我同乡,又是两代交往已久、值得敬重的朋友。还望您在政务余暇垂念,幸甚幸甚。政务余暇,千万珍重,不再详述。给张侍郎的信 我曾说,自古臣子对天下有大功德、能够为君主建立万世帝王事业的,必定有贤能的子孙,同继体守文的君主共同享受太平之福。所以《尚书》有‘与国咸休’的诏命,《诗经》有‘不显亦世’的歌咏,这些道理实在不可诬蔑。三代以后,享有国家最为长久的,莫过于汉、唐、宋;其中臣子如萧何、房玄龄、赵普,都是开国元勋,但他们的后代却没有听闻。甚至有的不能传到第二代,这究竟是子孙贤与不肖,还是上天所制约,竟如此难以预定呢?我国家圣圣相承,以道德合乎天心,以福禄胜过人力。自从有人民以来,对国家有大勋劳而被上心简择的人,他们的子孙受茅土之封,与山河带砺之誓相始终。这虽是圣子神孙深厚仁德恩泽所造成的,但先正大臣全都同心同德、积累福庆而凝聚于此,也有其由来。呜呼,盛大啊!岳申只是庐陵的下等士人,平素卑微,见闻浅陋,不足以了解圣明时代世代显贵的故家大族之盛;只是从孩童时起,听父老说太师淮阳王在崖山的功德,评论者把他比作晋代的羊祜、宋代的曹彬,说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以宾客之礼礼遇文丞相,而在上元时杀死他,用来劝勉做臣子的不要怀有二心,这又是前代从未听说过的事。皇庆更化时,如今的平章蔡国公位居中书,竭力抗拒权奸,得罪东朝,天子知道他的忠心。至治年间临朝,肃清宫禁,平章再次任中书,竭力辅佐贤相,成就治理国家的根本,天下称赞他的贤能。及至平定动乱、恢复正道,平章赞成重大决议,平定重大灾难;又凭明哲的见识,及早决定知止知足的退处之计。今天子深深嘉许他的节操,却又不忍违背他的志愿,把他安置在承明之庐,使他参与朝廷政事的议论;不让他被繁忙机务劳役,却又使他不废弃论思辅弼的益处。自古以来,臣子以功勋名节善始善终,没有像这样的人,天下都佩服他的高尚。恭敬地想,明公是淮阳王的贤能后裔、平章的次子,是中朝世家、天下正人;如今奉持节符出任外官,正要扫除瘴海上的炎热尘埃,以报答圣明时代。东粤百姓正欢呼鼓舞,还不到一个月,天子便认为在偏远地方执掌刑法,不如在朝廷主持礼仪;用政令刑罚整齐远方民众,不如用德化安抚京畿,于是接连派遣使者召您回朝。这样一来,明公正要在南海之上勒石,与摩崖碑相抗衡而同为不朽;这正如杜元凯想在岘山之上、汉水之旁刻石,以等待后世山陵变迁、永久流传一样。元凯难道不能等待后世之人,而一定要在当时亲自记述自己的功德吗?评论者认为元凯过于好名,我却认为这是元凯明智地了解自己儿子的见识,预料他的后人不足以与自己相比,因此把功德交给不可知的后世,还不如当时由自己亲眼见到更好。又难道只有元凯如此吗?即使羊叔子登上岘山,也有身后之悲、言外之感,其中湛辈尚未能完全说明白的地方正在这里。这样看来,淮阳王有贤能的子孙,真是别人无法企及的,这是天意啊。这正是萧何、房玄龄、赵普诸公未能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呜呼,盛大啊!岳申私下伏念,自从幼年听闻大师的名声,中年听闻平章的贤能,如今又有幸遇到明公巡行宣抚南海,途经庐陵,却只遗憾不能相见。又有幸遇到明公回朝,得以见上一面,也算不辜负平生的愿望。谨以书信自荐姓名,伏望明公接纳并提拔教导,幸甚!面对纸笔,惶恐不安。

与中丞许可用书岳申伏覩防除进位中丞,公论翕然,天下幸甚。如岳申者,固当为中丞贺;天下之人皆曰:「明公发身科第而至此,如岳申者又当为科第贺。」夫为中丞贺者,不辱中丞者也;为科第贺者,不辱科第者也。自有中丞以来,岂独可用?自有科第以来,亦岂独可用?而岳申独为可用。言之者,则岳申之至情,亦天下之至望也。明公将何以谢中丞?又何以报科第哉?今天下大计,有当为国家深逺虑者,天下之人皆知之,而明公有不知之者乎?盖昔之君子有忧治危明者,彼其心岂故为是私忧过计?必有髙见逺识,前知其势必出于此,又必有不世之才,非常之畧,如昔人所谓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太山之安者,而后足以当之。窃伏念明公于此忧责甚重,独未易为明公贺。此尤岳申之至情,亦天下之至虑也。今天下大计,其大者固未易言,其小者又不胜举;其逺者固未易虑,而近者又不可忧。此非踈逺微贱之人所可妄议,而在清要尤切近者,不可不端居深念也。夫科举特一事耳,当明公叅预大政之时,不能保有其举之莫敢废;今明公为御史大夫之贰,又岂可谓有其废之莫敢举哉?且闻罪人既已黜伏矣,将非趣刻销之时乎?此特善者几耳。昔者读书《诗》至于「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以为尹吉甫深知仲山甫,其言有深爱有至味。所谓「爱莫助之者」,正在此。孟子以「不失其身」为守身,以守身为事亲,意岂异哉?前所谓为中丞贺、为科第贺者,在此;后所谓未易为明公贺者,亦在此。故曰:「尹吉甫之诗,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此《春秋》赋诗意也。书辞干冐,谨令学子彭季斗、宗建持献左右。伏惟采察。宗建尝从长儿瞻履舄之光,敢望与进,不宣。

与虞伯生书诗云:「借曰未知,亦聿既耄。」余尝三复斯言,未尝不泣下沾襟也。诚不自揆,甲申嵗得,既见君子于庐陵。盖自徃嵗豫章拜府君大叅以来,坐歴少壮老,今耄及之,而无所成也,岂不可为痛恨大息!明公以不世出之才,遇圣天子贤宰相,为千载相逄与名山大川为无穷罔极。四方之士云合响应,争愿出我门下者,亦既有年矣。退而老于临川之上,如眉山之隂,讲道授业,载酒问竒者,日踵门而不絶。大江以南,断无似人。岳申杜门索居,有豫章胡生,名泰,字志同,青年妙质,以公事至庐陵,过余衡门之下,自陈愿拜虞先生而无由。闻先生将之豫章,幸廼得赐之一言,俾得备撰杖履之末,以从先生逰,岂不此生万有余荣!岳申见其诚求▯至,不能拒也。防寒焕不时念其乆客留滞,又自念安得一日复为胡生,谨望拜此书,伏惟与而进之。瞻望光仪,不胜拳毣。二子不敢輙上状,起居惟千万珍重。

与左丞相别怯烈不花书伏自至顺壬申,从浙江试院,得朝夕亲承履舄之光,今十有四年。中闻明公移镇江浙,不敢僣问钧候起居。兹审宅揆中书,正名左相,上副一人元良之简,在下为万方百姓之具瞻。朝野歌讴,室家庆惬。岳申犬马之齿,今兹八十有六,虽无光范上书之日,犹有老癃扶杖之心。侧闻命下还朝,江浙父老要遮借冦,攀辕卧辙者所在,马首塞道。周又闻京城父老举手加额,望见明公马上如孩提之童初见父母。明公当自爱重,以爱重其天下国家之身,此百辟卿士所属望,亦万亿年天命人心所倚注。岳申敢不为明公诵之?乡里蒲察推官过满还,谨附拜此书,少寓万分一向之私。临楮无任拳切。

与翰林承防欧阳元功书歳昨令侄还侍,尝拜一书,居然改歳。又见暮春,诵「人生几何」之句,香醪可如蜜,可人难可如期。大抵自楚适燕,甚逺而难,时势使然。庐陵城西欧祠,頼文翰一纸,复还旧观。而泷冈二百余年宰木,为阳道流日纵寻斧,自朔南混六十年间,頴无一足至泷江者。莭春秋惟城西子孙欧阳忠义字居仁,能固穷以祖宗为念。不幸去歳居仁死,而道流无所忌惮,借修祠为伐树,名实鬻材为栋棺椁之利。重不幸阎橘山未北,而吾书不及,将又使土豪资左道小李反愬居仁于左右。虽阁下不无惑志,则防之不时,而天未定,有不能胜人者。今居仁之孙元介余字来拜宗长,惜其行期已廹,而前期不以告,故为书猝猝。頼前书已彻,尚愿终惠碑尚未刻,亮难为书,必须题额泷冈▯崇公夫妇,而胥杨二夫人祔焉。泷冈之上为囬陂,囬陂之上皆圭斋所当拜者,孰敢为遥遥之讥?但恐有借谈之忘尔。行忙无以侑书,小児留太和学中,不及拜起居。临楮拳切。

申斋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申斋集卷五      元 刘岳申 撰记

译给中丞许可用的信 岳申恭敬地看到您升任中丞,公论一致赞许,天下幸甚。像岳申这样的人,本来应当为中丞向您祝贺;天下人却都说:‘明公从科举出身而达到今天这个地位,像岳申这样的人又应当为科举向您祝贺。’为中丞祝贺,是因为您没有辱没中丞这一职位;为科举祝贺,是因为您没有辱没科举这一制度。自有中丞以来,难道只有可用一人吗?自有科举以来,难道也只有可用一人吗?可是岳申唯独为可用而庆贺。这样说,是岳申最真挚的心情,也是天下最大的希望。明公将用什么来报答中丞这一职位?又将用什么来报答科举呢?如今天下的大计,有应当替国家作长远深切考虑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难道明公会不知道吗?从前的君子有忧虑治理将危、明察祸患将至的,他们的内心难道是故意制造私人的忧虑、过度的谋划吗?一定是有高明的见识、深远的远见,预先知道形势必将发展到这种地步;又一定有非凡的才干、特殊的谋略,像古人所说的那样,不动声色便使天下安稳如泰山,然后才足以应对。我私下想到,明公对此忧虑和责任十分重大,只是还不容易为明公祝贺。这尤其是岳申最真挚的心情,也是天下最深的忧虑。如今天下的大计,大的固然不容易说清,小的又多得无法列举。其中长远的固然不容易谋划,眼前的又不能不忧虑。这不是疏远卑微之人可以妄加议论的,但身处清要近臣之位的人,更应端坐深思而不可不察。科举不过是一件事情罢了;当明公参与大政时,尚且不能保证拥有科举的人便无人敢废止科举;如今明公担任御史大夫的副职,又怎么能说拥有废止科举权力的人便无人敢举行科举呢?况且听说罪人已经被贬黜伏法了,难道不是迅速彻底销除其影响的时候吗?这只不过是善政中的一件小事罢了。从前读《诗经》读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认为尹吉甫深知仲山甫,所以这些话有深厚的爱意和极其丰富的意味。所谓‘爱莫助之’,正是在这里。孟子把‘不失其身’解释为守身,又把守身解释为事亲,意思难道有不同吗?前面所说为中丞祝贺、为科举祝贺的道理,就在这里;后面所说还不容易为明公祝贺的道理,也在这里。所以说:‘尹吉甫的诗,我反复思量它;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荐成就它,可惜无人能够帮助他。’这就是《春秋》中赋诗所表达的意思。书信言辞冒昧,谨让学生彭季斗、宗建捧上左右。还望采纳察看。宗建曾跟随长子,瞻仰过您的车履风采,冒昧希望您提拔引进,不再宣说。给虞伯生的信 《诗经》说:‘即使说还不知道,也已经老迈了。’我曾反复诵读这句话,却没有一次不泪流沾湿衣襟。实在是不自量力,甲申年得以在庐陵拜见君子。自从往年在豫章拜见府君大参以来,坐看自己经历少壮、老年,如今已经老迈,却一无所成,难道不值得痛惜长叹吗?明公凭借世所罕有的才华,遇到圣明天子和贤能宰相,成为千载难逢的相逢,足以与名山大川一同永久流传。四方士人像云彩聚合、回声响应一样,争相希望出在我门下,这已经有多年了。退居临川之上而老去,如同眉山之北;讲说道理、教授学业,带着酒来求教、探问奇异学问的人,每天接踵登门而从不间断。大江以南,绝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岳申闭门独居,有位豫章胡生,名泰,字志同,年轻而资质优异,因公事来到庐陵,经过我的寒舍,自称希望拜见虞先生却没有门路。听说先生将要前往豫章,幸而能够求得您赐下一句话,使他得以列在执杖随履的末席,跟随先生交游,这一生岂不是有无穷的荣耀!岳申见他诚心请求极为恳切,不能拒绝。正值寒冷时节,又想到他久客滞留,于是又想到自己哪一天才能再为胡生作这样的引荐,谨向您拜呈此信,伏望您接纳并为他引进。遥望您的光仪,心中恭敬爱慕之情无比。两个孩子不敢贸然奉上请安之状,只愿您千万珍重起居。给左丞相别怯烈不花的信 自从至顺壬申年在浙江试院,得以早晚亲自承受您的风采,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中间听说明公移镇江浙,不敢冒昧询问您的起居。如今听说您入主中书,正名为左相,上面辅佐天子和太子的选任,下面成为万方百姓共同仰望的对象。朝野歌颂,家家庆贺欢悦。岳申这条犬马般的老命,如今已经八十六岁,虽然没有光范上书的日子,却还有老病之人扶杖相迎的心意。侧耳听说诏命下来召您还朝,江浙父老拦路挽留,借用贤能官员如同借寇恂,攀住车辕、躺在车道上的人到处都是,马头前道路都被堵塞。我又听说京城父老举手加额,盼望看见明公骑在马上,如同孩童初次见到父母。明公应当自己珍重,以珍重来爱护您所代表的天下国家;这是百官卿士的共同期望,也是万亿年天命人心所寄托依靠的地方。岳申怎敢不为明公诵说这些话?乡里蒲察推官任满回京,谨托他附上这封拜书,略微寄托我万分之一的向往私情。面对纸笔,恭敬恳切之情无以言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给翰林承旨欧阳元功的信 去年您的侄子回来侍奉您,我曾拜托他带去一封信,转眼之间又换了一年。又到了暮春,诵读‘人生几何’的句子:香醪可以像蜜一样甜,可意的人却难以如期相见。大概从楚地到燕地,路途非常遥远而艰难,都是时势使然。庐陵城西的欧阳祠,依靠您的一纸文章,已经恢复了旧日景象。而泷冈上二百多年间的坟墓树木,却天天任凭道士挥斧砍伐;自南北混一以来六十年间,颖没有一个人到过泷冈。按时拜祭春秋的,只有城西欧阳氏子孙欧阳忠义,字居仁,他能够安于贫困,以祖宗为念。不幸去年居仁去世,道士便无所顾忌,借修祠之名砍伐树木,名义上修缮,实际上贩卖木材,用来谋取建造栋梁、制作棺椁的利益。更不幸的是阎橘山尚未北归,而我的信又没有送到,恐怕还会使土豪资助左道之徒小李,在您面前反过来控诉居仁。即使阁下不免因此产生疑惑,也只是因为处置不及时;天意尚未决定,而人力有不能胜过他们的地方。如今居仁的孙子元介,带着我的字来拜见宗族长辈,可惜他的行期已经迫近,而此前没有把日期告诉我,所以匆匆写了这封信。幸亏前一封信已经送达,还希望您最终施恩。碑还没有刻成,实在难以下笔,必须题写‘泷冈葬崇公夫妇’,而胥、杨二位夫人附葬在旁。泷冈之上是回陂,回陂之上都是圭斋应当拜祭的人,谁敢讥讽这是遥远而无关之事呢?只怕其中有借题发挥而忘记本意的地方。行程匆忙,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此信附赠的话;小儿留在太和学中,来不及拜问您的起居。面对纸笔,恭敬恳切。《申斋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五 元代刘岳申撰写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