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斋集卷十三 元 刘岳申 撰传
文丞相传文丞相天祥,字履善,吉州庐陵人。父仪,乡称长者。大父时用,梦儿乗紫云下已复上,而丞相生,故名云孙,字天祥。英姿隽爽,目光如电。稍长,游乡校,见欧阳文忠公、杨忠襄公、胡忠简公、周文忠公、杨文节公祠像,慨然曰:“没不爼豆其间,非夫也。”寳祐乙卯年,二十,以字贡庭对,寘第五。理宗亲擢第一。寻丁父忧,服除,授承事郎,佥书寕海军节度判官防公事。时江上有警,呉潜再相,内都知董宋臣主迁幸议。天祥上书斩董宋臣,以一人心安社禝,请効方镇建守,就团结抽兵破资格用人。书奏不报,自免归,以前职改镇南军,不拜,乞祠,得主管建昌军仙都观。除秘书省正字,兼景献府教授,进校书郎、著作郎,兼权刑部郎官。董宋臣复为都知,上防极论不报,出守瑞州。召为礼部郎官,寻除江西提刑。伯祖母梁夫人卒,夫人其父本生母也,即日觧官终防。除尚左郎官,兼学士院权直,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防臣奏免,除福建提刑。防臣复奏寝改,知寕国府,民歌舞之。为立生祠除军噐监,兼有司,寻兼崇政殿説书,兼学士院权直,兼玉牒所检讨官。平章贾似道乞致仕,有要君意,学士院降诏裁责以义,贾意不满,除秘书监。防臣迎合贾意,奏免除湖运判。防臣复奏,寝始辟文山于其乡,穷山水之乐。除湖南提刑,平邵永巨防,道路肃清。见故相江公万里于长沙,公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必当有变,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必勉之。”是冬,乞便郡飬亲,移知贑州。明年为徳祐元年乙亥,至元十二年也。正月朔,牒报元师渡江,诏诸路勤王,奉诏起兵。二月,似道路港师溃,除右文殿修撰,枢宻副都承防,江西安抚副使兼知贑州,寻兼江西提刑,进集英殿修撰,江西安抚使,加权兵部侍郎。丁祖母刘夫人忧,葬夫人而起复命下,累奏乞终制不许,仍趣兵,移洪初。左相王爚主天祥迁擢,屡趣天祥入卫,与右相陈宜中不合,爚引嫌去国。京学生上书讼宜中沮天祥事,宜中出闗,留梦炎代相。梦炎累厚宜中人,党江西制置黄万石。至是,梦炎奏万石入卫,以天祥移屯于洪,经略九江。万石隂与吕师防通,自洪退屯,置司抚州。有防趣天祥入卫,天祥以兵二万至衢州,除权工部尚书兼都督府叅赞军事。至临安两月,累奏乞终防,又奏古有墨衰从戎,无墨衰登要津者,乞仍枢宻副都承防、江西安抚副使领兵国门,皆不许。除浙西江东制置使兼江西安抚大使兼知平江府,留不遣。天祥请分东南为四镇,而以都督统御其中。时朝廷方遣吕师孟奉使,师孟偃蹇,傲朝廷。天祥乞斩师孟衅鼓,不报。常州已急,始遣天祥就戍。寻除端明殿学士,宜中遣张全将淮兵二千援常州,天祥遣朱华将广贑兵三千从之。全自提兵设伏于虞桥,麻士龙死之,而全不援。元师薄朱华军,广军多死于水,又薄贑军,尹玉独当其锋,曽全等皆遁。张全拥军隔河不发一矢,华军渡水者争挽全军船,全令诸军尽断其指,军多病死。全宵遁,尹玉孤军五百人皆殊死战,玉死之,及明得脱者四人,无一人降者。天祥欲斩张全,督府竟宥之,斩曽全以遁,奏赠尹玉团练使,立庙死所,官其二子。常州破,攻独松闗急,梦炎、宜中、陈文龙议弃平江,趣天祥移守余杭。天祥未决,两府劄再至,遣环卫王邦杰留平江。天祥去平江三日,通判王举之与邦杰开门迎降。天祥进资政殿学士、浙西江东制置大使兼江西安抚大使,置屯余杭,守独松闗。未几,梦炎遁。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不拜,以轻兵赴阙,始从天祥初议。送吉王、信王、闽广大臣日请三宫渡江,太皇太后不允。天祥请以福王或沂王判临安以繋人望,身为少府以辅之,有急宻移三宫,当以死衞宗庙。议不合,少保张世杰宿重兵于六和塔,又请自将京师义士二十万与城内外军数万人,背城借一以战为守,世杰不许。十八日,巴延丞相至髙亭山,距临安二十里,宜中遣使络绎讲觧,巴延邀宜中相见,宜中许之而遁。明日,世杰亦遁。除天祥枢宻使,又除右丞相兼枢宻使,不拜。使者至,上下震恐,莫知所为。有防令天祥诣军前,遂以资政殿学士行。因説巴延曰:「宋承帝王正统,非辽金比。辀将欲为与国乎?将欲毁其宗社乎?若以为与国,则宜退兵平江或嘉兴,然后议嵗币与金帛犒师。天祥躬督所议,悉输军前,北朝完师以还,此为不战而全胜筞之上也。若欲毁其宗社,则两淮两浙闽广尚多未下,穷兵取之,利钝未可知。
译文丞相传 文丞相文天祥,字履善,是吉州庐陵人。父亲文仪,乡里人称为长者。祖父文时用,曾梦见一个孩子乘紫云下来,随后又升上去;文天祥出生,因此取名云孙,字天祥。他英姿俊秀爽朗,目光如电。稍长后,在乡校求学,见到欧阳文忠公、杨忠襄公、胡忠简公、周文忠公、杨文节公的祠像,慨然说:‘死后不能列在祭祀他们的行列中,就不是大丈夫。’宝祐乙卯年,他二十岁,以字贡入参加廷对,名次列第五。理宗亲自提拔他为第一名。不久父亲去世,他服丧期满,授任承事郎、佥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当时江上有警报,吴潜再次任宰相,内都知董宋臣主张迁都避幸。文天祥上书请求斩杀董宋臣,以安定人心和国家,请求效法方镇建立守备,就地团结军队,打破资格限制任用人才。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自行免职回乡;后来以原职改任镇南军,不接受任命,请求祠禄,获任主管建昌军仙都观。除授秘书省正字,兼任景献府教授,又升任校书郎、著作郎,兼代理刑部郎官。董宋臣再次任都知,文天祥上书极力论说,仍未获答复,出任瑞州知州。召回任礼部郎官,不久除授江西提刑。伯祖母梁夫人去世,她是文天祥父亲的生母;他当天解除官职,服丧终制。后来除授尚左郎官,兼学士院权直,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行省臣僚上奏请求免除,便除授福建提刑。行省臣僚又上奏使任命搁置,改任宁国府知府,百姓为他歌舞庆贺。百姓为他建立生祠,于是除授军器监,兼任有关职务;不久又兼崇政殿说书、学士院权直、玉牒所检讨官。平章贾似道请求退休,实际上有意要挟文天祥;学士院降诏依据义理责备他,贾似道心中不满,于是文天祥被除授秘书监。行省臣僚迎合贾似道的意图,上奏免去文天祥的职务,改任湖运判。行省臣僚再次上奏,任命被搁置,文天祥开始在家乡游览山水。除授湖南提刑,平定邵州、永州的大盗,沿途肃清。文天祥在长沙拜见故相江万里,江公说:‘我已经老了,观察天时人事,世局一定会发生变化;世道的责任,难道在您身上吗?您一定要努力。’这年冬天,他请求调任便于奉养老母的郡,改任赣州知州。第二年为德祐元年乙亥,即至元十二年。正月初一,公文报告元军渡江,下诏各路勤王;他奉诏起兵。二月,似道路港的宋军溃败,除授右文殿修撰、枢密副都承旨、江西安抚副使兼赣州知州;不久又兼江西提刑,升任集英殿修撰、江西安抚使,加授权兵部侍郎。伯祖母刘夫人去世,他服丧;葬毕后起复的命令下达,他多次上奏请求服满丧制,都没有获准,朝廷仍催促他出兵,调任洪州。左丞相王爚主张提拔文天祥,多次催促他入朝卫驾;他与右丞相陈宜中不合,王爚便以避嫌为由离开朝廷。京学生上书控告陈宜中阻挠文天祥的事情,陈宜中出关,留梦炎代任宰相。留梦炎多次厚待陈宜中的党羽,并结交江西制置黄万石。到这时,留梦炎上奏让黄万石入朝卫驾,又把文天祥调屯洪州,经营九江。黄万石暗中与吕师孟相通,从洪州退兵驻屯,设置司署于抚州。朝廷有诏催促文天祥入卫,文天祥率兵二万到衢州,除授权工部尚书兼都督府参赞军事。到临安两个月,他多次上奏请求服满丧期,又说古代有人穿着墨色丧服从军,却没有穿墨色丧服登上要津的,请求仍任枢密副都承旨、江西安抚副使,领兵守卫国门,这些请求都没有获准。于是除授浙西江东制置使兼江西安抚大使兼平江府知府,仍留在京城没有派遣。文天祥请求把东南分为四镇,由都督统一统领。此时朝廷正派遣吕师孟出使,吕师孟傲慢无礼,轻视朝廷。文天祥请求斩杀吕师孟,以其血祭旗鼓,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常州已经危急,朝廷才派文天祥前往戍守。不久,文天祥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宜中派张全率淮军二千人援救常州,天祥派朱华率广军、赣军三千人随同前往。张全亲自带兵在虞桥设伏,麻士龙战死,而张全没有出援。元军逼近朱华的军队,广军大多淹死在水中;元军又逼近赣军,只有尹玉独自抵挡敌军锋芒,曾全等人都逃走了。张全拥兵隔河不发一箭,朱华军队渡水的人争相拉张全军队的船,张全命各军把他们的手指全部砍断,军中许多人因此病死。张全连夜逃走,尹玉率孤军五百人都拼死作战,尹玉战死,最后逃脱的只有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投降。天祥想杀张全,督府最终却宽赦了他,只杀了因逃跑而获罪的曾全;上奏追赠尹玉为团练使,在他战死的地方建庙,并任用他的两个儿子为官。常州陷落后,独松关的攻势十分危急,梦炎、宜中、陈文龙商议放弃平江,催促天祥移守余杭。天祥还没有决定,两府的札文又接连送到,派环卫官王邦杰留下守平江。天祥离开平江三天后,通判王举之和王邦杰开门投降。天祥进升为资政殿学士、浙西江东制置大使兼江西安抚大使,在余杭设置屯驻军,守卫独松关。不久,梦炎逃走。第二年正月,任命天祥为临安府知府,他不接受任命,率轻装部队前往朝廷,开始实行当初与天祥商议的计划。送走吉王、信王后,闽、广大臣每天请求三宫渡江,太皇太后不答应。天祥请求让福王或沂王主持临安事务,以维系人心,自己任少府来辅佐他们;如果情况紧急,秘密转移三宫,他将以死守卫宗庙。意见不能一致,少保张世杰把重兵驻扎在六和塔,又请求亲自率京师义士二十万人以及城内外数万军队,背城借一决战,以战斗作为防守,张世杰不答应。十八日,巴延丞相到达高亭山,距离临安二十里。宜中派使者络绎不绝地前去讲和,巴延邀请宜中相见,宜中答应后却逃走了。第二天,张世杰也逃走。任命天祥为枢密使,又任命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他都不接受。使者到来,上下震恐,没有人知道怎么办。有诏令天祥到元军营前去,于是他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前往。于是对巴延说:“宋朝承继帝王的正统,不是辽、金可以相比的。你将要把我们当作友好国家吗?还是将要毁灭我们的宗社呢?如果认为我们是友好国家,就应当退兵到平江或嘉兴,然后再商议岁币、金帛和犒劳军队的物资。天祥亲自督办所议定的事项,把一切都送到军前,北朝完整地收兵回去,这是不战而取得全胜的上策。如果想毁灭我们的宗社,那么两淮、两浙、闽、广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归附,穷尽兵力去攻取,胜负利钝还不能预知。
假能尽取,豪杰并起,兵连祸结,必自此始。」巴延初以危语折之,天祥谓:「宋状元宰相所欠一死报宋耳。宋存与存,宋亡与亡,刀锯在前,鼎镬在后,非所惧也,何怖我为?」巴延改容,因谢曰:「前日已遣程鹏飞诣宋太皇太后帘前,亲聼处分,候鹏飞至,即与丞相定议。」明日,左丞相呉坚、右丞相贾余庆、同知枢宻院事谢堂、签书枢宻院事家铉翁、同签书枢宻院事刘岊与吕师孟奉降表至。巴延与天祥同坐,坚等各就车归,独留天祥不遣。天祥大骂:「余庆卖国,且责巴延失信。」吕文焕从旁慰觧之。天祥斥言:「叛逆遗孽,当用春秋诛乱贼法。」文焕谓:「丞相何故以逆贼见骂?」天祥曰:「国家不幸至今日,汝为罪魁,非逆贼而何?三尺童子犹斥骂汝,独我乎?」文焕曰:「守襄阳七年不救,是以至此。」天祥曰:「吕氏一门父子兄弟受国厚恩,不幸势穷援絶,以死报国可也,岂有降理?汝自爱身惜妻子,壊家声,今汝合族为逆矣,尚何言?」师孟忿怒云:「丞相今日何不杀师孟?」天祥谓:「汝叔侄卖降,恨朝廷失刑不族灭汝,汝今日能杀我,我得为大宋忠臣足矣,岂惧死哉?」师孟语塞。巴延闻之吐舌云:「男子,男子!」然自是益留之,不复遣还矣。贾余庆归,令学士院,诏天下州郡归附,放还天祥所部勤王义士。西归渡浙,归闽者,惟方兴、朱华、邹鳯、张抃数人耳。二月八日,巴延趣天祥随祈请使呉坚、贾余庆北行。天台杜浒从至京口,留十日。杜浒与余元庆定计,谋趍真州不可得。舟元庆遇故旧,许白金千两求之。其人云:「吾为大宋脱一丞相,事成,岂止白金千两哉!」竟得舟。二月二十九日,也是午促过瓜洲。贾余庆等已渡,天祥辞以明日同吴丞相渡,以是夕逃,幸得至真州城下。三月朔日也。守将苗再成迎宿。时真州不知京城消息,已数月,闻天祥至,无不感愤流涕者。诸将皆谓两淮兵力足以兴复,恨李制置与淮西夏老不能合从,得丞相通两阃脉络,不出一月,连兵大举,江南可传檄定也。天祥问再成计将安出,再成为言:「湾头、扬子桥守者皆沿江脆兵,今以通泰军攻湾头,以髙邮、寳应、淮安军攻扬子桥,以扬州军向瓜洲。再成与刺史赵孟绵以舟师直捣镇江,同日大举,彼军势不能相救。复以湾头、杨子桥兵合而攻瓜州之三面,再成自江中一面薄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然后以淮东军入京口,淮西军入金陵,两浙无出路,其师可生致也。」天祥喜甚,即为书李庭芝、夏贵。庭芝得书,反疑丞相无得还,理罪真州不当纳之,遣官谕再成亟杀天祥以自白。再成不忍杀,三日绐天祥出视城濠,使王、陆两都统导之,出示以制司文书,谓丞相为説客。天祥方惊叹而都统鞭马入城,门已闭矣。杜浒赴城濠欲死,有张、徐二路分自言:「苖安抚遣送丞相所向。」天祥云:「今惟徃扬州,夏老不相识,淮西又无归路,委命于天,惟徃扬州。」乆之,有弓刀五十人至,张、徐各就骑,以二骑从天祥。天祥与杜浒连骑数里,张、徐请下马。天祥既下,云:「且行。」既行,云且坐。坐乆,立谈。张徐云:“制使欲杀丞相,安抚不忍,故遣二人送行。今丞相安徃?”天祥云:“只徃扬州。”张徐云:“扬州欲杀丞相,不可徃。”天祥云:“无可奈何,今只欲见李制使,自白此心,庶几见信,共图恢复。否则从通州遵海归行朝。”张徐云:“安抚已具船,令从丞相江行归,南北皆可。”天祥曰:“如此则安抚亦疑我矣。”张徐方吐实云:“安抚犹在,疑信之间,令某二人便宜从事。某见丞相忠义如此,何敢加害?既决欲徃扬州,当相送。”是日暮,张徐先辞去,留二十人送行。顷之,二十人亦去。明日至扬州,杜浒谓制使:“既不相容,必且死于城门之下,不如且避哨,以夜趍髙邮,至通州渡海归江南,见二王与徒死城下,万万不侔。”金应又谓:“出门即有哨,此去通州五百里,何由而逹?与其死于彼,不如死扬州,且犹冀未必死。”天祥计未决,而从行者四人已负腰金逃矣。不得已,去扬州城下避哨,土围粪秽中,忽数千骑过其后。贾家庄已两日不得食,又廹廵徼者,夜迷失道,得幸至髙邮。而制司命下闗防,説客愈急,遂不敢入。过城子河至海陵海安如臯舟,与追骑常相距,危不免者数矣。
译即使能够全部攻取,豪杰也会一同起兵,战争祸乱接连不断,必定从这里开始。”巴延起初用危险的话来折服他,天祥说:“我是宋朝的状元、宰相,所欠缺的只是以一死报答宋朝罢了。宋朝存在我就存在,宋朝灭亡我就随之灭亡;刀锯在面前,鼎镬在后面,都不是我所害怕的,你为什么要恐吓我呢?”巴延改变了脸色,于是道歉说:“前些日子已经派程鹏飞到宋太皇太后的帘前,亲自听候她的处置,等程鹏飞到来,就和丞相确定议案。”第二天,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同知枢密院事谢堂、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和吕师孟带着降表来到。巴延和天祥同坐,吴坚等人各自上车回去,唯独把天祥留下不遣返。天祥大骂:“贾余庆卖国,还责备巴延失信。”吕文焕在旁边劝解。天祥斥责说:“叛逆者的遗孽,应当依《春秋》诛杀乱臣贼子的法令处置。”吕文焕说:“丞相为什么骂我是逆贼?”天祥说:“国家不幸到了今天,你是罪魁,不是逆贼又是什么?三尺童子都还会斥骂你,难道只有我吗?”吕文焕说:“守卫襄阳七年而没有得到救援,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 天祥说:“吕氏一门父子兄弟蒙受国家深厚恩典,不幸形势困窘、援军断绝,以死报国是可以的,哪里有投降的道理?你自己爱惜性命、顾惜妻子儿女,败坏家声,如今你全族都成了逆贼,还有什么可说的?”吕师孟愤怒地说:“丞相今天为什么不杀我?”天祥说:“你们叔侄卖国投降,我只恨朝廷失去刑罚,没有把你们灭族。今天你若能杀我,我就能成为大宋忠臣,难道还怕死吗?”吕师孟无言以对。巴延听到这些话,吐着舌头说:“真是男子汉,真是男子汉!”然而从此更加把天祥留下,不再遣送他回去。贾余庆回去后,命学士院下诏天下州郡归附,并放还天祥部下的勤王义士。向西归去渡过浙江,归返闽地的,只有方兴、朱华、邹凤、张抃几个人。二月八日,巴延催促天祥随祈请使吴坚、贾余庆北行。天台人杜浒跟随到京口,停留十天。杜浒和余元庆定下计策,想设法前往真州却没有成功。船到了元庆那里,他遇到一位旧相识,答应用白金一千两求他帮忙。那人说:“我替大宋救出一位丞相,事情成功后,哪里只是白金一千两呢!”最终弄到了船。二月二十九日,中午催促船只经过瓜洲。贾余庆等人已经渡江,天祥借口第二天和吴丞相一起渡江,趁当天晚上逃走,幸而到达真州城下。这是三月初一。守将苗再成迎接他并让他住宿。当时真州已经几个月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听说天祥到来,没有人不感慨愤懑、流泪。各位将领都说,两淮的兵力足以复兴宋朝,只恨李制置和淮西的夏老不能联合;如果能由丞相沟通两阃之间的联系,不出一个月,联兵大举进攻,江南就可以用檄文传达而平定。天祥问苗再成准备采取什么计划,再成便说:“湾头、扬子桥的守军都是沿江的弱兵。现在用通泰军攻打湾头,用高邮、宝应、淮安军攻打扬子桥,用扬州军向瓜洲进军。再成和刺史赵孟绵率水军直捣镇江,同日大举进攻,使敌军来不及相互救援。再让湾头、扬子桥的军队合起来,从三面攻打瓜洲,再成自己从江中攻打一面,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替他们想出应对办法。然后让淮东军进入京口,淮西军进入金陵,两浙便没有出路,他们的军队可以活捉。”天祥非常高兴,立即给李庭芝、夏贵写信。李庭芝收到信,反而怀疑丞相已经不能回来,认为真州接纳他是有罪的,派官员告诉再成赶快杀掉天祥,以证明自己没有罪。再成不忍心杀他,第三天欺骗天祥说要出去察看城濠,派王、陆两位都统领引导他,拿出制司的文书,说丞相是说客。天祥正在惊叹,都统领却策马入城,城门已经关闭了。杜浒来到城濠边想要自杀,有张、徐两位路分官自称:“苗安抚派我们送丞相前往他该去的地方。”天祥说:“如今只有前往扬州。夏老与我并不相识,淮西又没有归路,只能把性命交给上天,前往扬州。”过了很久,有弓箭和刀兵五十人到来,张、徐二人各自上马,另有两匹马跟随天祥。天祥和杜浒并骑走了几里,张、徐请他下马。天祥下马后,说:“暂且走吧。”走了一会儿,又说:“暂且坐下。”坐了很久,站起来交谈。张、徐说:“制使想杀丞相,安抚不忍心,所以派我们二人送您上路。如今丞相准备到哪里去?”天祥说:“只到扬州去。”张、徐说:“扬州想杀丞相,不能去。”天祥说:“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想见李制使,说明自己的心意,希望能够取得信任,共同谋划复兴宋朝。否则就从通州沿海路回到行朝。”张、徐说:“安抚已经准备好船,让您沿江而行返回,向南向北都可以。” 天祥说:“这样看来,安抚也怀疑我了。”张、徐这才说实话:“安抚还在犹豫,处在相信和怀疑之间,命令我们二人相机行事。我们看到丞相如此忠义,哪里敢加害您?既然决定前往扬州,就应当送您一程。”当天傍晚,张、徐先告辞离去,留下二十人送行。不久,二十人也离去了。第二天到达扬州,杜浒对制使说:“既然他们不能容纳我们,必然会死在城门下面,不如暂且躲避哨兵,连夜赶往高邮,到通州渡海回到江南;与在城门下白白送死相比,差得太远了。”金应又说:“出门就有哨兵,从这里到通州五百里,怎么能够到达?与其死在那里,不如死在扬州,而且还希望未必一定会死。”天祥还没有决定,跟随他的人四人已经背着腰间的金钱逃走了。不得已,只好离开扬州城下躲避哨兵,藏在土围和粪秽之中,忽然有几千骑兵从他们身后经过。到了贾家庄,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又被巡逻侦察的人逼迫,夜里迷失道路,幸而到达高邮。然而制司的命令已经下达,关卡防守严密,说客催逼得更加急迫,于是不敢进城。经过城子河,到达海陵、海安、如皋的船只,始终与追兵相距不远,几次都险些不能逃脱。
至通州,适牒报到镇江,大索文丞相十日,且以三千骑追亡于许浦。始识制司前疑,得海舟渡扬子江入苏州洋,展转四明、天台,以四月八日至温州。益王建大元帅府于福州,天祥奉书劝进,始以五月朔即位福安,改元景炎。以观文殿学士召天祥,二十六日至行都门,除右丞相。时枢宻使陈宜中,副使张世杰用事。丞相具员,天祥辞不拜,以枢宻使同都督诸路军马,发行都,出南剑,号召天下。十月趍汀洲,遣督叅赵时赏,督谘赵孟溁复寕都,督赞呉浚攻雩都。天祥移屯漳州、龙岩县。未几,浚衔索多命来招降,遂杀浚以定众志。时索多与左丞阿喽罕、叅政董某既入闽,李班、王积翁以福建宣慰招抚使各致书天祥,天祥复书,候见老母,即从先帝地下无可言者。明年三月,入梅州,始与母弟妻子相见。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四月,斩都统制钱汉英。王福引兵自梅州出江西,入防昌,战雩都,大防。因开府兴国县,督谋张抃,监军赵时赏、赵孟溁等,盛兵薄贑城下。招谕使邹▯率贑诸县兵捣永丰,吉招抚副使黎贵逹率吉诸县兵复太和,临洪诸郡豪杰皆纳欵。淮西义士刘源以兵复黄州,复寿昌军。潭州赵璠、张虎,抚州何时皆起义兵。分寕、武寕皆遣使诣军门受约束。福建斩伪天子黄从,传首至督府,军势大振。贵逹以正军千人,民兵数千,次太和。钟歩、张抃、赵时赏、赵孟溁以民兵数万逼贑,遇骑卒先后冲之,皆溃,自相蹂籍,死。孟溁収残兵保雩都。督府闻邹▯聚兵数万于永丰,乃引兵就之,防▯兵亦溃。元帅李恒以大军乗其弊,追及于庐陵东固之方石岭。都统制巩信驻军岭上,力战,箭被体不动,犹手杀十百人,乃自投石死。大军追至空坑,同督府兵溃。天祥妻妾子女皆防,惟母曽夫人子道生从天祥奔汀州。时赏、呉文炳、林拣、刘洙皆就执。张抃、刘钦为乱兵所杀。天祥趍循州,其冬达春。吕师防、李恒以歩卒入岭,索多、蒲寿庚、刘深以舟师下海防广州。天祥驻循之南岭。黎贵逹有异志,伏诛。明年二月,出海丰县。三月,屯丽江涌,命弟璧攻惠州。五月,端宗凶问至,卫王改元祥兴。天祥奉表起居,自劾罔功,有诏奨谕。陆秀夫当笔,其略曰:方敌氛之正恶,鞠旅勤王;及皇路之已倾,捐躯狥国,脱危机于虎口,渉逺道于鲸波。虽成败利钝,逆睹之未敢,而险阻艰难,备尝之已熟。如金百链而益劲,如水万折而必东。天祥乞移军入朝,不许。又欲入广州,时广州新复,惮天祥威重,阳遣舟来迎,而中道去之,遂不果入。六月,祥兴舟自碙州回驻崖山,督府累请。入觐世杰,日以迎候宜中还朝为辞。诸大将多忌天祥,又位枢宻使,出已上皆不便其入。加天祥少保信国公,母曽封齐魏国夫人,同督府官属各转五官,以金三百犒其军。天祥移书秀夫云:「天子防冲,宰相遯荒,制诏敕令出诸公口,奈何不恤国事,以游词相距耶?」秀夫太息而已。督府全军疾疫,齐魏国夫人子道生相继卒,遣使宣祭起复。初,陈懿兄弟皆为剧盗,世杰招之,叛附不常,潮人苦之。潮士民请移行府于潮。十一月,进潮阳县,戮懿党刘与时、张▯范为都元帅,以大军自明秀下海,以歩骑自全漳入潮。天祥已闻行朝。十二月十五日,移屯趍海洲,入南岭。邹▯、刘子俊以民兵数千至自江西。▯范歩骑尚隔海港。陈懿为迎遵,具海舟以济。▯范既济,使其弟▯正以轻兵直指督帐。二十日午,天祥方飰,客五坡岭歩骑奄至。天祥度不得脱,即取懐中脑子服之,众拥天祥上马。天祥急索水饮,冀速得死,已乃暴下,竟不死。诸军皆溃。天祥见▯范于和平,大骂求死。越七日至潮阳,踊跃请剑就死。▯范必欲以礼见,议相见礼。天祥曰:「吾不能跪,吾尝见巴延、阿珠长揖,尔或曰奈何不拜?」天祥曰:「吾能死不能拜。」▯范度不能强,遂以长揖相见。明年正月二日,▯范驱天祥登海艘,十日至崖山。▯范索天祥为书招世杰,天祥曰:「已不能救父母,又教人叛父母,可乎?」愈益急索,则书《过零丁洋》一诗示之。诗末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范咲而置之,自此守防益谨,然礼貌益隆。二月六日,崖山破。先是陆秀夫在行朝,以枢宻兼宰相,至是请于太妃曰:「临安母子已被辱,殿下不宜再辱。」言讫即沉其妻孥冠裳,抱祥兴赴海。
译到了通州,恰好有文书报告送到镇江,说要大肆搜捕文丞相十天,并且派三千骑兵在许浦追捕逃亡者。这才知道制司先前的疑心,于是得到海船,渡过扬子江进入苏州洋,辗转经过四明、天台,到了四月八日才到达温州。益王在福州建立大元帅府,天祥上书劝其即位,终于在五月初一即位于福安,改元景炎。朝廷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征召天祥,二十六日到达行都城门,任命为右丞相。当时枢密使陈宜中、副使张世杰掌权。丞相职位只是具备名义,天祥辞谢而不受任,以枢密使身份与都督各路军马,离开行都,经过南剑,号召天下。十月赶赴汀州,派督参赵时赏、督谘赵孟溁收复宁都,派督赞吴浚攻打雩都。天祥把屯驻地移到漳州、龙岩县。不久,吴浚带着许多索多派来的招降书信,天祥于是杀了吴浚,以坚定众人的意志。当时索多与左丞阿喽罕、参政董某已经进入福建,李班、王积翁以福建宣慰招抚使的身份各自给天祥写信,天祥回信说,等见到老母之后,就跟随先帝到地下,再没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年三月,进入梅州,才和母亲、弟弟、妻子儿女相见。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四月,斩杀都统制钱汉英。王福率兵从梅州出发进入江西,进入会昌,在雩都作战,大败敌军。于是把开府设在兴国县,督谋张抃、监军赵时赏、赵孟溁等人率领大军逼近赣州城下。招谕使邹凤率赣州各县军队攻打永丰,吉州招抚副使黎贵达率吉州各县军队收复太和,临洪各郡的豪杰都送上降表。淮西义士刘源率军收复黄州,又收复寿昌军。潭州的赵璠、张虎,抚州的何时都起兵响应。分宁、武宁都派使者到军门接受约束。福建斩杀伪天子黄从,把首级传送到督府,军势大为振作。黎贵达率正规军一千人、民兵数千人,驻扎在太和。钟步、张抃、赵时赏、赵孟溁率民兵数万人逼近赣州,遭到骑兵先后冲击,全都溃败,彼此践踏而死。赵孟溁收集残兵守卫雩都。督府听说邹凤在永丰聚集数万军队,就率兵前去会合,防守邹凤的军队也溃败。元帅李恒率大军乘其败势追赶,在庐陵东固的方石岭追上他们。都统制巩信驻军岭上,奋力作战,身中数箭仍不动,还亲手杀死十几至百余人,最终自己投石而死。元军追到空坑,和督府的军队一起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天祥的妻妾、子女都被俘,只有母亲曾夫人和儿子道生跟随天祥逃往汀州。当时赵时赏、吴文炳、林拣、刘洙都被擒获。张抃、刘钦被乱兵杀死。天祥赶赴循州,那年冬天一直到次年春天。吕师夔、李恒率步兵进入岭南,索多、蒲寿庚、刘深率水军下海进攻广州。天祥驻扎在循州南岭。黎贵达怀有异志,被伏法。第二年二月,天祥从海丰县出发。三月,驻扎在丽江涌,命弟弟璧攻打惠州。五月,传来端宗凶讯,卫王改元祥兴。天祥奉表问候起居,并自责没有功劳,皇帝下诏嘉奖慰问。陆秀夫起草诏书,大意说:当敌人的气焰正盛时,您聚集军队勤王;等到皇帝的道路已经倾覆时,您舍弃生命以殉国,解脱于虎口的危机,跋涉于鲸波之上的遥远道路。虽然成败利钝还不敢预先判断,但险阻艰难已经全部亲身经历。像经过百次锤炼的金子而更加坚劲,像水流经过万次曲折而终究向东。天祥请求把军队调入朝廷,不获准许。又想进入广州,当时广州刚刚收复,害怕天祥威望太高,表面上派船来迎接,却在中途把船撤走,于是最终没有进入广州。六月,祥兴帝的船从碙州返回,驻扎在崖山,督府多次请求天祥前往。天祥入朝拜见张世杰,张世杰每天都以等待陈宜中还朝为借口。各位大将多忌惮天祥,加上他位居枢密使,地位在众人之上,都不希望他进入行朝。加封天祥为少保、信国公,母亲曾氏封为齐魏国夫人,督府官属各自转升五级,赐黄金三百两犒劳他的军队。天祥写信给陆秀夫说:“天子年幼冲弱,宰相逃亡荒野,制诏敕令都从各位口中发出,为什么不忧虑国事,反而用游移的言辞来拒绝我呢?”陆秀夫只是长声叹息。督府全军染上疫病,齐魏国夫人和儿子道生相继去世,朝廷派使者宣布祭祀并起复天祥。起初,陈懿兄弟都是大盗,张世杰招降他们,他们反复叛服不定,潮州人深受其苦。潮州士民请求把行府迁到潮州。十一月,军队进至潮阳县,杀死陈懿的党羽刘与时;张弘范任都元帅,率大军从明秀下海,元军步骑从全漳进入潮州。天祥已经听说行朝所在。十二月十五日,移屯并赶往海洲,进入南岭。邹凤、刘子俊率数千民兵从江西赶来。张弘范的步骑还隔着海港。陈懿前来迎接,准备海船渡送他们。张弘范渡过海港后,派弟弟张弘正率轻兵直指督府营帐。二十日中午,天祥正在吃饭,元军步骑突然来到五坡岭。天祥估计无法逃脱,立即取出怀中的脑子服下,众人拥着他上马。天祥急忙索要水喝,希望快些死去,后来突然腹泻,竟然没有死。各军都溃散了。天祥在和平见到张弘范,大骂并请求一死。过了七天到达潮阳,他跳跃着请求给他一把剑让他自杀。张弘范一定要以礼相见,便商议相见的礼节。天祥说:“我不能跪拜。我曾经见巴延、阿珠时只是长揖,你或者会说为什么不跪拜?”天祥说:“我能死,不能跪拜。”张弘范估计不能强迫他,于是用长揖相见。第二年正月初二,张弘范驱使天祥登上海船,十日到达崖山。张弘范要求天祥写信招降张世杰,天祥说:“我已经不能拯救自己的父母,又怎么能教别人背叛父母呢?”张弘范更加急迫地索要,天祥便写下《过零丁洋》一诗给他看。诗末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弘范笑着把诗放在一边,从此防守更加严密,但对天祥的礼貌也更加尊重。二月六日,崖山陷落。在此以前,陆秀夫在行朝兼任枢密使和宰相;到了这时,他向太妃请求说:“临安的母子已经受辱,殿下不应再受辱。”说完便把妻子儿女和冠帽衣裳投入海中,抱着祥兴帝赴海。
太妃从之,宫人已下皆从。太妃官属将士争蹈海死者数万人。十四日,▯范置酒大防诸将,举酒从容谓天祥曰:「国亡矣,忠孝之事尽。」矣。丞相改心易虑,以事大宋者,事大元。大元贤相,非丞相而谁?天祥流涕曰:「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贰其心乎?」▯范又谓:「国亡矣,即死,谁复书之?」天祥谓:「商亡而夷齐不食周粟,亦自尽其心耳,岂论书与不书?」▯范为改容。副元帅厐绰尔齐起行酒,天祥不为礼。厐怒骂之,天祥亦大骂:「请速死!」▯范遣使具奏,天祥不屈,与所以不杀状。世祖皇帝命防送天祥京师。▯范遣都镇抚石嵩防行,且以崖山所得宋礼部郎官邓光荐与俱。二十二日发广州,至南安,始繋颈絷足以防江西之夺者。明日,天祥即絶粒不食,计日可首丘庐陵,乃为文祭墓,为诗别诸友,遣人持归。约日复命,庐陵城下即瞑目长逝。乃水盛风驶,前一日过庐陵,至丰城,始知所遣人竟不得徃。于是不食已八日,念不得死庐陵而委命荒江,志节不白,始欲从容就义,强复饮食。十二日至建康囚驿中。邓光荐遇天庆观。八月二十四日,天祥北行,十月至燕舘,所供帐如上賔。舘人云:「慱啰丞相命也。」天祥义不寝处,坐逹旦。四日,张▯义具言不屈状。五日送兵马司械繋空宅中,十余日觧手缚,又十余日得疾。十一月二日去械,犹繋颈。五日赴枢宻院。九日见愽啰丞相张平章,命之跪。天祥曰:「南人不能跪。」左右强之,终不可。问有何言?天祥曰:「自古有兴有废,帝王将相灭亡诛戮,何代无之?尽忠于宋,所以至此,今日不过死耳,有何言?」又问天祥曰:「为宋丞相,宋亡义当死;为北朝所获,法当死,何言?」慱啰问:「自古尝有宰相以宗庙城郭与人,又遁去者否?」天祥曰:「为宰相而奉国以与人者,卖国者之臣也。卖国者必不去,去者必非卖国之人也。前除宰相不拜,奉使巴延军前,寻被拘留。不幸有贼人卖国,国亡当死,但以度宗皇帝二子在浙东,老母在广,故去之耳。」问:「徳祐非君乎?」曰:吾君也曰:"弃嗣君,立二王,果忠臣乎?"曰:"徳祐不幸失国,当此之时,社稷重,君为轻,立君所以为宗庙社稷耳,故为忠臣。从懐愍而北者非忠,从元帝为忠;从徽钦而北者非忠,从髙宗为忠。"慱啰不能诘。有问:"晋元帝、宋髙宗有所受命,二王何所受命?且不正是簒也?"曰:"景炎乃度宗皇帝长子,徳祐亲兄,不可谓不正,即位于徳祐去位之后,不可谓簒。陈丞相以太皇后命奉二王出宫,不可谓无所受命。"慱啰谓:"汝为相,能挟三宫以徃,可以为忠;不能,则与巴延丞相一战决胜负,可以为忠。"天祥曰:"此可以责陈丞相,不可以责我,我此时未当国故也。"又曰:"汝立二王,竟成何事?"曰:"立君以存宋社,臣子之责;若夫成功,则天也。"又曰:"既知其不可,何必为?"曰:"父母有疾,虽不可为,无不用毉药之理;不用毉药者,非人子也。"文天祥今日至此,惟有死,不在多言。"汝所言都不是。"慱罗怒曰:"汝欲死,可得快死耶?死汝必不可得快。"天祥云:"得死即快,何不快为?"慱啰呼引去。自是囚兵马司四年。其为诗有《指南録》前后三卷,《后録》五卷,《集杜》二百首,皆有自序,天下诵之。其翰墨满燕市,又时时为吏士讲前史忠义,传闻者倾动。尝裹所脱爪齿须髪寄弟五璧,始终未尝一食官飰。上自开平还大兴,问南宰相孰贤,群臣皆曰:"北人无如耶律,其南人无如文天祥。"上将付以大任。王积翁、谢昌元相率以书谕上意。天祥复书云:"诸君义同鲍叔,而天祥事异管仲。管仲不死而功名显于天下,天祥不死而尽弃于平生,遗臭于万年,将焉用之?"积翁知不能屈,犹奏请释天祥而礼之,以为事君者劝。上语积翁命兵马司好与饮食。天祥使人语积翁:"吾义不食官飰,数年矣,今一旦飰为官,吾且不食。"积翁始不敢言。防受述丁叅知政事,受述丁者尝开省江西,亲见天祥出师震动,每昌言不如杀之便。自是上与宰相每欲释之,輙不果。至元壬辰十二月八日,召天祥至殿中,天祥长揖不拜,极言宋无不道之君,无可吊之民,不幸母老子弱,权臣误国,用舍失宜,北朝用其叛将叛臣,入其国都,毁其宗社。
译太妃听从了他,宫人以下的人也都跟随而去。太妃的官属、将士争相投海而死的有数万人。十四日,张弘范置酒宴请诸将,举杯从容地对天祥说:“国家已经灭亡,忠孝之事已经完结了。丞相改变心意,用侍奉大宋的方式来侍奉大元。大元的贤相,除了丞相还能是谁?”天祥流泪说:“国家灭亡而不能挽救,做臣子的死有余罪,何况敢于逃避死亡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吗?”张弘范又说:“国家灭亡了,即使死去,又有谁会再为你记载呢?”天祥说:“商朝灭亡后,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也只是尽完自己的心志罢了,哪里还管有没有人记载呢?”张弘范因此改变了脸色。副元帅庞绰尔齐起来敬酒,天祥不向他行礼。庞绰尔齐愤怒地骂他,天祥也大骂:“请赶快让我死!”张弘范派使者把情况详细上奏,并说明天祥不屈以及没有杀他的理由。世祖皇帝命令把天祥押送到京师。张弘范派都镇抚石嵩押送,且把在崖山获得的宋礼部郎官邓光荐一同带上。二十二日从广州出发,到南安时,才给天祥戴上颈枷、缚住双脚,以防江西方面来劫夺。第二天,天祥便绝食不吃,盘算着可以在庐陵结束生命,于是写文章祭告祖墓,写诗与朋友告别,派人带回去。约定日期回报朝廷,到了庐陵城下便闭目长逝。然而当时水势很大、风势很快,前一天已经经过庐陵,到达丰城,才知道派去的人竟然没有能够前往。到这时已经绝食八天,想到不能死在庐陵而要把生命丢弃在荒江之上,志节不能得到彰明,才想从容赴义,勉强重新进食。十二日,到了建康的囚驿。邓光荐在天庆观遇到天祥。八月二十四日,天祥向北行进,十月到达燕馆,供给和帐幕都如同接待上宾。馆人说:“这是博罗丞相的命令。”天祥出于义不肯睡卧,坐着直到天亮。四日,张弘义详细说明了他不屈服的情况。五日,把他送到兵马司,戴上刑具关在空宅中;十多天后解开手上的束缚,又过了十多天患病。十一月二日去掉刑具,颈上仍然戴着枷锁。五日到枢密院。九日见博罗丞相张平章,张平章命令他跪下。天祥说:“南方人不能跪。”左右强迫他,终究不能使他跪下。张平章问他有什么话说,天祥说:“自古以来有兴盛也有衰败,帝王将相灭亡诛戮,哪一代没有?我竭尽忠心侍奉宋朝,所以到了今天;今天不过是一死罢了,还有什么话可说?”张平章又问天祥:“你做宋朝丞相,宋朝灭亡,按义理应当死;被北朝擒获,按法令也应当死,还有什么话可说?” 博罗问:“自古以来,曾有把宗庙城郭交给别人后又逃走的宰相吗?”天祥说:“做宰相却奉献国家把它交给别人,是卖国者的臣子。卖国的人一定不会逃走,逃走的人一定不是卖国者。此前任命我为宰相,我没有接受;奉命出使巴延军前,不久便被拘留。不幸有贼人卖国,国家灭亡本来应当死,只是因为度宗皇帝的两个儿子在浙东,老母亲在广地,所以才离开那里。”博罗问:“德祐不是你的君主吗?”天祥说:“是我的君主。”博罗说:“抛弃嗣君而拥立二王,果真是忠臣吗?”天祥说:“德祐不幸失去国家,在这种时候,社稷重要,君主反而次要;拥立君主是为了宗庙社稷,所以仍然是忠臣。跟随怀帝、愍帝北去的人不是忠臣,跟随元帝的是忠臣;跟随徽宗、钦宗北去的人不是忠臣,跟随高宗的是忠臣。”博罗不能反驳。有人问:“晋元帝、宋高宗都有所受命,二王接受了谁的命令?而且这不正是篡夺吗?”天祥说:“景炎帝是度宗皇帝的长子,是德祐的亲哥哥,不能说不正;他在德祐退位之后即位,不能说是篡夺。陈丞相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带二王出宫,不能说没有接受命令。” 博罗说:“你做丞相,能够挟持三宫离开,可以算忠臣;不能这样做,就应该和巴延丞相决战一场、分出胜负,也可以算忠臣。”天祥说:“这可以责备陈丞相,不能责备我,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掌管国政。”博罗又说:“你们拥立二王,最终成就了什么事情?”天祥说:“拥立君主来保存宋朝社稷,是臣子的责任;至于能否成功,那是上天的事。”博罗又说:“既然知道不可能成功,为什么还要做?”天祥说:“父母有病,虽然知道未必能治好,也没有不用医药的道理;不用医药,就不是人子。文天祥今天到了这里,只有一死,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你说的这些全都不是道理。”博罗怒道:“你想死,能让你痛快地死吗?你死也一定不能痛快。”天祥说:“能够死就是痛快,为什么不能让我痛快地死呢?”博罗命人把他带走。从此天祥被囚禁在兵马司四年。他所作的诗有《指南录》前后三卷、《后录》五卷、《集杜》二百首,都有自序,天下人都传诵它们。他的书法文章传遍燕市,又常常给官吏和士人讲述前代忠义之事,听到的人都受到震动。他曾把脱落的指甲、牙齿、胡须和头发包好寄给弟弟文璧,始终不曾吃一顿官府的饭。皇帝从开平回到大兴,问南方的丞相谁贤能,群臣都说:“北方人没有比得上耶律的,南方人没有比得上文天祥的。”皇帝将要把重任交给天祥。王积翁、谢昌元相继写信,说明皇帝的意思。天祥回信说:“诸位的义气如同鲍叔,而天祥的处境不同于管仲。管仲没有死而功名显耀于天下,天祥若不死,就会丢弃一生的名节,遗臭万年,那还要它做什么?”王积翁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仍然上奏请求释放天祥并以礼相待,以此勉励侍奉君主的人。皇帝告诉王积翁,命兵马司好好给天祥饮食。天祥派人告诉王积翁:“我出于义已经好几年不吃官府的饭了,如今如果一旦吃了官府的饭,我就不再进食。”王积翁从此不敢再提。阿合马接受述丁任参知政事,接受述丁曾经开省江西,亲眼见到天祥出兵造成的震动,每每公开说不如杀掉他为好。从此皇帝和丞相每次想释放天祥,总不能实现。至元壬辰十二月八日,召天祥到殿中,天祥长揖而不跪,极力陈说宋朝没有不合道的君主,也没有值得怜悯的百姓;只是可惜母亲年老、儿子年幼,权臣误国,用人和弃人失当,北朝任用宋朝的叛将叛臣,进入宋朝国都,毁灭其宗庙社稷。
天祥相宋于再造之时,宋亡,天祥当速死,不当乆生。上使谕之曰:「汝以事宋者事我,即以汝为中书宰相。」天祥对曰:「天祥为宋状元宰相,宋亡,惟可死,不可生。」又使谕之曰:「汝不为宰相,则为枢宻。」天祥对曰:「一死之外,无可为者。」遂命之退。明日有奏,天祥不愿归附,当如其请,赐之死。受述丁力赞其决,遂可其奏。天祥将出狱,即为絶笔自赞,繋之衣带间,其词云:「孔曰成仁,孟云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过市,掦掦顔色不变,观者如堵。问市人:「孰为南北?」南面再拜而就死。见者闻者,无不流涕。是日大风掦沙石,昼晦,咫尺不见人。城门昼闭,籍兵马司得天祥所为诗文上之。天祥死时,年四十有七矣。南人留燕者,悲歌慷慨,相和应为歌,更置酒酧丞相,相慰藉,更相自贺。至有十二士者,收葬于都城外。初,天祥既第,誓不倚势近利,自禄赐所入,尽以防族姻乡友之贫者。至是官籍其家,萧然方过南安时,遣人告墓,以弟璧之子陞为嗣。又寄弟书曰:「亲防君自尽,犹子是吾儿。」大徳中陞奉母欧阳夫人归自丰川云。赞曰:文丞相以庐陵年少,穆陵亲擢进士苐一,即上书乞斩董宋臣者至再。宋垂亡,犹乞斩吕师孟,衅鼓,此岂希合茍生者?贾似道沮之,留夣炎疾之,宜也。陈宜中、张世杰亦忌之,何也?黄万石疾之,可也。李庭芝疑之,至欲杀之,又何也?或谓使庭芝不疑,夏贵可合,事未可知。岂所谓天之所废,不可兴者乎?至其脱京口,走真扬;脱真扬,走三山。出万死,与潮阳仰药不死,南安絶粒不死,燕狱不死。何异?若将以有为者?及得死所,卒以光明俊伟暴之天下后世。殆天以丞相报宋三百年待士之厚,且以昌世教也。而或者咎其踈濶,论其无成,谬矣。夫非诸葛公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乎?死之日,宋亡七年,崖山亡又五年矣。
丘节妇周氏传周氏,濮州鄄城县人。父母无子,惟一女。择壻得古今节度使宪之子源,于其州者而赘之于家。不幸源蚤世。周氏年二十有五,痛伤其父母,托子壻以老,而老更以为累已,不忍负父母重负所天。即日白父母曰:“大人,惟一女,是以嫁不离家。重不幸所天者弃之,有如遂负大人者,非人子;有如负所天者,子非人。”有二丈夫子岳八嵗矣,岩三嵗矣。愿终飬大人如未嫁时,教二子而下报所天焉。父母义之曰:“吾老而独,汝少而寡,甥防而孤。天下穷民有四,而三聚于吾门。吾女能尔耶?吾无子而有子,吾壻死为不死矣。”周氏奉父母如其夫无恙时,父母忘其为独焉。教二子日以长,父母见之如见其孙然。父母终,既为终。防州尹徐某闻而义之,以礼致之州府,亲酌酒而馈之,奉▯而侑之,盛歌舞鼓吹以送之归而荣之。州人唶唶叹息,皆曰:“此吾州节孝妇也。”皆相与踵门称庆而拜之。尹以闻,复其家。母或使壹有所与,州人相羡,又曰:“此节孝之报也。”然后岳以録事湖州,歴官浙东宣慰司都事,杭州路治中;岩亦尝为湖州曹掾。周氏从子歴覧山湖之胜,备尝海陆之▯。年八十有一终。有孙曰公甫,某官;公弼,某官;公佐,尝举于其乡,今为浙西宪掾。抚二兄诸孤如己子。于是丘氏世有孝子慈孙为节妇贞母之报云。呜呼,方此母守志自誓时,徒不负此心耳,敢望有子能以禄飬?又敢望以孙能以名闻哉?而子以禄飬矣,孙以名闻矣,此天报之也。赞曰:余读《卫诗》《凯风》,伤七子,以其孝不能慰其母心,又伤七子已壮,母去盛年已逺,所谓嫁而就木,有可悲者。如周氏方二十五年,顾孩提,岂可恃?天道逺,又可必邪?呜呼!难矣。
申斋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申斋集卷十四元刘岳申撰题赞
译天祥在宋朝重新振兴的时候担任丞相,宋朝灭亡后,天祥本应立即去死,不应长久活着。皇帝派人告诉他说:“你用侍奉宋朝的方式来侍奉我,我就任命你为中书丞相。”天祥回答:“我是宋朝的状元、丞相,宋朝灭亡以后,只有死,不能活。”皇帝又派人告诉他说:“你不做丞相,就做枢密。”天祥回答:“除了一死,再没有可以做的事。”于是命令他退下。第二天有人上奏说,天祥不愿归附,应当依照他的请求赐他一死。受述丁竭力赞成这一决定,于是皇帝批准了奏议。天祥将要出狱时,写下绝笔自赞,系在衣带上,文辞说:“孔子说要成就仁德,孟子说要舍生取义;正因为把义尽到了,所以仁德才达到极点。读圣贤的书,所学的究竟是什么?从今以后,希望可以无愧于圣贤。”经过市集时,他神色昂扬,面不改色,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有人问市上的人:“谁是南方人,谁是北方人?”天祥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走向刑场就死。看见和听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这一天大风扬起沙石,白天昏暗,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人。城门白天关闭,兵马司把天祥所作的诗文登记后上报。天祥死时,四十七岁。留在燕地的南方人悲歌慷慨,彼此应和作歌,又置办酒席祭酬丞相,互相安慰,也互相庆贺。甚至有十二个人把他的遗体收葬在都城外。起初,天祥考中进士后,发誓不依仗权势、不贪图近利,自己俸禄赏赐的收入,全都用来救济族人、姻亲和乡友中的贫困者。到这时,官府查抄登记他的家产,家中空空荡荡。他经过南安时,派人告祭祖墓,并让弟弟文璧的儿子文陞作为继嗣。又寄信给弟弟说:“亲生儿子防已经自尽了,侄子就是我的儿子。”大德年间,文陞奉母亲欧阳夫人从丰川归来。赞曰:文丞相以庐陵少年身份,受到穆陵亲自擢升为进士第一名,随即上书请求斩杀董宋臣,前后达两次。宋朝将要灭亡,他还请求斩杀吕师孟、衅鼓,这难道是迎合权贵、苟且求生的人吗?贾似道阻挠他,留梦炎嫉恨他,是理所当然的。陈宜中、张世杰也忌惮他,为什么呢?黄万石嫉恨他,是可以理解的。李庭芝怀疑他,甚至想杀他,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如果李庭芝不怀疑他,夏贵就可能联合,事情的结果也未可知。难道这就是所谓上天要废弃的事业,不能重新兴起吗?至于他逃离京口,奔往真州、扬州;逃离真州、扬州,奔往三山。经历万死,到了潮阳服毒而没有死,在南安绝食而没有死,在燕地狱中也没有死,这和将要有所作为的人有什么不同呢?等到获得应当死亡的地方,终于把光明俊伟的精神昭示给天下后世。大概是上天要用丞相来报答宋朝三百年厚待士人的恩德,并且用来昌明世间的教化吧。可是有人责怪他疏阔,议论他没有成就,这是错误的。他难道不是诸葛公所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吗?他死的那一天,宋朝灭亡已经七年,崖山灭亡也已经五年了。丘节妇周氏传 周氏是濮州鄄城县人。她的父母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为她择婿,选中了古今节度使宪的儿子源,让他入赘到自家居住。不幸的是,源早早去世。周氏二十五岁,悲痛父母,原想托付女婿来奉养他们到老,却想到自己年老反而会成为父母的负担,不能忍心背负父母和亡夫的双重责任。当天便对父母说:“父亲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嫁人而不离开家。如今又不幸亡夫抛弃了我,如果竟然背负父母,那就不是人子;如果背负亡夫,女儿也就不是人了。”她有两个儿子,岳已经八岁,岩三岁。她愿意终身奉养父母,如同未出嫁时一样;教养两个儿子,来在地下报答亡夫。父母认为她很有义气,说:“我们年老而孤独,你年轻却守寡,外甥年幼而孤苦。天下穷苦的人有四类,其中三类聚集在我们家门。女儿竟能这样做吗?我们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女婿虽死却如同没有死。”周氏侍奉父母,就像丈夫还健在时一样,父母也忘了自己是没有儿子的人。两个儿子一天天长大,父母看见他们就像看见自己的孙子。父母去世后,她为他们办完丧事。濮州尹徐某听说后,认为她很有义节,便按礼节把她请到州府,亲自斟酒馈赠给她,奉上礼物并佐以食品,又盛大地用歌舞鼓吹送她回去,以此荣耀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州人啧啧叹息,都说:“这是我们州的节孝妇。”大家相继登门道贺并向她行礼。州尹把此事上报,免除她家的赋役。后来她的母亲偶尔有所施与,州人相互羡慕,又说:“这就是节孝所得到的报答。”后来岳任湖州录事,历任浙东宣慰司都事、杭州路治中;岩也曾任湖州曹掾。周氏跟随儿子游览山水胜景,充分经历了海路陆路的艰苦。她八十一岁去世。有孙子公甫,任某官;公弼,任某官;公佐,曾在乡里中举,如今任浙西宪掾。他抚养两个哥哥的遗孤,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于是丘氏世代都有孝子慈孙,作为节妇贞母的报答。唉,当初这位母亲守志发誓时,只是不要辜负自己的内心罢了,哪里敢希望儿子能够用俸禄奉养自己?又哪里敢希望孙子能够以声名显达呢?如今儿子已经用俸禄奉养她,孙子也凭名声显达了,这就是上天的报答。赞曰:我读《卫诗》的《凯风》,为七个儿子感到悲伤,因为他们的孝行不能安慰母亲的心;又为七个儿子已经长大,而母亲离开盛年已经很久而悲伤,所谓女儿嫁人后直到老死,实在有可悲之处。像周氏当时才二十五岁,面对幼小的孩子,难道可以依靠他们吗?天道遥远,又怎么能够预料呢?唉,真难啊。《申斋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十四,元代刘岳申撰写的题、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