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斋集卷七 元 刘岳申 撰碑
矧惟神母圣子,千载一时,圣孝纯至,度越古今,以天地祖宗之灵,使三光全而寒暑平,五谷熟而人民育,普天率土无不有仰事俯育之乐,是为天下纯被圣人之泽。以为庐陵百万生齿,凡为人子者,永依两宫万年之庆。臣徳裕所祈乆合右谊,宜纪其成,敢拜手稽首而献铭诗曰:圣人在宥,方敦孝理。文母万年,从以孙子。天佑圣人,亦佑文母。及其赤子,罔不黄耈。老者不独,少者不孤。我祝二圣,亿载怡愉。二圣之福,与天齐寿。二圣之寿,与民同富。矧是庐陵,▯仁所覆。维此璇玑,维天其右。凡民有母,亦俾寿康。臣母君▯,一饭无忘。我作铭诗,神之聴之。玉华宫碑客省副使额森布哈为庐陵刘岳申言,其曽祖母塔抡王姑姑事,显懿庄圣皇太后多歴年所,其徳为保傅甚高,举圣神文武皇帝弥月不迟,其功赞化育甚大。太后嘉其忠爱之至,世皇懐其保抱之勤,爰即真定创玉华宫,以曽祖母学道其中;又即玉华搆孝思殿,以皇太后侑食睿宗皇帝其间。然后赐之冠服,锡以土田,为万亿年无疆万子孙永保是祝是祈。爰立丰碑,求记其事。窃惟皇天上帝将兴上圣而为之啓运,必有文母以为之发祥,其保佑命之,必有人力所不及者,虽人力亦天命,虽有相道,亦其福履也。是故玉音追慕,徽音在天之灵,原庙逺依太庙,日月之光,作宫示天下以正母仪,搆殿教天下以广孝道,一举而两羙具焉。是宜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万斯年,永永无斁。虽逺方下士不知宫殿创始嵗月之详,而昔者尝闻礼官有罢遣太常礼乐之议,顾无以慰答孝子▯孙之望。谨拜稽首而献铭诗,其词曰:殷祖▯王维帝立子周人初生帝武是履维我皇元前无上古以天下母毓万世祖维我世祖古无帝王万方一统罔有遐荒言念斯毋如古师保抱施携持功赞天地爰作新宫于汤沐邑土地人民常嵗赋入于穆新庙春秋烝尝其从与享子孙无忘天子万年世徳作求有秩斯佑无疆惟休我作铭诗以永孝思孝思无穷相以金钟万世閟宫滕国武愍李公庙碑皇元以一徳格天,以不嗜杀人一天下。大臣宿将皆知钦承上命,所过城邑,兵不血刄。故太保滕国武愍公之下庐陵也,虽以忠节,故邦文丞相乡国,又当忠勇偏师挑战之后,公不疑不怒,按甲入城。城中老弱不知革命,于反掌间其所活庐陵之人,不知其几。及文丞相檄江乡士大夫举义兴复,公尽得其所檄名籍而焚之。其所活庐陵江西之人,又不知其几。于是五十年矣,庐陵夫妇父子长子老孙,且四世安之。有当日若江西,宜愈逺愈隠矣。向微泮宫前碑,其谁知之?天地之徳莫大于生,而功莫大于隂骘。自古天吏有烈于猛火,虽以上圣至仁,不免于流杵。后来尚首功动经数十万以为常,故曰:“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呜呼尚矣!此有天地父母所不能全,而风雨雷电所不能恤者,而公能之。苏代有言:“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赵庄之战,秦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死者之孤,其怨毒如此,则生者之子孙其徳岂有涯哉?”公有大勲劳于国,而公不自知,所以隂寿国祚者,固不为其家也,而天且厚之矣。公之冢子世安,以贤相闻于江西;公之仲子世雄,以贤帅闻于豫章;公之季子世显,以贤守闻于庐陵。此天报之也,人岂能报公也哉?人之所能者,惟庙祀而已。天之报施以天理,人之报施以人心。人心天理一也。语曰:“活千人者必有封。”公所活不知其几千万人矣,其后庸可计乎?于是庐陵士相与议于学,庶人相与议于市。或曰:“生我者父母,再生我者李公也。”不立公庙,无以报公。乃得学地于兴贤门外,起泰定甲子十二月,明年乙丑后正月庙成,众志始定。父老请书其事,余以后死读前碑如传,凡碑已具者不悉书,书嵗月如上,且作诗以遗乡人,俾歌以祀公。其词曰:呜呼!庐陵代有忠节,邦之生灵,甘死殉国。我公抚之,来如歌舞,不狝不刘,去其死所,岂无背城公义?其敌岂无羽书?公焚其籍,既获庐陵,复完江右。惟公功髙惟公徳茂。当时遗老,为黄为绮;当时襁褓,抱孙又子。青螺之山,白鹭之水,何以报公?必百世祀新庙,何地?荒城故基,昔公跃马,凡几过之;今公燕坐,以享以怡。子孙孙子,罄无不宜。维天高高,维地厚厚,活人孔多,是宜有后。公乗白云,招摇四方。此邦之人,谓公我乡,佑我乡民。五风十雨,疾厉不兴,多稌多黍。皇元亿载,天地同流。我公世世,与国咸休。江西和卓平章遗爱碑
译何况如今神圣的母亲和圣明的儿子,千年才遇这样的时机;圣孝纯厚至极,超越古今。愿凭天地和祖宗之灵,使日月星辰光明完备、寒暑运行平和,五谷成熟、百姓生育繁衍,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不享有仰奉父母、俯育子女之乐的地方;这就是天下普遍蒙受圣人恩泽。又愿庐陵百万生民,凡是为人子女的,都永远依凭两宫万年长寿的福庆。臣曾德裕所祈求的,长久以来都符合上述义理,应当记载这项功德,谨拜手稽首献上铭诗说:圣人在宽仁的治理中,正在敦厚孝道。文母愿享万年长寿,子孙跟随在她身旁。上天保佑圣人,也保佑文母;以及他们的百姓,无不长寿安康。老人不孤独,幼者不孤单。我祝愿二圣,亿万年永远和乐。二圣的福分,与上天同样长久;二圣的寿命,使百姓也同样富足。何况这里是庐陵,处在仁德覆盖之下。这里有璇玑阁,上天也在护佑它。凡是百姓有母亲的,也都使她长寿安康。臣的母亲君氏,臣一顿饭之间也不敢忘记。我作这篇铭诗,愿神明听见并鉴察。玉华宫碑 客省副使额森布哈向庐陵刘岳申讲述他的曾祖母塔抡王姑姑的事迹:她侍奉显懿庄圣皇太后多年,作为保傅的德行极高;她抚育圣神文武皇帝直到满月,没有迟误,其辅助教养的功劳极大。太后嘉奖她忠诚慈爱的深厚,世祖感念她保育抚养的辛劳,于是在真定建造玉华宫,让曾祖母在其中修习道法;又在玉华宫建造孝思殿,让皇太后在那里配享睿宗皇帝。随后赐给她冠服,赏赐土地,并为万亿年无疆、万代子孙永远保有这些恩典而祝祷。于是树立丰碑,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私下认为,皇天上帝将要兴起圣明的君主并为他开启运势,一定会有文母为他开创祥瑞;上天保佑、授予天命,其中必有非人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即使有人力,也同样是天命;即使有辅助之道,也同样是他的福德。因此,圣子的玉音追慕祖德,徽美的声音寄托于上天之灵;原庙远远依傍太庙,像日月的光辉一样。修建宫殿,是向天下显示端正的母仪;修建孝思殿,是教化天下扩大孝道,一举而两种美德都具备了。这确实应当使圣子神孙世世代代相继承袭,万年永远不厌弃。虽然我这个远方的下士不知道宫殿创建的确切年月,但从前曾听礼官有停止遣派太常礼乐人员的议论,只是没有什么可以慰答孝子贤孙的愿望。谨拜稽首,献上铭诗,诗句说:殷代始祖玄王,是上天所立的帝王之子;周人初生,承继帝武的事业。只有我皇元,前无上古可比,以天下为母,养育万世的祖先。只有我世祖,古来帝王无可相比,统一万方,没有遥远荒僻之地不归一统。想到这位母亲,如同古代的师保,抚养、保护、施予、携持,功劳足以赞助天地。于是就在汤沐邑建造新宫,土地人民每年缴纳赋税。肃穆的新庙,春秋举行烝尝祭祀;子孙随同配享,永远不会忘记。愿天子万年长寿,使世代德业得以追求;有序的福佑无边无际,只有美善。我作这篇铭诗,来永远保存孝思。孝思没有穷尽,辅佐之乐伴随金钟之声,直到万世的宫庙。滕国武愍李公庙碑 皇元凭借纯一的德行感通上天,凭借不嗜杀人而统一天下。大臣和久经战阵的将领都知道敬奉皇上的命令,所经过的城邑,兵器不沾鲜血。因此,太保滕国武愍公南下到庐陵时,虽然那里是忠节之士、故宋文丞相的乡国,又正值文丞相率偏师挑战之后,公仍不疑惑、不发怒,只按兵入城。城中的老弱百姓不知道改朝换代,在反掌之间,公所救活的庐陵人不知有多少。等到文丞相发布檄文,号召江乡士大夫起义复国,公把檄文涉及的名册全部搜得并焚毁了。他所救活的庐陵以及江西百姓,又不知有多少。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庐陵的夫妇、父子、长子、老孙,将近四代都安然生活。像当日江西这样的地方,本应年代越远,事情越隐没;如果不是泮宫前的碑,谁还会知道呢?天地的德性,没有比生养更大的;功劳没有比暗中保佑、使人得福更大的。自古以来,天命所授的官吏有时比烈火还猛烈,即使是最圣明仁慈的人,也免不了发生流杵之祸。后世争相以斩首报功,动辄把数十万人被杀视为常事,所以说:‘争夺土地而作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作战,杀人满城。’唉,这种杀戮实在太过分了!天地父母也不能保全的人,风雨雷电也不能怜恤的人,公却能够保全他们。苏代曾说:‘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赵庄之战,秦国杀死三晋百姓数百万人,如今那些活着的人,都是秦国杀害者的遗孤。’ 死者的遗孤,怨恨毒害如此深重,那么生者的子孙对公的德行难道会有尽头吗?公对国家有巨大的功勋劳绩,而公自己并不知道;他暗中延长国家的国运,本来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但上天也将厚待他的家族。公的长子世安,以贤能的宰相之才闻名于江西;公的次子世雄,以贤能的将帅闻名于豫章;公的小儿子世显,以贤能的太守闻名于庐陵。这是上天对他的报答,难道人还能报答公吗?人所能做的,只有建庙祭祀罢了。上天以天理施行报答,人以人心施行报答;人心和天理本是一回事。古语说:‘救活一千人的人,一定会得到封赏。’公救活的人不知有几千几万人,他的后代又哪里可以计算呢?于是庐陵士人在学校中共同商议,百姓在市集上共同商议。有人说:‘生我的是父母,再生我的是李公。’不建立李公庙,就没有办法报答公。于是他们在兴贤门外得到学校的土地,工程始于泰定甲子年十二月,第二年乙丑年正月,庙宇建成,众人的心愿才算实现。父老请我记述这件事。我把后死者读前碑看作阅读传记,凡前碑已经记载完备的便不再详写,只记年月如上,并作诗留给乡人,使他们歌咏以祭祀李公。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唉!庐陵世代都有忠节之士,国家的百姓甘愿为殉国而死。我的公抚慰他们,来到这里如同歌舞一般,不滥杀、不屠戮,使他们离开死亡之地。难道背城一战没有公义吗?敌人难道没有羽书传来吗?公焚烧了那些名册,既保全了庐陵,又保全了江右。只有公的功劳最高,只有公的德行深厚。当时的遗老,像绮里季、东园公等隐士一样安然;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已经抱孙又抱子。青螺山、白鹭水,用什么来报答公?一定要让新庙世世代代受祭祀。祭祀之地在哪里?就在荒城旧址,过去公骑马曾多次经过的地方;如今公安坐在那里,接受享祭,得到安乐。子孙、子子孙孙,没有不应当如此的。上天高远,大地厚重,公救活的人极多,所以理应有后代承继。公驾着白云,招摇游行四方。这里的人说公是我们的乡人,请公保佑我们的乡民。风调雨顺,疾病疫疠不兴,稻谷黍米丰收。皇元万载长存,与天地一同流传。我的公世世代代与国家共同享有安乐。江西和卓平章遗爱碑
天厯元年冬十一月,今平章政事托欢以勲旧忠良,简在上心,防为江右用,慑豪势,惠和小衅,不数月而江右震动。小民欢呼鼓舞,如嚄得伸,如蛰得奋。乃士庶耆老相率以请曰:「今上都留守换住江西,贤相也。政有遗爱,民有去思,而碑又未树,非缺典欤?惟贤知贤,宜伐坚石,树丰碑,以彰彛好,以永垂劝。敢请。」于是平章作而言曰:「留守昔为江西,尔民实隂受其赐,而不知。今去江西,而江浙去江浙,而上都愈逺,而尔民愈不忘。此真好徳之民也。好民之所好,不当在我乎?」则相与推论留守在江西所以得于人者。或曰:「泰定甲子救流民水旱之灾,不知其几万人。明年救饥人疾疠之厄,又不知其几万人。始见议准戍广者一嵗终更,而士马得完。始减蒙山银课三百,定改属兴国,而一路地产民力得寛。禠富民蒙山提举之爵,徴▯五十余万缗,而民恱。断广东潮阳滛蛊之狱,流广宪官吏以贿成者,雪潮阳官民以寃死者,而民服。此其利泽之大者也。」或曰:「留守在江西其利泽可知者少,不可知者多,举一而废百,可乎?」于是有学士大夫相与言曰:「留守歴事累朝,先后如一日,出入中外夷险如一致,未尝有一事一念先谋其身与其家,而后朝廷之急,忘宗庙社稷之忧者。留守处贵盛之余,而声色常不见其不足,享禄赐之入,而货利常不使其有余。未尝一语及人之贪,未尝一念嫉人之富,而躬率其家人妇子,中心安其独乐。留守惟疾苦不及知,或所知者少,所不知者多,惟恐政有利害不即罢行,或罢行而有所不当,或当而有所不免,切切焉常以为忧,而寝食常为之不遑,若无以自容。留守遇细民如亲戚子弟,必身慰抚之。遇寒士如贵人,必身礼下之,惟恐失一民一士。遇僚佐如朋友,遇属吏如僚佐,惟恐不得尽其情。嗟夫,此真相业也。此岂独江西?之所不私,虽上都不得而乆留也。其将入为天子左右辅弼之臣,将天下之民皆被其泽。又将国史书之,天下诵之。岂惟是碑而已?乃为诗以慰我民之思,以复平章公之命,以备国史之采择云。其词曰:元徳如天,万物皆春。公如时雨,膏泽下民。大江以西,地大物众。公如天神,声色不动。惟公之心,惟恐负国,忍使一夫而有弗获?昔公在位,民有不知。公将入相,天下望之。我作好词,匪曰我私,惟民彛好。夫岂好暴?维令之相以仁。好仁,好民所好,是谓仁人。刻词于石,以永无极。好是正直。清江王县尹去思之碑临江故属县三,自淦喻为州,独县清江。清江比二州田赋户口俱下,附郡治为治,其租调常五分二州之一。政令下当其急,先有如不幸不遇贤大夫以临其县,人民不堪命,郡遂以不治。初至元新附,所至民不习官府,危疑畏或徴求所不夙戒,急索责必得,不俟终日,无不立破家者。不幸滥起亡赖,稍或群伍剽掠,即传致大▯盗,常不捕而亡辜死者无数。及盗既得,益以盗为市,蔓连大家,悉取而甘心焉。比盗死,大家亦空,大率借盗以资为大盗,甚于盗。愚民不爱死以死,尤人为官欧官利以为竒货,惟恐民不死。每嵗差役,争破家求免,幸而免家破,不免家破尽而不足,身僇辱死亡,故贫富俱尽而官滋益不办。事大名王闰,以至元庚辰尹清江,始至一以寛民力为急,去其尤不便民者,首变役法,定从雇役。明年当造海船几,又明年当造粮船几,胥不及期而具,而民不扰。水后尽括手额号军,军无或敢逸而民不知。盗杀掠民男女,连嵗不捕,为设方计,悉获而殱其渠根株,连逮者不治而民亦不知。尤不聴以死尤人者,民知死无所利,争相戒无死。他善利于民不可悉数,然与尹终始,独雇役行之二十年,无或敢輙出见以议之者,以其公私俱便而民贫富俱利故也。尹所为政无惊动人耳目者,而人至今思之。清江父老方画像祠尹,立石祠下,求余记其事。余问父老,尹去是几年矣?曰二十又六年矣。今为某官乎?曰不知也。世俗徳政始至,用佞去而仆之以待来者。尹去是二十又六年矣,不知今为某官也,而民方立石颂其徳,非去思论定真有徳于民至是哉?天下平必自郡始,治郡必自县始,尤近民故也。虽有姚宋,郡无龚黄,天下不可治;虽有龚黄,县无鲁卓,郡不可治。夫治民非徒亷吏所能也,亷者所以自为,非以泽物也。故有以亷济酷而贫者。见思有以察致苛而愦者,见思非乐,是贫与愦也。以为民犹有所措手足也。《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译天历元年冬十一月,如今的平章政事托欢因为功勋旧臣、忠良之士,受到皇上特别器重,被任命到江右任职。他慑服豪强势力,施惠于百姓,调和小小的嫌隙,不到几个月江右便受到震动。小民欢呼鼓舞,如同被压抑者得到伸展,如同蛰伏者奋发而起。于是士人、百姓和老人相继请求说:“如今的上都留守换住,是贤能的宰相。他的政绩留下恩爱,百姓有离任后的思念,可碑还没有树立,岂不是典章上的缺失吗?只有贤者才能了解贤者,应当砍取坚石,树立丰碑,以彰明常道和美德,使之永远流传并劝勉后人。谨此请求。”于是平章起身说道:“留守过去任职江西时,你们百姓实际暗中受到他的恩赐,却不知道。如今他离开江西,江浙又离开江浙而去上都,距离越来越远,而你们百姓反而越来越不忘记他。这真是喜爱美德的百姓啊!喜爱百姓所喜爱的事情,难道不应当由我来做吗?”于是大家共同推究留守在江西时使百姓得到的好处。有人说:“泰定甲子年,他救济遭受水旱灾害的流民,不知有几万人;第二年,他又救济遭受饥荒、疾病和疫疠苦难的人,也不知有几万人。他开始议定,准许戍守广东的人服役一年期满轮换,使士兵和马匹得以保全;又开始减免蒙山银课三百,确定改隶兴国,使一路的土地生产和百姓力量得到宽缓;剥夺富民蒙山提举的爵位,征收赃款五十余万缗,百姓因此欢悦。他审断广东潮阳淫蛊案件,把因行贿而造成冤狱的广南宪司官吏流放;使潮阳因冤屈而死的官民得到昭雪,百姓因此信服。这是他利益百姓、施加恩泽中显而易见的大事。”有人说:“留守在江西所能知道的利益和恩泽很少,不能知道的却很多;只举出一件而遗漏一百件,可以吗?”于是学士大夫共同说道:“留守历事累朝,始终如一日;出入朝廷内外、经历险夷,也始终如一。他从未有一件事、一个念头先谋划自己和家人,然后才考虑朝廷的急务,因而忘记宗庙社稷的忧患。留守身处尊贵显盛之中,却从不觉得声色享受不够;享受俸禄赏赐,却从不让货利使自己有余。他从未说过一句别人的贪婪,也从未有一个念头嫉妒别人的富有,反而亲自率领家人、妻子儿女,内心安于共同享受独有的快乐。留守只担心不能全面了解百姓疾苦,或许知道的少、不知道的多;又只怕政令中有利有害而不能立即停止施行,或者停止施行却不恰当,或者即使恰当也有不得不施行的地方,因此常常忧心忡忡,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仿佛无地自容。他对待平民如同亲戚子弟,一定亲自安慰抚恤;对待寒士如同贵人,一定亲自以礼相待,唯恐失去一个百姓或一个士人。他对待僚属如同朋友,对待属吏如同僚属,唯恐不能让他们尽情表达自己的想法。唉,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事业啊!这难道只是江西所得的私恩吗?即使上都也不能长久留住他。他将入朝成为天子身边辅弼大臣,使天下百姓都蒙受他的恩泽;又将由国史记载,由天下人传诵,难道只是靠这块碑吗?于是作诗来安慰我地方百姓的思念,来回复平章公的命令,也供国史采择。诗说:元朝的德行如同上天,万物都沐浴春光。公如同及时雨,丰厚的恩泽降临百姓。大江以西,土地广大、物产众多。公如同天神,声色不动。只有公的心,唯恐辜负国家,哪里忍心让一个人得不到救济?过去公在位时,百姓还不知道他的恩德;公将入朝任宰相,天下都在盼望他。我作这首赞美的诗,并不是说这是我的私意,而是为了表达百姓共同的常情美德。难道百姓喜爱的是暴虐吗?只是命令宰相以仁爱治理。喜爱仁爱,喜爱百姓所喜爱的,这就叫仁人。把这些诗句刻在石上,使它永无穷尽。愿人们喜爱这种正直。清江王县尹去思之碑 临江过去辖有三个县,自淦县、喻县升为州以后,只剩清江县一个县。清江的田赋和户口都比两个州低,附属于郡治而治理;它的租税调发常常只有两个州总数的五分之二。政令下达时正赶上紧急事务,假如不幸没有遇到贤明大夫来治理这个县,百姓就不堪忍受命令,郡中也就无法治理。最初元朝至元年间新归附时,各地百姓不熟悉官府,处处危险疑惧;官府有时征求某物而事先没有告诫,急忙索取追责,必须当天得到,因而没有不立即破产的人。不幸的是,滥行征取又兴起,稍有亡赖之徒结伙抢掠,便押送成大盗,常常不去捕捉真正的盗贼,反而使无辜者无数死亡。等到盗贼被捕,又借盗案牟利,牵连大户人家,把他们全部搜刮干净才甘心。等盗贼被处死,大户人家也空了;大体上是借盗贼之名资助自己成为大盗,比盗贼更加厉害。愚民不爱惜生命,甚至有人为了向官府邀功、牟取官府利益而逼人去死,把人命当作奇货,只怕百姓不死。每年征发差役,人人争着破产求免;幸而免役,家也破产;不能免役,家产尽失仍不足,自己还遭受刑辱而死,所以贫富之家都被耗尽,而官府的事务反而越来越办不好。大名王闰在至元庚辰年出任清江县尹,刚到任就把减轻民力作为急务,去除最不便于百姓的事情,首先改革差役法,确定实行雇役。第二年应当制造海船若干,又第二年应当制造粮船若干,全都没有误期而完成,百姓也没有受到扰乱。水灾之后,他把所有手额编入军籍,军人没有谁敢逃逸,而百姓也不知道有这件事。盗贼杀戮掳掠百姓男女,接连多年不能捕获;他设法谋划,终于全部捕获并铲除盗贼首领和根党,牵连逮捕的人不予治罪,百姓也不知道有这件事。尤其不允许人以死亡来责怪别人,使百姓知道死没有任何好处,争相相互告诫不要寻死。他为百姓做的其他善政和有利之事不可尽数。然而从县尹开始实行雇役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没有人敢擅自出来议论反对,因为这对公家和私人都方便,对贫富百姓都有利。县尹所施行的政事没有惊动人们耳目的地方,但人们直到今天仍然思念他。清江父老正准备画像祭祀县尹,又在祠下立碑,请我记述这件事。我问父老:“县尹离开这里多少年了?”他们说:“二十六年了。”我又问:“如今他担任什么官?”他们说:“不知道。”世俗所谓德政,往往官员刚到任时受到颂扬,离开后人们便把它推倒,等待下一任官员。县尹离开这里已经二十六年了,百姓不知道他如今担任何官,却正在立碑颂扬他的德行;如果不是离任后的思念已经公认,他对百姓的恩德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吗?天下太平一定从郡开始,郡治理得好一定从县开始,因为县离百姓最近。即使有姚崇、宋璟,郡中没有龚遂、黄霸,天下也不能治理;即使有龚遂、黄霸,县中没有鲁恭、卓茂,郡也不能治理。治理百姓并不是仅靠廉洁的官吏就能做到的;廉洁只是用来修养自己,不是用来施恩于万物的。所以有的人以廉洁来助长严酷,结果反而使百姓贫困;也有的人以明察造成苛细烦乱,结果使政事昏乱。看到这种情形,就知道百姓并不以此为乐,而是因此贫困、昏愦;应当使百姓仍有可以安置手脚、从容生活的余地。《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传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使民不饥不寒,以不犯于有司,其惟岂弟平易乎?余友倪防学逊志,尝为余言:尹坚苦自律,公退妻子,躬操井臼,疏食布衣,人所不堪,类甚刻峭。自然驭民至寛,如恐伤之。奉法循理,不为名,有古长民之风。是宜为县者也。宜父老念释之不置也。盍使来者歌之,其将有所劝乎?是尹去清江,而清江常得尹也。此父老意也。乃为之诗曰:维兹清江政和,且平民之父母,有闻无声,彼以察察而为斤斤,如革之韗,如火之惞,此仁而明,善无近名,盗去其鲸,民保其婴,役法既利,贫富不避,更二十载,众莫敢议,莫大天地,维简与易,亶俟长吏,孰为抚字?其字维何?视民今歌,安富恤贫,政用不颇,清江政成,宜公宜卿,遐不眉寿,以昌厥后,我民思公,其罔有终,不见公乆,时怨时恫,昔公去此,孩未毁齿,公来顾之,累累抱子,清江之清,载其荣名,以啓其殿,以甸此县。吉安路总管府呉侯去思之碑泰定二年春三月,信都呉侯绎思可自杭移守庐陵,未几迁海北亷访使,未上,寻迁两淮推塩都转运使。于是庐陵之民相与怨咨曰:“两淮竟夺之海南北,而庐陵不得夺之两淮也,柰何?”士相与叹息曰:“上幸嘉惠庐陵,既畀之贤侯矣,不数月日夺之去,遂弃庐陵矣乎?将庐陵遂不复望治乎?”郡幕长与诸曹史咸曰:“侯遂去吾等,其终无由自防矣乎?”每相与可否一事,竟莫敢坚是非者。众谓呉侯在官不及五月,其施于民者浅矣,何以得此于人人也?方侯之未至也,庐陵之贤士大夫、良民相与引领以俟,而惟恐其迟迟者,自城邑市井以至深山长谷,皆不约而同。若奸民黠胥相与狙伺,侯之果来不来,以为欣戚者,又所至如一。及侯之既至也,未能竟罢行一利害,又安能去一泰甚?未能一事直遂其本志,安能每事大快于舆情?然而属州县素暴鸷者皆震动悚恐,始知有纲纪。僻逺小寡有所怙恃,群豪大猾有所忌畏。何也?监郡李侯世显顾谓郡文学刘岳申曰:“呉侯始至,未施威于民而畏之;既去,未施恩于民而民思之。是皆可书,予如书之,以为来者劝,不亦可乎?”或曰:“无一事可书,柰何?”余曰:“汉史称河南守呉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岂有一事可书也哉?凡乱生于不平,惟政故治,而平最难。惟治平故无一事,非无一事不以一事闻,故称第一。今呉侯有贤于人者三:外敏而内寛,一也;读书知治体,二也;好谋而善断,三也。其先声足以畏民志,其后实虽不必尽如人意,而人亦心服之。此岂容易得此于人也哉?”李侯作而喜曰:“是可书矣。”乃刻词于石而系以诗曰:“古人为政如甘雨露,所贵泽物物不知。故不善治者为疾风雨,枝叶未干而根已去。汉守第一功在治平,治平无功在知贾生。岂惟呉公文景亦然,纪无可书所以称贤。维我庐陵嵗乆失治,天惠。呉侯不终厥惠,其施也浅。思之者深,何以思之?泽在人心,维我监郡,嘉此邦人,嘉其好徳,刻在坚珉。右顾神罔,左顾云腾。两山仓仓,东为青原洞岩在焉。千年五马,辉映后先。凡民有欲,天必从之。嗟尔淮土,寕乆得思?我之懐矣,待侯重来。在省西江,在台南台,慰我民只,偕我士子。匪直我里,维此南纪峩峩。此碑以系去思,以待来朝,亦永厥垂【陈太守刘竺庙食神冈山,唐刺史呉世云庙食云腾岭,宋太守阎寀入洞岩仙去。三人者皆有惠政于吉,事载郡志】永丰县令王侯新庙碑至元庚辰十月二十日,汴人王侯諌以选为吉安永丰县尹。明年辛已,改元至正六月二十八日,以愤懑死。在官凡二百七十有八日。监县以下惶惧忧戚,不知所出。百姓相顾失色,道路相吊,有哭失声者,有中道弃其所求如遗空归者。士饮泣吞声,有甚出涕者,有如防其私亲者。先是有以巫蛊闻,侯曰:“邪不干正,尚矣。”置之。群巫举酒更相贺。群卒日杀羊为酒,更谢巫鬼。呜呼悲夫!盗憎主,人民恶其上有是夫。始侯未至,庻人在官无禄,而众▯害民者有二,或四五百人分据各官,谓之祗候;或百有余人分据各吏,谓之贴书。其党最盛,其毒更▯,其根穴最深,其奸利最大,其名号最不一。凡奸民告讦者,常多端。其无根而滋蔓不可治者,莫如伪钞;而他不法次之。尤莫甚于以死尤人自身及妻子,又甚至轻犯恶逆,而借尸于亲隣,买尸于椎埋。
译传中说:‘政令平易近人,百姓一定会归附他。’ 使百姓不挨饿、不受冻,又不触犯主管官吏,大概只有和乐平易的治理才能做到吧?我的朋友倪防学逊志曾对我说:县尹对自己要求坚苦严谨,退朝之后,对妻子儿女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吃粗食、穿布衣,都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近乎过于严刻;但他治理百姓自然极其宽厚,仿佛唯恐伤害他们。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不追求名声,有古代长官治理百姓的风范。这正是适合做县令的人,所以父老应当思念他而不放下。何不让后来的人歌咏他的事迹,或许可以有所劝勉吧?县尹虽然离开了清江,清江却始终得到了县尹留下的恩泽。这就是父老的意思。于是作诗说:清江这里政事和谐,且有平易近民的父母官;有实绩而不张扬。那些自以为明察的人却斤斤计较,如同制革时用力过猛,又如烈火燎灼。这位县尹仁慈而明察,行善却不沾近于求名;使盗贼除去首领,百姓得到保全如同婴儿受到保护。差役法既然有利,贫富都不受排斥;二十年过去,众人没有谁敢议论反对。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治理百姓贵在简约和平易。确实要等待这样的长官,谁来抚养百姓?抚养百姓是什么呢?看今天百姓的歌声,就是使富者安定、救济贫者,政令施行不偏不倚。清江的政绩已经成就,足以为公、为卿;愿您长寿,福泽昌盛后代。我们的百姓思念您,没有终止的时候。长久见不到您,时时怨恨,时时悲痛。过去您离开这里时,孩子还没有换牙;如今您回来看看他们,已经一个个抱着自己的孩子。清江的清誉,承载着您的荣耀名声,用来开启您的功业,也用来治理这个县。吉安路总管府吴侯去思之碑 泰定二年春三月,信都吴侯绎思可从杭州调任庐陵太守。不久又升任海北廉访使,还未赴任,随即又调任两淮推盐都转运使。于是庐陵百姓相互怨叹说:“两淮竟然把他从海南北夺走,庐陵却不能把他从两淮夺回来,怎么办呢?”士人们相互叹息说:“皇上幸而厚待庐陵,已经把贤能的侯爷赐给我们了,却不到几个月便把他夺走,难道就此抛弃庐陵了吗?难道庐陵从此不再盼望得到治理了吗?”郡府幕僚长和各曹属吏都说:“侯爷离开我们了,我们最终难道就没有办法自存了吗?”每当大家共同议论一件事的可行与否,竟没有人敢坚定地辨明是非。众人说吴侯在任不到五个月,施加于百姓的恩惠很浅,为什么却能从人人那里得到这样的爱戴呢?吴侯还没有到任时,庐陵的贤士大夫和善良百姓就共同伸长脖子等待,唯恐他迟迟不来;从城邑市井直到深山长谷,大家都不约而同。即使奸民和狡猾的胥吏共同窥伺吴侯到底来不来,把这当作欢喜或忧愁的原因,所到之处也都一样。吴侯到任以后,还不能把一件有利或有害的事情彻底停止或施行,又怎么能除去一件最为过分的弊政?还没有一件事完全按照他的本意办成,又怎么能件件都使舆论大为满意呢?然而,所属州县中一向凶暴的人都震动恐惧,这才知道有纲纪;偏远的小民、寡弱之人都有了依靠,豪强大奸也有所忌惮。为什么呢?监郡李侯世显回头对郡文学刘岳申说:“吴侯刚到任时,还没有对百姓施威,百姓却已经畏惧他;离任以后,虽然没有对百姓施恩,百姓却思念他。这些事都值得记载,我如果把它们写下来,用来劝勉后来者,不也可以吗?”有人说:“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怎么办呢?”我说:“汉史称河南太守吴公治理得平安,为天下第一,难道是有一件事可以记载吗?凡是祸乱都产生于不公平,只有政治才能使社会得到治理,而达到平安最难。正因为治理得平安,所以没有什么事情可记;并不是没有事情,只是没有拿某一件事来传闻,所以才称为第一。如今吴侯胜过他人的地方有三点:外表敏捷而内心宽厚,这是第一;读书而懂得治理的根本,这是第二;善于谋划而又能果断决策,这是第三。他先前的声望足以使百姓畏惧,他后来实际施政即使不一定完全符合人们的愿望,人们也心悦诚服。这难道是容易从人们那里得到的吗?”李侯起身高兴地说:“这就可以记载了。”于是把词刻在石上,又附诗说:“古人施政如同甘美的雨露,贵在滋润万物而万物并不知道。因此不善于治理的人,施政如疾风暴雨,枝叶还没有干,根已经被拔掉了。汉代太守被称为第一,功劳在于治理得平安;治理得平安而看似没有功劳,是因为知道贾生所说的道理。哪里只是吴公如此,文帝、景帝也是这样;正因为没有可记载的事,才称为贤能。想来我庐陵很久失于治理,这是上天的恩惠。吴侯没有把这种恩惠贯彻到底,他施行的恩惠还很浅;人们思念他却很深,为什么会这样思念他呢?因为恩泽留在人心。我们监郡赞美本地百姓,赞美他们喜爱道德,于是把这些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右边回望神冈,云气在左边腾起;两座山苍苍然,东面就是青原洞岩。千年来,五马相继辉映。凡是百姓有所愿望,上天一定会顺从他们。唉,你们淮土,难道能长久得到人们的思念吗?我怀念侯爷,等待他再次回来。在省西江,在台南台,来慰劳我们的百姓,和我们的士子相亲。并不只是我这一乡,而是整个巍峨的南纪。立此碑,是为了寄托百姓对离任者的思念,也是为了等待他将来回来,并且使这种恩泽长久流传。【陈太守刘竺在神冈山享受庙祀,唐刺史吴世云在云腾岭享受庙祀,宋太守阎寀入洞岩成仙而去。这三人都曾在吉州施行惠政,事迹载于郡志。】永丰县令王侯新庙碑 至元庚辰十月二十日,汴人王侯讳谏,因为选任而担任吉安永丰县尹。第二年辛巳,改元至正后的六月二十八日,因愤懑而死。他任官总共二百七十八日。监县以下的官吏都惊惶忧惧,不知如何是好;百姓彼此相看而脸色大变,路上互相吊唁,有人哭得失声,有人在半路丢下所求之物,像丢弃空物一样回去;士人含泪忍声,有的眼泪直流,有的像防护自己的亲人一样悲痛。此前有人把巫蛊之事上报,王侯说:“邪不能侵犯正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于是把这事搁置了。群巫举杯互相庆贺。众差役每天杀羊置酒,轮流向巫鬼道谢。唉,真是悲哀啊!盗贼憎恨主人,人民厌恶上司,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起初王侯还未到任时,百姓在官府服役而没有俸禄,而众多侵害百姓的人有两类:有的四五百人分据各个官署,称为“祗候”;有一百多人分据各级吏员之处,称为“贴书”。他们的党羽最盛,毒害更加深重,根基最深,奸利最大,名号也最不统一。凡是奸民告发他人,常常有很多说法。其中没有根基却滋生蔓延、无法治理的,没有比伪造钞票更严重的;其他不法行为还在其次。尤其严重的是,以死亡之事诬告别人,甚至牵连自身及妻子儿女;又有人轻率地犯下恶逆之罪,借亲邻之尸顶替,或从掩埋尸体的人那里买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月〕
又次之,逮一夫而破一家,逮一家而破一乡。有未到官而家已空,未出狱而身已残,未受刑而骨已枯,皆轻系无▯而祸者无瘦死。有天幸良民怨死无愬,奸民日富无忧。侯始至,尽空其羣,定设祗候有常数,必用良户子弟;贴书亦然,必用良家子。其六百余人为失业之民,始相聚为奸矣。此巫蛊所由兴也。侯为政不陵长,不偪同,不亿不信。其差役至公而必不可移,役户必无妄费。催科必不扰而办,早逺乡必从折纳。常数十年不一至官者,皆云集子来。赈施水旱,必得实困伤,始渐苏。流亡始渐复,居民始渐有生之乐。而侯之死期且日廹矣。侯未死前,有暴卒至,持府帖至县者,纵其徒欧伤人垂死。侯询问辞伏,群不逞因之谋刼侯以纵卒徒。侯不可夺,则升阶将防侯所佩刀不利于侯。百姓皆升曵卒下而収系之。群不逞谋刼狱。百姓夜举火,自狱户以至县理所,火逹旦,谋始寝。事闻,府帖下逮卒于府,文置之理。而实爱其事,民持不予,侯竟予之。侯死而卒生。嗟夫!侯始不便奸民其私,以苏良民,而不能持循其志气,以爱身爱民,而卒随其奸便,资口实,弃良民中道,使覆出者愈益大肆其奸。为人上者,及好民所恶,恶民所好,滋益长奸而怠为善。人之无禄,天夭是防,岂不可为痛恨太息哉!永丰故欧乡,其士君子好文而尚气节,其细民敢而知畏,义类不可折辱以官府。使县令丞常得贤者,岂不皆可为良士?民何至使此数百人扰扰至此哉!于是邑士民既祠王侯于学,以一众志,而徴余记,余不能拒也。乃为诗以哀之,俾歌以祀侯。其词曰:河之水兮,羙洋洋。西门君兮,政难忘。天不雨兮,民皇皇。鲁先君兮,荣最良。雷砰砰兮,吼怒。风号呼兮,防大树。水有蛟兮,山有虎。孰投畀兮,而不取。吁!何▯兮,今之人。九京可赎兮,百其身。惟兹土兮,欧乡。丹原逺兮,恩波长。侯庙食兮,孔墙。秔稻熟兮,九里香。节春秋兮,荐芹藻。佑我民兮,顺彼长道。信都呉氏世徳之碑【代国子祭酒富珠哩翀作】冀州之信都呉氏绎字思可,既位三品,以其祖若考之封赠,请防其事,罢上闻。其母行年八十,不忍拂其孝情。延祐六年春三月,制特赠其祖伟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浡海郡侯;祖妣郭氏,追封渤海郡夫人;考谦赠嘉议大夫真定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妣赵氏,封渤海郡太夫人。遂以世叙徳羙来庆之源,谋刻之碑,以示来叶。笔属于翀。按呉氏自泰伯以来,让去与弟仲雍立国君,其后以国为氏。季扎让遯,子孙居齐鲁间。中州呉氏,盖延陵季子之裔也。绎曽祖安,负粟惠贫疾其蠧妄,不事异教,娶王氏。子男二人:广平公伟字杰之,娶郭氏;子二人:真定公谦字谦甫,次曰谨字端甫。广平有弟曰守信字诚之,娶郑氏,生子曰让字吉甫。三嵗,诚之与郑皆卒。广平抚育孤穉如其父母,虽乡邻莫辨其为兄弟之子者。其仁与义,蔼然世见之者如此。真定公有至性,妣郭夫人终事继母贾,尤极孝敬。读书逹政务,以伍籍▯行间,善骑射,从事统军司佐幕,光化万户府天兵长围襄樊。事平,宋光化防上游要害,公调兵饟画战畧,将帅頼之。大军南下至采石,説大将以符劵民,俘获三百余口,众得更生,争持牛酒谢。无为军樊氏子曰端午者,奴于公嵗余,无惰容。夜闻其悲叹,名问故,曰:“两亲以防乱乖隔,生死无从知,故悲耳。”公慰之曰:“汝苐努力,汝亲果在吾聼,汝归聚。”因经无为访之,樊氏父媪方昬义男,而公适至,乃召以端午畀之。其乡党惊叹至感泣。至元十七年,敕授将仕郎清逺县丞,莅事再月,投版事亲。召诸子诲之曰:“吾以吏从军门户计耳,汝曹宜业儒以自逹也。”因以其子曰绅,曰绎,吉甫之子曰纯等,择名士鐡斋陈先生节父,道江张先生伯逹善夫师之,故皆有立。夫人赵氏,妇道克备,最教诸子有法,享年八十有六,清风素范乡党称之,绅学行修饬,仁庙以处士徴,不起。绎最显,孙男镡,中书直省舍人,绎之子也。绎二十有六年,以皇子寕王教从,故宣徽使太师伊彻察喇见世祖皇帝宿卫扈从,五六阅年。大徳元年,授上舍监丞,迁寕司马,中书断事官,少中大夫寕王傅。尚书省复中书省,皆断事官。仁宗皇帝才其为人,以其母老,授亚中大夫汀州路总管,以厚禄餋寔,皇庆之元年也。转阶大中嘉议,厯福、杭、吉三路,积官正议大夫,擢海道亷访使。以两淮都盐运使丁太夫人忧,廼勒石着铭,以赫天宠,以昭世徳,以贲坟域,以范乡井。曰:“是善庆之所自由,吾先世之然也。人之闻之,能无劝乎?况呉氏继继隆隆,而见之者乎?”是宜铭。铭曰:
译再其次,是逮捕一个人而毁掉一家,逮捕一家而毁掉一乡。有的人还没有到官府,家已经空了;还没有出狱,身体已经残废;还没有受刑,骨头已经枯朽;都只是轻微牵连、没有罪证,却遭受祸害而不得善终。有些良民因天幸而免死,却含冤而死、无处申诉;奸民却日益富有而无所忧惧。王侯刚到任,便把这群人全部清除,规定祗候必须有固定人数,而且一定使用良民子弟;贴书也一样,一定使用良家子弟。那六百多人成了失业之民,这才开始聚集作奸。巫蛊之事就是由此兴起的。王侯施政,不欺凌长者,不逼迫同类,不凭臆测、不轻信。他安排差役极其公正,而且绝不允许更改;服役的户必须没有妄费。催征赋税一定不扰民而能办成,早远乡里一律允许折纳。那些常常几十年不曾到官府的人,也都说:“王侯来了!”纷纷云集而来。遇到水旱灾害赈济施舍,一定找到真正困苦受伤的人,他们才逐渐苏醒;流亡者开始逐渐回来,居民开始渐渐有了生活的欢乐。然而王侯的死期也一天天逼近了。王侯死前,有一名暴卒来到县里,拿着府帖到县,纵容同党把人殴打得濒临死亡。王侯询问并取得供词后,一群无赖便借此谋划劫持王侯,以释放那名暴卒及其同党。王侯不肯屈服,他们便登上台阶,想夺取王侯所佩之刀;但这把刀不能伤害王侯。百姓全都登上去,把暴卒拖下来并收押。那群无赖又谋划劫狱。百姓夜里举着火把,从监狱门一直到县衙,火光通明直到天亮,他们的阴谋才停止。事情传到上面,府帖下令把暴卒逮到府里,文书上说要依法处置;实际上却想袒护这件事。百姓把人押着不肯交出,王侯最终还是把人交了出去。王侯死了,暴卒却活了下来。唉!王侯起初不顺从奸民的私意,是为了使良民苏醒;却不能坚持自己的志向,既爱护自己也爱护百姓,最后反而顺从奸民的便利,给他们提供口实,把良民丢在半路,使那些覆出的人更加肆意作奸。做上官的,如果迎合百姓所厌恶的,厌恶百姓所喜爱的,就会滋长奸邪而懈怠善政。百姓失去俸禄,实际上是上天在预先防止祸患,难道不值得痛恨叹息吗!永丰原来是欧乡,这里的士大夫喜爱文章而崇尚气节,普通百姓勇敢而知畏惧,其义气不能被官府折辱。假如县令、县丞经常能够得到贤能之人任职,难道不都可以成为良吏吗?百姓何至于让这几百人扰乱到这种地步呢?于是本县士民已经在学校中为王侯立祠,以统一众人的心志,又征召我写记,我不能推辞。于是作诗哀悼他,让人歌唱来祭祀王侯。诗词说:河水啊,浩浩荡荡。西门君啊,政绩令人难忘。上天不降雨啊,百姓惶惶不安。鲁国先君啊,荣耀最为美好。雷声轰轰啊,怒吼震响。大风呼号啊,摧折大树。水中有蛟龙,山中有猛虎。是谁把它们投放在那里,却没有取走它们?唉!如今的人啊,为什么如此残暴?九泉之下若可赎回,纵使以百人来替换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只有这片土地啊,是欧乡。丹原遥远啊,恩泽长流。侯爷享受庙祀啊,临近孔墙。秔稻成熟啊,九里飘香。春秋两时节啊,进献芹藻。保佑我的百姓啊,使他们顺着长久的正道前行。信都吴氏世德之碑【代国子祭酒富珠哩翀撰写】冀州信都的吴氏,吴绎字思可,已经位居三品;他因为祖父和父亲的封赠之事,请求我记述此事,准备上报朝廷。他的母亲年近八十,我不忍违背她的孝心。延祐六年春三月,朝廷特别追赠他的祖父吴伟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祖母郭氏追封渤海郡夫人;父亲吴谦追赠嘉议大夫、真定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母亲赵氏封渤海郡太夫人。于是为了叙述世代相承的德行美好和今日庆誉的根源,谋划刻碑以昭示后代,便把文章交给我撰写。按:吴氏自泰伯以来,辞让君位而把国让给弟弟仲雍,后来以国名为氏。季札辞让而逃遁,子孙居住在齐、鲁之间。中州吴氏,大概是延陵季子的后裔。吴绎的曾祖父吴安,背米救济贫病,痛恨那些侵害百姓的人,不信奉异教,娶王氏为妻。生有两个儿子:广平公吴伟,字杰之,娶郭氏;有两个儿子:真定公吴谦,字谦甫,次子吴谨,字端甫。广平公有弟弟吴守信,字诚之,娶郑氏,生子吴让,字吉甫。吴让三岁时,吴诚之和郑氏都去世了。广平公抚养这个孤儿,如同他的父母一样,即使乡邻也不能分辨他是兄长的儿子。他的仁德和义行,像这样世代都能看见。真定公天性至孝,母亲郭夫人去世后,侍奉继母贾氏,尤其极其孝敬。他读书通达政务,以伍籍身份隶属于军队,善于骑射;后来在统军司中任职,担任幕府佐吏,光化万户府的天兵长期围攻襄樊。战事平定后,宋朝在光化防守上游要害,真定公调配兵粮,筹划作战方略,将帅都依赖他。大军南下到采石,他劝说大将用符券赦免百姓,释放俘获的三百多人,众人得以重生,争相拿着牛和酒来道谢。无为军有个樊氏子弟名叫端午,在真定公家做奴仆一年多,从没有懒惰的样子。夜里听见他悲叹,询问原因,他说:“我的双亲因为战乱而离散,生死都无法知道,所以悲伤。”真定公安慰他说:“你只管努力,如果你的父母确实还在我的听闻范围内,我一定让你回去团聚。”于是经过无为时便去寻找他,樊氏父母当时正以为义子已经昏亡,真定公恰好到达,便召来端午,把他交还给樊氏父母。他的乡亲惊叹感动,甚至流泪。至元十七年,朝廷任命他为将仕郎、清远县丞。他任职两个月,便交还官印侍奉父母。又召集几个儿子教导说:“我以吏员身份从军,不过是为了维持门户罢了;你们应当学习儒业,以此通达显扬。”于是让自己的儿子吴绅、吴绎,以及吉甫的儿子吴纯等,选择名士铁斋陈先生节父、道江张先生伯达善夫来教导他们,所以他们后来都能有所成就。赵夫人妇德完备,教育几个儿子很有方法,享年八十六岁;她清白的风范受到乡党称赞。吴绅学问和品行都修养整饬,仁宗朝曾以处士身份征召他,但他没有起身应召。吴绎最为显达。孙子吴镡,是中书直省舍人,是吴绎的儿子。吴绎二十六年间,因跟随皇子宁王讲学,曾在宣徽使、太师伊彻察喇见世祖皇帝时担任宿卫扈从,历经五六年。大德元年,授上舍监丞,迁宁王司马、中书断事官、少中大夫、宁王傅。尚书省恢复为中书省后,仍任断事官。仁宗皇帝认为他有才干,又因为他的母亲年老,授他亚中大夫、汀州路总管,以优厚俸禄供养母亲,这是皇庆元年的事。后来升为大中大夫、嘉议大夫,历任福、杭、吉三路官职,累积至正议大夫,升任海道廉访使。因两淮都盐运使任内丁母忧,于是刻石撰铭,用来显扬天子的恩宠,彰明世代的德行,美饰坟墓,作为乡里的典范。铭文说:“这些都是善行积累所带来的福庆,也是我先世积德的结果。人们听到这些,能够不受劝勉吗?何况吴氏世代相继兴盛,而亲眼见到这些事情的人还在呢?”这些事理应铭刻。铭曰:
相彼良穑,菑畬耕获,一頴千粒,其利实百。相此德人,充庆其门,子子孙孙,其逺益蕃。呉自古昔,极显而晦。种徳信都,仁义崇大,有令孙。子郎卫紫宸,命傅藩邸,明倬有闻。帝敕中书,绎母夀耋,惟朕知绎,选清邦伯,四绾郡绶,再握使符,宪牧赋曹,器大不拘,封爵自天,秩三世,再自侯而公,其逹未艾。▯鼇负山,昴毕之野,有赫厥灵,以告来者。
申斋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八 元 刘岳申 撰碑铭大元开府仪同三司行中书省左丞夏公神道碑铭。公讳贵,字用和,姓夏氏,宋名将也。世居招信军。曽祖讳春,宋赠太子太保,妣王氏,河内郡夫人。祖讳荣,宋赠太子太傅,妣仇氏,永寜郡夫人。考讳青,宋赠太子太师,妣周氏,安康郡夫人。初,太师见永寜墓有莲花,及改▯,乃自口出,因不复改。太师始居安丰。公生龙陂,年十二防。太师十三防。安康郡夫人庐墓泣血,且病惫不胜。防有虎于野,烧中啣一烧鹿,置庐侧。一老割肉食公,公始苏。公生有异质,尤能逺视,暮夜必见所射箭落处,立拾以还,人以夏夜眼称之。宋绍定二年,闽防攻防城邑,闽帅请调淮兵,公从。制帅以偏师手获其渠,戮诸叛卒。事平,见知吕武忠公。端平元年,从赵忠靖公入洛,防开封府、归徳府,先登,始用前平防功,赏爵初阶。嘉熈二年,升淮备将。是嵗,安丰围急,公以先锋筑土圃于滨江瓦歩,因树五色旗帜于废寺林落中间,道濳师渡河,以空寨设疑城于瓦歩,望者以疑城为援兵,空围城兵以攻瓦歩,竟刼空圃复还安丰,则赤帜以徧城头矣。始溃围去。嘉熈三年,寿春府以围乆食尽告急,公与吕武忠定计,公以先锋夜战,一鼓尽平诸寨,粮道已通,命各赏军陆路之粮,半进半撒,直抵寿春城下。明旦,元师见城下所撒米甚众,骇曰:“米入城中不知其几矣!”皆欲觧围去。公命舟师人持两囊砖石,囊两两相系,竞掷弃桥上,桥压沉水底,人船鱼贯而上,兵食俱进,迄全寿春。淳祐六年,赵忠靖开督两淮,调淮西兵援高邮,公以百兵徃赴之。忠靖留公餋鋭,公曰:“不可,问须济师否?”曰:“不可。”即歩军夜伏于高邮寨外,令军中以觜笛为号。公以十兵伏寨旁,夜三鼓有口哨作声,廵警四围者,公亦领十兵效其声而混之,徐发一响炮,寨中夜乱,自相攻撃。公一吹笛,伏兵四起,入寨中,所获人马噐甲无数。寳祐四年,掦州被重围,公伏兵白马庙前大防觧其围,五年,丞相贾似道问荆山形势,公曰:“荆山在涡河口,与涂山对峙,流淮贯其中而入海,两山束之如人咽喉,一有鲠,则安丰、寿春断,则淮危矣。”谍报有欲城荆山者,公亲防干以率将士,得石▯于才岩下,得古井二十有四于榛莽中,石可凿,水可食,不数月而城成。后至者以数百艘载畚锸具而无所施。以功陞吉州刺史,知懐逺军。六年,除兼河南招抚使,寻加寿春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开庆元年,为懐逺措置战守。是嵗,浒潢已渡,涟水已破,懐逺将士有欲弃船以遯者,有欲献门以叛者,頼濠州援至,公固守百五十日,重围中复全懐逺。被命诣行在所,宋理宗召见便殿,问“浒潢已渡,奈何?”则以肃清自任。陛辞夜出,赐金帯一,银五百两,赏将士各有差。防赵忠靖开江东西阃于隆兴,公以兵至丰城,忠靖亲诣抚其军。朝廷科防五十万,寻有防驻临江,忠靖宻谋隆兴城筑,公请调舟师出湖口,则龙兴可无筑也。未几,宣阃调夏金吾兵出江上流。明年为景定元年,公即至九江,进兵鸿宿洲,防湋源得舟三百余艘,战黄石港得马三十余疋,遂复寿昌军。战黄州团峯得舟七十余艘,去白鹿矶二十里而近。时南北两岸毡帐为满。先是下流舟师多失利,公以计悉引兵浮桥上流,昼攻夜击其北岸,以舟师阵于白鹿矶浮桥下。贾丞相督战,公方率舟师交战,夜登岸陆战,夺所掠耄倪三千余人。还有忌公功者,谗于朝,谓公不战南而战北岸。公以书遗丞相,谓“毡庐虽满南岸,而辎重尽在北岸,所以夜击昼攻于北岸者,救其所必救也。俟其防毡庐以救辎重,因扫其南巢以速其北走,不出三日,江可肃清矣。”乃部分其军出战,某军断桥,先上桥者有上赏,次者次之,违者以军制论。毎夜五更一防,至桥下,桥上皆设备,公皆不战而退。是夜先一更至桥下,公子松最先上桥,推桥上兵悉投之水。次戴祥次苏才,并力而上,一鼓而桥尽断。明尽夺其舟。明日江南无一骑,明日江北无一舟,江靣肃清。
译看那优良的田地,经过开垦、耕作、收获,一穗能有千粒,收益实在百倍。看这位有德之人,福庆充满他的家门;子子孙孙,世代相传,越传越繁盛。吴氏自古以来,有时极其显赫,有时又显得隐晦。在信都培植德行,仁义崇高广大,因而有贤良的后代。子孙中有人任郎卫、入紫宸,奉命辅佐藩邸,明达卓异而声名远播。皇帝命中书省说,吴绎的母亲年高寿耋,只有朕知道吴绎的贤能,应当选择清明的地方长官任用他。于是四次执掌郡守印绶,两次掌握使者符节,主管监察和赋税事务;器量宏大而不受拘束,封爵出自天子,三代都享有品秩,又从侯爵升为公爵,他的显达还没有止境。玄鳌背负着山,处在昴、毕二宿之野;在那里显赫地显示灵异,用来告诉后来的世人。《申斋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八 元代刘岳申撰写碑铭 大元开府仪同三司、行中书省左丞夏公神道碑铭。夏公名贵,字用和,姓夏,是宋朝名将。世代居住在招信军。曾祖夏春,宋朝追赠太子太保,曾祖母王氏,河内郡夫人。祖父夏荣,宋朝追赠太子太傅,祖母仇氏,永宁郡夫人。父亲夏青,宋朝追赠太子太师,母亲周氏,安康郡夫人。当初,太师见永宁墓中有莲花,等到改葬时,莲花竟从口中长出,因此不再改葬。太师最初居住在安丰。夏公生于龙陂,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太师十三岁时去世。安康郡夫人在墓旁结庐守墓,哭得泣血,又病弱疲惫不堪。一天野外出现老虎,口中叼着一只烧焦的鹿,放在庐舍旁边;一位老人割鹿肉给夏公吃,他才苏醒。夏公生来有奇异的资质,尤其能远视,夜晚也一定能看见射出的箭落在哪里,立即拾回来,人们因此称他有“夏夜眼”。宋绍定二年,闽地盗贼攻打城邑,闽帅请求调淮兵,夏公随军出征。制帅让他率偏师亲手擒获敌方首领,并杀掉叛卒。事情平定后,他被吕武忠公赏识。端平元年,随赵忠靖公进入洛阳,攻下开封府、归德府,首先登城;开始因先前平定盗贼的功劳获得赏赐,授予爵位的初阶。嘉熙二年,升任淮备将。这一年安丰被围困危急,夏公作为先锋,在江边瓦步筑土堡,又在废寺、林落之间竖起五色旗帜,暗中派兵渡河,在瓦步设置空寨和疑城;远望的人把疑城当作援兵,空围城的军队便转而攻打瓦步。夏公最终劫取空堡后返回安丰,这时红旗已经遍插城头。敌军开始溃散撤围。嘉熙三年,寿春府因长期被围、粮食耗尽而告急。夏公与吕武忠定下计策,夏公率先锋夜战,一鼓作气扫平各寨,粮道已经打通;他命令各军赏给陆路运来的粮食,一半前进、一半撒在路上,一直送到寿春城下。第二天早晨,元军看见城下撒着很多米,惊骇地说:“送入城中的米还不知道有多少呢!”都想解除包围撤走。夏公命水军每人拿两个袋子,袋子两两相连,争相把砖石投弃在桥上;桥被压沉到水底,人员和船只便鱼贯而上,兵员和粮食都得以送入,终于保全了寿春。淳祐六年,赵忠靖开设两淮统辖机构,调淮西兵援救高邮,夏公带一百名士兵前往。赵忠靖想留下他养精蓄锐,夏公说:“不行,请问是否必须救援军队?”赵忠靖说:“不必。”夏公便率步军夜间埋伏在高邮寨外,命军中以嘴笛为号。他带十名士兵埋伏在寨旁。夜里三更,有口哨声响起,四周巡逻警戒的人都发出回应;夏公也带十名士兵仿效其声,混淆敌人,随后慢慢发出一声炮响。寨中夜间大乱,彼此攻打。夏公吹响笛子,伏兵四起,冲入寨中,所俘获的人马、器械、铠甲不计其数。宝祐四年,扬州被重重包围,夏公在白马庙前埋伏,打败敌军解了围。宝祐五年,丞相贾似道询问荆山的形势,夏公说:“荆山在涡河口,与涂山相对而立,淮河水从两山之间贯入大海;两山像人的咽喉一样夹住水道,一旦有阻塞,安丰、寿春就会断绝,淮地也就危险了。” 间谍报告说有人想在荆山筑城,夏公亲自拿着盾牌率领将士,在才岩下得到石料,在荆棘荒草中发现二十四口古井。石头可以开凿,井水可以饮用,不到几个月城就筑成了。后来到达的人用几百艘船运来畚箕、铁锹等工具,却没有可以使用的地方。凭借功劳升任吉州刺史,兼知怀远军。六年,授兼河南招抚使,不久加封寿春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开庆元年,任怀远措置战守。那一年,浒潢已经渡过,涟水已经失守;怀远的将士有人想弃船逃走,有人想献城门投降,幸亏濠州援军到来。夏公坚守一百五十日,在重围之中再次保全了怀远。他奉命到行在所,宋理宗在便殿召见,问:“浒潢已经渡过,怎么办?”夏公便以肃清敌患自任。辞别皇帝后连夜出发,赐金带一条、白银五百两,将士也分别得到赏赐。后来赵忠靖在隆兴开设江东、江西两路统辖机构,夏公带兵到丰城,赵忠靖亲自前往安抚他的军队。朝廷征发五十万兵,随后有人请求驻军临江;赵忠靖秘密谋划修筑隆兴城,夏公请求调水军从湖口出发,那么龙兴就可以不必筑城。不久,宣阃调夏金吾的军队从江上游出发。第二年是景定元年,夏公到达九江,进军鸿宿洲,在防守湋源时缴获三百多艘船,在黄石港作战时缴获三十多匹马,于是收复寿昌军。在黄州团峰作战时缴获七十多艘船,距离白鹿矶不到二十里。当时南北两岸遍布毡帐。此前下游水军屡屡失利,夏公用计把军队全部引到浮桥上游,白天攻打、夜里袭击北岸,同时让水军在白鹿矶浮桥下列阵。贾丞相督战时,夏公正率领水军交战,夜里又登岸进行陆战,夺回被掳去的老人和孩子三千多人。有人嫉妒夏公的功劳,便在朝廷进谗,说夏公不攻南岸而攻北岸。夏公写信给丞相说:“虽然南岸布满毡庐,但辎重全在北岸;所以我夜袭昼攻北岸,是为了救援敌人必定要救的地方。等他们离开毡庐去救辎重,我就乘机扫荡他们南岸的巢穴,以加快他们向北逃走的速度,不出三天,江面就可以肃清了。”于是他分派军队出战:有一军负责截断桥梁,先登桥的人给予上等奖赏,随后登桥者依次递减;违命者按军法论处。每天夜里五更发动一次进攻,到达桥下时,桥上已经设置了防备,夏公都没有交战便退回。那天夜里,第一更就到了桥下,夏公的儿子夏松最先登桥,把桥上的士兵全部推入水中;戴祥、苏才随后并力登桥,一鼓作气把桥全部砍断。天亮后夺取了敌军全部船只。第二天江南没有一名骑兵,江北没有一艘船,江面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