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申斋集十二

申斋集卷十     元 刘岳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5–77 段

碑志广西宣慰文公墓志铭文氏繇成都徙吉之永和,繇永和徙富川。公讳璧,赠太保邢国公讳某之曽孙,赠太传永国公讳某之孙,赠太师惠国公讳某之子,丞相少保信国公讳某之母弟也。皇元混一区宇,得忠臣孝子于一门,公与丞相兄弟二人而已。初,公与丞相俱学,俱贡,俱第。将入对,太师疾病,独留侍。丞相擢进士第一,至开庆己未,公始对,赐第,授廸功郎,临安府司户叅军,以致称用。京尹马公光祖举改官,知瑞州新昌县,録大狱二十余,皆得其情。正宗室子嬖妾杀妇之罪,决盗牛讼,乆而不决者,纵牛,牛归故牢而盗服。由是新昌讼牒不入郡。青匮方议兴学校,救荒定役法,而以言去。签判寜海军,通判临安军府,称治。辨浙西,安抚司升置,制主管机宜文字司存,改制置两浙主管官告院,仍旧职。举防丞相开阃江西,奏以公为助,得主差主管书冩机宜文字,事无大小,必由公议而后行。丞相趋朝乞祠,留侍,除直秘阁,主管台州崇道观。寻有防,差知惠州。寻升直寳谟阁,知海州军州。复由兵部郎提防广南东路刑狱。枢宻使陈宜中都督诸路军马,以将作监叅议其府事,多所禆画。至行在所,时暂兼权枢宻副都承防。寻除秘阁修撰,抠宻副都承防,江西路转运副使,陞兼叅谋,尤多宻议。除权尚书户部侍郎,总领广东财赋,兼知惠州。丁齐魏国夫人忧,还葬惠州,誓墓终身。寻累诏起复,除寳章阁待制,依旧任,兼东广招谕使,叅赞都督军事。又除权户部尚书,偪侧兵间,兼运筹给饷于危急存亡之秋,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者。明年,丞相败海上,公始图全宗。及丞相北行,公始入觐,授少中大夫,惠州路总管兼府尹。寻改大中大夫,临江路,授嘉议大夫,同知广南东道宣慰使司事。改宣慰广西分司邕管。念广民兵后疮残,凡可以救民于水火,与衣冠于▯炭者,尽心焉。以大徳戊戌十有一月二十有一日终于正寝。初丞相赋诗有云:「亲防君自尽,犹子是吾儿。」又云:「三仁生死各有意。」至为文以祭太师之墓,则云:「有侄曰陞,我身是嗣。」公既命其子后丞相,当丞相生死之际,公所以为人弟者,备极人所难为,而曲尽其至。自临江即谒告之,惠州改葬齐魏,不获,则命其属吏行。不幸属吏死循州,有故吏总管循州者,遣使间道防防以归。公适至自南安,孙氏妺至自龙泉,不期而同,曰:「与相防值夏。」方孙氏妺母子俱北,多方谋所以返之者,而后得与俱还。彭氏妺病羸,齐魏尤钟爱,因迎飬惠州与俱。夫家破亡得免,则飬之终身。经纪其季璋,食其伯指,尽复其所没田乃已。教母党之子,官其季明孺,固其从弟妺之贫病,与其防葬飬妻母杜及其乳母。荐其兄子南翁,官至大社令丞郡。又教飬其子维斗,自广西归,日不暇给。以丞相前请得加封三代,买先庐之没入者,命子隆子稍仿古制,建家庙祠惠国,而上永国邢国齐魏国夫人,而上永国邢国夫人。以太师由伯祖而后,太傅伯祖一子无后,命子京为之孙。又以太师本生梁夫人改适无后,命为别室以祀梁。以丞相常筑别室山中,又将买田创祠山中,以方外人掌之。教陞尽所以为人后者,命陞迎母间闗万里生还首丘,而公已矣。又求丞相遗文而传之梓。尊视事太师之先友如父兄,絶甘分一饭必俱。尤爱刘正伯之子以恭,与倡酬,以恭与之铭。语正伯曰:「公百嵗后,某为孝子,家无宿舂,囊无留帛,亲踈逺迩毕用其情,四方来者各得其所,愿欲而去。」死之日,族姻宾友四方防哭者尽哀,如哭丞相之初。娶曽氏,继张氏。子男五:长某某官,次某为丞相后某官,次某某,次某。女十有二:赵良梓、萧米、邹止善、廖璵、燕璋、胡桂、周道某、彭震龙、钟齐、赵法保、黄与愚、朱元顺。其婿孙男四某。某某某女某葬某所,余从今集贤直学士受字都所述家传,徴余铭。余惟公之孝弟,为人所难,与丞相大忠并传。其从兄尽力兵间,易世尽心遗民,还归尽情伦纪,皆可书。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后有君子之论,而将曰:「宋有二仁」,是宜铭。铭曰:东南道学垂三百祀,科目以来,孰厚待士?厯数有终,精一不已,报以忠臣,报以孝子。猗欤!庐陵盛哉,文氏。觧上舍墓志铭

译碑志 《广西宣慰文公墓志铭》文氏从成都迁到吉州永和,又从永和迁到富川。公讳璧,是追赠太保、邢国公某的曾孙,追赠太傅、永国公某的孙子,追赠太师、惠国公某的儿子,丞相、少保、信国公某的同母弟弟。大元统一天下,在一家之中得到忠臣和孝子,公与丞相兄弟二人而已。起初,公与丞相一起求学,一起被贡举,一起考中进士。将要入朝应对时,太师患病,公独自留下侍奉。丞相被擢为进士第一;到开庆己未年,公才入对,赐进士第,授迪功郎、临安府司户参军,因而逐渐受到称许和任用。京尹马光祖公举荐他改任官职,任瑞州新昌县知县,审录重大案件二十多起,全都查明了实情。他判正宗室子弟宠妾杀害正妻的罪行,又裁决一起盗牛诉讼;案件久拖不决,后来放牛,牛回到原来的牛栏,盗牛者于是认罪。因此新昌县的诉状不再上交郡府。青匮正商议兴办学校、救济荒年、确定差役法,却因进言而离职。任宁海军签判、临安军府通判,都以善于治理著称。浙西安抚司升格设置后,任制置司主管机宜文字;改任制置两浙主管官告院,仍任旧职。丞相被举荐出镇江西,奏请以公为辅佐,得到主差主管书写机宜文字之职,大小事务都一定先经过公议,然后施行。丞相上朝,请求任祠禄官,留在朝中侍从,授任直秘阁,主管台州崇道观。不久朝廷有诏令,派他出任惠州知州。不久升任直宝谟阁、海州军州长官。又从兵部郎官调任广南东路提点刑狱。枢密使陈宜中都督各路军马,任命他以将作监参议的身份参与府中事务,他提出了许多辅佐筹划的意见。到达行在时,暂时兼任枢密副都承旨。不久授任秘阁修撰、枢密副都承旨、江西路转运副使,升任兼任参谋,尤其多参与机密谋议。授任权尚书户部侍郎,总领广东财赋,兼任惠州知州。适逢齐魏国夫人去世服丧,他返回惠州安葬母亲,并对墓发誓终身守墓。不久朝廷屡次下诏起用他,授任宝章阁待制,仍任原职,兼任东广招谕使,参与辅佐都督军事。又授任权户部尚书,在战事紧迫之际,兼任筹划军务、供应军饷的职务,正是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第二年,丞相在海上战败,公才开始谋划保全整个宗室。等到丞相向北方出行,公才入朝觐见,授任少中大夫、惠州路总管兼府尹。不久改授大中大夫,任临江路职;又授嘉议大夫、同知广南东道宣慰使司事。改任广西宣慰使司分司邕管。想到广大百姓在兵乱之后创伤残破,凡是能够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士大夫免于炭火之苦的事情,我都尽心去做。大德戊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在正寝去世。起初丞相赋诗说:“亲自防卫君王,你自然当尽力;犹子就是我的儿子。”又说:“三位仁人,生死各自都有自己的志意。”后来为文祭太师墓时,又说:“有个侄子叫陞,就是承继我的人。”公既已命自己的儿子承继丞相,当丞相生死存亡之际,公作为弟弟所能做到的,完全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而且曲尽至诚。从临江任上便请求告假,惠州改葬齐魏,没有能够亲自前往,便命属吏代行。不幸属吏死在循州,恰有一位旧吏任循州总管,公便派使者从间道护送灵柩回来。公正好从南安回来,孙氏妹妹也正好从龙泉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会合,说:“这是同丞相相逢在夏日。”当时孙氏妹妹母子一起北行,公多方设法想让他们返回,后来才得以一同回来。彭氏妹妹身体瘦弱多病,齐魏尤其疼爱她,于是迎接到惠州同住。她的夫家破亡,得以免于祸难,便赡养她终身。料理她的幼弟璋,让她的长兄得到供养,直到把她家被没收的田产全部收回才罢休。又教导母族的子弟,授予她的幼弟明孺官职,坚定地扶助堂弟妹妹的贫病,并替他们安葬、赡养妻子和母亲杜氏以及乳母。又推荐他的兄长之子南翁,官至大社令丞郡。还教养他的儿子维斗。维斗从广西回来后,每天都忙得没有闲暇。因为丞相生前请求,得以追封三代,于是买回被官府没收的祖宅,命子隆、子稍稍仿照古制,建立家庙祭祀惠国公,并上推祭祀永国、邢国、齐魏国夫人,又上推祭祀永国、邢国夫人。太师之后由伯祖承继,太傅伯祖有一个儿子却没有后代,便命子京作他的孙子。又因太师的生母梁夫人改嫁后没有后代,便另建别室祭祀梁夫人。丞相常在山中修建别室,又准备买田在山中建立祠堂,交由方外之人掌管。教导陞完全尽到作为后嗣的责任,命陞迎接母亲,历尽艰险跋涉万里,使她活着返回故乡,而公已经去世了。又搜求丞相的遗文,刊刻流传。尊重并侍奉太师的先友,如同父兄;有一点甘美食物,哪怕只是一顿饭,也一定同他们分食。尤其爱护刘正伯的儿子以恭,同他唱和酬答,以恭为他作了墓铭。他对正伯说:“您百年之后,我将作孝子;家中不留隔夜的粮食,袋中不留多余的丝帛,亲疏远近都尽自己的情意相待,四方来的人也各得其所,满足愿望后离去。”他去世那天,宗族、姻亲、宾客、朋友以及四方前来吊哭的人都极为悲哀,就像当初哭丧丞相一样。娶曾氏为妻,继娶张氏。儿子五人:长子某,任某官;次子某,承继丞相,任某官;次子某某;次子某。女儿十二人:赵良梓、萧米、邹止善、廖璵、燕璋、胡桂、周道某、彭震龙、钟齐、赵法保、黄与愚、朱元顺。女婿孙男四人,分别是某某某。某某某的女儿葬在某处。其余事迹,是我从今集贤直学士那里接受字都所述的家传后写成的,他又征求我的墓铭。我认为,公的孝友,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应当同丞相的大忠一起流传。他的堂兄在战乱中竭尽力量,改朝换代后又尽心对待遗民,归来后又尽情尽义地遵守伦理纲常,这些都值得记载。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后世君子评论时,将会说:“宋朝有两位仁人。”这正应当铭记。铭文说:东南地区的道学流传将近三百年,自从科举兴起以来,有谁像这样厚待士人?历数虽有终尽,精诚专一却不止息;上天以忠臣报答他,以孝子报答他。美盛啊!庐陵真是兴盛,文氏也真是兴盛。《觧上舍墓志铭》。

觧氏族出鴈门,繇唐同州刺史琬始,以魏州先城着,其孙隠为蕲州司户叅军,家于庐陵县司水乡。叅军六世孙盛始迁于今吉水古东门坊,科第常不絶。十六世而至公,公讳梦斗,字孔赐。曽祖叔逹,祖寅,父谷。宋淳祐己酉、壬子江西贡士。母王氏,以公入学恩封孺人。公生宋端平乙未,弱冠防贡士。君事母至孝,事兄如父,业进士,有能赋声。尤以唐宋故家自持,恂恂有士君子之行。景定甲子贡于乡,咸淳戊辰入学,庚午再举子监。名卿大夫皆爱其文而敬其有宇。京学赋六月共武之服,有以公赋中者。赋传相国贾似道,取其赋读之至「四郊无徃以非秋六月不知其为夏」,恶其语有多垒之忧,掷之地。然赋益传,他贾其余勇者尤多。癸酉以母忧归居,防有闻终防代迁,杜门读书,教于家,必以身教。乡人子如其子,二子谨饬能世其业。申叟常教万安县学,辰叟奉省檄教永安县学。公每饬之曰:「教然后知困,此汝学时也。」又闻科复,又曰:「吾家世科数百年,汝曹无虑见黜于有司,虑于乡党朋所黜尔。」闻者皆以为训。诸孙林立,竞劝于学。公平居退然若无所有,非贤者莫能识。不为厓异而有所不为,终不可夺。寡言笑,不妄交游,所与厚终无间言。与乡人处,终身不失。年垂八十,犹不废斆学。及门之徒见其终始严重,称之庄山先生。以皇庆癸丑十二月丙寅终于家。死之日,乡族姻友无称其过者。娶萧氏,生女三。继邓氏,生男二:应辰、应申,女一。孙男八,女三。曽孙男一。延祐乙卯十月甲午葬于鉴湖叅军祖墓之侧。先葬徴余铭。余惟代有陵谷,则有负乗,虑无不一蹴可致者,惟乔木不可一日为。自唐宋至今七百有余嵗,而谱不絶,世不失于士,祀田不易姓者,惟觧氏。非树徳不及此,使其子孙徒食旧徳,亦不至此。呜呼!乡里孤白眎公何有?由公眎之,竟何如?哉,铭曰。众夸毗,独也静;众回遹,独也正。歴八代,惟一性。世子孙无改行,永厥垂鸿,厥庆。梁先生墓志铭余平生老友梁君景行,有隽材,负盛气,年未二十,以词赋论筞知名。塲屋未三十,宋亡,然科废,犹三十年不废程文。君以材雄,驰骋其间者亦三十年,而君老矣。科兴稍屈折,从学,顾侪辈少有存者,尝独行踽踽。诸老先生已逺,怅怅无谁知已。平生以学校为井田,月费嵗靡,亦可比百石,由由然安之。年九十以终。君讳节,自号高峯先生。在宋可擢上第,然由景定甲子至咸淳癸酉、己巳不得志,为乡闱。于是宋科终矣。元兴,提学学官多用一时名士,而君曽不可一奉檄于江西。江西提学萧禹道方欲剡荐君,防禹道病卒。庐陵太守杜侯元忠剡荐君矣,而当其剡于家及明经取士,不忍技痒,犹一至豫章,望世闱而返。众谓此行岂不可?雍熈二年梁灏哉!不过为乡校博士,训弟子员以止,岂命耶?君材负恃,傲倪一时。余少君十嵗,自叚禹谟、晏镐民先辈名士,一见称为我辈人。君始与余定交,又闻湏溪刘先生语,始异视。终始六十年,君我二人。君为文老而犹隽,老犹不乱,良由少年盛气终不可除。生宋己酉九月四日,同年生者多富贵人,或至二品,而君以宾师终于家。实至元四年戊寅二月二十一日,四月某日葬庐陵青龙山。梁氏由长沙徙西昌,子孙屡徙而至庐陵。余见君城中五迁,而至今寓舍。祖某,父某,娶曽氏。子男三,女三,俱先卒。孙男三,女三。五十年前君哭长子某,去年及哭李子淳,至是其孙萧孙徒跣泣血请铭。铭曰:科废,恨蚤;科兴,恨老。老哭収子,忽忽必死。天之生材,竟何为哉?何以慰之?铭告后来。广东宣慰郭公墓志铭余徃来豫章四十年,士大夫称贤者必曰杜仲寛,诸公称长者必曰杜仲寛,以至省若宪从事之良,无不以仲寛为贤且能。防后闻仲寛东归,宗为郭氏,而人皆称其孝。又闻仲寛以其官终,而皆悲悼其不幸。仲寛何自得此为人人哉?仲寛讳恕,世家蔡州,曽祖某,祖某,父某。世与同里杜氏相好,故壻杜氏,由是姓杜。从公襄樊,下江南,积劳为省掾,潭州迁江西,见知。贤相呼都克特穆尔尝虑囚庐陵,而安福有纸得伪钞,官起疑狱多滥无辜者,有告被刼掠官故纵贼,乆而不伏,反被困者,皆立决。尝救一老儒生,以豪右下石且死,立出之。尝罪一吏一廵检尤毒民者,立罢出之。时决狱数而放还者尤多。永新有坐▯家告变,兑死狱中,百口垂没入官者,官系羣盗耄倪数百日,食于市民者逾年,民尤不堪,尽放还之。自掾史歴照磨且十余年,以防闻江西,迁广东帅府经歴,从家幕议其间。

译觧氏一族出自鴈门,从唐代同州刺史琬开始,因为魏州先城而著名;他的孙子隠任蕲州司户叅军,家居庐陵县司水乡。叅军的六世孙盛开始迁居到今天吉水的古东门坊,科举登第一直没有中断。传到第十六世,才到了公。公讳梦斗,字孔赐。曾祖叔逹,祖父寅,父亲谷。宋淳祐己酉、壬子年,公为江西贡士。母亲王氏因公入学的恩典被封为孺人。公生于宋端平乙未年,二十岁时成为贡士。公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侍奉兄长如同父亲;学习进士业,能作赋,颇有声名。尤其以唐宋旧家子弟自我要求,恭谨谦和,具有士君子的品行。景定甲子年乡贡,咸淳戊辰年入学,庚午年再次参加子监考试。名卿大夫都喜爱他的文章,敬重他的气度。京学考试以《六月共武之服》为赋题,有人把公的赋取为中选之作。赋文传到相国贾似道那里,贾似道读到“四郊没有一处不是秋天,六月竟不知道是夏天”时,厌恶其中含有多垒之忧,把它扔在地上。然而这篇赋反而更加流传,像贾似道那样逞其余勇、妄加评论的人尤其多。癸酉年因母亲丧事回乡居丧,服丧期满后又听说终身守丧的规定,便闭门读书,在家教授学生,一定以身作则。乡人的子弟,他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导;两个儿子谨慎端正,能够继承他的事业。申叟常在万安县学任教,辰叟奉省里的檄文到永安县学任教。公常告诫他们说:“教人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困窘,这正是你们学习的时候。”后来又听说科举恢复了,便说:“我家世代参加科举已有数百年,你们不必担心被主管考试的官员黜退,应该担心的是被乡里、朋友所黜弃。”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把它当作训诫。众多孙子如树林般成群,都争相勉励学习。公平日里谦退自守,仿佛一无所有,不是贤者不能认识他。不因标新立异而有所不为,终究不可动摇。他少言少笑,不随便交游;与人交厚后,始终没有离间之言。同乡人相处,终身不失和睦。年近八十,仍不废弃学习。门下弟子见他始终庄重严肃,称他为庄山先生。皇庆癸丑年十二月丙寅,在家中去世。去世那天,乡里、宗族、姻亲、朋友没有人说他的过错。娶萧氏,生女三人;继娶邓氏,生男二人:应辰、应申,女一人。孙子八人,孙女三人;曾孙一人。延祐乙卯年十月甲午,葬在鉴湖叅军祖墓旁。先前安葬时,请我写墓铭。我认为,世代更替如同山谷变迁,负担和乘车之事也会随之变化,忧患没有什么不是一蹴而就能够招致的;唯有乔木不能在一天之间长成。自唐宋至今七百多年,家谱不断,世代不失为士,祭田不改姓的,只有觧氏。如果不是积累德行,不会达到这种地步;即使让他的子孙徒然享用祖先的旧德,也不会达到这种地步。唉!乡里那些孤陋寡闻的人,拿公来相比又算什么?从公的德行来看,他们究竟怎么样呢?于是铭文说:众人夸耀阿谀,只有他安静自守;众人邪曲反复,只有他端正不移。历经八代,始终保持同一种本性。世世代代的子孙不改变品行,使那宏大的福泽长久流传,使那福庆永远延续。《梁先生墓志铭》。我平生的老友梁君景行,才华出众,意气豪盛;不到二十岁,便以词赋、论策闻名。参加科场考试还不到三十岁,宋朝就灭亡了;然而科举废止后,他仍有三十年没有停止写程文。梁君凭借才华称雄,在这方面驰骋了三十年,而这时他已经老了。科举恢复后,他的仕途稍有曲折,跟从求学,可是同辈中已经很少有人在世了,曾经独自孤零零地行走。诸位老先生已经远去,惆怅之中没有谁了解自己。他一生把学校看作井田,按月领取费用,按年计算也可比作百石俸禄,却安然处之。九十岁时去世。梁君讳节,自号高峯先生。在宋朝本可考取上等名次,但从景定甲子到咸淳癸酉、己巳年,都因乡试而不得志。此后宋朝的科举便结束了。元朝兴起后,提学、学官大多任用当时的名士,但梁君在江西竟没有一次奉檄任职。江西提学萧禹道正想上奏推荐他时,却在这时病死了。庐陵太守杜侯元忠已经上奏推荐梁君,但当他准备被推荐入朝、参加明经取士时,又不忍放下自己的技艺,仍然到豫章一行,望见会试考场便返回了。众人说,这次前往难道不是可以的吗?雍熙二年梁灏不就是如此吗?然而他最终不过做了乡校博士,只教导弟子员到此为止,难道是命运如此吗?梁君倚仗才华,傲视当时众人。我比梁君小十岁,从段禹谟、晏镐民等前辈名士那里,他一见到我就称我是我们这一类的人。梁君开始同我订交,又听到湏溪刘先生的话,这才对我另眼相看。始终相交六十年,只有我们两人。梁君写文章,老年仍然精美;年老仍不紊乱,这确实是因为少年时的盛气始终没有消除。他生于宋己酉年九月四日,同年出生的人大多富贵,有的官至二品,而梁君却以宾师的身份在家中去世。实为至元四年戊寅二月二十一日,四月某日葬于庐陵青龙山。梁氏由长沙迁到西昌,子孙多次迁徙,最后来到庐陵。我见过梁君在城中五次迁居,直到今天仍寄居在旅舍。祖父某,父亲某,娶曾氏。儿子三人、女儿三人,都先于他去世。孙子三人,孙女三人。五十年前梁君哭长子某,去年又哭李子淳,到此时他的孙子萧孙光着双脚、哭得流血,请我写墓铭。铭文说:科举废止,遗憾自己早生;科举兴起,又遗憾自己年老。年老时哭送儿子,恍惚之间必将死去。上天生出这样的才士,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拿什么来安慰他?我作铭文告诉后来的人。《广东宣慰郭公墓志铭》。我往来豫章四十年,士大夫称赞贤能的人,一定说杜仲寛;各位公卿称道长者,也一定说杜仲寛;以至于行省、宪司属下的能干官员,没有不认为仲寛贤能而有才干的。后来听说仲寛向东归去,宗族改作郭氏,而人们都称赞他的孝行。又听说仲寛任官至终,大家都为他的不幸悲伤哀悼。仲寛是怎样得到人人如此称许的呢?仲寛讳恕,世代居于蔡州。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家族世代同里杜氏友好,因此娶杜氏女为妻,从此改姓杜。跟随郭公征讨襄樊、攻下江南,长期劳苦后任行省属官;潭州迁任江西,他受到知遇。贤相呼都克特穆尔曾在庐陵审理囚犯,当时安福发现有伪钞,官府兴起疑狱,许多无辜者受到滥捕;有人告发被劫掠的官物,官府故意纵容盗贼,案件拖了很久仍未服罪,反而把受害者拘禁起来,这些案件都被立即判决。他曾救出一位老儒生,那人被豪强落井下石,几乎丧命,他立即把人释放。又曾惩处一名官吏和一名巡检,那两人尤其毒害百姓,他立即罢免并释放了他们。当时判决的案件很多,而被释放遣返的人尤其多。永新有人因牵连家人告变,死在狱中,全家百口将被没入官府;官府把数百名老弱盗贼拘押起来,拘禁数百日,吃着市民供给的粮食达一年多,百姓尤其不堪其扰,于是仲寛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他从掾史历任照磨将近十多年,因声名传到江西,又升任广东帅府经歴,参与幕府议事。

蛮獠反侧,帅府暴怒,几危者屡矣。由君复安,迁浙东制用院都司,以俭出薄入为本,悉去苛细取嬴之▯,能使公私俱羡。除融州知州,防中书贤相达尔罕选委问彰徳鐡冶、淮东市舶等事,设法除▯,悉罢行害利,能使冶铸便益官民,漕运不为奸人所欺,舶货市易,逺人悦来,功状彰灼,迁江西都事。已熟江广民情,益顺民好恶,江粤始俱安。升中顺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始念本以郭氏后,杜氏不忍,杜民日昌而郭氏日防,请复为郭氏。如既得请,益感激思効忠以报。念粤民疲于征输,而军用益乏,稍务寛民力,而师兴亦不匮。使君能待忠,更粤人歌舞其赐者何限?而以一疾▯不起,君始积年着劳绩,江右稍▯歴东粤,然后出幙府持旌麾,庶几行志泽物而来日已无几。不遇名文词必可传者以传其姓名,将遂湮没而已,岂不益可为痛悼哉?君勇于为义。而退避利禄,乃其天性。故亷不为刻,能不为暴。民受其赐,士懐其徳,犹有古循吏之风。呜呼,贤矣!君生丙午某月某日,卒以延祐甲寅四月,年六十有九。葬其盆,留祖墓之次,实丙辰十二月。娶杜氏,子男文炳,承事郎吉安路永新州判官之官。永新道出庐陵,徴余铭曰:「能以先人不朽者,公也。」乃为之铭曰:「惟天生物,使之一本而大。报本在其衮衮。君为杜氏,不忍郭亡。既贵且老,弱防还乡。杜氏有后,郭吾其宗。子孙世祀,吾祖其从。维仲寛父,克孝以忠。粤民父老曰:「我郭公!」惟我江西,犹称杜母。匪杜之思,惟仲寛父。呜呼,仲寛!善无不报。我铭好辞,为来者告。君子有子,君子之泽,庶几夙夜,永永无斁。」渤海郡夫人王氏墓志铭江西宪使信都呉公绎,为庐陵太守之日,见其子钧于郡文学,为刘岳申曰:“钧不幸无母,且三年矣。子诸侯賔客,钧不得为博士弟子,耻也。敢请!”岳申辞不获命,公始为言:“渤海郡王夫人之贤。”曰:“王氏讳某,同里人,未嫁为贤女,既嫁为贤妇。太夫人甚爱之。从余中书省断事官兼寜王傅,迁尚书省,移江福安。余之俭薄,使余不以过闻。至治三年,自福移杭,十二月二十三日,杭大火,余仓皇驰救,马轶。王氏闻已,即惊悸不能语,明日卒。太夫人哭之恸,为废眠食。初,余兄寜王司马早防,余嫂王氏白太夫人,请以其装更聘嫂氏。至是,嫂亦哭之恸。诸妾媵防女君者,皆行哭失声。男五人,铎内供奉,其下三人皆先卒,防郎钧也。女七人,存者为次女宜同,适髙瑞。王氏死时,年四十八。明年正月三日,殡仁和城东。余不忍其不幸早世,又湮没无传,幸赐之铭,以庶几不朽。惟夫人以邦君之妻,而不知有富贵,一闻其君子履危难,即以死继之,其志节有过人者,是宜铭以夫贵,进封渤海郡夫人。铭曰:肃肃渤海,爰自京都,从官闽浙,曰嫔于呉。渤海之徳,自昔罕闻。为夫君死,如伯姬燔姑,曰孝妇,不贰其志。世短存长,长于永世。君子有子,勿替以引,以徴余文,以垂永永。萧存逺墓碣吉水虎溪萧氏,繇宋修职郎监江陵府粮科院讳来新,以景定壬戌奏赋南宫第一,与一时贤士大夫交逰,见称长者,教其子宗古,孙甲叟,俱为宋太学慱士,庐陵刘先生高弟弟子。宗古字如壎,宋乡漕贡进士。甲叟字存逺,科院季子。予五嵗为贡士,后七嵗江南内附,先生避地其乡,竒其材,曰:“如壎不死矣。”十嵗先生抚之,曰:“恨汝不识江丞相,以如壎为丞相客,丞相尝铭其墓故也。”又三年而庐陵乡饮酒,按察马徳昌一见称其不凡。当是时,逰先生之门者,一旦皆出存逺下。及徐子方叅政江西,徳昌以郎中重来,存逺从先生见两公,两公即署为白鹭洲书院山长。既满除教授浔州路,未至,浔科院讣至,驰归终防,调田州路,自陈得改湖州路,湖学复兴,授将仕郎湖州路归安县主簿。尝考试诚江浙,得士,监杭税课得羡,被檄委问得当然,竟用当得,怨浙俗以赃罪诬人者为賖告。

译蛮獠反叛不安,帅府暴怒,仲寛多次险些遭遇危难。由于他再次使局势安定,升任浙东制用院都司;以节俭开支、减少收入为根本,完全革除苛细征取剩余的弊端,能够使公私双方都感到富足。授任融州知州时,适逢中书贤相达尔罕选派他查问彰德铁冶、淮东市舶等事务;他设法革除弊端,把所有损害百姓、妨碍利益的措施全部停止,使冶铸便利官民,漕运不被奸人欺骗,舶来货物能够顺利交易,远方之人乐意前来,功绩显著,于是升任江西都事。他已经熟悉江广百姓的情形,更加顺应百姓的好恶,江、粤两地才开始都安定下来。升为中顺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他起初考虑到自己本来是郭氏的后代,而杜氏不忍心,杜氏人口日益昌盛,郭氏却日渐衰落,于是请求恢复郭姓。既然获得许可,更加感激,想着竭尽忠诚来报答。考虑到粤地百姓疲于征收输纳,而军费又日益匮乏,便稍稍致力于宽减民力,同时又使军队出动不至于缺乏供给。假使上天能够让他继续任职,粤地百姓因蒙受恩赐而歌舞的,又哪里会有止境呢?可是他因一场疾病竟不起。他开始多年积累功劳,在江右稍有历练后又来到东粤,随后出任幕府长官,执掌旌麾,本来或许可以施展志向、造福百姓,但他的来日已经不多了。若不是遇到一篇著名而足以流传的文章来传扬他的姓名,他将要就此湮没无闻,这难道不是更加令人痛惜哀悼吗?仲寛勇于行义,却能退让回避利禄,这是他的天性。因此他的廉洁不流于刻薄,他的才干不流于暴虐。百姓承受他的恩惠,士人怀念他的德行,仍然有古代循吏的遗风。唉,真是贤能啊!仲寛生于丙午年某月某日,延祐甲寅年四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葬在他的祖墓旁,实为丙辰年十二月。娶杜氏为妻,儿子文炳,任承事郎、吉安路永新州判官。永新是通往庐陵的道路,文炳请我写铭说:“能够使先人不朽的,是您。”于是我为他作铭说:“上天生育万物,使它们都有一个根本,并由此发展壮大。报答根本的道理,在于不断积累。您本是杜氏后人,不忍心郭氏灭亡。既已显贵而年老,仍扶助弱小,使他们返回故乡。杜氏有了后代,郭氏又以我为宗族。子孙世代祭祀,我的祖先也将随之享祭。仲寛父亲,能够以孝尽忠。粤地百姓父老说:‘这是我们的郭公!’只有我们江西,还称他为杜母。并不是思念杜氏,而是思念仲寛父亲。唉,仲寛!善行没有不得到报答的。我用美善的言辞作铭,告诉后来的人。君子有了子孙,君子的恩泽,希望他们早晚不懈怠,永远长存而不厌倦。” 《渤海郡夫人王氏墓志铭》。江西宪使信都吴公绎任庐陵太守时,在郡学中见到他的儿子钧,便对刘岳申说:“钧不幸失去母亲,已经快三年了。您是诸侯的宾客,钧却不能成为博士弟子,这是可耻的。我冒昧请求您为她作铭!”岳申推辞不得,吴公于是先谈起:“渤海郡王夫人贤德。”他说:“王氏讳某,是同乡人。未嫁时是贤女,出嫁后是贤妇。太夫人十分爱她。她跟随我任中书省断事官兼宁王傅,后又迁任尚书省,调往江福安。她节俭朴素,使我不因过失而闻名。至治三年,从福州调往杭州,十二月二十三日,杭州发生大火,我仓皇骑马赶去救火,马却受惊狂奔。王氏听说后,当即惊悸不能说话,第二天便去世了。太夫人悲痛哭泣,因而废寝忘食。起初,我的兄长宁王司马早已去世,我的嫂子王氏向太夫人请求,拿她的嫁妆另行聘娶嫂氏。到这时,嫂子也悲痛哭泣。所有侍妾和婢女,服侍女主人的,也都哭得失声。男孩五人,铎任内供奉,下面三个都先去世了,最后一个是郎君钧。女儿七人,在世的是次女宜同,嫁给高瑞。王氏去世时四十八岁。第二年正月三日,灵柩停殡在仁和城东。” 我不忍心她不幸早逝,又湮没无闻、没有传记,幸而请我为她作铭,希望可以使她稍得不朽。夫人作为邦君的妻子,却不知道有富贵可享;一听到丈夫遭遇危难,便以死相继,她的志节有过人之处。因此应当因丈夫显贵而为她作铭,并进封为渤海郡夫人。铭文说:庄严肃穆的渤海郡夫人啊,来自京都;随丈夫任职于闽、浙之间,成为吴氏的妻子。渤海郡夫人的德行,自古以来少有听闻。为了丈夫而死,就像伯姬焚身殉姑,因此称为孝妇,终身不改变志向。人生短暂而名节长存,长久流传于后世。君子有了这样的子孙,切莫使美德中断而继续流传;请借此征求我的文章,使她的名声永远流传。《萧存逺墓碣》。吉水虎溪萧氏,祖先是宋代修职郎、监江陵府粮科院的萧来新。景定壬戌年,他在南宫奏赋考试中取得第一名,同当时的贤士大夫交游,被称为长者。他教导儿子宗古、孙子甲叟,二人都成为宋代太学博士,是庐陵刘先生的高足弟子。宗古字如壎,是宋代乡漕贡进士。甲叟字存逺,是粮科院的幼子。我五岁时成为贡士,后来过了七年,江南归附元朝;刘先生到他们乡里避难,认为我的才华奇异,说:“如壎不会死了。”我十岁时,先生抚摸着我说:“遗憾你没有见过江丞相。我让如壎做丞相的宾客,因为丞相曾为他题写墓铭。”又过了三年,庐陵举行乡饮酒礼,按察马徳昌一见我便称赞我非同寻常。那时,游学于先生门下的人,一旦都被存逺比了下去。后来徐子方任江西参政,徳昌以郎中身份再次来到江西,存逺跟随先生拜见两位大人,两位大人立即任命他为白鹭洲书院山长。任期届满后,授任浔州路教授;还未到任,浔州粮科院传来讣告,他骑马赶回去服丧。后来调任田州路,他自己陈述请求,得以改任湖州路;湖州学校重新兴盛,于是授任将仕郎、湖州路归安县主簿。他曾在江浙主持考试,选拔人才;又监管杭州税课,获得余利;奉檄查问时,得到的结果理所当然,最终依照应得数额办理。浙江的风俗却把因贪赃获罪的人诬告为诬赖告发者。

有豪民为僧者,尤善诬工賖以为奸利用报怨避罪,诬存逺。又有疾存逺才名者,显为将直其事,而隂实挤之,盖深助僧者甚于僧。存逺既受诬落职为袁州路平淮行用库副使,三年不得代,以疾去,及还旧职,秩将仕郎潭州路长沙县主簿。而存逺以病请老,未几死,死时年六十矣。始庐陵先生为古文,祖史汉而宗欧苏,其论诗为宋三百年间一人而已。存逺既尽得其防,又慱采佛老方技之书,歴覧南北山水之胜,而壹发为文词,其诗尤工。然家益落,身益偾,坐视妄庸得志,更用以资为嗤笑,使人愤惋。向防子能嗣业,尚得为有天道耶?余少客虎溪科院,遇我特厚,与存逺语面相质责不少恕,然必极欢别,乆移书亦然。去年过豫章,见存逺寓舍,相视无言,既去乃为余痛哭殆死别也。娶陈氏,子男二:元秀、元仁。仁后其弟孙男二:梓、桂。元秀求余文掲于其阡,余哭存逺三世。矣,感其始终盛衰之际,乃为之诗曰:天之生材,夫岂云易?摧败毁伤,惟恐不至盛时,恨少;多才恨富,既老而贫,积毁滋垢。乃知生世无用,文章我碣其藏,以永其杨。犹有鬼神,在其后之人。亡室邹氏宜人墓志铭宜人邹氏,世为吉水士族。父讳天济,以试选歴洪、进贤、贑、瑞金两县文学。尝谓庐陵刘岳申同事乡先生心逺聂公吉甫,故邹氏归于我。逮事先妣周氏夫人,十有一年,日饭夫人。八十母兄殆及,其老子童孙。夫人钟爱叶氏姊,以姊婿嗜酒,不念家馆之别室。邹氏奉吾姊,抚吾甥,以志飬飬。姑姊不幸蚤世,邹氏以嫁时服饰敛之。夫人称之曰「孝妇」。既婚嫁叶氏六男女,男斗寿,年五十有六,儿女四人。而后舅氏于是夫人即世,三十有四年矣。昏婣隣曲之厚者,皆曰「邹氏为妇孝而恭,为妻顺而正,为母慈而教」。五十余年,家无妖孽,鸡豚狗彘无嵗不时,酱醯酒醴无嵗不羙。人皆曰「冲和所聚也」。未尝二日无客,未尝一语疾声色而【阙】给家事常治死。至元丁丑三月三日,二儿一女皆不及诀,年七十【阙】父诸弟侄皆哭失声。叶氏甥为服期以报,余独哀其蚤【阙】长贫,晚又厌其多病,不俟同穴而溘先有可伤心者。去年以【阙】恩封宜人,子男文昌、文华,女中婿蓝王振,孙女五,季省八九【阙】适玉振之子思顺。八先葬,二十七日而殇葬吉水仁寿乡东山之原。戊寅四月初七日铭曰是为孝妇之墓,世万子孙,春秋霜露,其罔有攸斁。萧象明妻李氏墓志铭吉水水以东,其乡曰中鹄,里曰太原。平居人李氏,世积忠厚。至叔澄,始大用俭勤起家,身致钜万。当路贵人闻其名,翰林大老志其墓。有子十人,敦笃淳厐,皆保家之主。其八子曰恒吉,有女一人,惟恭,归于庐陵城西萧奎,是为今福建塩运幕府之仲子,南防御史之闻孙,琼管安抚之曽孙,江西安抚之▯孙。惟恭以贤淑称于家,闻于族姻。相攸得所,而不幸不得年。父母昼夜哭曰:“自吾有此女,钟爱之,嫁不离家,今转弃余。”族姻哭之哀曰:“此女归于徳门宦族,将以光昭李氏,庇其宗党姻娅,而遽如许。”凡妾媵之老者少者,无不哭失声。是何二妙之不相违,而两羙之不可长也?生防定丙寅八月十六日,没至正丙戌七月十三日,年二十有一。葬其乡和常洲,以明年丁亥某月某日先葬,来请铭。铭曰:锦衾角枕兮,嵗行周;松风草露兮,几千秋。徃者不可及兮,来者犹可闻。呜呼!斯之【阙】处士郭图南墓志铭庐陵郭氏有隠君子二人,曰静山,字仁寿;曰正表,字公进。其先有受业宋袁州史君刘公予澄者,其学务躬行心得,不务虚髙谈性命,以资▯纵为物欲,不幸无用世之日,世亦不及用之,以困阨穷独,终其身而不怨。尤其宗人有得其传者,曰处士讳适,字图南,能决去俗学,徃从之逰,身备五福,一门昆季子孙,俱有相道隂隲之,何其逢吉也?郭氏世家,由汾阳王六世谪官庐陵,子晖徙麻江,又六世徙南林,又十世至南村翁讳日正,字士先,为徳人君子,夫人罗氏,故名家,有妇徳母仪。处士家有严君,难兄弟,外有良师畏友,以知其真知,践其实践。印冈又多君子,母家在焉,有别墅讲业其中。用师说补,获麟后六十年史缺文节要,通鉴纲目删繁礼书注防集传,程氏胡氏为春秋五传。又尝讲业蕲之梅川,教子授徒益广,进修防江西覈田议増赋。处士上书庐陵贤守冯公翼,极言増赋不便,不罢且激变守为白江西,幸而免,然且贑防起,三省兵兴,处士言益騐。复上书言荒政宜乡劝分,以救饿莩,官减繁以救流亡,赋必从田,役必从义,而后苛横可寛,吏知通儒,民知教子,而后讼狱可衰,使其言行治平可待。守嘉予之访求五世至十世祖墓,得十三墓于荆榛中,割田以供祀事,又割田立后【阙】仁寿。于是仁寿死五十年矣,方求余志如。

译有个豪强百姓出家为僧,尤其善于捏造诬告,借此作奸取利、报复仇怨、逃避罪责,于是诬告存逺。又有嫉妒存逺才名的人,表面上声称要为这件事主持公道,暗中却实际上排挤他;此人对僧人的帮助,反而比僧人自己还深。存逺既遭诬告,便被降职为袁州路平淮行用库副使,三年不得替代,后来因病离任;恢复原职后,品秩为将仕郎、潭州路长沙县主簿。但存逺因病请求退休,不久便去世,去世时六十岁。起初,庐陵先生写古文,以《史记》《汉书》为祖,以欧阳修、苏轼为宗;论诗时认为宋三百年间只有一人。存逺完全领会了他的旨趣,又广泛采览佛、老以及方技类书籍,遍览南北山水名胜,把这些全都发之于文章;他的诗尤其精工。然而他的家境越来越衰落,仕途和处境也越来越困顿,只能眼看着荒谬庸俗的人得志,反过来把自己的遭遇作为笑柄,使人愤懑惋惜。假如上天还能让他的儿子继承事业,难道还可以说世间没有天道吗?我年轻时寄居虎溪粮科院,粮科院对我特别厚待;我同存逺谈话时,当面质问责备,从不宽恕他,但每次一定尽兴而别;后来长久通信,也是如此。去年经过豫章,见到存逺的寓所,我们相对无言;离去后,他竟为我痛哭,几乎哭死,仿佛永别。存逺娶陈氏,儿子二人:元秀、元仁。元仁承继其兄。孙子二人:梓、桂。元秀请求我写文章刻在墓道上。我为存逺三代人的遭遇哭泣。唉!感慨他一生经历兴盛衰败的转折,于是为他作诗说:上天造就人才,难道会是容易的吗?摧折、败坏、毁伤,唯恐不达到极点。正当盛年时,遗憾自己年少;才华很多,又遗憾自己富有才华却年老贫困,长期遭受毁谤,污垢越积越多。这才知道生在世上竟然没有用处;我把文章刻在墓碑上,收藏在地下,使它永远扬名。即使如此,仍有鬼神在他的后人身后为之作证。《亡室邹氏宜人墓志铭》。宜人邹氏,世代是吉水的士族。父亲讳天济,先后任试选官以及洪、进贤、赣、瑞金两县文学。他曾同庐陵刘岳申一起在乡先生心逺聂公吉甫门下任职,所以邹氏嫁给了我。她侍奉先母周氏夫人十一年,每天给夫人做饭。她的八十岁母亲和兄长几乎都已老去,她还照料老人、孩子和孙辈。夫人尤其疼爱叶氏姐姐,因姐姐的丈夫嗜酒,不能顾念家中另设的房舍,邹氏便侍奉我的姐姐,抚养我的外甥,以此表明自己奉养长辈的心意。姑母和姐姐不幸早逝,邹氏用她们出嫁时的服饰为她们装殓。夫人称她为“孝妇”。叶氏嫁娶六个子女之后,男孩斗寿,享年五十六岁,有儿女四人。其后舅氏去世,到这时夫人去世已经三十四年了。婚姻亲属、邻里乡曲中与她交厚的人,都说:“邹氏做媳妇孝顺而恭敬,做妻子柔顺而端正,做母亲慈爱而善于教导。”五十多年间,家中没有发生过妖异灾祸,鸡、猪、狗、羊没有一年不是按时饲养;酱、醋、酒、醴没有一年不是美好的。人们都说:“这是冲和之气聚集的结果。”她家没有连续两天不来客人,从来没有一句话带着急促的声色;即使忙于家事,也总是治理得当,直到去世。至元丁丑年三月三日,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来不及诀别,享年七十【缺字】岁;父亲及各位弟弟、侄子都哭得失声。叶氏的外甥为她服丧一年,以此报答她;我独自悲哀她早逝【缺字】,一生长期贫困,晚年又厌苦于多病,未能等到同穴便突然先逝,这些都是令人伤心的事。去年因【缺字】恩被封为宜人。儿子文昌、文华,女儿中有女婿蓝王振;孙女五人,最小的省八九【缺字】嫁给玉振的儿子思顺。八【缺字】先行安葬,二十七日后夭折者安葬在吉水仁寿乡东山的原野。戊寅年四月初七日,铭文说:这里就是孝妇的墓。愿世世代代的子孙,在春秋祭祀、面对霜露之时,永远不要有所懈怠。《萧象明妻李氏墓志铭》。吉水以东,有个乡叫中鹄,有个里叫太原。当地居民李氏,世代积累忠厚之德。到叔澄时,才凭借勤俭持家而兴盛起来,个人积累达到巨万。权贵要人听说他的名声,翰林大老为他撰写墓志。他有十个儿子,敦厚笃实、淳朴厚重,都是守护家业的主人。其中第八个儿子叫恒吉,有一个女儿,名叫惟恭,嫁给庐陵城西的萧奎,是当今福建盐运幕府的次子、南防御史的闻孙、琼管安抚的曾孙、江西安抚的玄孙。惟恭以贤淑闻名于家族,也为亲族姻亲所知。选择了合适的婚姻对象,却不幸没有享到长寿。父母昼夜哭泣说:“自从有了这个女儿,我们一直极为疼爱她;她出嫁后也没有离开家,如今却转眼抛下我们。”亲族姻亲悲痛哭泣说:“这个女子嫁入有德之家和仕宦家族,本来要使李氏显扬,庇护她的宗族姻亲,却突然这样夭折了。”凡是年长的、年幼的妾媵,没有不哭得失声的。为什么两种美好不能彼此长久相伴,而两种美德又不能长久共存呢?她生于景定丙寅年八月十六日,卒于至正丙戌年七月十三日,享年二十一岁。葬在她的乡里和常洲,第二年丁亥某月某日先行安葬,于是来请我作铭。铭文说:锦被和角枕啊,岁月已经循环一周;松间的风、草上的露啊,还要经历几千个秋。过去的人已经无法追及,后来的人却还可以听到她的名声。唉!这件事【缺字】《处士郭图南墓志铭》。庐陵郭氏有两位隐居的君子,一位叫静山,字仁寿;一位叫正表,字公进。他们的祖先曾向宋代袁州史君刘公予澄学习。刘公的学问重在亲身实践、内心体会,不追求空疏高远地谈论性命,也不把这些作为放纵欲望、追逐物欲的资本;可惜没有施展于世的机会,世人也来不及任用他,他在困厄、贫穷、孤独中度过一生,却始终没有怨言。他的宗族中尤其有人得到他的传授,名叫处士,讳适,字图南。他能够决然抛弃世俗之学,前往跟随他们交游;自身具备五福,一门之内的兄弟、子孙又都有相互扶助、暗中积德的人,这真是多么幸运啊!郭氏世代为家族,祖先是汾阳王的六世孙,因获罪被贬官到庐陵;子晖迁到麻江,又过六世迁到南林,再过十世到南村翁,讳日正,字士先,是有德之人、君子;妻子罗氏出自著名家族,具有妇德和母仪。处士家中有严正的父亲、难得的兄弟,外有良师益友,使他懂得真实的学问、实践真实的道理。印冈又有许多君子,母亲家就在那里,还有别墅可以在其中讲学。他依据老师的学说补充研习,涉及《获麟》之后六十年的史书残缺文节、《资治通鉴纲目》删繁、《礼书注疏集传》,以及程氏、胡氏所说的《春秋》五传。又曾在蕲州梅川讲学,教子授徒更加广泛;后来参与江西核查田地、增加赋税的议论。处士上书给庐陵贤能的太守冯公翼,极力陈说增加赋税的不便;如果不停止,必将激起变乱。太守把这件事上报江西,幸而得以避免。然而不久赣地又发生兵乱,三省兴兵,处士的话更加得到验证。他再次上书说,救荒应当在乡里劝导富户分财,以救济饿死的人;官府应减少繁琐事务,以救助流亡者;赋税必须依据田地,徭役必须合乎义理。这样以后,苛刻横暴的政令才可以宽缓,官吏才知道通达儒术,百姓才知道教养子弟;这样以后,诉讼和狱讼才可以减少,这样就可以期待天下达到治平。太守赞许他。他访求五世至十世祖先的坟墓,在荆棘丛中找到十三座坟墓,划出田地供祭祀使用,又划出田地为仁寿立后【缺字】。这时仁寿已经死去五十年了,才来求我为他写墓志。

新建素心堂,其所居之左,求余记为箴。夜深坐,念平生无不可对越者。旦起拜髙堂,祖祢子孙环侍,賔友就飬,下逮童奴,无不肃给。与客语竟日,皆可家教世范。所至皆有花柳间意,四时皆佳致,卒嵗皆优防之日。逺近望者皆曰神仙中人。且死精神志气,无一语乱。得年八十有五。曽祖讳襄,然祖讳三杰,先后娶罗氏,皆贤。子男六:长申孙先卒,次虎孙,虤孙,复免生牛。儿女三,孙男十五,女十七。曽孙男女各一。葬吉水仁寿庄山,以至正元年辛巳十有二月某日,徴余铭。余尝恨四书行世,而士大夫不讳言利,士君子不嫌▯疾,有可伤心流涕者。如处士胷次气象,可常遇乎?友人周宗孟、钱逺复为余言处士功行甚悉。处士常过淮,淮士多从之。防贵人有遣余入学,其后父子皆知名。处士易箦时,子侄前数月皆至自淮。族里昏友,四方贤士大夫走集防哭,皆失声。行道咨嗟叹息。淮人闻处士死,扶路悲哑,有余哀。是可铭已。铭曰:善种谷者,防嵗仍熟;善种徳者,百年不足。是故,世徳不同,世禄;世禄难培,世徳难覆。培有厚者,无如其福。伯夷之树,伯夷之筑,兹基余铭。过者必肃,既固既安,以似以续。张士正妻李氏墓志铭李氏讳防贞,世家永丰,为欧乡,归于吉水南湖张氏为故家。张氏谟,字舜申,长者,能使人分其富。子讳淑,字伯仪;孙天陞,字士正,能无改行于其大父。父士正以宋咸淳丁邜荐于江西转运使。宋亡,家毁,身死。子防盗,起师兴官,饕吏毒常,饷军不给,而航海交征。当此时,有竒男子无所措,而李氏由中制外,以常应变,以福胜祸,能自立于乱,以保其孤。防余闻其公事毕,而家事治,田园不芜,而子孙不愚。为外侄治装,必使得所;外弟有弱防而归者,既尽复其田庐,又为之家室。年八十有七,以延祐丁巳某月考终。子男喜,孙明;孙喜蚤世,孙男文行,女五。又明年葬于某处。又一十年,文求余铭。余感张氏由长者至见翁四世,而复为丰家;至文五世,而尤为才子。子又有孙,殆天报之也。是宜铭。铭曰:诗歌女士,从以孙子家国之兴,靡不由此。南湖诸孙,有行有文,铭彰母教,以永于闻。李英叔墓志铭余闻西昌李英叔,其乡茶滩啁石二陂,每嵗屡筑已輙壊,殆不可筑。英叔以钱二万缗,幕千夫凿石堤江水陂,成灌螺溪良田三十万,乡人称之曰「李公陂」。又闻每嵗俭月,英叔发廪数千,先籴市谷一石,而因其直为损十一,其妻助之,又益家量十一,籴者石得谷百二十升,以为常,今五十年矣。嗟夫,以若所闻,英叔又何恶斁于天与人哉?英叔以至元丙子八月十二日卒,得年七十有八。其乡人求余铭者,皆称英叔蚤孤,母周年垂九十而终,孝慕不衰,教子孙循循谨饬,善遇族姻乡里賔友。凶年劝分,常过万石。得官承事郎,同知栢兴府事,当上以母老辞行。好施与,如桥庵航渡观坛塔寺,皆不靳。英叔羙须髯,长拂地,黒白分敷可数,见者伟视。所居佳花羙木,法书名画异时寳玩,徃徃归之,逺近名园不能至也。别治防池亭舘,奉过使客大人至,为促席移日。家付予珍珍,又能逺怨其家乡,使其亲享优防之福者二十年。余感昔人积善累功,几世几年,仅仅不过中人数十家之产,终身曽无一日之乐。英叔起家至钜万,比封君倾其乡里,子孙賔客日奉觞上寿,歌呼鼓吹弹系为欢娯,以寿考终,虽乗时亦盛福,岂非天哉?英叔讳一蜚,世家大和南冈,娶胡氏,子男一,▯女某,孙男某,女某某,年某月某日葬某乡。余又闻英叔书谓:「书生尽还其乡,舟人所颠越于货者,书生感泣请以为谢。」英叔大笑:「书生奈何教人受御耶?」铭曰:富国,有经;小者丰家,生财有道;大者无涯。王侯将相,何如素封?为大夫种,孰与朱公?贪夫黩货,仍非巧宦;墨以败官,始渐负败。史传货殖,皆寿考终;歴选其人,亦垂无穷。呜呼!英叔身致千金,倾其乡里,岂怨是任?没而可思,不系其富;没而可传,孰铭其墓?斯人斯志,尚克永世。安抚同知罗荣可墓碣

译在他住宅左边新建素心堂,请我写记作为箴言。夜深坐着时,我想到自己平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面对祖先神明。早晨起来拜见高堂,祖先、父母和子孙环绕侍立,宾客朋友前来接受供养,下至儿童和奴仆,没有不肃敬而尽职的。和客人谈论一整天,所说的都可以成为家教和世代的规范。所到之处都有花木柳色的情趣,四时都有美好的景致,一年到头都是优游安乐的日子。远近仰望他的人都说他是神仙中人。将死时精神志气仍然清明,没有一句话错乱。享年八十五岁。曾祖讳襄,祖父讳三杰,先后娶罗氏,都是贤德之人。儿子六人:长子申孙先去世,次子虎孙、虤孙,另有复免、生牛。儿女三人,孙子十五人,孙女十七人;曾孙男女各一人。葬于吉水仁寿庄山,至正元年辛巳十二月某日,请我作铭。我曾经遗憾《四书》流行于世,而士大夫却不避讳谈利,士君子也不以贪婪卑劣为羞耻,其中有足以令人伤心流泪的地方。像处士胸中的气象,能够经常遇到吗?友人周宗孟、钱逺复向我详细讲述处士的功业和德行。处士常经过淮地,淮地士人多跟随他。当时贵人曾派人让我入学,后来我和父亲都因此知名。处士临终时,他的子侄在此前几个月都从淮地赶来。宗族乡里、婚姻亲友以及四方贤士大夫奔走聚集前来吊哭,全都哭得失声。行路的人也咨嗟叹息。淮地人听说处士去世,扶着道路悲痛得声音嘶哑,仍然有余哀。这确实值得铭记。铭文说:善于种谷的人,即使遭遇连年灾害,谷物仍会成熟;善于种德的人,经过百年仍嫌不足。因此,世代积德不同于世代享禄;世禄难以培植,世德却难以覆灭。培植得深厚的,没有什么比得上它所带来的福报。伯夷所种的德、伯夷所筑的基业,就以此作为我的铭文根基。经过墓前的人一定肃然敬畏;愿墓基坚固安稳,使德业相承,使后代继续。《张士正妻李氏墓志铭》。李氏讳防贞,世代居于永丰,是欧乡人;后来嫁入吉水南湖张氏这一旧家族。张氏祖先谟,字舜申,是一位长者,能够让别人分得他的财富。儿子讳淑,字伯仪;孙子天陞,字士正,能够不改变祖父的品行。士正的父亲在宋咸淳丁卯年被江西转运使荐举。宋亡后,家业毁灭,父亲去世。士正的儿子防盗起兵,军队兴起,官吏贪暴残毒,军饷供应不足,而海上又交相征战。在这种时候,即使有奇异杰出的人才,也无从施展;李氏却以内在的持守控制外在的局势,以平常之道应对变化,以福德战胜祸患,能够在乱世中自立,并保全孤儿。我后来听说,她把公事全部办完,家事也治理得好,田园没有荒芜,子孙也没有愚昧。她替外甥置办行装,一定使他得到合适的安排;外弟中有年幼而归来的人,她不仅全部收回他们的田宅,又替他们建立家室。享年八十七岁,于延祐丁巳年某月善终。儿子喜,孙子明;孙喜早逝,孙子文行,孙女五人。又过一年葬于某处。又过十年,文请求我作铭。我感慨张氏从长者传到见翁,历经四代而重新成为富裕之家;到文这一代已是第五代,而且尤其成为才子。儿子又有孙子,这大概是上天的报答吧。这应当铭记。铭文说:诗礼之家的女子,孙子和子弟以及家国的兴盛,都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南湖张氏的诸位孙子,有品行也有文章;铭文彰显母亲的教诲,使它永远流传于世。《李英叔墓志铭》。我听说西昌有个李英叔,他乡里的茶滩、啁石两处陂塘,每年多次修筑却总是毁坏,几乎无法再筑。英叔拿出二万缗钱,召集一千人开凿石堤,拦蓄江水修成陂塘,灌溉螺溪三十万亩良田,乡人称它为“李公陂”。又听说每年歉收的月份,英叔打开粮仓拿出几千石粮,先按市价买进一石粮,然后减价十分之一;他的妻子又帮助他,再从家中增加十分之一的数量,买粮的人每石可以得到一百二十升粮食,把它作为常例,至今已有五十年了。唉!依我所听说的这些事,英叔又有什么会被天地和人们厌弃的呢?英叔于至元丙子年八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乡人来请我作铭,都称说英叔早年丧父,母亲活到将近九十岁才去世;他孝敬仰慕母亲之心始终不衰,教导子孙循循善诱而又谨慎端正,善待宗族、姻亲、乡里和宾友。灾荒年间劝导富户分财,常常超过万石。曾任承事郎、同知栢兴府事,入朝任职时因母亲年老而辞谢。喜欢施舍,如桥梁、庵堂、渡口、观、坛、塔、寺等建设,都毫不吝惜。英叔胡须美好,长得几乎拂地,黑白分明,根根可数,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伟岸。他居所中有美丽的花木,名家书法、名画和古代异物珍玩,往往都归他所有;远近的名园也没有他不能到的。他另行修治园林池塘、亭台馆舍,用来供奉接待过往使客和大人,常常促膝而坐,移时不去。家产交给子孙,又能够远离家乡的怨恨,使他的亲人享受优游安乐的福气达二十年。我感慨古人积善累功,经历几世几年,往往不过积下中等人家几十家的财产,却终身没有一天快乐。英叔白手起家,积累到巨万;同封君相比,他使乡里富足,子孙宾客每天奉酒祝寿,歌唱呼喊、击鼓吹奏、弹琴为乐,最后以长寿善终。即使说这是乘时得势,也实在是盛大的福报,难道不是上天所赐吗?英叔讳一蜚,世代居于大和南冈,娶胡氏为妻,儿子一人,女儿某,孙子某,孙女某某;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我又听说英叔曾写信说:“书生把货物全部还给了乡里,船夫因货物颠损而损失,书生感激哭泣,请求把这些作为谢礼。”英叔大笑说:“书生怎么能教人接受贿赂呢?”铭文说:使国家富足,自有其规律;小则使家庭丰裕,生财也有正道;大则财富没有边际。王侯将相的富贵,哪里比得上平民凭财自封?白圭、范蠡那样经商致富的人,谁能同朱公相比?贪婪的人贪图财货,终究不是善于做官;像墨子那样因财货而败坏官职,开始就会逐渐走向失败。史书所记的货殖之人,大多以长寿善终;历来选择考察这些人,也有名声流传无穷。唉!英叔亲自积累千金,使乡里富足,难道还会怨恨承担这种责任吗?死后仍令人思念,并不在于他的财富;死后仍能流传,谁来铭刻他的墓呢?这样的人,这样的志向,希望能够长存于世。《安抚同知罗荣可墓碣》。

庐陵平江罗氏,其先由豫章徙。六世至荣可,值大一统,起家逰辇毂下。▯遇圣明,一日辉赫。向此平江遂闻于时。晚以蜀阃掦名,蚤知勇退。亲见真人勃兴,为龙为光。念平生教忠,有子能仕,以君赐归。荣日与乡人父老歌呼饮燕,乐其天年,以无忘明时。大徳,荣可可不谓荣矣乎?状称荣可讳仁则。方至元丙子,故家巨室,一日为墟,已能自异其所扶树,极救或面数责诮让,无不当。谓人心乡党,是知四方诵之。大徳中,因近臣以布衣见,见知。延祐圣人于潜邸,授分寜等处茶司提举。能执法,杭郡守以贪饕毒民者,茶户为复业。上官亷得其才,因极言当罢此司,竟罢。遂用为▯茶转运副使,以行其言。至官,以严自律,不陵长,不偪同,而俨然不可犯。下不敢为奸,而得罢行害利如众所欲恶。九江大饥,民食薇蕨,防雪冻蕨且不可得,食民多莩。出私钱七千五百缗,得官米三百石,救饥民千七百二十余家,以待赈货之。至分司淮浙婺源,官课已重,前官创増万三千余缗。提举司又强委尽辨文引,多至五万余缗。因▯足大呼曰:国初天下茶课不过五万余缗耳,婺源一州乃七倍。国初天下民何以堪?几何不为变?尽収所强委者,并罢前官所増。比还计各路所収已过万引。同寮持不可且得罪,则身任之曰:寜我罢官,无众误国用。此名益闻。以蜀阃奏有四川威茂等处军民安抚司同知之命,议建桥白沙河,可嵗救溺死者无数。意止蛮獠三百户与灌州民杂处者得不迁,诸羗安堵如故。出蜀,蜀乱。明年入觐,赐金织二两以归。又明年十一月十有八日,以疾终于家,年八十有二。讣闻赠防有加,哀荣备至。娶任氏,先卒。子男三:于冈玉,坦于冈,全寜府判官先卒。玉以文学称,尝迎驾龙翔,献所注孝经。又尝侍亲入朝。咸寜女三壻:刘惟信,彭以南,刘廸存。孙男二:武。孙文孙女三,曽孙一,嵗某月某日葬安平乡之虎峯坦。以季父命,奉书币拜稽首求之,掲于墓。余闻其乡人云:「里有木源村民被诬者,自言防罗公无噍类矣。他如此甚众。如其才力时命,能羣雄诎伏退让,由未足多。惟寿富安荣,虽名世贵戚大臣近侍,有愧归全。若贤子孙蚤有誉,能自致,必不可为庸人以老,则愧之者多矣。使其先或有隠慝,必不至此。身多惭负,示不及此,是宜彰示后之人【阙】以勿替引之且以劝为善无怠元封济南路同知濵州事严府君墓志铭。君讳庆,字仲祥,姓严氏,世家▯州。祖讳津,始徙沛,再徙砀。考讳▯,少孤,稍长奉母。丁避乱关中,乱定东归,家薛水上。母子俭勤为生,稍有余则多以贷人。贷者多不能偿,因过孟尝君墓,喟然叹曰:「孟尝亦人耳,独使靖郭君称有子可乎?」出所藏劵,无新故多少,皆火弃之。乡人皆髙其谊。妻朱氏,俱年八十五,以寿终。仲祥追念先志,思广继述,恐志不逹,则学为毉既尽得其述,则毕逹其志,一视富贵贱贫而为之,不遗余力。常恨不能生死人,尤好礼,自家之吉防賔嘉,以及乡族昬,必用其志,无徃不周。人之急终不可一介苟取诸人,生无一迹渉讼庭,夜无一事不可对越。有子五人:曰忠,以家学为檀州毉学;曰信,能力田;曰敬,由胄监贡吏工部掾,殊祥院补外尹襄陵、清池,皆剧县,皆有能声。选为临江路推官,声益闻。曰讷,由般阳路学録教蒲防县;曰义,退耕砀之野。女二人,壻顔某、方某。孙男四,以子贵封承务郎济南路同知濵州事。时至顺元年五月也。以其年七月二十卒,得年亦八十有五。娶贺氏,有妇徳,卒延祐七年二月二日,年七十有二,赠恭人。敬以至元四年某月某日卜吉沛泗亭东北原,自砀迁祖考妣考妣之防而序葬之。命其子某来庐陵乞铭。余感严氏积善三世矣,敬又好学而文,严氏其兴庸可量乎?乃为之铭曰:汉祖歌风,有芒砀气,一时和习,千年风致。严君有子,真沛子弟。君以毉隠,功过良吏,使为良相,有不行志。我亦沛人,由长沙徙同,自芒砀而我刘氏。我铭君墓,维桑梓故,过而下马,以俟来者。

申斋集▯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庐陵平江罗氏,祖先从豫章迁来。传到第六世罗荣可时,正值天下大一统,便在京城之下出仕兴家。适逢圣明之世,一日之间声名显赫。从前在平江,这样便已闻名于当时。晚年凭借蜀地军府而扬名,早早知道退让。亲眼见到真人兴起,如龙腾飞而光耀。想到平生以忠诚教导子弟,又有儿子能够出仕,便蒙皇帝恩赐归乡。每天同乡人父老歌唱饮宴,享受天年,以此不忘明君之时。处在大德年间,荣可难道不可以说是真正的荣耀吗?行状说,荣可讳仁则。当至元丙子年时,旧家巨室一日之间化为废墟;他已经能够在自己扶植建立的地方表现出不同寻常之处,极力救助,或者当面数落责备,所做没有不合宜的。人们说他能使人心归向乡党,因此四方都传诵他的名声。大德年间,他通过近臣以布衣身份入见,受到知遇。延祐年间,圣人还在潜邸时,授任分宁等处茶司提举。他能够执法,杭州郡守因贪暴毒害百姓,茶户得以恢复旧业。上级官员廉察后认为他有才干,于是极力陈说应当罢去茶司,最终茶司果然被罢除。于是任用他为榷茶转运副使,以实行他的主张。他到任后严格约束自己,不凌辱长官,不逼迫同僚,庄严端正而不可侵犯。下属不敢作奸,又能革除损害利益的措施,停止妨害百姓的事,符合众人的愿望。九江发生大饥荒,百姓以薇蕨为食;逢大雪严寒,连蕨菜也无法取得,很多百姓饿死。他拿出私钱七千五百缗,买得官米三百石,救济一千七百二十多家饥民,以等待进一步赈济。后来分司淮浙婺源时,官府征课已经很重,前任官员又创增一万三千多缗;提举司还强行摊派、要求全部办理文引,数额多达五万多缗。他于是跺脚大声说:“国初天下茶课不过五万多缗,婺源一州竟达到七倍。国初天下的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几乎不就要发生变乱了吗?”于是全部收回强行摊派的数额,并罢去前任官员增加的征收。等到他回来核算,各路所收已经超过万引。同僚认为不可行,而且可能获罪,他便亲自承担说:“宁可我被罢官,也不能让大家误了国家的用度。”他的名声因此更加传扬。后来因蜀地军府上奏,授任四川威茂等处军民安抚司同知。他商议在白沙河建桥,每年可以避免无数人溺死;又考虑到蛮獠三百户同灌州百姓杂居,可以不必迁徙,使各羌部安居如故。他离开蜀地时,蜀地发生动乱。第二年入朝觐见,赐给金织二两,令他回乡。又过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讣告传来后,追赠优厚,哀荣备至。娶任氏,先于他去世。儿子三人:于冈玉,坦于冈,全宁府判官,先于父亲去世。玉以文学著称,曾迎接皇帝车驾到龙翔,并进献自己注释的《孝经》。他又曾侍奉父母入朝。咸宁有三个女儿,女婿是刘惟信、彭以南、刘廸存。孙子二人:武孙、文孙;孙女三人,曾孙一人。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安平乡虎峯坦。罗公的季父命人带着书信和礼物,拜伏叩首来请求墓碣,刻在墓上。我听他的乡人说:“乡里有木源村民被诬告的事,那人自己说,若不是罗公,我全家早已没有一个活口了。像这样的事非常多。如果以他的才力和时运而言,能够使群雄屈服退让,还不足以特别称道;只有寿命、富贵、安定、荣耀兼备,即使世代显贵的外戚、大臣、近侍,也会为不能保全一生而惭愧。假如贤能的子孙早早获得声誉,能够凭自己取得成就,必定不会做平庸之人直到老死,那么使那些人惭愧的地方就更多了。假使他的祖先曾有隐瞒的罪恶,也一定不至于达到今天这样。这一身有很多惭愧和亏负,表明自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因此应当把这些事彰明给后人【缺字】。” 以使这种德行永不废止、不断流传,并且用来劝勉人们行善而不懈怠。《元封济南路同知、滨州事严府君墓志铭》。君讳庆,字仲祥,姓严氏,世代居于▯州。祖父讳津,先迁到沛,又迁到砀。父亲讳▯,幼年丧父,稍长后奉养母亲。适逢战乱,他逃避到关中;战乱平定后向东回归,家居薛水之上。母子二人靠节俭勤劳生活,稍有余财就多拿去借给别人。借钱的人大多不能偿还,他经过孟尝君墓时,感叹说:“孟尝君也是人罢了,难道偏偏要让靖郭君称赞他有这样的儿子吗?”于是取出所藏借据,无论新旧、多少,一概烧掉弃置。乡人都推重他的义行。妻子朱氏,两人都活到八十五岁,以高寿终老。仲祥追念先父的志向,想要扩大并继承他的事业,担心志愿不能实现,于是学习医术,完全掌握其学问后,终于实现了父亲的志向;无论富贵贫贱,都一视同仁地为人治病,毫不遗余力。他常恨自己不能使死人复生,尤其喜欢礼仪,从自家婚丧宾嘉之礼,到乡族婚姻之事,都一定按照自己的志向办理,没有一件不周到。别人有急难时,他终究不肯从人那里苟取一文钱;一生没有留下任何涉入讼庭的痕迹,夜里也没有一件事不能面对祖先神明。儿子五人:忠,凭家传学问任檀州医学;信,能够努力务农;敬,从胄监贡入,任吏部工部掾,又由殊祥院补任襄陵、清池县尹,这两县都是事务繁剧之县,他都有能干的声誉;后选为临江路推官,声名更加显著。讷,由般阳路学录任蒲防县教谕;义,退居砀地郊野耕作。女儿二人,女婿为颜某、方某。孙子四人,因儿子显贵而被封为承务郎、济南路同知、滨州事。当时是至顺元年五月。就在这一年七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也八十五岁。娶贺氏,具有妇德,于延祐七年二月二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恭人。敬于至元四年某月某日选择吉日,在沛泗亭东北原地,将祖父、父母的灵柩从砀地迁来,按次序安葬。命他的儿子某来到庐陵请求我作铭。我感慨严氏已经积善三代,敬又好学而有文章,严氏的兴盛难道可以估量吗?于是作铭说:汉高祖唱《大风歌》,芒砀山便有云气;一时的和应习染,成就了千年的风致。严君有这样的儿子,真是沛地的子弟。您凭借医术隐居,功劳超过良吏;假使您做良相,也没有不能施展志向的。我也是沛地人,从长沙迁来此地,芒砀山以来便是我们刘氏。我为您铭刻墓碑,只因这里是桑梓故乡;后来经过的人下马致敬,以等待来者。《申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申斋集》▯十一元刘岳申撰碑志奉议大夫泉州路总管府推官周君墓志铭。仪之,豫章武寜人,棣华堂周氏,讳天鳯,有过人之资,负用世之材,其愽覧可备顾问,其文章可为词林史舘,其言天下得失利害可入奏防,施为皆有其方,用之内外,小大俱要,治剧皆得其宜,尝逰京师,翰林之老为文学者,御史台之执法知大体者,中书之用人识治体者,皆欲得仪之以为其属,一时之名士,后来皆至大官者,皆推挽仪之,然不能集一吏议,卒堕筦库,困州县,老闽峤,坐眎诸公衮衮,终以无辇毂下之迹,仅仅与俗吏循资正等,至令四方识与不识皆称周仪之,呜呼,此有志怜材者所共憾恨也。周氏其先防稽茂族,唐末有名御史中丞镇遏九江者,曰勍,始家九江,入宋有明经教授乡里者,曰师教,徙海昬,其后再徙武寜,累世同居者,曰世修,曽祖考讳友贤,宋寜宗御书棣华堂,敕旌表其门闾,祖考讳汝翼,宋赠朝请郎,考讳应合,试别院第一,以史舘抗言忤宰相,官至朝奉郎,知瑞州军州事,国朝赠奉议大夫,龙兴路总管府治中,骁骑尉,追封南昌县子,妣王氏,万氏,追封南昌县君,伯兄讳天骥,以童子能文试中书第一,在宋治于髙安,宋亡元兴,有功徳于庐陵,官至正议大夫,饶州路总管。仪之周旋父兄家教,五嵗能诵,十嵗能文,通春秋大义,十五为吉州路太和县主簿,能官,从庐陵乡先生聂淳吉甫讲学,先生有师道,教以古人学问,即日去官侍亲,十七防瑞州,能执礼免防,事母万夫人,出则从先生卒业,夫人寝疾革,吁天乞致飬,疾良已者七年,然后至于大故,免防,从饶州京师,有怨家子诬饶州于朝,仪之叩阍陈情,举朝动色,被防下中书直其事,授抚州路金谿县主簿,未上,行大司农燕公公楠荐授管勾架阁,改袁州路分宜县丞,方议科徴夏税,仪之力言其不便,始得免,县连嵗水灾,屡请赈济,至是民居多没溺,仪之以私财籴官米二百斛,以舟载饭,临屋山而食之。如是者,环邑十余里,大家始相率出米以继。有朱某告李某欧死其徒弟者,仪之亷问死者其母,其母殊不知。问其乡邻,知其地多虎。复得死者顔状服色于其母,乃率乡丁入虎穴,得髑髅缺二齿,与遗弃衣服服色如母言。母见恸哭,命母刺指滴血,其骨皆饮其血。徐命告者刺血,血不复入,然后服罪。李氏祠仪之于其里,及代燕公以湖广右丞掾。仪之公捐舘,左丞李公世安留之,防抚州路平凖行用库提领。命下,李公以省检校剡上之京师。京师诸公喜得仪之,交章推举。吏议持已,除必不可改。仪之至官,尽心其职,以便细民,市贾行旅为先。至大初,钞法稍变,斟酌便宜,民甚利之。授邵武路光泽县尹,始严伪钞枝蔓之禁。盱抚饶信皆接壤,始受其赐,有来归不忍去者。包银令下,有田者不征,而闽无无田之富民,郡以一切应命。仪之力争不可,则请分豁有田无田者,定为式以上,从之。果报罢其不应征者为钞九万缗有竒。邵武所征止万缗,光泽才六百缗。在官七年,种桑成林,民不见吏。选建寜路建阳县尹,初建阳包银嵗输六万一千一百五十缗。仪之累牍援邵武例,且为过使客力言,福建濒海依山,近年经理与两广俱免。今包银両广免而福建独重,民将不堪,变起不测。防平章于公至,仪之言之尤力。公还朝为江南,悉罢之。尝禁民艺蔗者,使艺粟,倡以奉复。建义庄,嵗积粟二千石。复兴考亭书院,课朱氏子孙学。选泉州路推官,累官至奉议大夫。有徳化蒋氏坐杀夫,仪之察详其夫坐杀牛,不胜淹乆,谋其兄蕲速死。其兄隂毒其饭,而以蒋氏逓进之。原情论止杖罪。逆贼院风子胁从九人,议当流戍,仪之竟论免之。先后凡为建阳、泉州活江、闽伪钞枝蔓者为多。防定丙寅考试,江淛独称仪之能得士天。厯己巳六月,县君杨氏卒。仪之以杨氏之防归,殡于吉之鸪山。未及殡,而得寒疾,以十二月五日卒,得年六十有六。杨氏有贤行,宋四川总领伯两之曽孙,封南昌县君。子男三:志礼、志行、志崇。女许萧宪孙而夭。孙男三,女一。将以庚午七月某日葬鸪山钜瑞州墓,一里而近。志礼以余与父同门,又深友,宜为铭。乃论次而铭之。仪之材能逹志,能逹事,而不见声色,不拘小节,而不可夺。为政不好货殖,而不可俭于义。尝割田嫁兄子,减米散母族,喜賔客,多泛爱而不为妻子明日计。奉入常不使有余,退无田宅以居,没无赀财以敛,可谓贤矣。惜也,仕不显而施已狭。去京师二十余年,知仪之者非不多,又非不显,而卒莫能以仪之显者。呜呼,其命也夫!余闻尚书曹子贞▯政,王仪伯举仪之才,可修朝廷任使,乆弃逺外。又闻有安童丞相之后曰脱禾赤,监泉州,尝称一周仪之,可胜俗吏百千辈。

译《申斋集》卷十一,元代刘岳申撰,碑志。奉议大夫、泉州路总管府推官周君墓志铭。仪之是豫章武宁人,出自棣华堂周氏,名天凤。他有超人的资质,具备经世之才:广博的学识足以备受顾问,文章足以供职于翰林院、史馆,论说天下得失利害足以写入奏章。他做事都有方法,无论内外大小职位都很重要,治理繁剧事务也都恰当。他曾游历京师,翰林院中以文学著称的老臣、御史台中执掌法纪而通晓大体的人、中书省中善于用人而熟悉治体的人,都想得到仪之作为属官;一时的名士,后来都做到高官的,也都推举援引仪之。然而他始终不能得到一次吏部的议论,终于沉沦于管库之职,困顿于州县,老死在闽山之间,只能眼看着诸位公卿显贵接连升迁,最终因没有在京城任职的经历,仅仅和庸俗官吏一样按资历升到正等。直到今天,四方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周仪之。唉,这是所有有志向、怜惜人才的人共同的遗憾。周氏先祖是会稽的望族。唐末有一位著名的御史中丞,镇守九江、抵御贼寇,名叫勍,于是开始在九江定居。入宋后有一位通晓经学、教授乡里的,名叫师教,迁居海昏;后来又迁到武宁。世代同居的名叫世修。曾祖父名友贤,宋宁宗御书“棣华堂”,下诏旌表其门闾。祖父名汝翼,宋代追赠朝请郎。父亲名应合,在别院考试中名列第一,因在史馆直言抗争而触怒宰相,官至朝奉郎、瑞州军州事知州;本朝追赠奉议大夫、龙兴路总管府治中,授骁骑尉,追封南昌县子。母亲王氏、万氏,追封南昌县君。长兄名天骥,作为童子能文,在中书省考试中名列第一;宋代任职于高安,宋亡元兴后对庐陵有功德,官至正议大夫、饶州路总管。仪之受到父兄的家教,五岁能背诵,十岁能作文,通晓《春秋》大义。十五岁任吉州路太和县主簿,能够胜任官职;跟随庐陵乡先生聂淳、吉甫讲学。先生具有师道,教他学习古人的学问;他当天就辞去官职侍奉双亲。十七岁时任瑞州防御,能执掌礼仪,免除防御之职,侍奉母亲万夫人;出门便跟随先生完成学业。夫人病势危急,他向上天祈求代母受养,病情竟然好转,这样过了七年,后来才遭逢大丧。他服丧期满后,跟随饶州官员前往京师。有仇家之子诬告饶州官员,他叩击宫门陈述实情,满朝为之变色;案件下交中书省,查明其事,授任抚州路金溪县主簿。他尚未赴任,大司农燕公楠推荐他,授管勾架阁,改任袁州路分宜县丞。当时正议论征收夏税,仪之竭力说明这样做不便,终于得以免除。县中接连多年遭受水灾,他多次请求赈济;这时百姓房屋多被水淹没,仪之拿私财买官米二百斛,用船装载饭食,到各家屋山边给灾民吃。这样救济了全县周围十多里,大家才相继出米接济。有朱某告发李某殴打致死其徒弟,仪之廉察死者的母亲,母亲完全不知道此事;又询问乡邻,才知道当地多有老虎。仪之又从死者母亲那里问得死者的相貌和衣服颜色,于是率领乡丁进入虎穴,找到一具少了两颗牙齿的头骨,遗弃的衣服颜色也与母亲所说相同。母亲见到后悲痛大哭,仪之命母亲刺指滴血,骨头都吸入了她的血;又慢慢命告发者刺血,血便不再渗入,于是依法服罪。李氏在乡里为仪之立祠。后来他代理燕公任湖广右丞掾。仪之公正廉洁,准备离开官署时,左丞李世安留住他,授任抚州路平准行用库提领。任命下达后,李公把他的政绩呈送京师。京师诸公欣喜得到仪之,交相上章推荐;吏部却坚持原议,任命终究不能更改。仪之到任后尽心职守,以便利平民为先,优先考虑市场商贩和行旅。至大初年,钞法稍有变动,他斟酌情势采取权宜办法,百姓获利很大。授任邵武路光泽县尹,开始严格禁止伪钞牵连蔓延。盱江、抚州、饶州、信州彼此接壤,开始受到他的恩惠;有些归附而来的人甚至不忍离去。包银法令下达后,有田产的人才征收,但福建没有无田的富民,郡里便一概奉命征收。仪之竭力争辩不可,于是请求把有田、无田者分别列出,制定成定例上报,朝廷听从了。结果上报免除不应征收者的包银,计九万缗有余;邵武所征仅一万缗,光泽只有六百缗。他任官七年,种桑成林,百姓几乎看不见官吏。调任建宁路建阳县尹时,建阳原来每年缴纳包银六万一千一百五十缗。仪之多次上书援引邵武的先例,并且替过往使客竭力陈说:福建濒临大海、依傍山岭,近年经营治理同两广一样都免除包银。如今两广免除而福建独自负重,百姓将无法承受,变乱可能突然发生。防平章于公到任后,仪之更加力争。于公回朝任江南行省官,便全部罢除了这项征收。他曾禁止百姓种甘蔗,改种粟米,并倡导以此奉行复兴。建立义庄,每年积存粟米二千石。又兴复考亭书院,督促朱氏子孙学习。调任泉州路推官,逐级升至奉议大夫。有德化县蒋氏因杀夫获罪,仪之详察得知,其夫因杀牛获罪,长期不能忍受,便谋划让兄长催促自己速死;她的兄长暗中在饭里下毒,再把饭递给蒋氏。仪之根据实情判为杖刑罪。逆贼院风子的胁从九人,议定应流放戍边,仪之最终判决免罪。前后他在建阳、泉州救活百姓,以及救治闽地伪钞牵连案件中的人,数量很多。丙寅年考试时,江浙独自称赞仪之最能识拔人才。至己巳年六月,县君杨氏去世。仪之带着杨氏的灵柩回乡,停柩于吉州鸪山。还没有下葬,他便得了寒疾,于十二月五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杨氏有贤德,是宋代四川总领伯两的曾孙,封为南昌县君。儿子三人:志礼、志行、志崇。女儿嫁给萧宪孙,但早夭。孙子三人,孙女一人。将于庚午年七月某日葬在鸪山钜瑞州墓旁,距离一里,很近。志礼因为我与他的父亲同门,又是深交好友,认为应当请我作铭,于是我按次序叙述并为他作铭。仪之的才能足以通达志向,也足以办成事务;他不显露声色,不拘泥小节,却不可被夺其志。他处理政务不贪求货利,却也不在义理上吝啬。曾经分割田地为兄长的儿子置办婚嫁,减少自己的米粮分给母族,喜好宾客,对众人多有泛爱,却不替妻子儿女作来日的打算。他的俸禄收入通常不让有剩余,退居后没有田宅可住,死时没有财物收殓,真可以说是贤者了。可惜他仕途不显,施展又受到限制。离开京师二十多年,认识仪之的人并不少,也并非没有显贵人物,但最终没有人能使仪之像他们那样显达。唉,这大概是他的命吧!我听说尚书曹子贞执政时,王仪伯举荐仪之的才能,说可以修治朝廷事务、任用出使,却长期被弃置在远方。又听说安童丞相的后代名叫脱禾赤,监任泉州时,曾说一个周仪之,胜过庸俗官吏百千人。

呜呼,使柄用人者皆此仪之,其不终老下僚也哉!铭曰:以世,以才,而止于斯,亦奚以为?彼何人哉?而与之夷,甚者过之。禄不辞少,泽苟在民,犹乐其贫;官不卑小,任苟在身,皇防其勤。我铭其藏,以着其志。兹山之良,以昌其世。元故从仕郎吉水州判官冯君墓志铭。自余闻永新三冯瑞,其乡想见其人。及科兴大冯奨翁两举江西乡,称冯氏有才子。小冯翼翁两科连举,登泰定甲子第,歴官汉阳丞、湖广照磨、上犹尹,有能名,然肮脏必不可获。上以非其道用,龃龉坐困乆之,终不变。众谓有家学。老冯讳鲁,初名希元,长余二嵗,晚就飬,城西净扫一室,罕见其面,时为余一出户,融怡如春风,爽朗如秋月,有典有则,无一恨事,胸次意象霭如也。有言其少之日,尝市故书,得琲珠数十,悉归其人。又尝谓友人用金币直数万缗钱,活之于死狱,终不自名一钱。师友乡先生水▯刘公讲习进修,务实践不为虚誉,学者争迎致人,人为尽。科兴尝一试有司,即弃去,曰:“老矣,付吾儿矣。”卒如其言。初至元丁丑,乡邑兵乱,大父叔父未葬而父没,于是昼夜号恸,积尸中,既葬大父叔父,寻奉祖母母避逃山中,既免而祖母母相继即世。死防原隰,防乱流离,能于其间不废问学,迄用有成。其天资仁厚,为人师,与人交笃于信诚,终身言动无一不顾。呜呼贤矣,其有子宜哉。余嘉大冯为士君子,小冯不为今之从政者,使人不知其父而视其子以为至足,矧余深相知者乎。冯氏由吉州司理槃以官为家,有葬其乡登丰者曰琬。曽祖讳世昌,伯祖藤州佥判安国,始大有豪家意。祖讳宣子,考讳文孙,以韦布自藏,益深宻。妣江氏,公生寳祐戊午,国朝封从仕郎,吉水州判官设以没。至元庚辰十一月甲申,年八十有三,葬所居西偏竹林。以其月丙午,娶谭氏,有淑徳,配其君子。生宋咸淳乙丑,国朝封宜人,没以至正癸未二月甲辰,年七十有九,葬某所以某年月日。子男四:奬翁、翼翁,次増光为叔父诚孙后,次可玉先卒。女二:顔某、龙某。其婿孙男四:与耕某、永寅、賔永。新多故家大族,轻财利以为常,士节侠有气槩如老冯,盖四世守儒矣。乡族昬友。皆曰:「是宜铭。」二子经稽颡再拜,以请余谊,不得辞。铭曰:其外吉蠲,其中塞渊;徳迈其年,子肖其贤。其归也全,其藏也坚。铭永为传。王母汤氏墓志铭庐陵宣溪王氏子斯觉因吾友交熈伯杨贯道踵门而见曰昔我髙祖妣汤夫人于先妣为曽祖姑宋故相江文忠公守庐陵日实铭其墓斯觉葬母三年而不得铭于先生不名为人子邵武令尹杨君伯学尝状其行敢借手稽颡再拜以请余惟玉氏世徳内行之详见于文字者名贤如陆放翁章文肃公乡先生如敷文王公忠简胡公文节杨公近年欧阳都官刘太史余何人何足以与于斯盖辞之辞之乆而弗获按江文忠公志称汤本殷氏有为吉州刺史者因家禾川之遗直里称殷使君家宋初避庙讳姓汤状称夫人讳圣师生而有闻于家在父母家为贤女归王氏公▯为贤妻公▯之家事治賔祭必肃中更伤乱虽迁无常处而综理有常法乱定始去故里一舍而居遭公▯之防终防葬尽礼洁已肥家归女教男春秋无废事族婣无间言王氏阖族称曰难初公▯以兄子继至是迎其私亲周给其诸父昆弟复堂构于萧▯故址重建呉丞相潜所书耆昌堂匾稍还宣溪旧观而治家课孙赈饥卹贫飬老疾葬流殍亦惟日不足然犹以哭防子斯受夫妇卧病而终辛未八月十六日也得年七十有六子男二人女三人婿胡岩老李尤寿胡定孙孙男女各六人曽孙男女三人葬其乡周原口亭子坑以壬申某月某日惟王氏世科望族三太守先后相望蔚为三槐余犹及识潮州使君其风流文采晚犹倾动如汤氏以贞白起家中废子孙不失旧物可不谓贤乎铭曰宣溪三槐,百年雨露,一旦忽诸,▯莫知故。肃肃汤孙,守志莫旧,归视其家,槐有三蘖。于嗟!女徳兴亡,勃忽曷不观此?堂构突兀,墓木森森,槐隂欝欝。过而式者,无侮无拂。桂杨县尹萧宪孙妻周氏墓志铭》

译唉,假使掌握用人权柄的人都能任用这样的仪之,他难道会终老于下级官职吗!铭文说:凭世代,凭才干,却止步于此,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是什么人,竟能与他同列,有的甚至超过他。俸禄不嫌少,只要恩泽确实施于百姓,仍然乐于贫困;官职不嫌卑小,只要责任确实在自己身上,皇上便知道他的勤劳。我铭刻他的墓藏,以彰明他的志向。愿这座山的美好,使他的后世昌盛。元代故从仕郎、吉水州判官冯君墓志铭。我早就听说永新有“三冯”之瑞,想象可以见到他们本人。到科举兴起时,大冯奬翁两次考中江西乡试,人们称冯氏有才子;小冯翼翁连续两科考中,登泰定甲子第,历任汉阳丞、湖广照磨、上犹县尹,有能干的名声,但刚正不屈,必然不能被容纳。上级不按他的正道任用他,他因龃龉而困顿很久,始终没有改变。众人都说这是家学。老冯名鲁,初名希元,比我大两岁,晚年归养,在城西清扫一室,很少让人见到他的面容;有时为我出门一次,神情融和如春风,清爽明朗如秋月,言行有典则,没有一件可遗憾的事,胸襟意态温和明润。有人说他年轻时曾买旧书,得到数十颗珠子,全部归还失主。又曾有朋友用价值数万缗的钱,他把朋友从死刑案件中救活,始终没有为自己说出一文钱。跟随乡先生水窗刘公讲习进修,务求实践,不追求虚名;求学的人争相迎请他,人们因而都得到教益。科举兴起时,他曾参加一次有司考试,随即弃去,说:“我老了,留给我的儿子吧。”最终果然如他所说。至元丁丑年初,乡邑发生兵乱,祖父、叔父尚未下葬,父亲又去世;于是他昼夜号哭,在堆积的尸体中生活。安葬祖父、叔父后,不久又奉祖母和母亲逃入山中;灾难过去后,祖母、母亲又相继去世。他死后葬在原野之间,兵乱中颠沛流离,却能在这种环境里不荒废求学,最终有所成就。他天性仁厚,做人的老师时,与人交往特别重信守诚,终身的言语行动没有一件不加以顾念。唉,真是贤者啊!他有这样的儿子,实在应该。我的意思是,大冯是士君子,小冯不肯做当今那些从政者的样子,使人不了解他的父亲而只看他的儿子,也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了,何况我与他们父子深相知呢?冯氏从吉州司理槃开始因做官而定居,有一位葬在本乡登丰地方的人名叫琬。曾祖名世昌,伯祖是藤州佥判安国,这时才开始显现豪门气象。祖父名宣子,父亲名文孙,都以平民身份自我藏晦,因而更加深沉隐密。母亲江氏。冯公生于宝祐戊午年,本朝封为从仕郎、吉水州判官,封命下达时已经去世。至元庚辰年十一月甲申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葬在居所西边的竹林中。其妻谭氏生于宋咸淳乙丑年,有淑德,配得上她的君子;本朝封为宜人,至正癸未年二月甲辰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葬于某处某年某月某日。儿子四人:奬翁、翼翁;其次增光,过继给叔父诚孙为后;其次可玉,早卒。女儿二人:颜某、龙某。女婿及孙子四人:与耕某、永寅、宾永。如今多有世代显贵的家族,把轻视财利作为常态;像老冯这样有士人节操、侠义而有气概,大概是四代都守护儒学了。乡里、宗族、婚姻亲友都说:“这个人应当有铭文。”两个儿子经、稽额头再拜,请我作铭,我无法推辞。铭文说:外表清洁美善,内心充实深厚;德行超过年寿,儿子肖似其贤。他归去时完整无憾,埋藏时坚固安宁。铭文将永远流传。王母汤氏墓志铭。庐陵宣溪王氏之子斯觉,因我的朋友交熈伯杨贯道登门拜访,对我说:从前我的高祖母汤夫人,对于先母来说是曾祖姑;宋代故相江文忠公镇守庐陵时,确实为她的墓作过铭。斯觉安葬母亲三年,还没有得到先生的墓铭,不足以称为人子。邵武县令杨君伯学曾经写过她的行状,冒昧借此叩头再拜,请求您。我想,王氏世代的德行和内在操守,见于文字记载的,有名贤陆放翁、章文肃公,乡先生则有敷文王公、忠简胡公、文节杨公;近年还有欧阳都官、刘太史。我是什么人,哪里足以参与此事?于是推辞,推辞很久仍不能推脱。按江文忠公的墓志所说,汤氏本姓殷,先祖中有任吉州刺史的,因而在禾川的遗直里定居,乡里称为殷使君家。宋初避庙讳改姓汤。行状称,夫人名圣师,生来就在家中有声誉;在父母家是贤女,嫁到王家是贤妻。她丈夫在家处理事务,治理宾客祭祀必定严肃;中途遭逢乱世,虽然迁徙没有固定居所,但管理家务始终有一定方法。战乱平定后,才离开故乡一舍之地居住。遭遇丈夫丧事,服丧、下葬无不合乎礼制;洁身自守,勤俭持家;教导女儿、儿子,春秋祭祀从不废止,族亲姻亲之间没有怨言。王氏全族都称赞她。起初丈夫把兄长的儿子过继来,到这时她又迎接他的亲族,周济他的诸位父辈兄弟;在萧氏旧址重建厅堂,重新挂上吴丞相潜所书“耆昌堂”的匾额,使宣溪旧日景观稍有恢复。她治理家务,督促孙辈读书,赈济饥民、救恤贫困、供养老病、安葬流落而死的人,每天都嫌时间不够。然而她仍因哭泣丧子,最终与斯受夫妇卧病而死,时在辛未年八月十六日,享年七十六岁。儿子二人,女儿三人;女婿胡岩老、李尤寿、胡定孙。孙子孙女各六人,曾孙男女三人。葬在本乡周原口亭子坑,日期为壬申年某月某日。王氏是世代以科举闻名的望族,三个太守前后相继,蔚然如三槐。我还来得及认识潮州使君,他晚年仍以风流文采震动人心。像汤氏这样凭贞洁清白兴起家业,即使中途衰落,子孙仍不失祖业,难道不能说是贤者吗?铭文说:宣溪的三株槐树,承受了百年的雨露,却一旦忽然凋零,原因无人知道。端庄肃穆的汤氏子孙,守志不改;回头看她的家,槐树又长出三根新蘖。唉!女子的德行关系家族兴亡,倏忽变化,为什么不看看这个例子?厅堂高耸,墓上树木森然,槐树浓荫郁郁。后来经过而下车致敬的人,不要侮辱它,也不要触犯它。桂阳县县尹萧宪孙妻周氏墓志铭。

余友萧克有以其妻周氏之葬求余铭,为余言:周氏,征东提学长孺之女,年十九,归于宪孙。事姑二十余年,如始至。友娣姒,如同气。下逮妾媵,皆有恩爱。每循先世故规,收飬弃児,必择乳哺亲在视而加廪给之。多病,特少欢趣。独喜得事太夫人。寝疾有间则喜,疾病则忧。不幸至于大故,周氏疾日革。既葬,遂却药以死。至元后戊寅十月二日也,得年四十有一。宪孙哀其不幸,无以慰其死而塞余悲,死不欲朽,将在斯文,敢请余。闻萧氏世积徳,而贤内助为多。黄夫人相乡帅,以忠厚起家,尝谓人非甚不幸不至鬻田宅,宜隂益之以照其羡费,每缗钱必加十,为百万钱加千,千缗加万矣。率用此市田宅以为常。夫人生长名家,嫔于徳门,能循法度为大夫妻,教子忠孝为名,御史闻于当时。彭夫人防御史,方盛年而有柏舟之志,抚三子皆异母而有鸤鸠之徳。故自御史之亡至于今三十有八年,而家道如一。日子妇又见周氏焉,克有今为彬州路桂阳县尹,乡称御史才子。子男二:祖生,次奎生。后其季孚有女二,婿刘观,次许贺鉴。某年月日葬庐陵儒林乡之尚礼。铭曰:惟妇徳,内实家之腴。匪妇徳,由诸侯大夫是故。召南其应,驺虞惟兹。萧氏积徳不渝,高曽祖祢,世济其羭。我铭女士,辉于女史,贻厥孙子。刘一飞墓志铭吉水折桂刘氏,其先见余所志万翁墓,详矣。万翁有贤行,防孤,善视叔父,善睦族,善居乡。其从弟谦翁,自其父与余还徃,再世至是,以其孙一飞年十五为殇子,縁世好,求余铭以塞其悲。一飞自防己见称竒童,至正甲申生,十有四年矣。请大父父必试乡闱,大父父不能止也。比入院,省宪逹官疑其年,召而诘之,应对不慑,已竒其材。又诘之曰:“孰使汝来?”曰:“声教所暨,闻风而来。”益竒其对。试毕,投▯读者惊异。出门有执其手而识其姓名者。自是愈益力学。明年乙酉重九后七日,以一疾至于不幸。大父父哭之恸。母李防受书:“吾儿复因外家以请”,其辞尤哀。或疑殇子何铭?余谓鲁人欲勿殇,重汪锜问于圣人,圣人许之,且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禝,欲勿殇不亦可乎?”一飞能执笔以战文塲,勿殇可也。铭之曰:嗟尔一飞,吾铭其藏。庄生有言:「莫寿乎殇。」张先传墓志铭吉水堤平张氏,自外固徙今三世矣。由外固初祖,十五世至堤平,谱称上距曲江十七世。见赵仪可志伯修甫墓云:伯修讳进徳,魁伟岸识,度絶人,机畧尤深,善言行必依于厚。常防人死地,以为当然。方内附初,刑新用重,乡隣而有闘,輙以防论诖误,輙附死。伯修所全活甚众,所完复民夫妇父子不知名。其间毁家以当供亿,剥牀以奉诛求何限,而教子孙礼賔师如承平,愈益有又何裕也。其子讳筹,无改于父,乡称景良者如伯修。其孙讳务志,无忝乃祖,乡称先传者又如景良。于是堤平三世,又自为初祖。修之不已,将复为曲江,又可量哉。余识先传时,年未二十许。厥后东西南北不相闻,去年独闻其死,今年甫识其子。每得其乡人之称先传者,曰:自其身以及其家,自其家以及其族里昏友,凡履常处变,修好御务,壹守大父成式以奉亲懽,以为家训。余事为举子业,见举于乡,尤嗜好古诗文,招致四方名胜,惟恐不及。用是生计不踈,而子孙不愚。每俭月常以贷为赈,嵗俭即以赈为施,乡邻惟恐其蕃衍盛大也。方景良北归寝疾,左右卧起十五年,身积忧劳以至病惫。及四年而竟致大故,又四年而弃老母弱子以死。临分母子父子语诀,又何悲也。余读王君吾素所为状,使人废▯。孰知生斯世为斯民,有不得以天年终者多矣。是家世积忠厚为丰家,而方来未艾,又在其后之人,谓天梦梦何也。人有常言:墙薄亟仆,缯薄亟裂,酒薄亟酸,凡薄未有能乆长者。是故玉长短大小价同,惟厚者价百倍,厚固当贵重如是耶。娶萧氏,子男四:钦、铉、鉴、铨。女一,婿王贯。孙男女四。生至元壬辰六月十八日卒,至正壬午四月六日,得年五十。将以某年月日葬其乡某里。钦来请铭曰:钦之先人尝及门矣,其季弟铨之妇翁李直,又助之请铭曰:惟地持盈,海晏河清,惟地载重,不戁不踈。厚徳者长,顺徳者昌。厚徳以殃,逆徳以亡。惟兹张氏,曲江尚矣。匪胄遥遥,惟富无骄。惟堤之平,如月哉生。又如居诸,与嵗俱除。来日方将以,莫不臧。子孙孙子,富于文史,铭扬其羙。自今以始。萧熈明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萧克为妻子周氏下葬,请我作铭,并对我说:周氏是征东提学长孺的女儿,十九岁嫁给宪孙。侍奉婆婆二十多年,始终如刚嫁来时一样;与妯娌相处,如同亲姐妹;对下至妾媵的人,都有恩爱。她常常遵循先世的旧规,收养被遗弃的孩子,必定选择乳母,亲自照看,并增加廪给。她多病,尤其少有欢乐。唯独喜欢侍奉太夫人。卧病稍有好转便高兴,病情加重便忧虑。不幸遭逢大丧,周氏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下葬后,她便拒绝服药而死。时在至元后戊寅年十月二日,享年四十一岁。宪孙悲叹她的不幸,无法慰藉她的死亡,也无法排遣我的悲痛;不愿让她的事迹湮没,便寄托于文章,冒昧请我作铭。我听说萧氏世代积德,贤能的内助很多。黄夫人辅佐乡帅,以忠厚兴家,曾对人说:人若不是遭遇极大的不幸,不至于卖掉田宅;应当暗中帮助他,以补助他的额外费用,每缗钱增加十文,十万钱增加千文,一千缗增加一万文。她一向用这种办法购买田宅。黄夫人生长于名门,嫁入有德之家,能遵循法度做大夫人的典范,教导儿子忠孝,因此著名,御史也在当时上报了她的事迹。彭夫人是御史的妻子,正值盛年便立下守节如柏舟的志向,抚养三个异母儿子,都有如鸤鸠均爱众子的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钱〕 所以从御史去世到现在三十八年,家道始终如一。如今又看到了周氏这样的媳妇。萧克现在任彬州路桂阳县尹,乡里称他为御史的才子。儿子二人:祖生,其次奎生。后来小儿子孚有女儿二人,女婿刘观,次女许配贺鉴。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庐陵儒林乡尚礼。铭文说:妇人的德行,实际上充实了家族的根基;没有妇德,即使有诸侯、大夫,也会因此败亡。《召南》正是这种德行的应验,驺虞之祥也在于此。萧氏积德不变,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世代相继,使家业更加丰厚。我为这位女士作铭,使她在女史中光辉显著,并把美名留给子孙。刘一飞墓志铭。吉水折桂刘氏,其先世事迹详见我为万翁所作的墓志。万翁有贤德,幼年丧父,善于侍奉叔父,和睦宗族,善于居乡。他的堂弟谦翁,从他的父亲开始就与我往来,至今已两代;这时因他的孙子一飞十五岁便成为殇子,凭借世代交好,请我作铭来填补悲痛。一飞自幼便被称为奇童,生于至正甲申年,已经十四岁。他请求祖父、父亲一定让他参加乡试,祖父、父亲无法阻止。等到进入考场,省宪长官怀疑他的年龄,召来盘问;他应答不畏惧,长官已惊异于他的才能。又问他:“是谁让你来的?”他回答:“声教所及之处,听闻风声便来。”长官更加惊异他的回答。考试结束后,他把文章投给阅卷者,阅卷者都惊异。出门时,有人握住他的手,记住他的姓名。从此他更加努力学习。第二年乙酉重阳后第七天,因一场疾病不幸去世。祖父、父亲哭得十分悲痛。母亲李氏临终留下书信说:“我的儿子又要凭借外家来请托了。”言辞尤其悲哀。有人疑惑殇子为何作铭,我说:鲁国人想不把汪锜列为殇子,向圣人请问,圣人答应了,并且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社稷,想不把他列为殇子,不也可以吗?”一飞能够拿起笔在文场上作战,也可以不作殇子看待。铭文说:唉,你啊一飞,我为你的墓藏作铭。庄子有句话说:“没有比殇子更长寿的了。” 张先传墓志铭。吉水堤平张氏,自外固迁来这里已经三代了。由外固的始祖算起,传到堤平是第十五世,家谱称向上追溯至曲江有十七世。我看赵仪可为伯修甫所作墓志,其中说:伯修名进德,身材魁伟高岸,见识和气度超过常人,尤其深于机略,善于言行而必以厚道为根本。他常常把人从死地救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当初归附朝廷之初,刑法新施而且严酷,乡邻之间一有争斗,往往因防范性的论罪而被牵连,常常附带处死。伯修救活了很多人,保全恢复了许多百姓的夫妇、父子关系,姓名无法尽知。其中毁掉家产来供应军需,剥下床板来应付诛求的,何止一户;但他教导子孙礼敬宾客老师,如同太平时代,家业反而更加充裕,又何其宽裕啊!他的儿子名筹,没有改变父亲的作风,乡里称景良,像伯修一样。他的孙子名务志,也没有辱没祖先,乡里称先传,又像景良一样。这样,堤平张氏三代以后,又成为自己的始祖。若不断修养下去,将来再成为曲江张氏,也哪里能估量呢?我认识先传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后来彼此在东西南北失去音信,去年只听说他去世,今年才见到他的儿子。每当听到乡人称赞先传,都说:从他自身推广到家庭,从家庭推广到宗族、乡里、婚姻亲友,无论处于常态还是应对变故,无论修睦还是处理事务,都一心遵守祖父所成的法式,以奉养亲人、使亲人欢悦,并把这作为家训。我还从事举子业,在乡里参加考试,又特别喜爱古诗文,招致四方名士,唯恐来不及。因此生计并不困乏,子孙也不愚昧。每逢歉收之月,常常借贷来赈济;年成歉收,便把赈济作为施舍,乡邻只怕他的善行繁衍壮大。景良北归后卧病在床,左右扶持、照料起居十五年,身体积累忧劳,以至于病弱困顿。又过了四年,终于遭逢大丧;再过四年,抛下老母和幼子去世。临死分别时,母子、父子互相诀别,又是多么悲痛啊!我读王君为他所写的行状,悲伤得不能自已。谁知道生在这个时代、成为这个百姓中的一员,不能享尽天年而死的人竟这么多呢?这个家族世代积累忠厚,正使家业丰厚;而且将来还没有止境,仍要依靠后代的人,怎能说上天昏昧无知呢?人们有句常话:墙薄就容易倒,丝薄就容易裂,酒薄就容易酸;凡是单薄的东西没有能够长久的。因此玉石无论长短大小,价格本来不同,但厚重的价值高百倍;厚德固然应当如此珍贵吗?他娶萧氏,儿子四人:钦、铉、鉴、铨;女儿一人,女婿王贯。孙子孙女四人。生于至元壬辰年六月十八日,卒于至正壬午年四月六日,享年五十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本乡某里。钦来请我作铭,说:钦的先父曾登门请教过您;他的弟弟铨的岳父李直,也来帮助请求作铭,说:大地持守盈满,大海安宁、黄河澄清;大地承载厚重,不惊惧,也不疏薄。厚德的人能够长久,顺德的人能够昌盛;以厚德而来的是福,以逆德而来的是灭亡。像这个张氏,曲江的传统已经很久远了;并非只是遥远的贵胄,而是富有却不骄傲。堤平张氏,正如新月初生;又如日月运行,随着岁月一同增长。将来的日子正在展开,没有什么不善美。子孙后代,应当在文史方面富足;让这篇铭文从现在开始彰扬他们的美德。萧熙明墓志铭。

庐陵在宋科盛时,通艺者抗四方,工词赋者抗三山,诗学最盛,吉水。吉水推文昌萧氏,余受诗家庭辱,知衡州推官,与其弟甲戌进士,一门兴诗如汉匡韦。衡州有子,当宋亡科废,教子孙不废学,故科兴而子孙世科亦不絶,于是世为通家。君讳如愚,字熈明,于衡州为季伯兄早世,与仲兄采熈绩元其家学。仲亡,君尤自彊,终身不可一日不竞。平居退然一臞儒,应门独立,天姿彊明,必不可为弱而昧者,此其所以兴也。君事亲无不自致其所当尽者,事兄如父,不辞难,尝曰:「弟有子职,弟子职当如是。」身所率先,惟敏于事,劝于学,日孜孜焉。虽赋役无寜嵗而从容有常,虽干裕无虚日而讲习不辍,故家事治,家教肃,而外御给。客至倾倒,虽盛寒暑不变,又不独应俗出至谈迂濶,尤加礼貌。所与平生深交舘毂,不出其门,所甚爱故人子甚如其子。老友刘实翁晚贡于乡,其子震早登上第,君喜过折屐,遇罗氏兄弟亦然,其天性彛好也。延佑初,科仲子立夫为伯兄后者,登乙卯第,授南丰州判官。孙霁天厯已巳举于乡,一门彬彬,虽科暂废,常如兴时。乡人父兄子弟至今敬教劝学,以君为法。呜呼,如君可不谓贤乎!君尝捐田三百石助里人役费,未死然,由欲扩而充之。乡党宗族皆称曰贤,使君用世,世亦用君惠且施族有政矣。曽祖讳日跻,祖讳深见,乡先生杨伯子所为廸功志铭。考讳符世,衡州府君也。娶王氏先卒,继孙氏后,君数月卒。子男五:鼎、孙立夫、道、孙寿、孙宗。孙立夫从孙先后卒。女一,适王氏,先卒。孙男九,女十一。曽孙男六,女三。君与余同生宋景定庚申,没以皇元元统壬申七月,年七十有三。诸子谓余宜铭。铭曰:学如力穑,是名学殖。孰有不学而家不落?惟兹萧氏,世有肃心,夙夜竞劝。以莫不钦天之所启,莫能闭也。子孙孙子,尚勿替也。元故三公府掾邓克顺墓志铭邓氏由汴徙家抚之金谿,五世再徙吉之吉水乡,为中鹄里,为小陂里。孙氏世积善,为甥舅。家君讳恺,字克顺,由孙氏子继邓氏,以亲亲长长闻于其家。善事王父母父母,无一饮啜不尽劝。比及防葬祭,无一节不尽礼于其私亲,又无一不用其至。自亲昆弟至于堂从,无一日不咸。自族里昬友,无一语不雠。皆曰:“难弟克顺,其顺矣乎!”天性倜傥,一言可以立,弃千金,终身不可苟取一分。其中心嗜好,诚乎为善,甚于酒色货财。使人人皆如克顺,天下平治不难。诸公贵人闻其贤,争辟为三公府掾。明日以疾卒,临终正衣冠如常,顾谓左右:“今日必雨两时,吾当逝矣。”已乃果然。盖至正乙酉七月丙辰也,得年四十有一。君雅好逰,尝泛海东至于日本,南至于交趾,广河,北至于京,又北至于上京。胸次意气,故不可龌龊。不能五十,又不可延数日之命,卒以客死上京。闻者皆哭失声。殡之日,巷哭道祭,塞路。出都门送者千余人,行道神伤。曽祖如海,祖应和,父贵文,妣戴氏。娶曽氏,子男三:镛、镡、铎。女二:季钊,壻彭明恕。次叔真,孙男一:源,女一:蜡娘。余始与克明莫逆,君诸兄也。晚与君有连甥孙,为其子舍,儿子文华,又同客京城,多倡和读书,常过夜分。葬仁寿乡上槎厥富山,以十二月三日。铭曰:一乡之士,可友之以为善。三公府不可得之以为掾。男子,四方子,何非死所?游魂湿子,上京雨,归斯复。子姜吾土,呜呼,顺甫。将仕郎韶州路知事萧府君墓志铭。禹鼎讳瑞,姓萧氏,世家吉水虎溪嵩华山之下。萧氏世科故家,至禹鼎始迁庐陵之马塘,距忠简胡公丞相文公故第为近,盖择而处之,遂为马塘萧氏。乡先生湏溪刘公扁其室曰「嵩崖」,示不忘。禹鼎尝逰京师集贤,以其名闻省部,定从江西水补江西,复从宪司试选,始用为学正封州,兴学归田。一日必葺,封州还教授梧州,如封州梧州还,授将仕郎宾州行用库。寻除韶州路总管府知事,见知宣宪两司方被遇,而以病卒于官,至顺辛未五月二十二日也。始死,郡长▯率僚属徃哭之。比防还,赙奠有加。其子逹观以其防归,而请铭于余,其词甚悲。余少客其族里,时科院萧公献可,以风流厚荐为乡丈人,一门群从多知名者。禹鼎二父际南北初混,方逰秦淮北闚中原始,尽更其故所居,以科院领客而落之,屡造焉。科院即世,群从相继沦没,盛年以主簿死曲江者,余友周逺也。今又哭禹鼎焉。禹鼎以别业起庐陵,为丰家;以三仕死曲江,为中寿。余铭禹鼎,孰知余悲?祖仲贵,从事郎淮东转运使谘议。父曰敬,张氏子。男五:逹观、逹胡、逹章、逹▯、止敬。女一,壻文寀丞相。诸孙也。孙男女九。葬某,所以某年月日。余闻禹鼎早孤,事季父如父,昬嫁庶弟妺如一,分财利必均。二弟安裕至今日者,禹鼎力也。铭曰:

译庐陵在宋代科举兴盛时,通晓经艺的人可与四方抗衡,精于词赋的人可与三山抗衡;诗学最盛的地方,是吉水。吉水推重文昌萧氏。我承受了诗学家传的教育,曾任衡州推官;衡州府君与他的弟弟都是甲戌进士,一门兴盛诗学,如同汉代的匡氏、韦氏。衡州府君有儿子,宋亡科举废止后,仍教子孙不废学业,所以科举复兴后,子孙世代应试也没有断绝;因此我们世代成为通家之好。君名如愚,字熙明。对衡州府君来说,他是排行最小的伯兄;长兄早逝,他与仲兄采熙、绩元共同传承家学。仲兄去世后,君更加自强,终身没有一天不奋发。平日退居时,他像一个清瘦儒生,独自站在门前应对来客;但天资刚强明敏,绝不可能成为软弱昏昧的人,这正是他能够兴盛的原因。君侍奉双亲,没有不亲自做到应尽之事;侍奉兄长如同父亲,不回避困难,曾说:“弟弟有为人子弟的职责,弟弟的职责就应当这样。”他以身作则,只在办事敏捷、劝勉学习方面最为勤奋,每天孜孜不倦。虽然赋税徭役没有安宁之年,他仍从容有常;虽然干旱歉收没有空闲之日,他仍不停止讲习。因此家务得到治理,家教严肃,对外应付也很充足。客人到来,他便倾心相待,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改变;又不只是应酬俗务而出来谈论迂阔之理,对客人尤其加以礼貌。平生深交的朋友和寄居往来的宾客,不出他家门;他非常爱惜故人的子女,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孩子。老友刘实翁晚年在乡里贡士考试中取中,他的儿子震早早考中上第,君高兴得折断了木屐;遇到罗氏兄弟时也是如此,这就是他的天性和常情。延祐初年,仲子立夫为伯兄的后嗣,考中乙卯科,授南丰州判官。孙子霁在天历己巳年乡试中举。一门人才文雅,即使科举暂时废止,也常常如同科举兴盛时。乡人父兄子弟直到今天仍敬重教育、勉励学习,以君为榜样。唉,像君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君曾捐出田地三百石,帮助乡里支付劳役费用;临死前还想扩大充实这项事业。乡党宗族都称赞他贤明,假如让他施展于世,世人也会受到他的恩惠;如果再把恩惠施及宗族,便可以治理一方了。曾祖名日跻,祖父名深见,有乡先生杨伯子为他撰写迪功志铭。父亲名符世,就是衡州府君。娶王氏,先去世;续娶孙氏,君在娶孙氏数月后去世。儿子五人:鼎、孙立夫、道、孙寿、孙宗。孙立夫的从孙先后去世。女儿一人,嫁王氏,先去世。孙子九人,孙女十一人;曾孙六人,曾孙女三人。君与我同生于宋景定庚申年,死于皇元元统壬申年七月,享年七十三岁。诸子认为我应当作铭。铭文说:学习如同努力耕作,这叫作积累学业。哪里有不学习而家业不衰落的呢?只有这个萧氏,世代都有严肃自持之心,早晚奋勉勤学。因此上天所开启的,没有什么不能敬重;上天所开启的,也没有什么人能够闭塞。子孙后代,千万不要使它废替。元代故三公府掾邓克顺墓志铭。邓氏从汴京迁居抚州金溪县,五代后又迁到吉州吉水乡,居住在中鹄里,后来又居小陂里。孙氏世代积善,两家互为甥舅。家君名恺,字克顺,因为是孙氏之子而过继到邓氏,以亲爱亲人、尊敬长辈闻名于家族。他善于侍奉祖父母和父母,每一饮一食都尽心劝进;到了丧葬祭祀,没有一个环节不对亲生父母尽礼,也没有一件事不用尽心力。从亲兄弟到堂兄弟,没有一天不和睦;从族里、乡里到婚姻亲友,没有一句话不相应。众人都说:“难得的弟弟克顺,他真是顺德啊!”他天性豪迈,一句话便可以立身行事,宁可舍弃千金,终身不能苟且取一分不义之财。他内心真正喜爱的,是行善,超过酒色、财货。假使人人都像克顺,天下太平就不难了。诸公贵人听说他的贤能,争相征召他担任三公府掾。第二天他因病去世,临终仍像平常一样整理衣冠,回头对身边人说:“今天一定会下两时的雨,我应当在这时去世。”不久果然如此。时在至正乙酉年七月丙辰日,享年四十一岁。君平素喜欢游历,曾乘船向东到日本,向南到交趾、广河,向北到京师,又向北到上京。他胸中的意气如此,所以不可能局促卑琐。还不到五十岁,也不能让生命再延长几天,最终客死在上京。听到的人都哭得失声。出殡那天,街巷哭声、道路祭奠挤满了道路;出都城门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行路的人也为之悲伤。曾祖如海,祖父应和,父亲贵文,母亲戴氏。妻子曾氏。儿子三人:镛、镡、铎。女儿二人:季钊,女婿彭明恕;其次叔真。孙子一人源,孙女一人蜡娘。我起初与克明交情深厚,他是君的兄长;晚年我又与君有姻亲关系,成为外甥孙,为他的儿子舍、儿子文华;我们又一同客居京城,多次唱和读书,常常相伴到夜半。葬在仁寿乡上槎厥富山,日期为十二月三日。铭文说:一乡的士人,都可以同他交友而共同向善;三公府却不能得到他来做属掾。身为男子、四方游子,哪里不是死去的地方?游魂沾湿在上京的雨中,归来吧,归来便能复归故土。你归返我的故乡,唉,顺甫!将仕郎、韶州路知事萧府君墓志铭。禹鼎名瑞,姓萧,世代居住在吉水虎溪嵩华山下。萧氏是世代科举的旧家,到了禹鼎才迁居庐陵马塘;那里距离忠简胡公、丞相文公的旧宅很近,大概是选择此处居住,于是成为马塘萧氏。乡先生湏溪刘公题写他的居室为“嵩崖”,表示不忘本源。禹鼎曾游历京师集贤院,因名声传到省部;按照江西水补的规定入选江西,又经宪司考试选拔,开始任封州学正,兴办学校,辞官归田。每天都必定修葺学舍;从封州回来后任梧州教授,梧州任满回来,授将仕郎、宾州行用库职。没多久除授韶州路总管府知事,受到宣、宪两司赏识,正逢际遇,却因病死在任所,时在至顺辛未年五月二十二日。刚去世时,郡长率领属官前往哭吊;等到灵柩归还,赙赠祭奠比常例更优厚。他的儿子达观带着灵柩归来,请我作铭,言辞十分悲痛。我年轻时曾寄居在他家族乡里;当时科院萧公献可凭借风流厚重的声望成为乡里长者,一门兄弟子侄中有许多知名人物。禹鼎的父亲在南北初步统一时,正游览秦淮、向北窥视中原,开始完全改换原来所居之处;他以科院为首招待宾客并使家业败落,我曾多次拜访他。科院去世后,族中兄弟子侄相继沉沦去世;正当壮年以主簿身份死在曲江的,是我的朋友周远。如今我又来哭悼禹鼎。禹鼎凭借别业在庐陵兴起,成为富裕之家;三次做官,死在曲江,只能算中等寿命。我为禹鼎作铭,谁能知道我的悲痛?祖父仲贵,任从事郎、淮东转运使谘议。父亲名敬,是张氏之子。儿子五人:达观、达胡、达章、达玄、止敬。女儿一人,女婿为丞相文寀。另有孙辈,孙子孙女九人。葬于某处,日期为某年某月某日。我听说禹鼎早年丧父,侍奉叔父如同父亲;嫁娶庶出的弟弟妹妹一视同仁,分配财产利益一定公平。他的两个弟弟能够安稳富裕到今天,是禹鼎的力量。铭文说:

呜呼!曲江夺我良友。呜呼!禹鼎竟陨中寿。呜呼!此碑亦堕吾泪。嵩华峩峩,归来无弃。刘母黄氏宜人墓志铭宜人姓黄氏,讳徳顺,追封承事郎、同知太和州事刘君讳时明之妻,文林郎、韶州路乐昌县尹中孚之母也。初,至顺壬申,宜人拜命,感泣。承事不及见,语子侄曰:“吾家事处州司户府君夫人,歴六世而后乃今复见之。呜呼,尚矣!”状称刘氏系出定王二十五世孙,义徙吉阳塲之亿田,以进士第发身者十四人,而广西提刑讳鳯防,着广西从弟讳镗,上遡四世祖处州司户叅军讳洵,为进贤里梅南初祖,生太和府君。宋亡家废,宜人相府君起家,教子力能昏嫁其群从,周急其踈族属,同防有三世者,宾亲旦暮至,隣妇仓卒乞贷以为常,终身蚕绩必至夜分。子能仕,初任曲江簿曺,谋奉亲就飬,不许。曲江【阙】府君防居防有闻,终防改新防簿,歴象州判、镡津尹,皆称亷平。至镡津二十有七月,弃官乞便飬。及乐昌命下,将行而宜人至于大故,族婣乡党知其平生者,无不追悼痛惜。生宋咸淳丙寅十二月十二日,终元朝至正壬午十一月二十二日,得年七十有七。明年十一月癸酉,葬庐陵儒行车鼓之原。子男一,中孚;孙男女各四;曽孙男女各一。先葬中孚,请曰:“临川先生呉公,幸铭太和府君。若不得先生铭,吾母是重不孝也,敢泣血以请。”惟先江陵府君与广西同年乐昌,又辱与逰,三仕不辱其先,岭海不欺其志,读奎章虞公所序《梅南诗》,受其文词,故为之铭。铭曰:夫也,良士子兮,良吏,贤妻,贤母,斯丘,斯志,过而下马,无伤其拱把。承徳郎武昌路推官马君墓志铭。马氏其先幽州蓟人,宋枢宻正惠公知节判镇州,一子留家镇之藁城县广杨里。其后宋去汴南徙,子孙不仕金。金末有讳増者,魁岸雄竒,有勇略,尚气节。镇将檄为禆副不就,尽以祖父赀产让其兄子,进而已之邻邑鼓城县,买田筑室焉,遂为真定路晋州县人。鼓城者,春秋鼓子之国也。有子四人,其季讳良,善事父兄。是生武昌府君讳忠信,家顺▯君。自儿时,乡里皆称其有祖风。至元甲戌,江淮军需繁急,侍郎无极杨公某以时名来为晋州君,被谋选其供亿,防先办而乡人不知。杨公入朝,首以君为贤而荐之。防建闽省,为闽掾,见知叅政史公弼公,以治法征谋自任,然必咨访而后行。居闽二年,力荐君材可大用。君将之京,尽以乡人之防至,自闽而各归其所亲。防省部例,防尝任江南者,授君淛漕塩司管勾。君不较至官,修其法,去其弊,尽给民工本而塩课自足。先是塩司裹塩以诬民为私塩,立破民家,至是君悉禁止之。灶户有妪衣濡裳而诉其子下之于水者,君视其履袜俱燥,怒曰:“汝不坠水而以恶逆诬而夫之子,不仁。”妪退,果继母也。史公宣慰淛西,置君阃幙。时权臣奸党肆为防虐,君退呉山之下。至元辛卯,防下淛省鞠讯其党史公为右丞,左丞董公仕选举君治其狱。有西域僧领江南释教者,其罪恶最大,而系援最强,争欲释之,君略不少贷,而尽得其情。未几,其子以行宣政院副来,取尝讼其父者杀之,而终不敢一语及君。明年,以两淮▯汴,建汴省,申书移选淛省掾,奉图籍于汴,众举君至,即为户曹。有蒙古军人讼其富,驱背主,议下所属以驱还之。君视牍,其父已放之为民矣,诘之曰:“子安得背父?抑良为驱?有官族子讼其季奄有其兄若弟絶户财产,君命均分之,而共其役。师伐南交,诸路当供铠仗,有宣慰淮西者勲巨之冑素骄。蹇议以君董其役,至即语其属曰:“误军需者,法当死,敢不畏死?”翼日来见,且馈蒸糕,君尽以食,众工铠仗立具。授承事郎,蕲州蕲水县尹。蕲产竹,嵗贡帘条,官役民负竹诣郡吏,因为奸,则请降条式,而县为条以进,诸县得以为例。每劝学邵农,不为文具,置社学,由先风化。尝一新公宇,而民皆不知。此满借留者数百人,改潭州路推官。有少妇诬其继母昔毒其父,今与奴私,因杀男妾以灭口,在系。又尝生子,宣慰司趣其成狱,乃与继母争家赀不获。父死后,母尝误杀妾,因取他人儿为母奸生子。君得儿,父母所言,故所与儿褓证之妇,然后服。他所讯狱多此类。官满,贫不能归,留潭州。以至大己酉五月二十八日卒于潭,潭人哭之哀。其秋授承徳郎,武昌路推官。

译唉!曲江夺走了我的良友。唉!禹鼎竟然在中等寿数时陨落。唉!这块碑也落下我的眼泪。嵩山、华山高耸巍峨,愿你归来而不被遗弃。刘母黄氏宜人墓志铭。宜人姓黄,名德顺,是追封承事郎、同知太和州事刘君时明的妻子,也是文林郎、韶州路乐昌县尹中孚的母亲。至顺壬申年,宜人接受诰命时,感动得哭泣。承事郎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一幕,对子侄们说:“我家侍奉处州司户府君夫人,历经六代之后,如今才又见到这种荣誉。唉,真是久远啊!”行状称,刘氏系出定王二十五世孙,因义举迁居吉阳场亿田;以进士出身做官的有十四人,其中有广西提刑凤防,著名的广西从弟镗;再往上追溯四世祖,是处州司户参军洵,为进贤里梅南的始祖,生太和府君。宋亡家业败落,宜人辅佐府君兴家立业,尽力教养子女,能够嫁娶同族子弟,周济疏远的亲属;同居达三代的人家,宾客亲友早晚来往;邻妇仓促来借贷,她总是照常相助;终身纺织养蚕总做到夜半。儿子能够做官,最初任曲江主簿曹,谋划奉养母亲赴任,不同意。曲江府君任职期间,宜人的贤德颇有声誉;服丧期满后改任新丰主簿,历任象州判、镡津县尹,都以廉洁公平著称。在镡津任职二十七个月后,辞官请求就近奉养母亲。等到乐昌县尹的任命下达,正要出发,宜人却遭逢大故去世;族亲、姻亲、乡党中了解她一生的人,无不追悼痛惜。她生于宋咸淳丙寅年十二月十二日,卒于元朝至正壬午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享年七十七岁。第二年十一月癸酉日,葬在庐陵儒行车鼓之原。儿子一人中孚;孙子孙女各四人;曾孙男女各一人。中孚先为父亲下葬后,请求说:“临川先生吴公有幸为太和府君作铭;如果得不到先生为我母亲作铭,我就是加重不孝,斗胆泣血请求。”我的先父江陵府君与广西同年中进士,又曾与他交游;他三次做官没有辱没先人,在岭海之间没有辜负自己的志向。我读过奎章虞公为《梅南诗》所作的序,接受了其中的文辞,所以为她作铭。铭文说:这位夫人,是贤良的士人之妻、贤良的官吏之妻、贤妻、贤母;这是她的坟丘,这是她的墓志。经过这里的人下马致敬,不要伤害墓旁那一拱两拱高的树木。承德郎、武昌路推官马君墓志铭。马氏先祖是幽州蓟县人。宋代枢密正惠公知节任镇州判官时,有一个儿子留在镇州藁城县广杨里定居。后来宋朝离开汴京南迁,子孙不在金朝做官。金朝末年有一人名增,身材魁伟雄奇,有勇气和谋略,崇尚气节。镇将发檄文任命他为副将,他不肯就任;把祖父、父亲的全部财产让给兄长的儿子,自己迁到邻县鼓城县,买田筑屋,于是成为真定路晋州县人。鼓城,是春秋时鼓子国的所在地。他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名良,善于侍奉父兄;良生武昌府君,名忠信,家中称为顺斋君。从小起,乡里都称赞他有祖先的风范。至元甲戌年,江淮军需繁重紧急,侍郎无极杨公某因当时的声望来到晋州,负责筹办供给;府君先把事务办好,乡人却不知道。杨公入朝后,首先称赞府君贤能并加以推荐。后来杨公任福建行省官,府君任福建行省属掾,受到参政史公弼公知遇;他以治理之法、征收谋划自任,却一定先询访后施行。在福建任职两年,竭力推荐府君的才干可以大用。府君将要进京,把乡人的丧事全都送达,使他们各自归到亲人身边。按行省、部司惯例,曾经在江南任职的人,授府君浙江漕盐司管勾。府君不计较官职高低,到任后修订法令,革除弊端,全部供给盐户的工本,因此盐课自然充足。在此以前,盐司把盐包裹起来,诬陷百姓私贩盐,动辄抄破百姓家产;到府君任职后,全部禁止这种做法。有个灶户老妇穿着湿衣裙,控告她的儿子把她推入水中。府君看见她的鞋袜全是干的,怒斥道:“你并没有落水,却用恶逆之罪诬告你的丈夫之子,你是不仁之人。”老妇退下后,果然查明她其实是继母。史公到浙西任宣慰使,设置府君为幕僚。当时权臣奸党肆意为非作歹,府君退居吴山之下。至元辛卯年,行省下令浙省审讯其党;史公任右丞,左丞董公仕选举荐府君审理这宗案件。有一个西域僧人主管江南佛教事务,罪恶最大,但援助关系最强,众人争着要释放他;府君丝毫不宽贷,全部查得实情。不久,他的儿子以行宣政院副使的身份来到,抓住曾经控告他父亲的人将其杀死,但始终不敢说一句涉及府君的话。第二年,因为两淮隶属汴省,建立汴省,申文书调选浙江省掾,将图籍送到汴京;众人推举府君,他立即任户曹。有蒙古军人控告一个富人逃背主人,议论应交所属官府把他押回。府君查看案牍,发现他的父亲已经放他为民,便责问道:“儿子怎么能背叛父亲?还是这个人本来就是良民却被说成驱口?”有官宦子弟控告弟弟侵占兄长或弟弟绝户的财产,府君命令均分财产,并共同承担差役。军队讨伐南方交趾,各路应当供应铠甲兵仗。有一位任淮西宣慰使的勋臣后代,平素骄横;有人强行议定让府君督办这项差役。府君到任便对属官说:“耽误军需,按法律应当处死,难道敢不怕死吗?”第二天那人来拜见,并且送来蒸糕,府君把糕全吃了,众工匠立即把铠甲兵仗准备齐全。授承事郎、蕲州蕲水县尹。蕲州盛产竹子,每年进贡帘条,官府役使百姓背竹子送到郡府,因而滋生奸弊;府君请求降低条额,县里便按新定条数进贡,各县都可依例办理。他常常劝导学习、鼓励农耕,不做表面文章;设置社学,以先行的风俗教化百姓。曾经把官署全部翻修一新,百姓却都不知道是他所为。任满后,挽留他的人有数百,改任潭州路推官。有个年轻妇人诬告继母从前毒死她的父亲,现在又与奴仆私通,于是杀死男妾灭口,案件已经被拘系。她还曾生过一个孩子;宣慰司催促府君结案,原来她是因为与继母争夺家产没有成功。父亲死后,母亲曾误杀妾,于是从别人那里抱来一个孩子,冒充母亲奸生之子。府君查得孩子的父母以及当初替孩子包裹作证的妇人,事实于是明白,妇人服罪。他审理的其他案件多半也是这种情形。任期届满后,因贫穷不能回乡,便留在潭州。至大己酉年五月二十八日去世于潭州,潭州百姓悲痛哭泣。那年秋天追授承德郎、武昌路推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至治壬戌六月某日归葬鼓城升平乡祖茔之次。君通经史,熟唐律,性刚正,不畏后祸。尝许当世以驰驱,然官止六品,年五十,仅过二所,施狭矣。娶耿氏,同郡万夫长之女,有妇徳,中外百口称其孝敬。祖姑李氏尤爱之,教子孙有法。后君十有八年,以泰定丙寅六月二十一日沐浴更衣而终。某年月日合葬于君之兆。子男六:钦,吉安路总管府照磨;铨,桂阳廵检,先卒;镐,鋭,镃,钊。女四:壻百夫长汴梁郑某,河内牛某,承务郎攸州判防郡赵某,防早卒。孙男一,女三。钦读书知大体,有长材,善论事,与余防,求余铭。余惟正惠公歴事宋太祖、太宗、真宗,以直闻,面折王钦若、丁谓軰于上前。子孙义不仕金,待圣朝而后仕,仕虽未显,其将在钦与后乎?乃为之铭曰:天之将爽,必先以昧;物有显时,中必甚晦。侃侃正惠,直闻天下。子孙在金,终无仕者。世有伟人,在晋仕国,待时休明,归于有徳。当官无畏,故不卑官;临事无畏,亦罔后艰。惟其不疚,是以不忧;惟其忧悔,是以寡尤。不逹不年,则不敢知。有子而贤,天实报之。孰厚其积,而閟其光?斯铭斯藏,世世其昌。张氏墓志铭余友许有孚可行,诵其妻张氏之贤,由其家训父母身教,故为张氏贤女。既嫁,见爱于鲁郡太夫人,友于其伯仲叔姒,为许氏贤妇。惜也有四三年离忧之懐,而无终嵗室家之乐,以死。诵荆公一日归行,有可伤心者焉。张氏生十有四年而许嫁,又七年而始昬。其冬,有孚将上春官,明年蒙恩赐进士以归。明年五月,鲁郡太夫人不幸终于仲兄维扬之官,所有孚奔走南北,因二兄克襄大事,终防从有孚提举湖广儒学检校行中书廼,由力疾哭太夫人甲戌忌,一恸失声,而疾病以八月七日生一女而卒,后十五日女亦亡。孚感其契阔而遽有死生之分也。先生以父兄执友,幸而赐之铭。张氏死且不朽,余与许氏通家再世,天厯乙已及见可行以新昬归寕,其后出处无不与闻,又安得辞?乃序次而铭之。张氏世家大都檀州,祖某赠某官,父某奉训大夫茶陵知州。张氏死时年二十有六,可行为之齐衰期。铭曰:忧乐违行,不可齐而乐是违;死生契阔,不可知而死是期。我铭如史,以永之子生者之思,来者之垂。张元英墓志铭平里子,姓张氏,讳俊,大字元英,世为蕲州蕲春安平里人,自号平里子。宋故兵部尚书晏然之从子,通判江陵军府正大之季弟也。少孤,依江氏娣,南徙渡江,家于湓水。季蕲为清野湓,户口日増,江阃建景星精舍,以飬淮蜀士。平里子繇精舍始知名。宋亡,用寡时,自振能不落其故家。壻蔡氏,蔡制阃幙属也。蔡死,不忍更娶,蔡氏义以叚氏女继其室,凡二十有七年,与蔡氏同居如一姓,义不分蔡氏赀产。蔡氏必欲分与之,而终不忍言。平里子不逮事父母,悉推让先畴以与其亲昆。有窃防蔡氏田者,有谋取叚氏田,平里子皆悉心与力助之归田。至蔡氏谊以田偿,更弃劵与叚氏。其平居赴人之急,有甚己巳未衣食,念人寒饥,义不先已后人,其素所蓄积也。众谓平里子逮事二亲,有不为孝子者乎?使平里子与亲昆弟同居,顾肯出张公艺下耶?平里子如得志于时者,仁其三族不难也,又肯取非其有乎?平里死十有一年矣,其子鉴能继其志,与蔡氏无间言,至今能扬其父之羙,使不遂冺没。鉴始来庐陵,翰林学士临川呉公以书遗余曰:“吾徒也。”至是以景星书院山长满,改葬其父,以呉公命来徴铭。曽祖权道,宋乡贡进士,妣项。祖祓,宋廸功郎,妣许。孝武子,妣袁。子男四:鉴、铉、镇、铨。女二。孙男五:师道、履道、首道、观道、升道。女一。平里子死时年六十有二,葬呉源,今与蔡氏合葬鳯冈。铭曰:士有隠徳而显,维时其身已矣,其子逢之。匪其子逢隠徳之功,孰显是者?惟临川公,公实命我子铭其藏。呜呼!平里猗欤,鳯冈。元从仕郎同知全茗州事贺府君墓碣。

译至治壬戌年六月某日,归葬于鼓城升平乡祖坟旁。君通晓经史,熟悉唐律,性情刚正,不怕日后招祸。曾经希望在当世驰骋建功,然而官职只做到六品,年五十岁时,仅仅超过两任官职,施展得太少了。娶耿氏为妻,她是同郡万夫长的女儿,具有妇德,内外百口人都称赞她孝顺恭敬。祖姑李氏尤其喜爱她,教导子孙很有方法。君去世后十八年,即泰定丙寅年六月二十一日,沐浴更衣后去世。某年某月某日,与君合葬于君的墓地。儿子六人:钦,任吉安路总管府照磨;铨,任桂阳巡检,先已去世;镐、锐、镃、钊。女儿四人:女婿分别是百夫长、汴梁郑某、河内牛某、承务郎、攸州判官赵某,最后一人早逝。孙子一人,孙女三人。钦读书,懂得大体,具有杰出的才能,善于谈论政事,与我有交往,请求我撰写墓铭。我想,正惠公历事宋太祖、太宗、真宗,以正直闻名,曾在皇帝面前当面驳斥王钦若、丁谓等人。子孙因义不肯仕于金,等待圣朝而后出仕;虽然出仕后还未显达,但他们的希望难道将在钦和他的后代身上吗?于是为他写铭说:上天将要使事物明朗,必先使它处于昏暗;事物有显耀之时,其中必定有极其晦暗的时候。正惠公正直刚健,以正直闻名天下。子孙在金朝时,始终没有出仕的人。世间有伟大的人物,在晋朝出仕,等待时局清明,归附有德之君。做官时无所畏惧,所以不以官位卑微为意;遇到事情无所畏惧,也就没有日后的艰难。正因为内心无愧,所以不忧虑;正因为忧虑后悔,所以过失很少。若不得通达、不得长寿,便不敢妄自揣知天意。有这样的贤子,实在是上天的报答。是谁积累了深厚的德业,却把他的光辉隐藏起来?这篇铭文和墓藏在这里,世世代代都会昌盛。张氏墓志铭 我的朋友许有孚,字可行,称颂他妻子张氏的贤德,认为这是由于她家中父母的训诫和亲身教诲,所以张氏是许家的贤女。她出嫁后,受到鲁郡太夫人的喜爱,与丈夫的伯母、叔母和嫂妯相处友爱,因此又是许家的贤妇。可惜她怀有四十三年的离忧,却没有享受一年终了的家庭团聚之乐,便去世了。我诵读荆公《一日归行》,其中有足以令人伤心的地方。张氏十四岁时订婚,又过了七年才正式成婚。这年冬天,有孚将赴春官考试,第二年蒙受恩典,赐进士身份后回家。第二年五月,鲁郡太夫人不幸在二哥维扬任官之处去世,有孚奔走南北,依靠二哥共同办完大事,终于在有孚任提举湖广儒学检校行中书的任所,因病勉强前往,于甲戌日太夫人忌日哭祭时,悲痛得放声失声,病势也因此加重,于八月七日生下一女后去世;过了十五天,女儿也死了。有孚感慨夫妻离别和相聚竟如此短促,转眼便有死生之隔。先生以父辈、兄长和知己的身份,幸蒙有孚请我撰写墓铭。张氏虽死而将不朽,我又与许氏是两代通家之好;天历乙巳年,我还见到可行带着新婚妻子归宁,此后他的出仕和退居没有一件我不知道的,又怎能推辞呢?于是按次序叙述并为她作铭。张氏世代居住在大都檀州,祖父某,赠某官;父亲某,任奉训大夫、茶陵知州。张氏去世时二十六岁,可行为她服齐衰一年。铭说:忧愁和欢乐相违背,不能两者相等,却偏偏只有欢乐违背常情;死生和离合,不能预知,却偏偏以死亡作为终结。我撰写这篇铭文如同史书,使它长久保存你生者的思念和后来人的追念。张元英墓志铭 平里子,姓张,名俊,字元英,世代是蕲州蕲春县安平里人,自号平里子。他是宋朝故兵部尚书晏然的侄孙,也是通判江陵军府正大的小弟。年少时父母双亡,依靠江氏姨母,向南迁徙渡过长江,定居在湓水。后来蕲州成为清静的湓地,户口日益增加,江阃修建景星精舍,用来供养淮、蜀两地的士人。平里子从景星精舍开始知名。宋朝灭亡后,他凭借微薄的时运自我振作,没有使祖业家声衰落。妻子是蔡氏,蔡氏是蔡制阃幕僚的女儿。蔡氏去世后,他不忍再娶,蔡氏家族出于义,将段氏的女儿续为他的妻室;共二十七年,他与蔡氏家人同居,仿佛同姓一家,按道义不分取蔡氏的财产。蔡氏家人一定要分给他,他始终又不忍开口。平里子没有来得及侍奉父母,便把祖先留下的田产全部推让给亲兄弟。有盗取蔡氏田产的人,有图谋夺取段氏田产的人,平里子都尽心尽力帮助他们追回田产。后来蔡氏家人按情义用田地偿还他,他反而把契券也一并放弃给段氏。平日里救济别人的急难,即使自己已经没有衣食,想到别人寒冷饥饿,也总是出于义理先顾别人而不顾自己,这是他一向积累的德行。众人说:平里子若能侍奉双亲,还有不成为孝子的吗?假如平里子与亲兄弟同居,难道肯屈居于张公艺之下吗?如果平里子当时得志,他要仁爱自己的三族并不困难,又怎么肯取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平里子去世已经十一年了,他的儿子鉴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与蔡氏家人相处毫无嫌隙,直到今天还能发扬父亲的美德,使父亲不至于完全湮没。鉴起初来到庐陵,翰林学士临川吴公写信给我说:“他是我们的同道。”到这时,鉴任景星书院山长期满,要改葬父亲,奉吴公之命来求墓铭。曾祖权道,宋朝乡贡进士,祖母项氏;祖父祓,宋朝迪功郎,祖母许氏;父孝武子,母袁氏。儿子四人:鉴、铉、镇、铨。女儿二人。孙子五人:师道、履道、首道、观道、升道;孙女一人。平里子去世时六十二岁,葬在吴源,如今与蔡氏合葬于凤冈。铭说:有士人身怀隐德而最终显名,只是到了这时本人已经去世,反而由他的儿子遇到了机会。若不是他的儿子使隐德得到显扬,谁能使这些德行显现呢?只有临川公,是公命令我为他的墓穴撰写铭文。呜呼!平里子多么美好啊,凤冈。元从仕郎、同知全茗州事贺府君墓碣。

故友江西提学萧禹道,读书工诗,有节侠气,肮脏不可谐,戾契取自致平生。四海惟燕国材右丞间居乡,评物论严如史笔,间为余歴选群从之良,诸孙之盛,亟称贺性翁。余知性翁始此。性翁讳士贵,系出永新良坊贺氏,由唐洪州史君泰,天祐中死封疆,庙食象牙滩,至今有贺使君庙,子孙散处安成、衡阳、夷陵,为世科巨室。去良坊三舍而徙龙田者讳弁,以诗赋称,其乡世为守儒。▯孙讳宋武,字宪仲,娶萧氏,生二子,长曰公武,季曰震亨。以季为母舅后,而公武死,宪仲不嗣。震亨有大志,负其材能,自防兴,以大其母家,而以季子绍贺氏。是性翁。性翁尝游都城,歴十余年,多识诸公贵人,多賛其材。尝一再被命司知州事,由将仕陞从仕,顺隆改全茗。尝以近臣荐,典中心阁,乆之,又尝从近臣见延祐圣人于便殿,虽特防不夺吏议,亦乆客倦游,念逺道多致异味,时蓄善药,常急足驰寄奉老母。至是浩然赋归,日奉甘脆,跪起歌呼上寿为娯恱。自父族母族富安周急飬老慈防,一用其至。及门必盛馔,痛饮必至釂,别去赠贿必尽,情奉客尤谨,必尽欢。遇俭嵗必赈贷其乡,凡耕其田者动以万计。至顺庚午,募入粟与流官,固不待劝,而分隠民食其粟者数千家。郡议以闻,则以老母辞,省部定以孝义旌其门。其乡龙溪为江西河南要津,每嵗为浮梁輙壊,尤病朝渉,复捐钱数万缗,伐石为长桥,压以大木,防大屋,度可支数百嵗,江湖两界实利頼。至一不与外事,不侮夺人,不闵有司教子恂恂,读书应门无或险危。其大人死之日,弃老母不终飬,又恨未割田为祀田为义学,属其子必继其志。娶赵氏,故宋宗室贺州同知某之女子。景文贰教曲阜,次廸官学湖湘,女四,孙男四,女三。性翁尝为祖父母父母及其私亲建龙山寺,供佛飰僧,又为云峯寺捐财归田作。新寺还旧,僧凡费楮弊万缗。寺有罗汉逹奚,为永新上刹,其用甚逺。余读性翁所録贺氏家谱,爱其考覈谨辨,证明得其族属繁世科乆。又见乡先生自欧阳都官、刘太史、邓礼部诸公所为文字,盖忠臣逺孙,文儒故家,其所由来者渐矣。性翁起丰,家芳年京国,熟世情伪,晚更夷旷,归老醉乡,以天年终。其见逺识防,类古所称蚤知之士,禹道真知人哉。余友掲防硕既铭其墓,贡士冯子将复叙其事,求余文掲之墓上,使世子孙无忘。来者有考云。

申斋集卷十一

译我的故友江西提学萧禹道,读书有才,擅长作诗,具有气节和侠义之气,性情刚直而不善逢迎,一生坎坷自立。在四海之内,只有燕国材右丞闲居乡里时,评论人物严肃得像史笔,偶尔替我历数诸位同族中的贤者和众多孙辈,屡次称赞贺性翁。我对性翁的了解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性翁名士贵,祖先出自永新良坊贺氏。唐代洪州史君贺泰,在天祐年间死于边疆,死后在象牙滩享受祭祀,至今还有贺使君庙;他的子孙散居安成、衡阳、夷陵,成为世代以科举闻名的大家。离良坊三舍而迁居龙田的人名弁,以诗赋著称,他的乡里世代以守儒业为职。玄孙名宋武,字宪仲,娶萧氏,生二子,长子公武,幼子震亨。因让幼子承继母舅一房,公武去世后,宪仲没有后嗣。震亨有远大志向,依仗才干,自我奋发,想使母族兴盛,同时让幼子继承贺氏宗族。这就是性翁。性翁曾游历都城十多年,结识许多公卿贵人,许多人赞赏他的才干。他曾一两次奉命主管州事,由将仕郎升为从仕郎,顺隆年间改任全茗州。曾经因近臣推荐,掌管中书省内阁,过了很久,又曾随近臣在便殿拜见延祐圣人;虽然特别推荐他,却没有能够改变吏部的议论。他又长期客居而厌倦游宦,想到远道多能得到奇异的滋味,便时时储备良药,常派快马飞驰寄回,供养老母。到这时,他浩然归来,每天奉养老母以甘美脆嫩的食物,跪拜起身,歌唱祝寿,以使老人欢悦。对父族、母族中的富者和贫者、需要救济者、老人和孤弱者,他都尽自己的能力一一照料。客人到门,必定准备丰盛的饭菜;痛饮一定喝到尽兴;临别赠送财物一定十分丰厚;接待客人尤其谨慎,必定让客人尽欢。遇到歉收之年,必定赈济借贷乡里,凡耕种他田地的人动辄以万计。至顺庚午年,他招募百姓输送粮食给流官,根本不需劝说;又把粮食分给数千家隐户。郡里议论此事并上报朝廷,他却以奉养老母为辞,于是省部决定以孝义表彰他的家门。他的乡里龙溪是江西、河南之间的交通要津,每年浮梁桥总是毁坏,尤其苦于清晨渡河;他又捐出数万缗钱,砍伐石料建成长桥,压上大木,建成大屋,估计可以支撑数百年,江湖两地都实际受惠于它。他一向不参与外界事务,不欺侮或侵夺他人,不责难有司,教子恭谨温和,读书应门,从不做危险之事。他的父亲去世时,遗憾不能留下老母而终养,也遗憾没有割出田地作为祭田、兴办义学,便嘱咐儿子一定继承自己的志向。娶赵氏为妻,她是宋朝宗室、贺州同知某的女儿。景文任曲阜贰教,次子任湖湘官学官;女儿四人,孙子四人,孙女三人。性翁曾为祖父母、父母以及自己的亲族修建龙山寺,供佛、供僧,又为云峰寺捐钱置田。新寺恢复成旧寺的规模,僧人总共耗费纸币万缗。寺中有罗汉达奚,是永新最著名的寺院,影响十分深远。我读性翁所记录的贺氏家谱,喜爱它考订核实而谨慎辨析,证明贺氏族属繁盛,世代科举已久。又看到乡先生从欧阳都官、刘太史、邓礼部诸公所作的文章,知道这是忠臣的远孙、文儒的旧家,其来历由来已久。性翁从丰厚的家业中奋起,年轻时在京城显扬,熟悉世间的虚伪,晚年更加旷达,回归故里,沉醉于酒乡,享尽天年而终。他的远见和识见,类似古人所称的早慧之士;禹道真是善于识人啊。我的朋友揭傒斯已经为他墓上作铭,贡士冯子将又叙述他的事迹,请求我把文章刻在墓上,使后世子孙不要忘记。后来的人可以据此考察。《申斋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