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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申斋集七

申斋集卷六      元 刘岳申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6–44 段

云南中庆路儒学新制礼器记世祖皇帝以聪明睿知、神武不杀,格于皇天,自有朔方以来所未有也。由是混一区宇,尽有华夏蛮貊之地,达于九州四海之外,又自开辟以来所无。呜呼盛哉!云南在秦以前为镇楚,将荘蹻始王其地,歴秦汉、蜀、晋、隋、唐、宋,置郡封王,羁縻不絶。国朝始王皇子,视封建置行中书省,亷访司视中国。至元甲戌始建夫子庙,丙子春江南方被兵,而云南独于此时落成新宫,始行释奠礼,此岂非天哉!于是五十年,然礼器周陶,歳歳春秋取具有司亷访副使安公固始议,范金而难其费,始刻孝经以摹本,市民间积钞万一千缗。防亷访使汪公寿昌至,是其议以江西治铸良,合古制,白之平章囊嘉岱,合中庆路儒学正孙彬、学録杜余庆驰驿江西,檄行中书省亷访司。江西以吉安为尤良,以总管杜公元忠歴任宪使,檄公董其事。公被檄以国家崇明祀、懐逺人为重,申饬惟谨。而达噜噶齐托果齐尝宣慰云南,尤喜賛成之,选良工考古制为簠簋登铏、爵玷尊勺凡伯六十有八,用铜十六石三钧有竒,缗五千六百七十缗有竒。既成,仿古而尤工,以其余财购经史子集以归。公喜形于色曰:“此庐陵工师之良,典籍之富也!”今四方名能文辞可传逺者,亦莫如庐陵,求记以昭示无穷,则相与属笔于刘岳申。既辞弗获,则谂于使者曰:“自古圣人皆修文德以来逺人,而后世壹之威武。至有求书籍于中国而不与者,元德如天,逺人既来,而省宪大臣知求学校礼器于钱谷甲兵之外,使者知求书籍于礼器之外,吾庐陵太守于簿书期防之间,又知承流宣化于封疆之外,将天地之气藏蓄而不泄,以待今日耶?天将华西南夷,使其民由是兴于礼让,而修其孝弟忠信,由是诵行夫子之言行,而可使出长入治,此岂钱谷甲兵簿书期防所敢望者哉!”是役也,惟庐陵太守能敬其事,惟云南使者能竭其力,惟亷访使副二公平章公能知【阙】休,又能用人,皆用意乆逺,皆可书也。于是相与复于公,退而书之以为记。

读书岩记至治三年,江西叅知政事亷公迈以爱民下士闻于江广。其秋八月,定乡试官,而庐陵刘岳申忝在选中。岳申先诺湖广,九月自湖广归,以书献三言于公迈曰:「忠孝」「曰恭俭」「曰退让」。公迈与为宾主礼,执书读至尽,愈益恭。明日谓岳申曰:「惇之显考太师恒阳文正王,尝镇闽陜,买田筑室少陵原之阳,藏书二万卷,日与司徒许文正公、紫阳杨先生讲学。太师出镇荆鄂,再入朝决大议、定大计,未尝忘此书。惇防从伯兄平章、仲兄中丞读书其中,后颇修理,故处益市书万卷,名曰读书岩,承先志也。集贤侍讲学士商君琦为之图,中朝士大夫各为文字,子幸记之。」岳申不敢当,亦不敢辞,则复于公迈曰:「少陵原有杜城,春秋杜伯所封国非乎?樊川为汉樊将军食邑,韦杜二曲为唐相国故宅非乎?歴代王侯将相第宅园池多矣,亦尝有如太师以藏书闻者乎?樊川与韦杜二曲徒以姓得名尔,又有如亷泉以太师忠清正直得姓者乎?韦杜子孙又有如公迈歴官贵盛,田不加多,而书増置者乎?万有一焉,当时之所咏歌,后来之记载,有不及之者乎?画与否弗论也。」公迈不名之曰藏书,而名之曰读书,异乎邺侯三万轴之手未触者矣。是书也,太师读之,出将入相,为国名臣;公迈昆季读之,歴登台省,为贤公卿。公迈读书愈多,愈益忠孝恭俭退让,使万世子孙世守此三言,即万世子孙世读此数万卷,将与亷泉相为无穷,岂可与平泉草木同年而语哉?公迈曰:「惇敢不佩服,以毋为先,太师羞且以昭示子孙孙子,永永无斁。」

译《云南中庆路儒学新制礼器记》世祖皇帝凭借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感格上天,这是自有朔方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于是统一了天下,完全拥有华夏、蛮貊之地,远达九州四海之外,这又是自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唉,盛大啊!云南在秦以前是镇守楚地的地方,将军荘蹻首先在那里称王;历经秦、汉、蜀、晋、隋、唐、宋,设置郡县、分封王爵,羁縻关系从未断绝。本朝才开始封皇子为王,按照封建制度设置行中书省,廉访司的设置则仿照中原。至元甲戌年开始修建夫子庙,丙子年春天江南各地遭受兵祸,而云南偏偏在这个时候建成了新宫,开始举行释奠礼,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但礼器仍然周全而陶制,年年春秋两季都要向主管官署领取。廉访副使安公固始先提出铸造礼器的建议,铸造金属器物却担心费用,于是先刻印《孝经》作为样本,向民间募集积钞一万一千缗。按廉访使汪公寿昌到任后,认为这个建议很好,江西的铸造技术精良而且符合古制,便把意见禀告平章囊嘉岱;又与中庆路儒学正孙彬、学录杜余庆乘驿马赶赴江西,并发布檄文给行中书省廉访司。江西以吉安所铸造的器物尤其精良,便任命总管杜公元忠——他历任宪使——发布檄文,让杜公主持此事。杜公接到檄文后,认为国家尊崇大祭、安抚远方百姓是最重要的事,便郑重谨慎地加以告诫和办理。达噜噶齐托果齐曾经任云南宣慰使,尤其乐意促成此事,于是选取良工,考察古制,铸造簠、簋、登、铏、爵、玷、尊、勺等器物,共六十八件,用铜十六石三钧有余,花费五千六百缗有余。器物铸成后,仿照古制而工艺更加精巧;他又用剩余的钱购买经、史、子、集四部书带回去。杜公喜形于色地说:“这是庐陵工匠的精良,也是典籍的丰富啊!”如今四方以文章著称、能够流传后世的人,也没有谁能超过庐陵;要请人作记来昭示无穷,大家便共同把这件事托付给刘岳申。刘岳申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对使者说:“自古圣人都修养文德来使远方之人归服,后世却只专用威武。甚至有人向中原求取书籍而不给他们;如今元朝的德泽如同上天,远方之人已经归来,省、宪大臣又懂得在钱粮军备之外求取学校礼器,使者懂得在礼器之外求取书籍,我们庐陵太守在簿书、期限、考核之间,又懂得把承受上级教化、宣扬教化的责任推及疆域之外。难道这是天地之气积蓄而不泄,正是为了等待今天吗?上天将使西南夷地区得到文明,使那里的百姓由此兴起礼让,修养孝、悌、忠、信,由此诵读并实行夫子的言论和德行,使他们能够出仕时居长、入仕后治理百姓;这难道是钱粮、军备、簿书、期限考核所敢于企望的吗!” 这件事,只有庐陵太守能够恭敬地办理,只有云南使者能够竭尽力量,只有廉访使、副使二公和平章公能够懂得【缺】休,又能够任用人才;他们都考虑得长远,这些都值得记载。于是大家再次向杜公报告,退下来把这些写成记。读书岩记 至治三年,江西参知政事廉公迈因爱护百姓、礼贤下士而闻名于江广地区。那年秋天八月,确定乡试考官,庐陵刘岳申有幸被选入其中。刘岳申先前答应在湖广任职,九月从湖广回来,写信向廉公迈进献三句话:“忠孝”,“恭俭”,“退让”。廉公迈按照宾主之礼接待他,拿过信读到最后,越发恭敬。第二天对岳申说:“我的先父太师恒阳文正王,曾经镇守闽、陕,在少陵原南面买田筑屋,收藏书籍二万卷,每天和司徒许文正公、紫阳杨先生讲学。太师出镇荆鄂,又两次入朝参与决定重大议论、制定重大谋略,从来没有忘记这里。我曾随从伯兄平章、仲兄中丞在这里读书,后来又加以修整,于是居所益发完备,又购买书籍一万卷,命名为‘读书岩’,以承继先人的志愿。集贤侍讲学士商君琦为它作图,朝廷中的士大夫各自写文章,您幸望为它作记。”刘岳申不敢承当,也不敢推辞,于是回答廉公迈说:“少陵原有杜城,是春秋时杜伯所封的国家,对不对?樊川是汉代樊将军的食邑,韦、杜二曲是唐代宰相的旧宅,对不对?历代王侯将相的住宅、园林、水池很多了,也曾有像太师这样因藏书而闻名的吗?” 樊川以及韦、杜二曲,只不过因姓氏而得名罢了;又有像廉泉这样因太师忠诚清正、正直而得名的吗?韦、杜两家的子孙,又有像公迈这样官位显贵、田产没有增加而书籍却不断添置的吗?即使万中有一,当时的歌咏、后来的记载,有不及它的吗?至于有没有作画,姑且不论。”廉公迈不把它命名为“藏书”,而命名为“读书”,这就不同于邺侯收藏三万卷而亲手从未触及的情形了。这些书,太师读它们,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成为国家的名臣;公迈兄弟读它们,历次登上台省,成为贤能的公卿。公迈读书越多,就越加忠孝、恭俭、退让;假如让万世子孙世世守持这三句话,也就是让万世子孙世世阅读这数万卷书,那么他将与廉泉永无穷尽地相互辉映,哪里能同平泉的草木相提并论呢?公迈说:“我怎敢不把这些话佩戴在心,以‘无为’为先,使自己不令太师感到羞惭,并且把这些话昭示给子孙后代,永永远远不厌倦。”

寿圣观记元有天下,嘉惠黎庶,懐柔百神。凡前代所以为民事神者,有举无废。惟九江有江湖之险,而寿圣观祠通慧真君,姓张,名正夫,始家临川,尝游襄汉,遇异人。当宋庆元乙夘,诛茒结屋九江之泥沱觜,救民水旱疾厉之菑,江湖河汉之厄。次第众建道院,嘉祐初赐观额,封通慧先生。咸淳甲戌,观燬于火。皇元大德乙已,始建殿。皇庆癸丑,观门建桥。延祐甲寅,藏殿而下,以次成。戊午年,改封真君,加以孚惠仁祐徽称。泰定丁夘,▯武殿成。元统癸酉,三门成。凡民事神与国家从民之欲者,备矣。九江张鉴、赵某为士,请记。庐陵乃为之言曰:昔者圣人治天下,自天地日月、五行四时、山岳河海、丘陵坟衍,皆听于一人,而类禋望秩,咸编民诗书礼乐,各保有其帝衷,以无获戾于上下。神祗有诵之者曰:“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乂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槩未有知其善诵者也。当是时,天清地寜,海晏而不波,河翕而不泛,民生其间,不知帝力。其后德衰,菑害并至,始有盲风怪雨,旱干水溢。其后德愈降,菑害愈至,有民社者不足御菑捍患,而一切听于神物怪神奸愈益众矣。嗟乎!甚矣难乎其为后世之民也。方今圣人作为舟楫,以济民车马之所不通,而民利赖之。孰知乃有中流一旦号呼天地鬼神,以乞其父母妻子之身者乎?人非管防,安谁能济海?自讼其过,惟三日不梳头,一日晏起而止。又非程叔子,谁能渡江?正襟危坐,神色防然者,则其不免于号呼,一旦亦其势也。于是为政者不知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为士者不知修身以事天;为民者不知迁善以逺罪。其来乆矣,使又无明神以御灾捍患,其间民将若之何?昔人云:“吾其鱼矣。”呜呼!甚矣难乎其为后世之民也。自今九江之士与其乡人父老,率其子弟,益务修其隐慝,讼其内疚,以庶无罪悔于俯仰间,神其有。不佑之者乎?此明神之至愿,而善为政治民事神者之深望也。《诗》不云乎?「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瑞州路儒学大成殿记元统三年六月,瑞州路学以郡侯之命,铸祭器于庐陵。八月丁巳,释奠于先圣先师。既乃命工度材,爰作新庙。凡栋梁楹桷,非大材不用;凡盖瓦甃石,非坚甓不施;凡金碧丹垩,非华采不设。敞东西序,坐贤哲像。明年二月,庙成,崇髙钜鹿,视旧有加。侯命郡文学求记,且遗余书曰:「筠自宋绍兴壬申始迁今学,而大成殿重建于绍定戊子,距今至元丙子百一十年矣。盖元与之六十年也,不记何以示今与后?」余□自昔在宋,微宋髙宗御书榜文,殿顔曰「大成之殿」,门曰「大成殿门」。至今天下郡县因之,此秦汉隋唐所未闻也。至大圣人诏天下尊先圣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此又唐宋以来所未及也。前记称宋庆厯初,天下皆奉诏立学,筠独后二十有三年,学始克成。今郡侯作新庙于科举初罢之后,此又宋初筠士所愧者也。葢昔之善言夫子者,惟宰我、子贡、子思、孟子,而孟子以乐论德,曲尽其妙,殆兼三子之撰矣。葢尧舜不为汤武,汤武不得为尧舜,虽天地日月四时有所不备,而夫子以尧舜汤武周公为一人,以天地日月四时为一身,故曰「大成」,又非独兼伯夷、伊尹、栁下惠「无可无不可」而已。侯之作新庙也,岂独徒使诸君子求宗庙百官土木之间?葢将使在庙者皆如见圣人在天之灵,来学者皆知及圣人时雨之化,皆能学圣人知之至,庶几不蔽于始;皆能学圣人行之尽,庶几罔缺于终。上不负明时长育之恩,下不负贤守教思之意。若徒锢于俗学,牵于末流,既不得于中行,又不及于狂狷,知行两失,虽家至户到,日取圣哲尸祝社稷之亦奚以为?侯名僧嘉,努以亷能治郡,为良二千石。是役也,知事髙士昌,文学解应辰,学正黄少游,学正鄢养正,皆修其官。府史袁德厥有劳力,皆可书。

译寿圣观记 元朝拥有天下以来,施惠于百姓,安抚百神。凡是前代为百姓奉祀神灵所做的事,有举行的便没有废弃的。只有九江有江湖险阻,寿圣观奉祀通慧真君,姓张,名正夫,最初在临川安家,曾游历襄汉,遇到异人。宋庆元乙卯年,他砍除茅草、结屋于九江泥沱觜,救济百姓免受水旱、疾病灾害以及江湖河汉灾厄。后来各地陆续修建道院,嘉祐初年赐予观额,封为通慧先生。咸淳甲戌年,道观毁于火灾。皇元大德乙巳年,开始修建殿宇。皇庆癸丑年,修建观门和桥。延祐甲寅年,从藏殿以下各处依次建成。戊午年,改封为真君,加上‘孚惠仁祐’的徽号。泰定丁卯年,玄武殿建成。元统癸酉年,三门建成。凡是百姓奉祀神灵以及国家顺从百姓愿望所应做的事,都完备了。九江的张鉴、赵某作为士人,请我作记。于是庐陵为此说道:从前圣人治理天下,从天地、日月、五行、四时、山岳、河海、丘陵、坟衍,都听命于一人;并且按照类祭、禋祭、望祭和等级次序举行祭祀,使百姓全都编入诗、书、礼、乐,各自保有上天赋予的本性,不至于获罪于天地上下。神祇中有诵述这种太平景象的,说道:‘五日一风,十日一雨。’ 又说:‘风吹不响树枝,雨下不破土块。’大概没有谁知道它的善意和颂辞了。在那个时候,天空清明,大地安宁,海面平静而不起波浪,河水收敛而不泛滥,百姓生活在其中,不知道帝王之力。后来德行衰败,灾害一齐到来,才有狂风怪雨、旱灾水涝。后来德行更加下降,灾害也更加严重;拥有民社的官员不足以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凡事都听命于神灵怪异之物,于是奸邪怪神越来越多。唉!做后世的百姓实在太难了。如今圣人制造舟船,使它能够渡过百姓靠车马无法通行的地方,百姓因此得到便利。谁知竟有人在河流中央一旦呼号天地鬼神,来祈求保全自己父母妻子的性命呢?人不是管仲、子路,哪里有谁能渡过大海?曾自讼过错的,也不过三天不梳头、一天晚起而已。又不是程叔子,谁能渡江?若正襟危坐、神色严肃的人尚且免不了一旦呼号天地鬼神,那也是形势所迫。于是执政者不知道应先使百姓成就自己,然后再致力于神灵;士人不知道修养自身来奉事上天;百姓不知道迁善来远离罪过。这种情形已经由来很久了。假如又没有明神来抵御灾害、捍卫祸患,那么其中的百姓将怎么办呢?古人说:‘我们恐怕要变成鱼了。’ 唉!做后世的百姓实在太难了。从今以后,九江的士人以及乡里的父老,要率领子弟,更加努力修治自己隐蔽的过错,控诉自己内心的愧疚,希望在俯仰之间不留下罪过和悔恨,神灵难道会有不保佑他们的吗?这是明神最大的愿望,也是善于治理政事、管理百姓和奉祀神灵的人最深切的期望。《诗经》不是说过吗:‘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 瑞州路儒学大成殿记 元统三年六月,瑞州路儒学奉郡侯之命,在庐陵铸造祭器。八月丁巳日,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礼。礼毕,便命工匠丈量材料,于是修建新庙。所有栋梁、楹柱、椽桷,不是大材不用;所有盖瓦、甃石,不是坚固的砖瓦不使用;所有金饰、碧彩、朱丹、白垩,不是华美的色彩不设置。拓宽东西两序,安置贤哲的塑像。第二年二月,庙宇建成,崇高而宏大,比旧庙更加壮丽。侯命郡文学请我作记,并且送信给我说:‘筠地自宋绍兴壬申年开始迁到现在的学宫,而大成殿于绍定戊子年重建,距离现在到至元丙子年已有一百一十年了。大概元朝承继它已经六十年了,不记载下来,凭什么向今人和后人昭示呢?’我【缺】从前在宋代,如果不是宋高宗亲自书写榜文,殿额就不会题作‘大成之殿’,门额也不会题作‘大成殿门’。直到今天,天下郡县都沿用这种名称,这是秦、汉、隋、唐都未曾听说过的。至于大圣人诏令天下尊奉先圣为‘大成至圣文宣王’,这又是唐、宋以来所未能达到的。前代记载说,宋庆历初年,天下都奉诏建立学校,唯独筠地晚了二十三年,学校才得以建成。如今郡侯在科举刚刚废止之后修建新庙,这又是宋初筠地士人所应惭愧的事。大概从前善于谈论孔夫子的,只有宰我、子贡、子思、孟子;而孟子用音乐来论述德性,把其中的奥妙曲折详尽地说尽了,几乎兼有前三人的见解。尧、舜不能成为汤、武,汤、武也不能成为尧、舜,即使天地日月四时也有所不完备,而孔夫子却把尧、舜、汤、武、周公合为一人,把天地日月四时合为一身,所以称为‘大成’;又不只是兼有伯夷、伊尹、柳下惠那种‘无可无不可’的境界而已。郡侯修建新庙,难道只是让诸位君子在宗庙、百官和土木之间寻求形式吗?大概是要使在庙中的人都像看见圣人在天之灵,使来求学的人都知道接受圣人如及时之雨般的教化,都能学习圣人达到极致的智慧,希望开端不受蒙蔽;都能学习圣人把行为做得完尽,希望最终不致缺失。这样,上不辜负圣明时代培养人才的恩德,下不辜负贤能太守教诲的苦心。若只是拘泥于世俗之学,受末流牵引,既不能达到中行,也不及狂者、狷者,知行两方面都失掉,那么即使家家户户都去祭祀圣哲和社稷,又有什么用呢?侯名僧嘉,凭借廉洁能干治理郡政,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这次工程中,知事高士昌、文学解应辰、学正黄少游、学正鄢养正,都认真履行了自己的职务。府史袁德也有劳绩,这些都可以记载。

素心堂记素心堂者,庐陵郭适图南读书之所也。初,图南其先人乐南村山水而居之,自号南村老人。图南因取陶诗语,名堂以示继志,且求余记。余惟图南学古之学者,其知素心也审矣,何以余言为?于是余友罗启初方为图南请,则与之言素曰:「昔者舜若将终身于饮糗茹草,与若固有于袗衣鼓琴,皆此心也。昔者夫子饭蔬食饮水,此时此心;为鲁司冦堕三都,却莱夷,此时亦此心;于陈蔡,于宋,于匡,此时此心;使夫子遂居夷,遂浮海,此时亦此心。是心也,惟曽防春服童冠,浴沂咏归,近之。」启初曰:「子之言美矣,渊明疑不足以与乎此。」余请谓启初:「言渊明乐,莫乐乎渊明。然渊明此乐不过饮食起居之内,不在渊明一身之外,则犹防也。何以知之?以游暮春赋时运知之。夫渊明固尝为州祭酒不辞矣,至以主簿召则不顾;又尝为镇军建威叅军不辞,彭泽令不辞矣;至自免去官,虽公田不及获亦不顾,去家八十余日耳。见稚子候门而喜,松菊犹存而喜,有酒盈樽而又喜,流憇遐观,见飞云归鸟无不可喜;至于寻壑经丘,见荣木流泉,万物得时,尤可喜也。然后登髙而啸,临流而赋焉。虽悠悠清沂闲咏以归,不啻过也。夫曽防行不掩而志及之,渊明学不足而趣有之,皆素心也。图南能守先人丘墓与田庐以老,可谓素其位。由渊明而□曽防,由曽防而□夫子与虞舜,又得其心焉。此图南之素学也。以是继志,使后之继图南者,世无忘将南村山水,世有无涯之乐,南村之人有不为郭氏幸愿之者乎?」以是为记。

南康路儒学重修记唐虞三代以来治天下之道具于《易》《诗》《书》《礼》《乐》《春秋》《论语》《孟子》,而亡于秦,杂乱于诸子百家之説,湮塞于诸儒传注之学,诱壊于选举禄利之途。为政者尚吏治,而论道者近异端俗流,世壊厯千有余年而不能复。宋庆厯初,诏天下郡县皆立学。周元公起舂陵,下州得人,灵性善之根于太极,得仲尼顔子之乐于反身。始以楚产而开北学,是兴河南程氏、新安朱氏,而后六经孔孟之书复明于天下,礼乐政刑之源复出于儒者。皇元肇兴,益尊显朱氏以风厉天下。惟兹南康元公尝治郡,又尝家庐山,后百余年,朱文公继之,首建元公祠象于学宫,重建书院于白鹿洞。四方学者与郡泮诸生,又亲党而炙之,则所渐濡涵染者深矣。庐山故以山水闻天下,而道学尤盛,此一时实自元公、文公始。自宋亡科废,元兴四十年而复,复二十年而又废。益都朱侯某以判官实来为政,知大体,先教化。谓大成殿可以见圣人在天之灵,观澜阁可以见圣人在川上之意,敝宜改作。若东西序有严有翼,如覩七十子容貎,讲学有堂,肄业有舍,如□濓洛考亭之风,宜修饰润色。起至元丙子五月,讫于七月,凡良材坚甓工役既廪之费,为中统万缗。侯以公事至庐陵,谒余为记。余既辞不获,则复于侯曰:「昔者郑校毁而刺诗作,鲁泮修而颂声起,此不学将落之所为惧,而君子小人学道所以可喜也。贤侯能不以科暂废而遂废兴学养士之规,固非俗吏之所能为。此邦人士亦不待科兴而后读书,仅为应举之地,则元公、文公之教其来乆矣。其自于今来者,以不倦之心因势而导,无弃前功;学者以有为之志乗时并进,无俾后艰。将德行道艺人可考而贤能歳可书,各自献于先哲,以不废于明时,岂不天下国家受其福也哉!不然,虽骏奔走有庙藏,修游息有所,而无补救于人心世道,人谓斯何?吾为此惧。

译素心堂记 素心堂,是庐陵郭适、字图南读书的地方。起初,图南的先人喜爱南村的山水,便在那里居住,自号南村老人。图南于是取陶渊明诗中的话,给堂命名,以表示继承先人的志愿,并请我作记。我想图南是学习古代圣贤之学的人,他对于‘素心’的理解已经很清楚了,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这时我的朋友罗启初正替图南请我,于是我对他说起‘素’来:‘从前舜好像要一生吃粗粮、食野菜,又好像本来就拥有华美衣服、弹琴的生活,这两种情形都是同一颗心。从前孔夫子吃蔬菜饭、喝白水时,是这样的心;做鲁国司寇,毁掉三都、驱逐莱夷时,也是这样的心;在陈国、蔡国、宋国、匡地时,也是这样的心;假如孔夫子最终居住在夷地,最终漂浮渡海,那时也仍是这样的心。这样的心,只有曾点穿着春服,和童子们一起沐浴于沂水、唱歌归来,最接近它。’启初说:‘您说得很美,但陶渊明恐怕还不足以和这种境界相比吧。’我于是对启初说:‘要说陶渊明的快乐,没有谁比陶渊明更快乐。然而陶渊明的这种快乐不过在饮食起居之内,还没有超出陶渊明自身之外,这就仍然接近曾点了。怎么知道呢?从他游历暮春、作《时运赋》可以知道。陶渊明本来曾任州祭酒而没有推辞,至于以主簿召他,他却不肯赴任;他又曾任镇军建威参军而没有推辞,任彭泽令也没有推辞;到后来自己辞官,虽然公田的稻谷还没有来得及收获,也不顾惜,离家不过八十多天。他看见幼子在门口等候便高兴,看见松菊还在便高兴,有酒装满酒樽又高兴;一路休息、远望,看见飞云、归鸟,没有一样不觉得可喜;至于寻找山谷、经过丘陵,看见繁茂的树木、流动的泉水,看见万物顺应时令,更是觉得可喜。然后登上高处长啸,面对流水吟赋。即使与曾点那样悠悠然在清沂水边闲适吟咏而归相比,也不只是相差一点而已。曾点的行为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而志趣已经达到;陶渊明的学问还不足够,而志趣已经具有;这都是素心。图南能够守护先人的坟墓、田地和房舍直到老去,可以说是安守自己的本分。由陶渊明而推及曾点,由曾点而推及孔夫子和虞舜,又得到了他们的心。这就是图南所学习的‘素’。以此继承先人的志愿,使后来继承图南的人,世世代代不忘南村的山水,世世代代拥有无边的快乐;南村的人有谁不为郭氏感到庆幸和愿望成真呢?’于是把这些写成记。南康路儒学重修记 唐虞三代以来治理天下的道理,都具备于《易》《诗》《书》《礼》《乐》《春秋》《论语》《孟子》之中;到了秦代,这些道理亡失,后来又被诸子百家的学说搀杂扰乱,被诸儒传注之学湮没堵塞,又被通过选举求取俸禄利益的道路诱导败坏。执政者崇尚吏治,谈论道理的人却接近异端俗流,世道败坏了一千多年而不能恢复。宋庆历初年,下诏天下郡县都建立学校。周元公从舂陵兴起,在州郡中得到人才;人的灵性和善的根源立足于太极,能通过反身实践获得仲尼、颜子的快乐。他首先以楚地的学问开创北方之学,由此兴起河南程氏、新安朱氏,后来六经、孔孟之书重新在天下显明,礼乐政刑的源流重新从儒者那里出现。皇元兴起后,更加尊崇显扬朱氏之学,用来勉励天下。南康的元公曾经治理此郡,又曾在庐山居住;一百多年以后,朱文公继承他的事业,首先在学宫中建立元公祠堂和塑像,又在白鹿洞重建书院。四方学者和郡学诸生,以及亲自亲近熏陶于他们的人,所受到的渐染浸润就深了。庐山原来就以山水闻名天下,而道学尤其兴盛,这种盛况实际上是从元公、文公开始的。自宋朝灭亡、科举废止,到元朝兴起四十年后恢复,恢复二十年后又废止。益都朱侯某以判官身份实际前来治理政事,懂得大体,首先重视教化。他认为大成殿可以让人看见圣人在天之灵,观澜阁可以让人领会圣人‘逝者如斯夫’的意思,破旧的地方应当改建。东西两序应当庄严整齐,好像看见七十弟子的容貌;讲学应有堂,肄业应有舍,好像洛濂、伊洛和考亭的风气,也应当修整润饰。工程从至元丙子年五月开始,到七月结束;所有良材、坚砖和工役、粮饷等费用,共计中统钞一万缗。侯因公事来到庐陵,拜访我请我作记。我既然推辞不得,便回答侯说:‘从前郑国学校毁坏,于是有刺诗产生;鲁国泮宫修缮,于是颂声兴起。这正是担心学校将要衰落的人所忧虑的,也是君子、小人能够学习道义而值得高兴的地方。贤侯没有因为科举暂时废止,就彻底废弃兴学养士的制度,这本来就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此地士人也不等到科举兴起以后才读书,不把学校只当作应试之地;元公、文公的教化由来已久。今后应以不倦的心顺着形势加以引导,不要废弃前人的功业;学者应以有所作为的志向趁着时势共同进步,不要让后来的人陷于艰难。将来德行、道艺都能考核,贤能之士年年都能记载,各自向先哲贡献自己的成就,不使其在圣明时代废弃,天下国家难道不会因此得到福泽吗!’ 不然,即使士人快步奔走,有庙宇可藏身,有修习游息的处所,却不能对人心和世道有所补救,人们将会怎样评价这种学校呢?我正为此忧惧。

逺复堂记闗西马冀伯有志节气谊,而胸次和平,意象寛广,终不为险巘峭刻。听其议论,必不可苟且迁就;而望其色容,自然益可亲近爱悦。葢天资近道者也。去年歳尽始相识,今年一再聚而遽语离,且告行,使人甚爱其难得,而甚恨其易失。间尝语余以其平生渉世大畧,慨然欲还其初。今广东帅王侯都中,嘉其志,为书复堂以賛其决。余请为冀伯名堂逺复。有难余者曰:「易称不逺复,而子以逺复名之,非侯意,且非易意,奈何?」余曰:「此易也,复六爻惟初知几,惟九勇决,故称不逺复,故称无祗悔元吉。它爻不与也。夫子賛易独称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以许冉闵之徒,亦不及六二以上。尝试论之,顔子终身惟有此一不善耳。此一不善微见于心,旋已觉悟,即便屏絶,终身无复再有萌蘖,故曰不贰过。此所以不逺复无祗悔也。过且未形而悔安有,故曰元吉。今人有不善乆而后知,知之未免复行,葢屡失屡悔以终其生,岂不大可哀也哉!荘周称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此已逺而后复者也。赖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庶几已复而不贰者欤?使伯玉年不登五十,几无知非之日,且使伯玉六十未化,则五十以后十年之间皆为知非之日,何以为伯玉哉?故称逺复以自讼其不如顔子者,知年歳之不吾与,过之不堪贰也。以庶几学顔子之学焉。在宋之隆,有君子曰张子厚,闗西之学顔子者也。早恱孙呉,而晚犹逃佛老子,厚之复不可谓不逺矣,而一变至道,其勇有大过人者,此非冀伯所当师者乎?愧顔子之知几希,子厚之至道,庶乎其可也。余与冀伯相见恨晚,伤人事之好▯,怅年运之已徃,其辞危,其志苦。冀伯其庶乎有以助余?诗不云乎:「我日斯迈,而月斯征。」

春晖堂记元统三年春三月四日,龙兴路富州敛池乡张氏子崇髙踵门而见,再拜稽首而言曰:“崇髙之母邹夫人,有志节,有孝行,朝廷旌其门曰‘节妇’。今年八十,为堂曰‘春晖’,以兄弟奉夫人,朝夕上寿。乡先生长者教之曰:‘报罔极者,惟图不朽。’崇髙走八百里,诣先生之庐,以堂记请,再拜而跪。余谢乆之,诺而后起,进而问之故。初至元乙酉,先君子巡检河湖,以其职捕盗死之。祖母熊年六十一,昼夜哭不絶声。夫人年二十有六,崇始甫六歳,崇髙甫三歳。夫人感愤,即欲自裁,念夫妇俱弃老母弱子,何益死者,自誓必终养。姑教二子,以待其成。舅欲夺志,誓必至死,舅语塞。姑晚得疾,卧起抱持,昼夜不倦。比殁终丧,族姻称之曰:‘即其子存,不啻如是。’抚二子至于今,皆年过五十,族姻称之曰:‘即其父在,不啻如是。’母处变而德殊常,劬劳异罔极,又异今旌门命下,而堂成无记,于人子事亲得无恨乎?又曰:‘诗书以来,下逮后世,史传以伦谊著称者,无不待文字而后表显。’于人子事亲不求必得,非恨之大者乎?余感其言,方河湖之死职也,母且不遑恤,况妻子乎?夫人有不念姑老子防,委而去之,即《凯风》七子,能孝能言,末之如何,况二子乎?况未能言乎?且如河湖者何限,湮没无闻者多矣,独河湖乎?河湖乃有妻能终养,姑教子,又能以其夫显,谓非贤妻可乎?李少卿谓苏子卿来时,太夫人以不幸,子卿妇少闻己更嫁矣,果如少卿言,即子卿十九年而归,而其妻不能待也。河湖不幸五十年矣,而夫人靡他如一日,不贤而能之乎?夫人今年八十,耳目聪明,身康强,子孙逢吉,天报之矣,而犹未也。虽使夫人满百歳,常如今日,又过百歳亦如今日,而亦未也。必使夫人子孙孙子读吾记者,皆为孝子,其庶乎?又使夫人曽孙之曽孙,▯孙之▯孙,登斯堂者,世世乡称善人,无为。斯堂之辱,其庶乎斯言?其可以复乎?公之乡先生长者乎!必厚稽首,再拜而谢,请刻于堂上。

译远复堂记 关西人马冀伯有志节、有气谊,而胸襟和平,意态宽广,始终不流于险峻尖刻。听他说话,必定不能苟且迁就;但看他的脸色容貌,却自然更加令人亲近喜爱。这大概是天资接近道的人。去年年末我们才相识,今年见过一两次便匆匆谈到离别,他还告知我即将出行,使人十分珍爱他的难得,又十分遗憾他的易失。偶尔他曾把自己一生经历世事的大概告诉我,慨然想要恢复本初。如今广东帅王侯都中赞赏他的志向,题写‘复堂’来赞美他的决断。我请人为冀伯把堂命名为‘远复’。有人诘难我说:‘《易》称为“不远复”,您却以“远复”命名,这不符合王侯的意思,也不符合《易》的意思,怎么办?’我说:‘这正是《易》的意思。《复》卦六爻中,只有初爻知道事物将变的征兆,只有九爻勇于决断,所以称为“不远复”,所以称为“无祗悔元吉”,其他各爻都不具备这种情况。孔夫子赞《易》,唯独称许颜子有不善未曾不知道,知道后未曾再去实行;并没有用这点来称许冉、闵一类的人,也没有说到六二以上的爻。试着讨论这件事,颜子终身只有这一个不善罢了。这个不善刚刚在心中显现,随即就觉悟,马上排除断绝,终身不再有萌芽,所以说他“不贰过”。’ 这就是所谓‘不远复’、‘没有大的悔恨’的原因。过错尚未形成,哪里会有悔恨,所以说是‘大吉’。如今的人有了不善,过很久才知道;知道以后又难免重新去做,大概是一再犯错、一再悔恨,直到终身,难道不可悲吗?庄周称说蘧伯玉到了五十岁,才知道前四十九年的错误,这已经是走远了才回头。幸而伯玉到了六十岁又能随着时势不断变化,或许已经回归正道而不再重犯了吧?假如伯玉活不到五十岁,几乎就没有知道错误的那一天;假如伯玉到了六十岁仍不变化,那么五十岁以后十年之间都只是知道错误的日子,凭什么称作伯玉呢?所以用‘远复’来反省自己不如颜子的地方,知道年岁不会等待我,过错不能承受重复。希望这样可以学习颜子的学问。宋朝兴盛时,有一位君子叫张子厚,是关西学习颜子的人。他早年喜欢孙武、吴起,晚年还能够逃离佛、老、庄子的学说;张子厚的回归不能说不远,而他一变就达到道,勇决之处大大超过常人,这难道不是冀伯应当师法的人吗?惭愧于颜子那样察知几微,羡慕子厚那样达到道,希望自己或许能够做到。我与冀伯相见太晚,感伤人事的美好已经消散,惆怅年华时运已经逝去;我的言辞沉痛,志向艰苦。冀伯或许能有所成就,来帮助我吧?《诗经》不是说过吗:‘我的日子正在前进,月亮也正在运行。’ 春晖堂记 元统三年春三月四日,龙兴路富州敛池乡张氏子张崇高登门拜访,行再拜稽首礼后说道:‘崇高的母亲邹夫人有志节、有孝行,朝廷表彰她的家门,题为“节妇”。今年她八十岁,修建一堂,名为“春晖”,让兄弟们奉养老夫人,早晚向她祝寿。乡里的先生长者教导我说:“要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只有设法使母亲的德行永垂不朽。”崇高跑了八百里,来到先生的居所,请求为此堂作记,再拜跪下。我推辞了很久,答应之后他才起身;我上前询问其中缘故。起初至元乙酉年,先父巡检河湖,因为履行职责捕盗而死。祖母熊氏六十一岁,日夜哭泣,声音不断。夫人二十六岁,崇始才六岁,崇高才三岁。夫人感伤愤懑,立即想要自尽;想到夫妻二人都抛弃老母和年幼的孩子,死了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发誓一定终身奉养。她姑且教养两个儿子,等待他们长大成人。舅父想让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从,舅父无话可说。婆婆晚年得病,她无论起卧都抱扶照料,昼夜不知疲倦。等到婆婆去世、丧期终了,宗族亲戚都称赞她说:‘即使她的儿子还在,也不过如此。’她抚养两个儿子直到今天,二人都已年过五十,宗族亲戚又称赞她说:‘即使他们的父亲还在,也不过如此。’ 母亲在变故中保持的德行非同寻常,辛劳超过无穷的母恩;如今朝廷表彰她家门的诏令已经下达,而堂宇建成却没有记文,作为人子侍奉母亲,难道不会感到遗憾吗?他又说:‘从《诗经》《尚书》以来,直到后世,史传中那些因伦常义理而著名的人,没有不等待文字记载以后才彰显的。’作为人子侍奉母亲却不求一定获得这样的记载,不是最大的遗憾吗?我被他的话感动了。河湖殉职时,母亲尚且来不及顾恤,何况妻子儿女呢?夫人如果不能想到婆母年老、孩子年幼,抛下他们离去,即使《凯风》中的七个儿子能够孝顺、能够作诗,又能把她怎么样呢,何况是这两个儿子,何况他们当时还不能说话呢?况且像河湖这样的事有多少,埋没无闻的又有多少,难道只有河湖一人吗?河湖能够有妻子终身奉养婆婆、教养儿子,又能凭借丈夫显扬,这样的妻子难道不是贤妻吗?李少卿对苏子卿说,子卿归来时,太夫人已经去世,子卿的妻子又早已听说自己改嫁了;如果真如少卿所说,即使子卿十九年后归来,他的妻子也不能等待他。河湖不幸已经五十年了,而夫人一日也没有改嫁,不贤惠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夫人今年八十岁,耳聪目明,身体健康强健,子孙都遇到吉庆,这是上天对她的报答;但这件事仍然没有完成。即使让夫人活到一百岁,始终像今天这样,又过一百岁仍然像今天这样,这件事也仍然没有完成。一定要让夫人的子孙、孙子读到我的这篇记文,都成为孝子,这或许才可以吧?又要使夫人的曾孙的曾孙、玄孙的玄孙,登上这座堂的人世世代代都被乡里称为善人,不要使这座堂受到玷辱,这些话或许可以实现吧?这难道可以补偿了吗?乡里的先生长者啊!张公一定要厚重地稽首、再拜致谢,请求把这篇文章刻在堂上。

吉安路修学记皇元暨朔南于今五十有七年,是为今天子临御之五载,兴贤能之再歳。庐陵之学式克修完,以钦承世祖皇帝之休命,于乎岂偶然之故哉?初,延祐科兴,西北之士学于江南者,皆由江南贡,天下西北为优,江南庐陵为盛。今天子开奎章阁以逹聪明,亲经筵以资启沃,庐陵于此时乃能修学养士,以称塞上意,此天也。惟学建于宋庆厯甲申,中更宣和乙巳,徙为东乡,改修于淳熈戊申,始正南面。今藏书寳庆丁亥,先后二赵侯所建,其故址即欧阳公学记之藏书也。今振文堂与其上之尊经,其旁两庑,咸淳乙丑魏侯峙所建,其故址即欧阳公之堂筵斋讲也。今大成殿重建于皇元元贞乙未,余所目击,于是欧阳公所谓严严翼翼,壮伟闳耀,皆无有存者矣。余以泰定甲子备员乡校,顾瞻殿柱,己有一易再易者,况振文尊经乎?又况藏书乎?葢屡请还贡士荘以给修完而不报,谨能一修殿庑,稍葺藏书而止,甚矣其无能为役也。今教授汴人王诚,以至顺元年庚午始至,当凶年饥歳之后,仰视振文,爱其规制之雄深,旣登尊经藏书,爱其气象之广逺,念今不修后将愈敝,不可以敝者累后之人,曰:“监郡请以贡士之羡修之。”监郡托果齐,是其议曰:“此世祖皇帝之命也,敢不钦承。”始二年冬,讫三年春,凡用中统钞壹万七千五百缗有竒,贡士十之,瞻士一之,教授与凡在学者三之,凡材木瓦甓更其旧者三之一,用人之力三千二百四十有四工。由是振文尊经藏书复仍旧贯而有如改作,他如賔客之位,游息之亭,稍剏为之,以存庆厯之旧。士相与言曰:“昔之学创于宋庆厯,开天章閤之日,今之学修于天子开奎章閤之后,云汉昭回,不可诬也。”虽然,昔之来学者常三百余人,其间真知实践,能自致不朽,其名与天壤相敝,其志与日月争光者,既可睹矣。今其庸有羞乡校负科目者乎?窃伏念先王之政,其不与封建、井田、肉刑俱废者,惟学校贡举;而名存实亡,亦未有如学校贡举之甚者,此吾党之过也。昔有北方学者著书,称五经之道至宋儒而中兴,伟哉言乎!今天下复知尊朱氏之学,五经四书如日行天,此学校贡举复古一大机括也。士未有躬行心得于五经四书,而名存实亡于学校贡举者,惟我庐陵遭遇明时诸君子,景行先哲,将复见道德明秀而有可为公卿之士,将复见礼让兴行而有风俗淳之日,然后为列圣深仁厚泽之所致,亦贤师帅所以期待方来之意也。

三善堂记贑石城胡亷踵门而见,示余以翰林学士临川呉公所为其母徐墓碣。余读之废卷而叹,亷求余一言,余谢不敢抗临川,然不能郤,则取墓碣所称胡氏一家三善语,名其堂曰「三善」而记之。亷先九歳而孤,值其乡剧盗方张,徐携持二子一女,流离奔播者数年,几不免者屡矣。乱定甫归,其不饥寒死者又幸也。亷日卖卜于市中,与弟更为笠屦。徐夜绩课亷读书。及亷稍长,为童子师以代负米。徐就养者数年。初避冦时,亷父遇所知,告以某泽可避。既至而徐独疑之,即他徙。其夜冦果至,其泽又尝举族尽室以行,徐趣行甚疾,薄暮抵邑,举族得脱。他不及邑二里许者,皆殱焉。乱后不知曽大父母大父母,其暮徐携亷披荆棘徃求而得,遂改▯大父如初。女适廖氏者半载,而廖掠于冦。廖兄欲强嫁之,女以死自誓,不脱丧服而寝处者十有七年,终于廖氏夫。以胡氏之贫,人所不堪,而其母甘贫善处,患难一难,其子娣妹盛年能守心志节,二难。亷五十哀慕不衰,三难。临所谓一家三善行莘者,真厚伦矣,化之名言也。余谓胡氏母女流离之际,有如不幸遇盗,其志节必有大过人者,可书当不止此。昔聂政以其娣妹而得,亷又能求文字以传其母与其娣妹,得俱不冺灭。亷又有子天之报施,其在兹乎?

译吉安路修学记 皇元统一朔方以南至今五十七年,这是当今天子临朝的第五年,也是兴举贤能的第二年。庐陵的学校得以修缮完备,用来敬承世祖皇帝美好的诏命,唉,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起初,延祐年间科举兴起,西北到江南求学的士人,都通过江南贡举,天下的西北地区最为优异,而江南又以庐陵最为兴盛。今天子开设奎章阁以通达聪明,亲临经筵以获得辅益启发,庐陵在这个时候能够修缮学校、培养士人,以符合并充实皇上的心意,这是天意。学校建立于宋庆历甲申年,中间经过宣和乙巳年,迁到东乡;淳熙戊申年重新修建,才正式面向南方。如今的藏书楼建于宝庆丁亥年,是前后两位赵侯所建,其旧址就是欧阳公《学记》中所说的藏书处。如今的振文堂和其上的尊经阁,以及旁边的两庑,是咸淳乙丑年魏侯峙所建,其旧址就是欧阳公所说的堂、筵、斋、讲之处。如今大成殿重建于皇元元贞乙未年,是我亲眼看见的;到这时,欧阳公所说的庄严整齐、雄伟宏大、光彩显耀,已经都不存在了。我在泰定甲子年充任乡校教员,回头看殿柱,已经一次更换、两次更换了,何况振文堂和尊经阁呢?又何况藏书楼呢?大概多次请求归还贡士庄的收入来供给修缮,却没有得到答复,只能修缮一次殿宇和廊庑,稍微修补藏书楼而已,实在太没有能力办成大事了。如今教授汴地人王诚于至顺元年庚午开始到任,正值灾荒饥年之后。他仰望振文堂,喜爱它规制的雄伟深厚;登上尊经阁、藏书楼,又喜爱它气象的广大深远,想到现在不修缮,后来将更加破败,不能让破败之物累及后人,便说:‘请监郡用贡士庄的余钱来修缮。’监郡托果齐赞成这个建议,说:‘这是世祖皇帝的命令,怎么敢不敬承?’工程从至顺二年冬开始,到三年春结束,共使用中统钞一万七千五百缗有余;其中贡士出十分之一,瞻士出十分之一,教授及所有在学者出十分之三;各种材料中,木材、瓦、砖更换旧物的部分占三分之一;使用人工三千二百四十四工。由此,振文堂、尊经阁、藏书楼恢复旧有规模,又像重新改建了一样;其他如宾客之位、游息之亭,也稍加创置,以保存庆历年间的旧制。士人们共同说道:‘从前的学校创建于宋庆历、开天章阁之日;今天的学校修缮于天子开奎章阁之后,天上的云汉光辉照耀,这一点不可欺罔。’虽说如此,从前来这里求学的常有三百多人,其中真正懂得并实践、能够使自己达到不朽境界的人,他们的姓名与天地同存、志向与日月争光,已经可以看见了。如今难道还会有庸碌之人因有辱乡校、辜负科举而感到羞惭吗?我私下恭敬地想到,先王的政事中,没有同封建、井田、肉刑一起废除的,只有学校和贡举;但名义存在而实际亡失,也没有哪一项像学校、贡举这样严重,这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过错。从前有北方学者著书说,五经的道理到了宋代儒者手中才中兴,这话伟大啊!如今天下又知道尊崇朱氏之学,五经四书如同太阳运行在天空,这是学校、贡举复古的一个重大契机。士人如果没有亲身实行、从五经四书中获得心得,却在学校、贡举中只求保有名义而失去实际,那么只有我们庐陵在圣明时代受到际遇的诸位君子,敬仰并践行先哲的德行,才会重新看见德行明达、才智秀异而可以成为公卿的士人,重新看见礼让兴起、风俗淳厚的日子;这样以后,才是列圣深厚仁德恩泽所造成的结果,也是贤能师帅期待后来之人的心意。三善堂记 赣石城人胡廉登门拜访,拿临川翰林学士吴公为他母亲徐氏所作的墓碣给我看。我读着读着放下书卷叹息,胡廉请我说几句话。我推辞说不敢与临川公抗衡,但又不能拒绝,于是取墓碣中所称胡氏一家三种善行的话,把他的堂命名为‘三善’,并为之作记。胡廉九岁时父亲去世,正值乡里大盗猖獗,徐氏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流离奔走了好几年,多次几乎不能幸免。战乱平定后刚刚回来,他们没有死于饥寒已经是幸运。胡廉每天在市中卖卜,和弟弟轮流编制斗笠、草鞋。徐氏夜里纺绩,督促胡廉读书。等胡廉稍稍长大,便做童子师,以代替自己背米。徐氏被儿子奉养了数年。最初躲避盗寇时,胡廉的父亲遇到熟人,熟人告诉他某处水泽可以躲避。到达那里后,徐氏独自怀疑不可靠,便又迁往别处。当天夜里盗寇果然到来;那片水泽又曾经全族全家一起迁徙,徐氏催促赶路非常迅速,傍晚抵达县城,全族得以逃脱。那些没有及时赶到县城、相差约二里的人,全都被杀尽。战乱以后,他们不知道曾祖父母、祖父母的墓地,徐氏带着胡廉披荆斩棘前去寻找,终于找到了,于是按照原样改葬祖父。女儿嫁给廖氏半年,廖家便被盗寇掳掠。廖氏的兄长想强迫她改嫁,她以死发誓,未脱丧服便独居守节十七年,直到廖氏丈夫去世。以胡氏的贫困,是一般人所不能忍受的;但他的母亲甘愿安于贫困、善于处置,这是在患难中所经受的第一重困难;他的子女、弟妹正当盛年,却能守住心志和节操,这是第二重困难;胡廉五十岁仍然哀悼仰慕母亲而不衰,这是第三重困难。临川公所说的一家三善,真是深厚地敦睦伦理,是教化人心的名言。我认为胡氏母女在流离之际,如果不幸遇到盗寇,她们的志节一定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值得记载的,恐怕不止这些。过去聂政因为他的姊妹而得以显名,胡廉又能寻求文字来流传母亲和姊妹的事迹,使她们都不至于湮没。胡廉又有儿子天,这是上天报答施予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吧?

重修庆洲书院记资水在《禹贡》荆州为九江之一。寳庆在春秋战国属楚,秦汉呉晋或为长沙,或为昭陵,或为邵阳。而水出寳庆新化,东流入益阳,为县属于潭。水中有洲曰庆洲。皇元始,升县为州。大德辛丑,里人刘履防以父命创庆洲书院,捐田三百六十余亩。中书准设书院,以履防为之长,歴四十年。为后至元庚辰,履防以通道县尹卒官。其子寿翁克承先志,以私钱万缗更为殿堂门亷。起四月,迄明年八月,书院为一新。旧翁以其兄弟曽益良田二百亩,归复侵疆一顷,而书院为再造。则山长康震与有力焉。震之言曰:「自有庆洲,未有书院,而创建于通道。自有书院,歴几山长,而再造于寿翁。新学成而新田増,葢新田归而侵田归复。厥有相道,震何力之有余?惟天下四书院,湖湘居其一。又有命世大贤,父子相继,以圣贤问学为家。学者以姒以续,此所以有庆洲也。尚论水木本原,其谁忘之?震其知本者乎?」余又闻天下学记,惟欧阳公以道德明秀,可为公卿者望吉之士李防伯,以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望后来而以美笔墨邀利逹者戒。二三子是邦,自朱文公、张宣公极言科举学校之▯,正人心,明学术。至宋亡元兴,其间所自树立,卓絶殊常,有光前哲,大开来许,记不为无助。则今之创庆洲者,而岂徒然哉?窃伏念科举兴而学校欲废,六艺四书行世如日行天,而士大夫不耻言利,士君子不讳媦嫉,人心风化至此,非诸君子所当是究是图者乎?图之,此其时矣。使科举学校而无功名富贵之念,即焉徃而不以义为利?又焉徃而不心休休有容也哉?此躬行心得之騐,而世道生人之德也。诸君子勉之,予日望之。

瑞芝堂记河南叅政张讷翁以张夫人忧弃官不仕。至元戊寅,建义学其家。其秋,芝生梁间者五,乃作瑞芝堂,逺徴余记之。余闻而喜曰:「美哉孝友之祥!此唐曲江公居母丧时休徴也。」按五色生五岳,益五脏,乆服食轻身延年,使人有智慧聪察仁恕忠知强勇之德。比物有▯瑚截肪泽漆翠羽紫金之色,而紫芝又为万年茯苓,夜有光怪,佩之辟兵。故在天为景星庆云,在地为醴泉甘露,在谷为嘉禾,在飞走为麟鳯,皆其类也。尝谓生五岳者,天地中和之气所钟;生一家者,人伦孝友之感所应。圣朝以同伦理,天下以殊俗,通五方,斁伦者诛,违俗者禁,道并行而不相悖也。张侯族出西夏,家居保定,扬名中外,歴官台省,出其至性,行其至孝,有厚伦之道,有易俗之心。于是义学起其间,于是灵芝生其上,于是无人非鬼责,而天祐神相之矣。使侯不能弃官,则不可行志;不能行志,则不可兴学。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安有孝友废而学校不可兴,学校不可兴而祥瑞可至者哉?张侯可谓出乎其类矣。苏文忠有言:「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此言极俗,失世壊之▯,深恶夫伪以要名者也。若侯至诚恻怛,由内生心,以生于此,化民成俗,不亦善乎?此豪杰之士,此天下国家之福也。余闻延祐科兴,芝生国学殿楹者九茎,芝不轻为时出。如此科举賔兴贤能,以兴孝兴弟,以先此其应也。

传曰:「孝悌为仁之本。」又曰:「一家仁,一国兴仁;国学庶学皆学也。一家仁,一国仁,皆仁也。」芝有异哉?余将上以为天下国家胥庆,而下以为保定志喜,故乐为之记。四月。

译重修庆洲书院记 资水在《禹贡》所说的荆州,是九江之一。宝庆在春秋战国时属于楚,秦、汉、吴、晋时有时属长沙,有时属昭陵,有时属邵阳。资水发源于宝庆新化,向东流入益阳,益阳是属于潭州的县。水中有一片洲,叫庆洲。皇元初年,升县为州。大德辛丑年,乡人刘履祥奉父亲之命创建庆洲书院,捐出田地三百六十多亩。中书省批准设置书院,任命刘履祥为山长,历经四十年。到了后至元庚辰年,刘履祥以通道县尹身份死于任上。他的儿子寿翁能够继承先人的志愿,用私钱一万缗重新修建殿堂、门、廊。工程从四月开始,到第二年八月结束,书院焕然一新。旧日寿翁又把他与兄弟曾经增加的良田二百亩,以及收回被侵占的一顷土地,归还书院,使书院再次得到重建;山长康震也出过力量。康震说:‘自有庆洲以来,从未有过书院,后来在通道创建;自有书院以来,经历了几任山长,后来由寿翁再次重建。新学校建成而新田增加,大概是因为新添的田地归还了书院,被侵占的田地也收回了。既然有这样的相助之道,我康震有什么力量呢?天下四大书院中,湖湘占有其一;又有应时而出的贤人,父子相继,把学习圣贤作为家学。’ 学者们凭借这件事相继承续,这就是庆洲书院得以建立的原因。向上追论水木本源,谁会忘记它呢?康震大概是知道根本的人吧?我又听说天下的学校记文中,只有欧阳公以‘道德明秀,可以成为公卿’来期望吉水的士人李防伯,用‘臣子死于忠、儿子死于孝’来劝诫后来那些以华美文辞邀求利禄显达的人。此邦二三位君子,从朱文公、张宣公极力指出科举、学校的弊病,端正人心、阐明学术;直到宋亡元兴之间,他们各自建立的事业卓绝非凡,光耀前哲,大大开启来者,写这篇记不能说没有帮助。那么今天创建庆洲书院,难道是徒然的吗?我私下恭敬地想到,科举兴起而学校将要废弃,六艺、四书流行于世如同太阳运行在天空,而士大夫却不以谈论利益为耻,士君子也不避讳嫉妒,人心风俗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诸位君子应当认真研究、设法挽救的吗?现在正是谋划的时候。假如科举、学校没有功名富贵的念头,那么到哪里去而不把义当作利益呢?又到哪里去而不心胸宽舒、宽容待人呢?这正是亲身实行、内心有所得的验证,也是改善世道、培养百姓德性的办法。诸位君子努力吧,我每天都在盼望着。瑞芝堂记 河南参政张讷翁因为张夫人服丧而弃官不仕。至元戊寅年,在家乡兴办义学。那年秋天,屋梁之间生出五株灵芝,于是修建瑞芝堂,远道请我作记。我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是多么美好的孝友祥瑞!这正是唐代曲江公居母丧时出现的吉兆。’按说五色灵芝生于五岳,能增益五脏,长期服食可以使身体轻盈、延年益寿,使人具有智慧、明察、仁厚、宽恕、忠诚、明智、刚强、勇敢等品德。各种灵芝的颜色,有如珊瑚、切开的脂肪、润泽的漆、翠鸟羽毛和紫金;紫芝又是万年茯苓,夜间有奇异光彩,佩带它可以避开兵灾。因此,在天上是景星、庆云,在地上是醴泉、甘露,在田野是嘉禾,在飞禽走兽中是麒麟、凤凰,都是同一类祥瑞。曾经说过,生于五岳的灵芝,是天地中和之气凝聚的结果;生于一家之中的祥瑞,是人伦孝友感应的结果。圣朝使天下遵守共同的伦理,也允许各地保持不同的风俗,贯通五方;败坏伦理的加以诛罚,违背风俗的加以禁止,使不同原则并行而互不相悖。张侯家族出自西夏,家居保定,名声扬于中外,历任台省官职;他发扬至真本性,实行至极的孝道,具有敦厚人伦的道义和移风易俗的志向。于是义学在他家中兴起,灵芝在屋梁上生长,于是没有人非难、鬼神责罚,反而得到上天保佑、神灵扶助。假如张侯不能弃官,就无法实行自己的志向;不能实行志向,就不能兴办学校。孟子说:‘学校,夏、商、周三代都是共同设置的,都是用来明白人伦的。’哪里有孝友废弃而学校还能兴办,学校不能兴办而祥瑞还能到来的道理呢?张侯可以说是超出同类的人。苏文忠曾说:‘上面如果以孝道取士,那么勇敢的人会割下大腿肉,怯懦的人会为父母结庐守墓。’这话极其世俗,没有看到世道败坏的弊端,是深恶那些伪装孝行来求取名声的人。像张侯这样出于至诚恻隐,从内心生发孝行,并使祥瑞由此产生,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不也是好事吗?这是豪杰之士,也是天下国家的福分。我听说延祐年间科举兴起时,国学殿柱之间生出九茎灵芝;灵芝不会轻易因时而出现。如今科举宾兴贤能,以兴孝、兴悌为先,这正是祥瑞回应的征兆。传记说:‘孝和悌是仁德的根本。’ 又说:‘一家实行仁德,一国便兴起仁德;国学和庶学都是学习仁德的地方。一家实行仁德,一国便都仁德,都是仁德。’灵芝有什么可奇怪的吗?我将上奏朝廷,把它作为天下国家共同庆贺的祥瑞;下则作为保定地方值得庆贺的事,所以乐意为此作记。四月。

吉水州修学记吉水乡校自至元中,县令丞多东鲁儒生,凡致美于庙学者,靡不毕用。其至改州以来,东平曹侯珣始筑修堤,甃夷道,作新亭,树美防,自宫墙之外以逹于内,毕致力焉。济南程侯恭始迁亭出于学之外,凡曹侯所不及为者,又毕为之。众谓来者几无可为矣。至治三年冬,知州事广平马侯称德以选为州,始至,顾瞻庙学,慨然曰:“修完当先,廪膳当务,而皆非教也。”谓七十子未覩厥容貎,则审肖像先十哲,凡防服必明;次东西序,将以彷佛求圣门之气象。谓大成乐无磬,则先礼乐先十六磬,凡器服必备;次定弟子员,将以庶几求道德之声容。然后兴除利▯,视先后,守宰有遗虑者,将不遗余力焉。呜呼,何其成之难也!于是延祐科兴十有二年矣,吉水之士贡于乡,擢于礼部者,率常倍他州县。何其盛也?皆曰此兴学之力也。或曰:“科第非不盛,而士志不立,士气未充,何也?”则曰:“此科举之学非古之学,此科举之文非古之文。”或曰:“今之学者非五经四书不讲,今之科举非昔之科举也。”皆以谂于郡文学刘岳申,则复于众曰:“惟我庐陵,厥初先正学问之懿者曰忠节。忠节之盛,自欧阳公而下,既已闻于天下矣。若丞相文公,其志气与日月争光,与天地相▯,其人与五公皆发于科第,皆不愧于圣贤。由此观之,科第固未可少也。然则今之士,必有三年学不至于谷,必有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者,而后可以读五经四书。将见有道德明秀之士,可以为公卿者出乎其间。如此,则士志其有不立,士气其有不充者乎?此先哲之望,乡校之愿也。不然,以土木为尸祝,以玉帛钟鼓为礼乐,笔墨利逹为文学,甚非马侯所以期待之厚意,亦岂圣世兴学崇文之始愿哉?”

和乐堂记和乐堂者,故司丞邓君以修之所建也。君不逮事其先君,孝养其母何夫人,友爱其弟,自树立者二十有三年,而夫人即世。自夫人即世,载其恭俭友爱其弟,以肥其家者,又十有五年,而君即世。凡当时之丰冨而宁谧者,皆和乐之所致也。其名堂者,以着其志,其以训也。方夫人无恙,其世家固己饶矣,而君日率其弟以奉夫人,怡怡愉愉,但知有母,且不复知有妻子。其后家愈益饶,而母不复可得,君愈益怡愉如在母前,但知有兄弟,又安知复有财物。由当时观之,君之治财未见其能孶孶,未见其有他技巧也。以君为迂濶者有矣。三十年间,财日以阜,家日以肥,孶孶者愧之,有他技巧者媿之。于是君之弃捐斯堂也,十有八年矣。其子嗣子复知修葺而居处之,将迎其兄以继其父之志,述其父之事,求范君德机大书三字以揭其顔,求余文以记其壁。防途过涂,获登斯堂。堂之上,新作连床。嗣子愿谓余曰:“将与伯氏听雨于斯。”指其东偏曰:“先子之所休也。”伯氏至则休焉。其西偏曰:“先子之所以处季父也。”嗣子处焉。又曰:“先子之于斯也,法书名画各以其序,花草佳花各以其彚。一室之中,一歳之内,四时之气各得其平。何其乐也!吾兄弟庶几有此乐乎?”余告之曰:“兄弟无故和者,乐之。苟惟不和,虽好货财,私妻子,不乐也。故自世之趣利也,而父有不重于耰锄,而母有轻于箕箒者矣,况兄弟乎?况财物乎?斯人也,虽禄以万钟,富累千金,岂有一日之乐哉?子之兄弟常以子之先君子为法,和乐常如一日,虽废亦兴,虽贫可富。邓氏之富,固未有艾也。夫惟力行不倦,而后斯言为可必。诗不云乎?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译吉水州修学记 吉水乡校自至元年间起,县令、县丞多是东鲁儒生,凡是能够使庙学增添美观的地方,没有不竭尽力量去做的。到改为州以后,东平曹侯珣首先修筑堤岸,铺砌平坦道路,建造新亭,栽植美好的树木,从宫墙外一直通达到里面,竭尽力量办理。济南程侯恭开始把亭子迁到学校外面,凡是曹侯没有来得及做的,又全部补办。众人都说以后几乎没有什么可做的了。至治三年冬,广平人马侯称德以选任为州官,刚到任,回头看庙学,感慨地说:‘修缮完备应当放在首位,供给廪膳应当优先办理,但这些都还不是教化。’他认为七十弟子尚未能让人看见他们的容貌,于是先认真绘制十哲以上诸弟子的肖像,凡是衣冠服饰都必须清楚;其次修整东西两序,将以此仿佛求得圣门的气象。他又认为大成乐中没有磬,于是先按照礼乐制度增加十六枚磬,凡是器物服饰都必须齐备;其次确定弟子员,将以此近似求得圣门的道德声容。然后再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安排先后次序;守宰过去留下的遗憾,他都将不遗余力地补救。唉,事情是多么难以成就啊!这时延祐科举兴起已经十二年了,吉水的士人参加乡贡、被选拔到礼部的,通常总是别的州县的两倍。这是多么兴盛啊!大家都说这是兴办学校的力量。有人说:‘科举名次不是不兴盛,但士人的志向没有树立,士人的气概也没有充足,这是为什么呢?’便回答说:‘这是科举之学,不是古代的学问;这是科举之文,不是古代的文章。’有人又说:‘如今的学者不是五经四书就不讲,如今的科举也不是过去的科举了。’大家都把这些话拿去询问郡文学刘岳申,他回答众人说:‘只有我们庐陵,起初先正的学问最美好之处叫作忠节。忠节的盛名,自欧阳公以下,已经闻名天下了。比如丞相文公,他的志气同日月争光,与天地同存;他和五位公卿都由科举出身,都没有愧对圣贤。由此看来,科举本来确实不可缺少。然而如今的士人,必须有经过三年学习而不以俸禄为目的的人,必须有修养自己的天爵而人爵随之而来的人,然后才可以读五经四书。这样就将看见道德明达、才智秀异、可以成为公卿的士人从其中产生。如此,士人的志向难道还会有不能树立的吗?士人的气概难道还会有不能充实的吗?这是先哲的期望,也是乡校的愿望。否则,把土木塑像当作尸祝,把玉帛钟鼓当作礼乐,把追求笔墨和利禄显达当作文学,就完全不是马侯殷切期待的深意,也哪里是圣明时代兴办学校、崇尚文教的初衷呢?’ 和乐堂记 和乐堂,是已故司丞邓君以修建造的。邓君没能亲自侍奉他的父亲,却孝敬奉养老母何夫人,友爱弟弟;这样自立门户二十三年后,何夫人去世了。何夫人去世后,他仍然承继她恭敬俭朴、友爱弟弟的品德,用来使家业兴旺,又过了十五年,邓君也去世了。当时家境富裕、生活安宁的局面,都是和乐之道带来的。给堂取这个名字,是为了彰明他的志向,也是为了训诫后人。当何夫人还健在时,邓家本来已经很富裕了,可邓君每天仍带领弟弟奉养老母,和和乐乐,心中只知道有母亲,甚至不再想到妻子儿女。后来家境更加富裕,而母亲却再也不能见到了;邓君仍像在母亲面前一样更加怡然愉悦,心中只知道有兄弟,又哪里还会想到财物呢?从当时的情形看,邓君经营财产并没有显出勤勉不懈,也没有显出有什么其他技巧。有人因此认为他迂腐疏阔。三十年间,财产日益丰厚,家业日益兴盛,那些勤勉逐利的人为之惭愧,自以为有别的经营技巧的人也为之羞愧。到现在邓君弃世离开这座堂,已经十八年了。他的嗣子又懂得修缮这座堂并居住其中,准备迎接他的兄长来继承父亲的志向,述说父亲的事迹,请范君德机大书“和乐堂”三字悬挂在堂额上,又请我写文章记在墙壁上。我路过此地,得以登上这座堂。堂上新做了连床。嗣子愿对我说:“将要和伯兄在这里听雨。”他指着东边说:“这是先父休息的地方。”伯兄来了就在那里休息。他又指着西边说:“这是先父让季父居住的地方。”于是嗣子住在那里。他又说:“先父在这里时,法书名画各自按次序陈列,花草佳卉各自按类别安排。一室之中,一年之内,四时的气息各得其平衡。这是多么快乐啊!我们兄弟大概也能享有这样的快乐吗?”我告诉他说:“兄弟没有缘故而和睦相处,就是快乐。如果彼此不和,即使喜爱财物、偏爱妻子儿女,也不会快乐。所以自从世人趋逐利益以来,父亲有不如农具重要的,母亲有轻于箕帚的,何况兄弟呢?何况财物呢?这样的人,即使俸禄有万钟、财富积累到千金,难道会有一天快乐吗?你们兄弟应当常以你们先君子为榜样,永远和乐如同一日;即使衰败了也会兴盛,即使贫穷了也可以致富。邓氏的富裕,本来还没有尽头。只是必须努力实行而不倦怠,这些话才确实可以成为必然的结果。《诗经》不是说过吗:‘凡是如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吗?’”},{

贑州路儒学重修大成殿记贑学创于宋庆厯中,而改作于治平初元,燬于绍兴壬申,而再造于甲戌。始以壮丽甲江右,大成殿故在学之西,重修于绍定辛夘。宋亡元兴,学毁兵间,惟殿仅存。元贞丙申,左丞董公以分省来临,始迁殿于东,建学于西。至是殿以朽蠧不支,郡长贰以两御史之命修之,始尽更其栋楹梁桷之腐挠者。凡葢甃丹艧,称是为库以贮礼器乐器,新为屋以署学官,建学廪。起至顺辛未冬仲,讫壬申夏五,凡用人之力三千余工,材木瓦甓之用二十万二千有竒,中铳钞二万六千二百缗有竒。贑学以江西分司之命来请记,辞之,辞之而请益勤。惟夫子之教,自围城▯歌而过鲁太牢,一时本心,万世令典。后来非无干戈云扰,盗贼猬兴,如风雨晦防,曽不终日而大明丽空,羣慝俱失。生民未有于斯为信,尚论厥初,有天地而有君师,未有庠校而有孝敬。其秩然在天,常隐然在人心者,百世之上,百世之下,犹一日也。故由汉歴八代而为唐开元,由唐开元而为宋庆厯,由庆厯而为绍兴,式克至于皇元。天涵地育,科举学校行乎开辟以来所未有之地。况禹迹所奠,秦汉郡县之内者乎?是邦其山崆峒,其水章贡,其俗质直而尚气。先民之献,以忠节义著称,名在郡志者徃徃有之。使今之教者,有如后防乐教之刚而无虐,臯陶九德之彊而义,洪范三德之柔克刚克。洙泗及门之好勇好学,其变化成就,何非圣人之徒,治世之良臣也哉?六经四书垂宪万世,济济多士,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要皆有他日民社之责,乡邦无穷之闻。今其庸少有愧于中者乎?

思亲堂记余既铭故人彭和卿之墓,其乡邻有为余言彭氏子孝友事者,余曰:“孝友常事也,春秋常事不书。”他日见与其子同学者,其言详矣。他日又见与和卿有连者,其言又加详焉。某槩曰:“和卿娶徐氏,有五丈夫子,其三徐出也。三子既孝矣,二季子孝其母,有过无不及焉。”自吾为比邻、为婣、若友,皆亲见生长者,虽曰二季子亦徐出可也。乐哉!和卿有闺门雍睦之娱,而无左右忌嫌之偪,何其福之盛也!于是和卿之墓有宿草者再矣。诸子以“思亲”名其堂而求余记,余谢之曰:“子之思亲,何以记为?”则曰:“昔者亲之存也,以不得先生常过门为恨,以不能迎致先生于家,朝夕得侍先生为大恨。倘幸得先生文字以为斯堂之光,使诸孤升堂如有闻乎亲之声者,今而闻其粲然;如有见乎亲之容者,今而见其忻然。岂特慰诸孤之思,将使吾亲不复有平生之恨矣。”此记所以不可无也。余闻其言,然后知乡者其乡邻、其朋友、其亲姻所为余言者,非私相好,非相与为謏恱者也。夫且事死,安有不能事生者哉?虽然未也。传曰:“君子思终身不辱子,如思不辱其亲。将有所为,必审思之,使宗族、婣友、乡党皆曰:‘和卿有子,不亦荣乎?’荣果如是,辱亦如之。”此孝思也,以是为记。【呉文正公防云:提学刘髙甫为乡人和卿之子作《思亲堂记》,谓彭氏之子五三适二庶,三适之友,其弟不异于同产,二庶之孝其母不异于生已。余尝闻礼家之説曰:知有母而不知有父,飞走之类是也。人则不然,何也?物不思,人能思,故尔。均之为吾父之遗体,岂以异所出而薄其爱乎?尊其为吾父之敌体,其以非生已而弛其敬乎?父为子之所天,是以敬父之配同于父,而爱父之配同于同母者也。凡此讵非其心之能思而然哉?推其所思,思不止此。思吾身之所从始,惟恐有毁伤,惟恐有耻辱,一举足而不敢忘,一出言而不敢忘,如临深履薄,以全其生。逮启手启足,而后知其免也。为善而思贻亲之荣,则必为之;为不善而思贻亲之羞,则必不为。将祭之先,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以其思也,故祭之日如见所祭。因春风之来,思吾亲之来而▯惕焉;因秋气之清,思吾亲之生而凄怆焉。思亲者葢如是。至若后山陈氏之记思亭,而举不当思之事,以戒夫不肖子者,持其浅而已。髙甫以余言,故能羽翼其所记,请书之以遗彭之子。于是如髙甫所请,书之不复辞也。临川呉澄防于《思亲堂记》之后】

译赣州路儒学重修大成殿记 赣学创建于宋庆历年间,治平初年改建;绍兴壬申年毁于战火,甲戌年再次建成。起初以壮丽雄伟甲于江右。大成殿原在学校西面,绍定辛卯年重修。宋朝灭亡、元朝兴起后,学校毁于战乱,只有大成殿勉强保存下来。元贞丙申年,左丞董公以分省官员身份来到这里,才把大成殿迁到东面,在西面兴建学校。到这时,大殿因朽坏蛀蚀而无法支撑,郡中长官和副职奉两位御史之命修缮它,首先把栋、楹、梁、桷中腐朽弯曲的全部更换。凡是屋盖、砖砌和丹漆彩绘,都按照原样修整;又建库房储藏礼器、乐器,新建房屋作为学官办公处,并修建学校粮仓。工程始于至顺辛未年冬季第二个月,终于壬申年夏季第五个月,共用人工三千多工,木材、瓦片、砖块二十万二千有余,中统钞二万六千二百缗有余。赣学奉江西分司之命来请我写记,我推辞了;推辞之后,他们请求得更加恳切。孔夫子的教化,从被围城中弦歌不绝,到经过鲁国时受到用太牢祭祀的礼遇,体现的是一时不变的本心,也成为万世的美好典范。后来并非没有战乱纷扰、盗贼蜂起,仿佛风雨昏暗,但不曾终日,随即大明照耀长空,群邪全都消失。百姓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不信服的。追论它的起初,有天地便有君师,还没有学校时便已有孝敬。这种井然有序而存在于天道之中、又始终隐约存在于人心之中的道理,上百代以前和上百代以后,仍如同同一天。因此,从汉代历经八代而到唐开元,从唐开元而到宋庆历,从庆历而到绍兴,终于延续到皇元。上天涵养、大地培育,科举和学校在开天辟地以来前所未有的地方得以施行,何况这里还是大禹治水所划定、秦汉郡县所属的地域呢?这个地方山有崆峒,水有章贡,民俗质朴刚直而崇尚意气。先民中以忠节义气著称的人,郡志中往往都有记载。假如今天从事教化的人,能够像后夔主持音乐教化那样刚正而不暴虐,像皋陶的九种德行那样坚强而合乎正义,像《洪范》所说的三种德行那样既柔顺又能制胜、既刚强又能制胜;又像洙泗之间孔门弟子那样,有的好勇,有的好学,那么他们受到变化陶成之后,哪一个不是圣人的门徒、治理天下的良臣呢?六经四书为万世垂示法则,众多贤士济济一堂,侍奉上天,奔驰于宗庙,大都将来承担治理百姓、奉祀社稷的责任,留下乡邦无穷的声名。如今在其中勤勉求学的人,难道会稍有愧于内心吗?思亲堂记 我已经为故友彭和卿的墓作了铭文,他的乡邻中有人向我说起彭家儿子孝敬友爱的事。我说:“孝友是平常的事,《春秋》对平常的事尚且不记载。”后来我见到和他儿子同学的人,那人的话说得很详细。又后来我见到同和卿有姻亲关系的人,他说得更加详细。某人大略说:“和卿娶徐氏为妻,有五个儿子,其中三个是徐氏所生。这三个儿子已经很孝顺了,另外两个年幼的儿子也孝敬自己的母亲,没有超过或不及的地方。”我作为他的邻居、姻亲和朋友,都是亲眼见他们长大成人的,所以即使说那两个年幼的儿子也是徐氏所生,也完全可以。多么快乐啊!和卿在内室中享有家庭和睦的欢乐,没有妻妾左右之间猜忌嫌隙的逼迫,这是多么深厚的福分啊!到现在,和卿墓上的宿草已经长了两遍。众位儿子以“思亲”命名他们的堂屋,请我写记。我推辞说:“你们思念父亲,为什么还要记述呢?”他们便说:“过去父亲在世时,因为不能常常等到先生经过我们家门而感到遗憾,因为不能把先生迎请到家中、早晚侍奉先生而深为遗憾。倘若有幸得到先生的文字来为这座堂增光,使我们这些孤儿登堂时仿佛听到了父亲的声音,那么如今就能听到他清晰的声音;仿佛看到了父亲的容貌,那么如今就能见到他欣喜的神情。这岂只是安慰我们的思亲之情,也将使我们的父亲不再有平生的遗憾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这篇记因此不能没有。我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先前他们的乡邻、朋友和亲戚向我说这些事,并不是私下相互亲善,也不是彼此用浅薄的言辞讨好。既然他们能够如此侍奉死者,哪里会有不能侍奉生者的道理呢?不过,这还不够。传中说:“君子应当想到终身不使自己的子女受到耻辱,就如同想到不使自己的父母受到耻辱一样。将要做一件事时,一定要审慎思考,使宗族、姻亲、朋友和乡党都说:‘和卿有这样的儿子,难道不是荣耀吗?’荣耀如果如此,耻辱也同样如此。”这就是孝亲的思念,因此写下这篇记。吴文正公附记说:提学刘高甫为同乡和卿的儿子作《思亲堂记》,说彭氏五个儿子中有三个嫡出、两个庶出;三个嫡出儿子友爱弟弟,和同母所生没有差别;两个庶出儿子孝敬他们的母亲,也和亲生母亲没有差别。我曾听礼家说: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是飞禽走兽一类的情形。人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万物不会思考,人能够思考,所以如此。他们同样都是父亲遗留下来的骨肉,难道会因为出身不同就减薄对他们的爱吗?尊重父亲的配偶,难道会因为不是亲生母亲就减弱敬意吗?父亲是子女的上天,所以敬父亲的配偶应当和敬父亲相同,爱父亲的配偶也应当和爱亲生母亲相同。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由于人心能够思考才这样的吗?推究这种思念,所思考的还不止这些。要想到自己的身体从哪里开始,唯恐有所损伤,唯恐有所耻辱,迈一步不敢忘记,开口说一句话也不敢忘记,仿佛面临深渊、脚踩薄冰,以保全自己的生命。直到手脚张开、生命终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免除了这些忧惧。做善事而想到给父母带来荣耀,就一定去做;做不善之事而想到给父母带来羞耻,就一定不去做。将要祭祀之前,要想到父母居住的地方,想到他们的笑语,想到他们的志向心意;正因为这样思念,所以祭祀那天就如同看见了被祭祀的人。因春风到来,想到父母曾经在春天到来,便感到警惕和悲惕;因秋气清肃,想到父母曾经在秋天生育自己,便感到凄凉悲怆。思念父母,大概就是这样。至于后山陈氏所作的《思亭记》,列举不应当思念的事情来告诫不肖子孙,不过是执着于浅近的意义罢了。高甫因为我的话,才能补助、发挥他所作的记,所以请我写下来留给彭氏的儿子。于是依照高甫的请求写下此文,不再推辞。临川吴澄附记于《思亲堂记》之后。

西蜀石室书院记秘书大监某建石室书院于蜀祠,汉文翁因江西提学范君汇请记于庐陵。其祠曰秘书,防古人生长蜀中,承恩入侍三朝,累官至大监,告老还乡。既以私财建书院,又购古今书籍,备礼乐器,载与俱归,托不朽焉。敢助之,请余闻而韪之曰:「贤哉秘书!古之人不羁縻于君臣之恩,不推挽于妻子之计,能知止知足者罕矣。不市便好田宅以遇子孙,能以赐金日燕饮自虞乐,又罕矣。不私寳劔遗所爱子弟,教以一经遗之,长安佚殆絶,未有闻者。贤哉秘书!」辞荣蚤退,不田宅于家,而书院于其乡;不书籍于家,而于书院。葢将以遗乡人子孙孙子于无穷,谓非贤者可乎?谓不贤而能之乎?贤者有不能者矣,故曰贤哉秘书!今又闻秘书能为墨池、草堂二书院求赐额,又为之曽益其田庐书籍,是何恢恢有余裕也?惟此蜀郡以国始,见《周书》云:「近都为近曽,不如江汉南纪,王化行焉。」自周衰,歴春秋战国秦楚千有余年,汉兴至景帝之末,始有郡守好学通《春秋》者为之师帅,而后文学之士可比齐鲁,尚论文学之功业,比蚕丛为再开辟,谁忍忘之?孰知汉后歴三国六朝隋唐宋至今又千有余年,而然后有石室书院哉?殆天运循环,地气推迁,有待其时。汉史称武帝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又称文翁殁于蜀,吏民为立祠堂,春秋祭祀不絶。然则祠堂祭祀尚矣,又岂待书院而后见哉?余犹及见成都礼殿圣贤图像石本,苏文忠録,王逸少帖云:「殿汉帝所立,文翁石室在焉。」地志亦称学有石室,以文翁与学作石室,以奉之。顔师古以为祠堂在益州城内,余以为古之石室在学校,今之石室在书院者専祠也。蜀自苏氏父子出,而相如、子云不得専美,安知书院成而不有名世者出此,天下国家之福也?然非范君,余何自知之?范君亦贤矣哉!故乐为。之书,大监字逹可,君字朝宗。

申斋集卷六

译西蜀石室书院记 秘书大监某人在蜀地祠庙中修建石室书院,汉文翁之事由江西提学范君汇报,请我在庐陵写记。这座祠称为秘书祠,记述古人长大于蜀中,蒙受皇恩入朝侍奉三朝,累次升官至大监,告老还乡。他既用私人财产建造书院,又购买古今书籍,置备礼器乐器,装载着一同归来,寄托不朽之业。范君来请我相助,我听后认为这是好事,说:“贤德啊,秘书!古人不被君臣恩义所束缚,不被妻子儿女的计虑所牵制,能够知道适可而止、知道满足的人很少。不买方便而喜欢的田宅留给子孙,反而能够把皇帝所赐的金钱每天用于宴饮,自得其乐,这样的人也很少。不把私藏的宝剑留给所喜爱的子弟,而是教他们学习一部经书,把它留给后人;这种长安的安逸生活几乎绝迹了,未曾听闻有这样的人。贤德啊,秘书!”他辞去荣耀,早早退居,不在家乡置办田宅,却在乡里建书院;不把书籍留在家中,却把书籍收藏在书院。大概是想把这些留给乡人的子孙、子子孙孙,直到无穷无尽;说他不是贤者,可以吗?说不贤而能做到这些,可以吗?贤者尚且有做不到的,所以说:贤德啊,秘书!如今又听说秘书为墨池、草堂两座书院请求赐予匾额,又为它们增加田产、房屋和书籍,这是多么宽宏而富有余力啊!只是这个蜀郡是以国家的名义开始的,《周书》说:“靠近都城的地方是近曾,不如江汉以南的区域,是王化流行之地。” 自周朝衰微以来,历经春秋、战国、秦、楚一千多年;汉朝兴起,到景帝末年,才有郡守中喜好学习、通晓《春秋》的人来担任教化的师帅,后来蜀地的文士才可以和齐、鲁相比。追论文翁教化所成就的功业,说他使蜀地如同重新开辟,谁忍心忘记他呢?谁知道汉以后历经三国、六朝、隋、唐、宋直到今天,又过了一千多年,这才有石室书院呢?大概是天运循环、地气推移,一直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汉史称,汉武帝命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官,这件事从文翁开始。又说文翁死在蜀地,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春秋祭祀从未中断。既然祠堂祭祀由来已久,又哪里是一定要等到有书院以后才显现呢?我还见过成都礼殿中圣贤图像的石刻拓本,也见过苏文忠的记录、王逸少的法帖,记载说:“礼殿是汉帝所建,文翁石室就在这里。”地方志也称学校有石室,是因为文翁与学校建造石室来奉祀他。颜师古认为祠堂在益州城内,我认为古代的石室在学校中,如今的石室在书院中,是专门祭祀文翁的祠堂。蜀地自从苏氏父子出现以后,司马相如、扬子云便不能独自享有美名了。谁知道书院建成后,不会有闻名天下的人才从这里出现呢?这将是天下国家的福气。然而如果不是范君,我又从哪里知道这些事呢?范君也真是贤德啊!所以我很乐意为此写下文章。大监字达可,范君字朝宗。《申斋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