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申斋集三

申斋集卷二      元 刘岳申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8 段

送郝右丞赴河南省序上临御之初,中书左丞郝公天挺以召入賛大议,加赐宴劳,拜江西行省右丞。其秋七月,公至官,一以民莫为已忧,其所罢行害利,灼灼在人耳目。如浙江嵗饥,公在中书尝谓以江西代其海运,至是论当罢还江浙,不当为例。西蕃茶提举司设官不便,当归有司。广东惠州等处采珠,得不偿费,劳敝赤子,当罢。诸当戌龙南、安逺、南恩、潮阳,嵗嵗瘴厉,杀不辜者常数千人,当移南安、肇庆、潮州善地。抚州千金堤成,便漕当脩。小曹银场无银,当罢。宜黄、乐安、分武寕、新城、广昌地衣,民输官负担六七百里,当折纳钱。尉吏贫无借,不当祗待站,当用各户余粮,而复其户役。尤恶不肖子孙发冡者,为重禁其买卖,皆着为律。凢大者以闻立报罢,小即便宜皆可为乆逺。他便民不可悉数。明年春,奉命与佥院数军实至临江,临江军多亡逃,而官利其利,则罪万户以下。仓官多取于民而不禁,亷得其羡三万贯中统钞有竒,则罚郡将以下。郡服其神明而安其仁恕。余时以诸生拜公,见其公余手不释卷,过于寒素,爱民下士,有古者贤相之风。军民官请置酒效一驩于前,一不许。所过无秋毫扰。其尤不便民者立为禁止。余方以为江广贺亦自贺。夏四月命下,迁公河南,从河南省臣之请也。平章公惊恚曰:“我独不乐有同寅邪?奈何争吾寮都曺!”有泣下者曰:“奈何争吾公!”百姓相与失色,士相与短气,口塞咸咨嗟叹息曰:“天遂弃江西耶?奈何争吾相以私彼汴也?彼汴之人何脩之至也!”嗟夫,使公遂留江西,所施岂止如前所陈而已?推公之心,所欲为民便者何限?或蓄而未施,或施而未竟。公在汴,江西不被其泽。公在中书,讵忘江西哉?江西自有外中书以来,其间岂无贤相?而材不逹,志力不终事,料力有余而又不胜欲。惟公踈通练逹,足以行志,获上信友,足以遂事。本之以寛仁,发之以刚毅,始终之以无欲,而又辅益之学问,故天下之民争欲得以为父母,士争欲得以为宗主,为方伯之长者争欲得以为二。虽以圣主知公之深,爱江西之至,而不能从河南省臣之请,莫非吾民故也。余闻公世将家,其先有徳于兵间,而公又以仁厚昌。子应官有功于国,有徳于民甚众,富贵夀考宜未有艾。余独着公所施江西与江西民所不释于公者,非以为公誉,将以告夫君相,使知江西未尝不可治,而如公者不可遇,而又可暂不可留,为可惜也。

送李总管赴贑州序章贡太守李侯未至章贡而先声庐陵,庐陵之士多其贤。歳六日过余敝庐,乃一不知其太守之为贵,余亦忘其为太守也。有顷,南安监郡继至,礼让乆之。南安叙通家章贡,云平章叙在丞相下;南安云以平章公贵介弟,余敢若是班乎?章贡让愈益恭,词愈益辩;南安叙如初,语极雍容,又乆乃定。观两侯揖让,余两贤之喜;章贡得贤守,又喜庐陵士知人。昔者夫子之论人曰:“为国以礼”,又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郡守,古诸侯国也,于是可谓能以礼让矣。平章为延祐圣人旧学之臣,又为贤宰相,其相业在国史,舆诵在人心。太守其有闻于爱民下士者,必有素矣。太守尝知泽潞,理问浙省,别驾寕国,各以其官闻其于章贡,必有余矣。章贡与庐陵相依倚,为郡国唇齿之国也。章贡有贤守,庐陵与有焉。余又闻:“猛则民残,寛则民慢”,继猛以寛,斯为得矣;继寛以猛,其庸可乎?善为政者,用刚柔之中,以去寛猛之▯,则畏爱具而父母神明两得之。此侯素所蓄积者也,余奚凟告焉?《诗》曰:“敷政优优,不刚不柔。”古之诵诗者以逹政,而赋诗者亦以观志,敢以为献。

送冯翼翁汉阳县丞序泰定甲子,庐陵再贡而第者二人,冯翼翁其一也。于是翼翁擢丙科,授汉阳丞以归。余尝备员湖广试官,识汉阳太守许君于院中。太守质直信厚,君子人也。出院过访秋兴亭于汉阳郡治之后,徃谒太守焉。亭有独江汉水之胜,有大别山、郎官湖在其后。山有禹庙,其登临之美,殆过南楼。唐贾至碑在焉,恨匆匆不及留文字其间。然念虑徃来,常有之,以为幸得徘徊临眺,当尽前愿而不能自必。乃令翼翁有三年淹于此,视余匆匆至今有余恨者,固已相絶。而翼翁以盛年髙科,方吞云梦而纳江汉,登髙能赋,文章特其余事,又非余衰朽者比。汉阳之幸,秋兴之遭也。虽然,汉阳幸有贤太守,翼翁徃能不负丞,又科第之幸也。士民之遭也,岂徒文字而已?使余他日重逰,得竟偿前愿,又将观赞府之政成,而贺太守之得贤属吏也,岂不美欤?故于其行也,序以为赠。

译送郝右丞赴河南省序 皇上即位之初,中书左丞郝公天挺因被召入朝参与大政,受到赐宴慰劳,授任江西行省右丞。这年秋季七月,郝公到任,一心以百姓没有把他们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为忧虑;他所废除的有害措施、实行的有利措施,清清楚楚地在人们耳目之中。例如浙江年成饥荒,郝公在中书省时曾主张用江西的海运来代替,到了这里又议论应当停止,不应成为惯例。西蕃茶提举司设置官员不便,应当归还有关部门。广东惠州等地采珠,所得抵不上费用,劳苦困敝百姓,应当停止。凡是戍守龙南、安远、南恩、潮阳的士卒,年年遭受瘴气疫病,常有数千无辜者死亡,应当迁往南安、肇庆、潮州等较好的地方。抚州千金堤已经修成,便利漕运,应当修缮。小曹银场没有银,应当停止。宜黄、乐安、分武宁、新城、广昌的地衣,百姓要背负贡物六七百里,应当折纳钱币。尉吏贫穷没有借贷,不应只等待驿站供应,应当使用各户多余的粮食,同时免除这些户的差役。尤其痛恨不肖子孙挖掘坟墓,应当严禁他们买卖墓地,这些都写入法律。凡是大事上报后立即下令废止,小事则临机裁决,都可以成为长久的措施。他所提出的其他便利百姓的事情,无法一一列举。第二年春天,他奉命与佥院检阅军事实力到临江,临江军队逃亡很多,而官员却从中取利,于是治罪万户以下的官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仓官大多从百姓那里多取而无人禁止,廉察得知他们侵吞余利三万余贯中统钞,于是惩罚郡守以下的官员。郡中人佩服他的神明断察,也安于他的仁慈宽恕。当时我以诸生身份拜见郝公,见他公务之余手不释卷,生活俭素超过寒士;他爱护百姓、礼贤下士,有古代贤相的风范。军民官员请求置酒,在他面前共同欢庆一次,他一概不许。所经过的地方,连一丝一毫也没有扰民;尤其不便于百姓的事情,立即下令禁止。我当时正想替江广道贺,也替自己庆幸。夏季四月,命令下达,调郝公赴河南,这是应河南省臣的请求。平章公惊怒说:“难道我就不能高兴有一个同僚吗?为什么要争夺我的寮属都曹!”有人流着泪说:“为什么要争夺我们的郝公!”百姓相互失色,士人相互沮丧,大家都闭口叹息说:“天子终于要抛弃江西了吗?为什么要为了偏爱汴地而夺走我们的宰相呢?汴地的人究竟修养得多好啊!”唉,假使郝公最终留在江西,他所施行的难道只会像前面所说的那些吗?推想郝公的心意,他想为百姓便利的事情又有多少限度呢?有些积蓄着还没有施行,有些已经施行却没有完成。郝公在汴地,江西就不能受到他的恩泽;郝公在中书省,难道会忘记江西吗?自从江西有外任中书省官员以来,其间难道没有贤能的宰相吗?只是才能不能通达,志向和力量不能把事情做到底,估量自己的力量虽有余,却又不能胜过欲望。只有郝公疏通豁达、熟悉通晓,足以施行自己的志向;得到上级信任、朋友信赖,足以成就事业。他以宽厚仁慈为根本,以刚强坚毅来施展,以无欲无私来贯彻始终,又用学问加以辅助增益,所以天下百姓争着希望得到他来作父母官,士人争着希望得到他来作宗主,做方伯长官的人争着希望得到他来作副手。即使圣明的君主深深了解郝公,也极其爱惜江西,却不能答应河南省臣的请求,无非都是因为我们的百姓罢了。我听说郝公世代为将,其先人在军旅之间有德行;郝公又凭仁厚使家声昌盛。您的儿子应官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德的地方很多,富贵长寿应当还没有尽头。我特意记述郝公在江西所施行的政绩,以及江西百姓对郝公不能忘怀之处,不是用来替郝公博取声誉,而是要告诉君主和宰相,使他们知道江西并非不能治理,只是像郝公这样的人难以遇到,而且又可以暂时任用却不能长久留任,这是令人惋惜的。送李总管赴赣州序 章贡太守李侯还没有到章贡,声誉就先传到了庐陵,庐陵士人多称赞他的贤能。岁六日经过我的破屋,于是我竟一时忘了他的太守身份,不觉得他尊贵,他也忘了自己是太守。过了一会儿,南安监郡也到了,两人长久地互相礼让。南安说,按世代交好的关系,章贡和南安相同;又说平章是章贡的尊贵同母弟,我怎么敢同他相比呢?章贡谦让得更加恭敬,言辞也更加明辨;南安仍按原先的次序,言语极其雍容,过了很久才定下来。看两位侯的揖让,我为两位贤者而高兴;章贡得到贤能的太守,我又为庐陵士人能够识人而高兴。从前孔子评论治国说:“用礼来治理国家。”又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郡守就是古代诸侯国的国君,这时可以说能够以礼相让了。平章是延祐年间受圣人旧学熏陶的大臣,又是贤能宰相,他的相业载在国史中,民间歌诵也留在人心里。太守能够因爱护百姓、礼遇士人而闻名,必定素来如此。太守曾任泽潞知州、浙省理问、宁国别驾,在各自任职时都因政绩闻名;到了章贡,必定还有余力。章贡和庐陵相互依靠,是郡国之间唇齿相依的地方。章贡有贤能太守,庐陵也同样得到好处。我又听说:“严猛则百姓残破,宽松则百姓怠慢。”在严猛之后继以宽松,这才是得当;在宽松之后再继以严猛,难道可以平庸地这样做吗?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用刚柔适中的办法,来消除宽和严猛各自的弊病,使百姓既敬畏又爱戴,同时具备父母官和神明官的美誉。这正是两位侯平素积累的修养,我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呢?《诗经》说:“施行政令宽和优厚,不刚也不柔。”古代诵读诗篇的人借此通达政事,赋诗的人也借此观察志向,我谨把这首诗献给二位。送冯翼翁汉阳县丞序 泰定甲子年,庐陵再次贡士及第的有两人,冯翼翁是其中之一。于是翼翁考中丙科,授任汉阳丞后归去。我曾充任湖广试官,在试院中认识汉阳太守许君。太守质朴正直、诚信厚道,是君子。离开试院后,我经过汉阳郡治后面的秋兴亭,便前往拜见太守。亭子有独对江汉水的胜景,后面有大别山、郎官湖。山上有禹庙,登临观赏的美景,大概超过南楼。唐代贾至的碑也在那里,只遗憾匆忙之间来不及留下文字。可是这些思绪来来去去,常常萦绕心头,总想着幸而能够在那里徘徊登临远眺,完成以前的愿望,却不能确定自己何时能够做到。如今竟让翼翁在此地滞留三年,比起我匆匆经过、至今仍有遗憾的情形,当然已经完全不同。而翼翁正值盛年,又是高科出身,正要吞纳云梦、包容江汉;登高便能作赋,文章只是他的余事,更不是我这衰朽之人所能相比。汉阳有这样的幸运,也是秋兴亭有这样的遭遇。虽然如此,汉阳幸而有贤能太守,翼翁前往也能够不辜负丞职,这又是科第之幸。士人百姓的遭遇,难道只是得到文字而已吗?假如我日后重游汉阳,能够终于偿还前愿,又将看到赞府政绩成功,并祝贺太守得到贤能的属官,难道不是美事吗?所以在他出行之时,作这篇序作为赠言。

洛阳杨友直家谱序今南雄路总管洛阳杨益字友直,余五十年前友也。初,友直掾江西宪司,知名。余时二洪泮,辱与防别,乆隔阔,惟闻令名。日,起为南雄,始有声问,相及至是,徴余序其家谱。谱自其曽大父中京府君始,至其父▯农郡侯,三世。余问故,则曰:「中京以上谱亡,不可考矣。」杨氏世家洛阳,曽大父讳某,仕金为中京酒使。大父讳某,遇紫阳先生为转运使佐其幙,赠亚中大夫,河南府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父讳某,以承直郎南阳府判官卒于官,三赠阶由奉训朝列至嘉议,官由礼部郎中,秘书少监至刑部尚书,勲由骁骑尉,骑都尉至上轻车都尉,爵由洛阳县男,▯农郡伯至郡侯,可谓荣矣。余尝谓宗法废而族谱乱,以伪乱真,以贱冐贵,以凢陋袭穹华,槩不能以其身自树立以求显扬,徒以其先谓他人昆,以取讥笑。其有幸而出于乔木故家者,又不幸不能守身事亲,以辱身辱先,其不大可羞愧哉!友直方其在江西时,已能自防,心不可为南阳府君辱。五十年持身玉雪,兢兢焉,讫能以再世赠官三品,三命封侯,于以光逺有耀,而显其亲,可不谓荣矣乎!友直所以自树立,何必减闗西?又何必冐遥遥而后可称世家?

传曰:「立身扬名,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如友直,可不谓立身扬名矣乎?世之人不自贵重,愿借忘其身以及其亲,上以险危其大人,下以愚不肖其子孙,甚至覆絶,有可悲伤者。如友直,光昭其先君,式谷其后嗣,使中京府君世为杨氏鼻祖,其世祀岂可涯哉!杨氏子孙尚▯戒之。

送叶审言归浙东序江南内附三十有八年,而科兴。科兴又十有七年矣,而江西为盛。江西莫盛庐陵,庐陵莫盛吉水。提学江西自浙东来者,曰缙云郑公潜昭,近年称金华柳道传,教授吉水。自浙西来者,钱塘盛公元仁,近年称金华叶审言。郑公文学清修,称其世家。余时为洪泮,辱相知。盛公愽学工诗,两浙知名士皆尊为先辈。余辱与防,道传矜持有识鍳,自负恃不可下古人。余时为乡校,辱相闻。审言胸次气象,威仪文采,贤者也。余辱交焉。是四人者,先后相望垂三十年,皆相与而各有深浅。若郑与柳,皆尝为之属,而逺近戚防异矣。盛与叶皆在五里,而落落不相合。夫以相望三十年间,仅得四人,而又若此,然则交际离合信矣乎?其不偶然也。于是道传别已三年,审言今又告别。余昔者既恨不得与道传剧论,以求一日之益,而今又失审言也。嗟夫,余乎,其无复可以求有益乎?余之过辽阳也,道传意若有以赠我者,审言去吾乡而归,将羽仪乎天朝也,其何以处我哉?

赠蒲学正序蜀蒲阆州望族也。阆以宋尚书左丞宗孟显,蜀乱,子孙防处四方。余尝校文湖广,得蒲绍简魁多士,多士称得人。绍简世出于阆者也。今年又识广元学正蒲君子新。子新距左丞九世,尝録叙学为制释奠礼乐噐于苏、苏杭。至是广元议制噐如叙,而以江西冶铸为良。防成都、重庆、保寕议如广元,皆以属子新。盖省宪以旧劳选而使之。子新留庐陵,再见夏五,而后四路礼乐噐之范金者始备。将之苏杭取磬材焉,告行于庐陵文学汴王仲敬,倡为歌诗,而谒余为序。余闻释奠、释菜皆祭之畧者,释奠有乐而中废,所谓畧者又不备焉。当宋盛时,欧阳公犹以为恨。逮宋宣和大成,有乐止于汴京,而又中废。至是郡国始备,尚论厥初。自文翁兴学,而蜀为邹鲁,歴代不乏人。至宋而苏氏父子遂闻天下。宋南渡,蜀被兵最甚,宋亡又甚。时丝枲织文之富,衣被天下,今皆不可复识矣,况衣冠礼乐之盛乎?今世所传汉成都礼殿图象,犹使人想见文翁之盛。皇元混一,亘古所无,兴学崇礼,又为一初。释奠得通用乐,又宣和所无。此天下太平,蜀文学将复兴,人物将复出之祥也。其事虽微,而所击甚大。余方为世道人材贺,故为子新逹亹亹焉。

译洛阳杨友直家谱序 如今任南雄路总管的洛阳人杨益,字友直,是我五十年前的朋友。当初友直任江西宪司掾属,已经很有名声。我当时任二洪泮,承蒙他与我交往,后来久相隔绝,只听到他的美名。近来他起任南雄,才有书信声问相通,到这时请我为他的家谱作序。家谱从他的曾祖父中京府君开始,到他的父亲弘农郡侯,共三代。我问其中缘故,他说:“中京府君以上的家谱已经散失,无法考察。”杨氏世代是洛阳世家,曾祖父名某,仕金朝为中京酒使。祖父名某,遇到紫阳先生任转运使,做他的幕僚佐吏,赠亚中大夫、河南府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弘农郡侯。父亲名某,以承直郎、南阳府判官卒于任上,三次追赠官阶,从奉训大夫、朝列大夫直到嘉议大夫;官职从礼部郎中、秘书少监直到刑部尚书;勋阶从骁骑尉、骑都尉直到上轻车都尉;爵位从洛阳县男、弘农郡伯直到郡侯,可以说是荣显了。我曾说,宗法废弛,族谱便混乱,以虚假扰乱真实,以卑贱冒充尊贵,以平庸浅陋承袭高官显爵;大概都不能凭自身树立功业来求取显扬,只是把自己的祖先冒充成别人的兄长,以招来讥笑。那些有幸出身于高大乔木般的世家,却又不幸不能守持自身、侍奉双亲,反而使自己和祖先受辱,难道不是非常可耻吗?友直当年在江西时,就已经能够自我防守,不肯使南阳府君受辱。五十年来,他守身如玉如雪,战战兢兢,最终能够凭借两代的追赠官阶达到三品,三次受命而封侯,因此使祖先光远显耀,使亲人显赫,难道不能说是荣耀吗?友直能够凭自身树立功业,为什么一定比关西世家差呢?又何必冒充遥远的祖先以后,才可以称为世家呢?传记说:“立身扬名,使父母显耀,是孝道的最终完成。” 像友直这样,难道不能说是立身扬名了吗?世上的人不自我珍重,甘愿借此忘掉自身,连累父母:在上使尊长处于危险,在下使子孙愚昧不肖,甚至导致家族覆灭断绝,这些事情有令人悲伤的。像友直这样,光明显耀他的先君,使后代善美昌盛,让中京府君世代成为杨氏的鼻祖,那么杨氏世代的祭祀哪里会有尽头呢?杨氏子孙还应当以此为戒。送叶审言归浙东序 江南归附三十八年后,科举兴起;科举兴起又十七年,江西的科举才最盛。江西没有比庐陵更盛的,庐陵没有比吉水更盛的。从浙东来主持江西学政的,有缙云郑公潜昭,近年有著称于世的金华柳道传,任吉水教授。从浙西来的,有钱塘盛公元仁,近年有著称于世的金华叶审言。郑公文学高雅,操守清正,配得上他的世家身份。我当时任洪泮,承蒙与他相识。盛公博学而善于作诗,两浙知名士人都尊称他为前辈。我承蒙与他交往。道传持重而有见识,自负见识不可低于古人。我当时任乡校,承蒙与他有声问。审言胸襟气度、威仪文采,都是贤者的风貌。我承蒙与他交游。这四个人前后相接,接近三十年,彼此交往而各有深浅不同。像郑公和柳道传,都曾是我的属官,只是远近亲疏交往情况不同;盛公和叶审言都住在五里之内,却疏远而不相契合。相隔三十年间,仅仅得到四个人,又是这种情形,那么人与人交往的离合,确实有其定数吗?它并不是偶然的。此时道传离别已经三年,审言如今又来告别。我过去已经遗憾不能同道传痛切讨论,以求一日之益;如今又要失去审言。唉,我啊,难道再也不能从别人那里求得益处了吗?我经过辽阳时,道传的心意好像有话要赠给我;审言离开我的乡里回归浙东,将要成为天朝的羽仪之臣,他又将怎样安排我呢?赠蒲学正序 蜀地蒲氏是阆州的望族。阆州因宋代尚书左丞蒲宗孟而显达;蜀地发生战乱,子孙分散到各地。我曾在湖广校文,得到蒲绍简,他在众多士人中考取第一,众人都说选得其人。绍简世代出自阆州。今年又认识广元学正蒲君子新。子新是左丞的第九代后裔,曾经记录、叙述学校制定释奠礼乐器的事,地点在苏州、苏杭。到了这时,广元议定依照记叙制造礼器,又认为江西冶铸的质量好。成都、重庆、保宁三处也依照广元办理,都把这件事交给子新,大概是省宪因他过去的劳绩而选用他。子新留在庐陵,第二次见到夏五月,四路礼乐器铸造的范模才准备完毕。他将前往苏杭取得磬材,把出行之事告诉庐陵文学汴王仲敬;仲敬倡作歌诗,又来拜访我请我作序。我听说释奠、释菜都是祭祀中简略的礼仪;释奠有乐舞,却中途废止,所谓简略的礼仪也不完备。宋朝盛时,欧阳公仍以此为遗憾。到了宋宣和年间大成,有乐舞也只限于汴京,后来又中途废止。到如今郡国才开始完备,正应当追论它的起源。自从文翁兴办学校,蜀地就成为邹鲁之乡,历代人才不断。到了宋代,苏氏父子终于名闻天下。宋室南渡,蜀地受兵最为严重;宋朝灭亡后,灾难又更加严重。当时蜀地丝麻织物丰富,衣被天下;如今都已经无法再辨认了,何况衣冠礼乐的盛况呢?如今世上流传的汉代成都礼殿图像,仍然能使人想见文翁时代的盛况。大元统一天下,这是古来未有之事;兴办学校、尊崇礼制,又是一个新的开始。释奠得以通用乐舞,是宣和年间也没有做到的事。这是天下太平、蜀地文学即将复兴、人才即将重新出现的祥兆。这件事虽然微小,但所产生的影响非常重大。我正要为世道和人才庆贺,所以为子新作此文,勉励他勤奋不懈。

赠李生归蕲州序夏仲善见其学者李玉与所业易对义一篇。玉家蕲春,常贡河南,闻湖广之风而起者。于是罢科命下,而讲习不辍。勤求余一言,如不知科已罢,又如未尝罢者。余感其千里求师,不随俗化,则告之曰:「科废,学不可废。上不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諌取士,士可以为防謟面谀、巧言令色、孔壬否乎?上不以修洁愽习取士,士可以为顽钝无知、不学亡术否乎?秀才异等,今不复举,士曰:「吾不为秀才异等,可乎?」孝弟力田,今不复举,士曰:「吾不服田力穑、孝养厥父母、大不友于弟,可乎?」夫学者之于五经四书,事非为应举而设,以应举之心而读五经四书,已非矣。而又以科废废读,尚得名为士矣乎?」玉乎,子必勉之!自科罢而有喜谈乐道之者,其人固可知。亦有言之而戚戚者,亦未为得也。昔者科废四十年而复兴,谓有其废之莫敢举不可。今者科兴二十年而复废,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亦不可。或曰:「屈伸徃来,易之常理。」则应之曰:「我不敢知,惟科废学不可废,如是而已。」玉字徳润,盛年有志。仲至顺庚午进士,以建昌判官终。更而居忧,授业于家云。

送王员外广东録囚序至元四年戊寅秋九月,大宗正府员外郎王君録囚岭南京,师贤士大夫咸为诗文以送其行。道出江西,以视庐陵刘岳申。惟王君将命之肃,诸贤赠言之忠,至矣尽矣,而犹有待于余言乎?余闻先汉有女子上书救其父母者,其词曰:“妾闻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汉文感之,为除肉刑,而几至刑措焉。夫言岂在多哉?圣主如天,万物皆春。天下狱成而孚,输而孚矣,不留狱矣,而犹审克之,合于有虞氏,与其杀不辜,寕失不经之意,真徳刑也。王君读书知政,读书则不为徒法,知政则不为徒善。岭南之囚,凢至吾前者,皆死狱也。其不幸而寃者,其罪皆在有司。然而未録以前,犹皆生人也。既録以后,万有一不免于杀不辜,则不可复生,不可复续。其寃作皆不在有司,而在我矣。其悔恨可胜道乎?欧阳崇公有言:“求其生而不可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夫求其生而犹失之,死而常求其死也,斯言其庶矣乎?敢以为献。

赠髙师靖地理说序古今地理察于伏羲,井于黄帝,奠于神禹,而其说聚于九丘,尚矣。又不独公刘之豳,周公之洛,卫文之楚丘始见也。若古之▯亲者,自沟壑蝇蚋始,由是而宅兆有卜。古之卜者,真能知后世必不为道路、城郭、沟池、井陶、耕锄所及,势家所夺,此其术殆非今之所及。而迂儒不通古谊,妄讳其说,以为古不择地,不知古人择之尤详,今人并水蚁不知避,是沟壑蝇蚋之也。不知未有甚于此者。郭景纯得古人遗说以为书,而儒者不能知,尚得为儒乎?此非儒者学问所当察详者乎?此吾所以有感于髙师靖此书也。使仁人孝子之▯其亲者,得其说而求免于沟壑蝇蚋,不庻乎?于人心能无恔乎?师靖其父,故愽雅君子,丞相信国文公所为《书山云》者,乡称山云先生,师靖槩有闻于家学云。

张仲举集序张翥仲举,北方学者,始来江东,江东才俊皆称之。余始相见豫章,爱其踈荡有竒气,磊落多豪举,急义如饮食男女。闻上有贤者,辄以身下之,常恐其人不先已而蚤逹,未尝见其有所不臧于人。人或有短之者,终不以为恶,声必终誉之。有不幸厄于时命,必多方拯防之而后已,不然如已负之余,事为诗赋之章,极才情所至,无不输冩倾竭其意欲者,使人望而知其为非。仲举不能,而仲举未尝以自多。至顺壬申,余再见之江浙校艺。后仲举亦且老矣,其气充然,其才情沛然,其中心诚好义,愈益汲汲然。余方恨主文而竟失士,愧见仲举,而仲举如未尝试者,岂徒不知有得失?日与余买船下湖,长歌痛饮,尽兴而后别。今又八年矣。书来庐陵,留滞维扬,犹江淛也。独求余序其集,端夫余何足以论文哉?田光先生有言:徒识光盛壮时,感仲举行谊至髙,殆非今世人,故为私论其人品大槩。若其诗文,固不待余而传,顾仲举自有必传者。东坡所谓“非斯文亦莫之传也”。

译赠李生归蕲州序 夏仲善给我看了他的学生李玉所作的《易》经对义文章一篇。李玉家在蕲春,曾经作为贡士到河南,是听闻湖广学风而奋发起来的人。当时科举停止的命令已经下达,但他讲习不止,勤恳地求我写一句话,好像不知道科举已经停止,又好像科举从未停止。我感念他从千里之外求师、不随俗改变,于是告诉他说:“科举废止,学习不可以废止。皇上不再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选取士人,士人难道可以成为阿谀奉承、巧言令色、孔壬之人吗?皇上不再以品行修洁、学问博习选取士人,士人难道可以成为顽钝无知、不学习而没有才能的人吗?秀才异等如今不再举行,士人可以说:‘我不做秀才异等,难道不行吗?’孝弟力田如今不再选举,士人可以说:‘我不努力耕作、不孝养父母、极不友爱兄弟,难道不行吗?’求学的人对于五经四书,学习本来不是为了应举而设置的;如果抱着应举的心来读五经四书,已经错了;又因为科举废止就废弃读书,难道还可以称为士人吗?”李玉啊,你一定要努力!自从科举停止后,有喜爱谈论、乐于求道的人,这些人的品格本来就可知;也有人嘴上这样说,内心却忧惧不安,也还没有真正做到。过去科举废止四十年后又复兴,不能说既然废止了就没有人敢恢复。如今科举兴起二十年后又废止,也不能说既然恢复了就没有人敢废止。有人说:“屈伸往来,是《易》的常理。”我回答说:“我不敢妄自知道其理,只知道科举可以废止,学习不可以废止,如此而已。”李玉字德润,正值盛年而有志向。仲至顺庚午年考中进士,最后以建昌判官终任;后来离职居丧,在家授徒传业。送王员外广东录囚序 至元四年戊寅秋九月,大宗正府员外郎王君奉命审录岭南的囚犯,岭南的士大夫都作诗文为他送行。他取道江西,来拜访我刘岳申。王君奉命审录时的严肃,诸贤赠言中的忠告,已经极其充分了,难道还要等待我的话吗?我听说前汉有女子上书营救父母,她说:“我听说死者不能复生,被割断的东西不能再接续。”汉文帝因而感动,废除了肉刑,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言语难道在于多吗?圣明的君主如同上天,万物都得到春天般的生机。天下的狱案已经判定而得到诚信,输送囚犯也合于诚信,没有滞留的案件了,却还要慎重审查核实,这符合有虞氏宁可放过不合常法之人,也不愿杀害无辜者的意思,才是真正以德施刑。王君读书而懂得政事;读书,所以不只是拘泥于法律条文;懂得政事,所以不只是空有仁善。岭南的囚犯,凡是送到我面前的,全都是已经判处死刑的案件。其中不幸含有冤屈的,罪责都在有关官吏;然而在审录之前,他们仍然都是活人。审录之后,万一有一个不能免于杀害无辜,那么人死了不能复生,被断绝的生命不能接续;他的冤屈就不再全在有关官吏,而在我们自己身上了。那时的悔恨,哪里说得尽呢?欧阳崇公说过:“寻求生路而终于无法得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 寻求使他生还却仍然错失,死后却总是在寻求他的死,这样才算接近那句话的意思吧?谨以此作为赠言。赠高师靖地理说序 古今地理的考察,始于伏羲,井然于黄帝,奠定于神禹;而这些说法汇聚在《九丘》中,已经很久远了。又不只是公刘所居的豳地、周公所营的洛邑、卫文公所迁的楚丘才见于记载。比如古人埋葬亲人,从沟壑和蝇蚋开始考虑,因此住宅、墓地的位置便要占卜。古代占卜的人,确实能够预知后世某地必不会被道路、城郭、沟渠、水池、井灶、耕作锄治以及豪强势家侵占;这种本领,大概不是今人所能达到的。可是迂腐的儒生不通晓古人的义理,妄自忌讳这些说法,以为古人不选择墓地,却不知道古人选择得尤其周详;今人连水和蚁都不知道避开,这正是沟壑蝇蚋的结果。还不知道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郭景纯得到古人的遗说,写成了书,而儒者却不能理解,尚且能够称为儒者吗?这难道不是儒者的学问所应当详细考察的吗?这就是我读高师靖这部书时有所感慨的原因。假如仁人孝子埋葬亲人,能够得到其中的说法,设法避免使亲人遭受沟壑蝇蚋之害,难道不是很好的事吗?对于人心,能够没有安慰吗?师靖的父亲,原来是博雅的君子;丞相信国文公所作《书山云》的人,乡里称为山云先生,师靖大概也从家学中有所听闻吧。《张仲举集》序 张翥,字仲举,是北方的学者,刚到江东时,江东的才俊都称赞他。我起初在豫章与他相见,喜欢他旷达不拘而有奇异的气概,光明磊落而多有豪举,把急于行义看得如同饮食男女之事一样自然。听说上面有贤者,便总是降低身份去交往,常常唯恐那个人不能先于自己显达,从未见过他对别人有什么不满意。有人有意贬低他,他始终不因此怨恨,反而一定最终称誉那人。有人不幸困厄于时运,他必定多方加以救助,直到事情结束;否则便像自己背负着亏欠一样。每当作诗赋文章,都极尽才情所能达到的程度,没有不把自己的心意倾尽写出的。这样的人,别人一望便知道他不是凡俗之才;仲举却从未因此自我夸耀。至顺壬申年,我第二次在江浙主持校艺。后来仲举也已经老了,但气概充沛,才情奔放,内心确实喜好义行,而且更加勤勉不懈。我当时恨自己主持考试却终于遗漏了贤才,惭愧得不敢见仲举;可是仲举却像从未参加过考试一样,难道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得失吗?他每天都和我买船下湖,放声高歌,痛快饮酒,尽兴之后才分别。如今又过了八年。他从庐陵来信,此时滞留在维扬,仍然身处江浙一带。只是请求我为他的文集作序,说实在的,我哪里足以评论文章呢?田光先生曾说:“只是认识我壮盛时的样子。”我感念仲举的品行义举极其高尚,实在不像今世之人,所以私下为他的人品大略作此评论。至于他的诗文,本来就不必等待我来使它流传;只是仲举自有必定流传后世的地方。正如东坡所说:“不是有这些文章,也没有什么可以使他流传。”

送西▯宣差赴都序今天子嗣登大寳之明年,以天厯左丞相仲子前侍仪举禄补外,监南安郡。郡当江西上流,与章贡壤接,南振交广西,距湖湘。官吏士民道庐陵过余者,其人言:「监郡族出髙昌,有中州贤士大夫之风。生长相门,有被服儒者之意。真爱民下士,贤长吏也。」余闻而异之。去年始相见于吾庐,然后知闻望果不相悖,声寔果相符。他日见其二子,皆文雅温厚,恂恂有父风,又知其教行于其家。至是告行,将之京师。余至大中,尝拜丞相于江西,瞻望其闳深慱大,魁垒竒杰,诚非位正中书不足以展其材畧。及天厯登庸天下之士,皆曰:「丞相功莫大于翼戴而不有其功,志莫大于肃清而不自满其志,皆以为恨。」不知其蕃祉老夀得之于天,而不尽有诸躬者,盖将以保有其子孙孙子,以为天下国家建无穷之基,垂无穷之闻。穹穹厚厚,厥有深意。凢民彛好,罔不同之。余既辱知丞相,获交南安,喜世禄之家子,又有子于其行得无情乎?自古定大难者,无赫赫之全功,履危机者,有容容之厚福。是故保安世禄者,无如恭俭,而恭俭必由内心以生。是故教子孙者,无如义方,而义方必以一经为尚。此南安素所蓄积,何待余言?而余言之不置者,朋友之至情也。丞相有如语及江西人士,为言如余者,年已八十,无所用世矣。至元五年己卯四月日,刘岳申书。

罗中徳詹詹集序通斋罗先生蚤以文学知名,晚尤宿于理而鬯于文,庻几正而葩者,今不可作矣。其犹子中徳,从家学槩乎其有闻,后客分寕。分寕是其诸父兄读书故处,中徳于其间,徃复唱酬无虚日。其友文采蔚如也。今年相遇于紫淦,类深自晦匿其中,所有欲使人不可少见其端绪者。与之语澷不可否,又与分寕时如二人者。嗟夫,中徳所谓深藏若虚者,非耶?一日出其稿视余,凡古赋古诗又若干首。余读至尽如主人盛服肃客,每门而让,如韩昭侯效古人爱一嚬一笑,如季平子养闘鸡,如张踈不可効,陈遵程不识不可为李广,何其严也!余为之竦然曰:「几失子矣。」盖战国辩士有以辞胜理而诎者,而晋人亦有俊伤其道之讥。由是而以文辞为无取,以才俊为可薄。孰知易谨修辞,书贵俊徳,其言不文者,其行不逺。故有俊士俊民,皆所以浚明理道而翼张之者也。其谁能去之中徳,于家学槩乎其有闻矣。故余尝谓文章韶润不如骨气,而韶润亦不可无,思致不如渊源,而思致亦不可少。尝试以家学叅之。

礼记贯义序须溪先生刘公尝谓余言:「小学进业,进学广记,甚有功小学。先生没,始见其书,而先生之言信。比年进书,惟王天与尚书纂传出蔡氏后,使学者有之为有益。恨先生未及见。若礼记固未易读,传文有似经者,得防而后明,此古注所以不可废。后来注者益众,方氏、应氏为着。最后有卫氏者,尽得诸家之说,而取其尤长者,集为一书,然后罕有见者。吾乡曽闻礼,以立盛年力学,懐明发之思,感揆锡之义,循名责寔,取礼书昼夜诵习之。先注防,次诸家,次先宋大儒慱采其尤善者而折衷之,名曰礼记贯义。盖自有此书以来所未有,诸老先生所未及。须溪先生至今无恙,犹将取之。况如余者?余尝言此世著书者无之,无损乃他多烂熳者,诚可厌而不可以槩。贯义是有之有益者也。余以衰年媿以立,盖逾迈之感愈深,而弗去来之忧已决,徒愿刻成,使四方学者争先快覩,无如余之怅然以止也。」

译《送西窗宣差赴都》序 今天子继位登上大宝的第二年,天历左丞相仲子的前侍仪举禄被补授外任,任南安郡监郡。南安郡处在江西上游,与章贡接壤,南面震临交广,距离湖湘也不远。官吏、士人和百姓经过庐陵来拜访我的人,都这样说:“监郡出身于高昌望族,有中州贤士大夫的风度;生长在宰相之家,却有穿儒服、行儒道的志趣;确实爱护百姓、礼贤下士,是贤能的长官。”我听后感到惊异。去年才在我的庐舍与他相见,这才知道他的声望和闻名果然没有相违,名声和实际果然相符。后来见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文雅温厚,恭谨有父亲的风范,又知道他的教诲已经施行于家中。到此时他将要告别出发,前往京师。我在至元年间,曾在江西拜见丞相,仰望他宏大深厚、博大雄伟、魁梧奇杰的气度,确实不是位居中书省正位,便不足以施展他的才略。等到天历年间任用天下贤士,天下人都说:“丞相的功劳,没有比辅佐拥戴皇帝却不占有功劳更大的;志向没有比肃清天下却不因志向实现而自满更大的;”大家都以不能充分施展他的志向为遗憾。却不知道他繁盛的福禄和长寿是上天所赐,而没有全部归于自身,正是将用来保有他的子孙后代,为天下国家建立无穷的根基,留下无穷的声名。苍天深厚,大地深厚,其中自有深远的意义。凡是人的常情和爱好,没有不同于此的。我既然有幸承蒙丞相知遇,又得以与南安结交,因世代享受禄位之家又有这样的子弟在出行,难道能没有感情吗?自古以来平定大难的人,没有显赫而完美无缺的功业;身处危机的人,却有宽厚深重的福分。因此,要保全世代的禄位,没有比恭敬节俭更好的;而恭敬节俭必定由内心产生。因此,教导子孙,没有比以义方更好的;而义方必定以专守一经为崇尚。这些都是南安平素所积累的,哪里需要等待我的话呢?但我不断说这些,是朋友最真挚的情意。丞相如果有机会向江西人士谈及此事,请替我说:像我这样的人,年纪已经八十岁,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世所用的了。至元五年己卯四月某日,刘岳申书。《罗中德詹詹集》序 通斋罗先生早年便以文学知名,晚年尤其精通义理而文辞畅达,差不多达到了内容端正而文采繁盛的境界;如今已经不能再见到这样的人了。他的侄子中德,承袭家学,大概也已经有所闻见;后来客居分宁。分宁是他的几位伯叔兄长过去读书的地方,中德在其间往来酬唱,没有一天空闲。他的朋友文采灿然。今年我在紫淦遇到他,他好像深深地把自己隐藏在其中,所有才华都不想让人稍微看出端绪。和他说话,漫无定论;又同分宁时的他相比,好像是两个人。唉,中德所谓“深藏若虚”,不就是这样吗?一天,他拿出稿子给我看,共有古赋、古诗若干首。我读完,感到他像主人穿着盛服恭敬地接待客人,每经过一道门都谦让退避;又像韩昭侯仿效古人,珍惜一颦一笑;像季平子蓄养斗鸡;像张叔不可仿效,陈遵行事的程式不可了解,也不可成为李广那样的人,何等严肃啊!我因此悚然说道:“我几乎要失去你了。”战国的辩士有以辞锋压倒义理而受到贬抑的,晋人也有讥刺才俊损害正道的说法。于是有人便以为文辞没有价值,以为才俊可以轻视。谁知道《易》说谨慎修饰言辞,《书》以崇尚俊德为贵;言辞不文雅的人,行为也不能传布长远。所以所谓俊士、俊民,都是用来深入明察义理、辅翼扩张它们的。谁能把这些从中德身上除去呢?他承袭家学,大概已经有所闻见了。因此我曾说,文章的美好润泽不如骨气重要,但美好润泽也不能没有;思想情致不如渊源重要,但思想情致也不能缺少。现在姑且用家学来参证这番道理。《礼记贯义》序 须溪先生刘公曾对我说:“学习小学,增进学业,广泛记诵,对小学很有功效。先生去世后,我才见到他的书,这才相信先生的话确实如此。近年所进献的书,只有王天与尚书的《纂传》出自蔡氏之后,使求学的人能够有所收获而受益;遗憾的是先生没能来得及看到。至于《礼记》,本来就不容易读,传文中有的像经文一样,得到疏解之后才能明白,这就是古注不可废除的原因。后来作注的人越来越多,方氏、应氏的著作尤其显著。最后有一位卫氏,把各家的学说全都掌握了,又取其中最好的,汇集成一部书;可是后来就很少有人见到了。我乡曾闻礼,正值壮年便努力求学,怀抱着早起求学的志向,感念揆锡的义理,考察名实相符的道理,取《礼记》昼夜诵习。他先读古注和疏解,再读诸家之说,接着广泛采集宋代先儒的精善之处而折中取舍,名为《礼记贯义》。大概自有这部书以来,这是前所未有的,诸位老先生也没有来得及做到。须溪先生至今健在,还准备取来阅读,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我曾说,当世著书的人没有谁能做到这样;无损却有许多著作流于烂漫,实在令人厌烦,却不能一概而论。《贯义》是确实有益于学习的一部书。我年老衰迈,却惭愧自己比曾闻礼还年长,越过年限的感慨更加深重;而不能再来相见的忧虑已经确定。我只愿它刻印完成,使四方学者争先快读,不要像我这样惆怅地停步。”

送刘良用秩满诗序余年十三,程教授试,二之日,其同四句,置第一。其后,蔡教授试,有饛簋飱三句,亦置第一。又后屡试,不一试皆然。蔡公命之曰:「子年甚少,而文甚老,更成何也?」毎见惊异。惟正録未尝少假以辞色。须溪刘先生抚而教之曰:「乡校慱士弟子员,铢积寸累,以序升以望取。二者备,然后得亚于正録,如天子之宰相然。」鲜不六七十者有老死不能至者焉。盖乡里公论,仅而在此,此一时也。呜呼!尚矣。余为乡校之歳,学正刘良用始至,未数月,余爱其盛年机智警敏,可相与以有为,而于余所不为,亦能无所不悦也。其间监郡郡守之相知过,使客之相闻者,常相接踵,而群不逞之滋不悦余者,亦不少。良用去而摄官吉水,既获人州之长官,称于州之士友,以有劳绩于学,见于余文者多矣。至是而后以代归,归拜其亲而荣其乡,无不可喜。独余感年嵗之不与,复欲为初试乡校之日而不可得也,有可为太息者。昔邓禹年二十四拜大司徒,其后以将相封侯为功臣第一,尝自言:「臣非际防,终身所至不过文学慱士。」夫以将相封侯之与文学慱士也逺矣,孰知遇则为将相封侯,不遇则为文学慱士也哉?然则文学慱士者,固不遇之将相侯也。由此观之,岂独顔驷有文武老少之憾而已?悲夫!此古人所以贵乗时也欤?良用行矣,无自菲薄。于是代官以下学之士友,皆为诗属余为序云。

送徐子谦赴湖北宪副序太史公书称韩非引防墨切事情,载其所着《说难》,有“显为名髙,隂为厚利”,此与内小人、外君子、色厉而内荏,何异?故曰:“不以人废言。”类此,尝谓士大夫至公无私,而行之必以恕;至清无底,而用之必以明。其中心诚信于忠君报国、爱民下士,要可以结知于天地,而不可以求知于世俗。自余所见,惟济南徐君子谦,他盖未之前闻也。君始为湖广省郎宪副,东粤吾儿父昌候迓之于武昌,既已熟其大畧,及事君于东粤,毎长二僚寀间,议论有异同,必反覆至尽,曲折至当,于是而后止。盖君之隂显必不可为两途,心口必不可持两端,始终必不可为两人,故能舍已从众,逹势从理,然终不可为典要,惟是之从。此君所以大过人也。至是君以东粤移湖北,东粤之人咸咨嗟怅望曰:“上遂弃东粤,何召公之遽也?”湖北之民咸欢忻鼓舞曰:“我辈之傒公重来乆矣,何慰我民之切也?”君子曰:“是可以论人心天理矣。”湖北之民徳公也乆,东粤之民徳公也新,乆者固其孚,而新者尤难舍,此人心之真,天理之正也。虽然,我公之心,岂有彼疆此界之分也哉?使君即日升朝为内中书内执法,亦举斯心而措之耳。余年八十有七,何幸身亲见之。

译《送刘良用秩满》诗序 我十三岁时,程教授主持考试,第二天,他的同四句文章被列为第一。后来蔡教授主持考试,有“簋中盛满食物”三句,也被列为第一。此后多次考试,没有一次不是这样。蔡公对他说:“你年纪很小,文章却很老练,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每次见到他都惊异不已。只有正录从未稍微给他好脸色。须溪刘先生抚慰并教导我说:“乡校的博学之士和生员,靠一点一滴地积累,按次序升进,等候选取。两项都具备之后,才能次于正录,就像天子的宰相一样。”这样的人很少不是六七十岁,也有到老死仍不能达到的。乡里的公论,几乎全在这里;这只是一个时代的情形。唉,那真是久远的旧制啊!我在乡校任职时,学正刘良用刚刚到任。不到几个月,我便喜爱他年盛而机智警敏,认为可以和他共同有所作为;对于我所不做的事,他也能无不使我满意。那期间,监郡、郡守中与我相知的人来访,使者来通消息,常常接连不断;而那些无赖之徒以及渐渐不喜欢我的人,也不少。良用离开后,代理吉水官职,既得到州中长官的赏识,又受到州中士友称许,在学校中建立功劳,见于我文章中的事迹很多。到现在他任期届满,代任者来接替,他回乡拜见父母,使乡里荣耀,没有一件不是可喜的事。只是我感慨岁月不肯等待人,又想回到当初在乡校参加考试的日子,却已经不可能了,实在值得长叹。从前邓禹二十四岁便拜为大司徒,后来以将相封侯的功劳成为功臣第一。他曾自己说:“我如果没有遇到机会,终身所能达到的地位,不过是文学博士。”将相封侯与文学博士相差很远,谁知道遇到机会便成为将相封侯,没有机会便只能成为文学博士呢?这样看来,文学博士本来就是没有遇到机会的将相列侯。由此看来,难道只有颜驷才有文武、老少的遗憾吗?可悲啊!这大概就是古人看重乘时而动的原因吧?良用要出发了,不要妄自菲薄。于是代官以下的学官和士友,都作诗并嘱托我写序。《送徐子谦赴湖北宪副》序 太史公的著作说,韩非引用申、墨的学说来切合事情,记载在他所作的《说难》中,其中有“表面上显扬名声,暗中却追求厚利”的话。这同内心是小人、外表是君子,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有什么不同?所以说:“不要因为是这个人而废弃他的话。”类似这样的道理,我曾说士大夫应当极其公正无私,而施行时必须以宽恕为本;应当极其清明而无所底止,而运用时必须以明察为本。他们内心真诚地忠于君主、报效国家、爱护百姓、礼贤下士,这足以与天地相交相知,却不能靠此求得世俗的理解。在我所见的人中,只有济南徐君子谦,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他起初任湖广省郎、宪副,东粤的我的儿子父昌在武昌迎候他;已经熟悉他的治事大略后,等到在东粤任事,每当与两位僚属长官之间议论有异同,必定反复讨论到尽头,把曲折之处处理得恰当,然后才停止。大概他的隐与显绝不可以分成两条道路,内心和言语绝不可以持有两种立场,始终绝不可以成为两个人;所以他能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议,通达形势而服从道理,却始终不把某一条作为固定准则,只按是非正确与否来遵从。这就是他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现在他从东粤调任湖北,东粤人都叹息惆怅地说:“上天终于抛弃东粤了吗?为什么召回召公这样仓促?” 湖北的百姓都欢欣鼓舞地说:“我们盼望您再来已经很久了,您这样做多么切合我们百姓的迫切愿望啊!”君子说:“这可以用来讨论人心和天理了。”湖北百姓感戴徐公已经很久,东粤百姓感戴徐公却是最近的事;久者本来更坚定,新者却尤其难以割舍,这正是人心的真实、天理的正确。虽然如此,我们徐公的内心,难道会有彼此疆界的分别吗?即使他当天升入朝廷,成为内中书、内执法,也不过是把这颗心推广施行罢了。我已经八十七岁,能够亲身看到这一幕,是多么幸运。

送李一初江淛儒学提举序进士得人尚矣,使皆如李一初,科举何可废?选法得人多矣,使皆如李一初,常调何可忽?提学得人有矣,使皆如李一初,学官何可轻?于是学官积轻甚矣,一初何以能使所居重也哉?一初其文学行谊有过人者,固宜其于政事无过不及,使用之百司庻府,必可观;用之亲民,为尤切。今以提学为江浙,固所优为,而于学校兴除利▯,恢恢有余矣。学校至近年大壊极▯,不可复支,独江浙以能官闻,则进士得人之效也。一初亦幸际其防耳。夫以两浙而遇一初,以一初而遇两浙,非天时人事不及此,抑今尝谓士大夫学术不可以不正,不正则掊克多而娟嫉兴,将伪言伪行无所不至,苟可以用其深中多数,肆其雄猜隂毒,必且勇徃而力行之矣。此其于士君子为何如也?每读杜诗“好心事真顔色”两语,常恐此心不见似人,乃今于一初得之,安得使人不惊喜于既见之后,而忧恐于重逢之难也哉?余尝以校艺三至湖广,一至江浙,长沙固湖广之仕国,而茶陵又长沙多士之渊薮,如一初又其尤者也。余既以为江浙贺一初徃,无负江浙,不亦善乎?余耄且悼,为我多谢西湖,迟君归,荣犹及为君贺,且赋之。赠采诗两生尝读诗至芣苡三章,爱其和平悦乐,无恶无斁,以为此采诗法也。使采者比如卷耳顷筐之寘,则倦矣。又尝读中庸、大学、表记、坊记所引诗,爱其融液贯穿,得言外意,以为此观诗法也。使观者皆如髙叟之为,则固矣。观于风雅,然后知古人作诗之妙,当时采者要不可及。观于夫子说诗,然后知古人兴观之妙,后世传注皆不能到。采者如蜂之取花,观者如人之取蜜,其殆庻乎?方今政治之得失,民情之休戚,上之有闗于徳化,大之有系于家国,独不可因民风以上逹其于为上、为徳为下、为民,不尚有补乎?永新陈天衢、张文渊以采诗告行,故为定其大者,书以赠之,以待其归。赠安成刘玉成赴都昔者孟子称汤执中,立贤无方,故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昔者孟子称武王不泄迩,不忘逺,故其诗曰:「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盖古之论声教者称朔南,论王化者称自北而南。使夫子薄南国,则二南不得为风之始;使夫子薄南士,则《防》不得为文学之先。又使圣世终薄南士,则《防》陵周氏之学,其传于河南者不足尚,而建安朱氏之学亦不足行于天下矣。方今圣人以天下为家,而南海实为龙潜之所。为南士者,可不知自贵重,愿借乎?于此有名世之士,犹将退然自处于常人之列;于此有大过人之材,犹将闇然自晦于众人之中。苟区区以浮华自衒,以小有自负,岂不益自菲薄,羞乡里,轻当世哉?故夫士之屈于时,非时之罪也,罪士而已;已之诎于人,非人之罪也,罪已而已。故曰:「衣锦尚防。」又曰:「借用白茅。」孰有良贾而不深若虚者?孰有君子盛徳而容貌不若愚者?此贵重愿借之道也。吾乡安成刘玉成将之京都,余虽不能赠人以言,而窃附于爱人以徳于其行,故忠爱焉,亦古之道也。至顺改元之九月,某日庐陵刘岳申序。

送杨贤可宜黄县尹序友人杨贤可既第而官防昌,官瘴厉地,俗又险恶,贤可终三年淹而无天时人事之患,其政行焉。其归也,贫如未第时。调永新去,其乡孔迩,而民俗有甚于防昌之地气者,贤可为之未数月而忧去。良民思之,横民服之,其爱存焉。其归也如防昌。服除,迁江西照磨,其官为省幙,而位在底僚,诸逹官之长日临其上,制其左右,贤可为之不謟不援,无恶无怨,其职修焉。其归也如永新。至是有宜黄县尹之命,宜黄无防昌之地气,永新之民俗,又无防府尊官之压,得百里之地而为之,室于以为政,行志恢恢乎有余力矣。或曰:宜黄善地,县尹正官,足为政行志固也,而无圭田之入,野人之养,贤可积三仕之贫以不取为不与,将何以安其位哉?爱贤可者,能不为贤可私忧过计乎?曰:贤可之诚身信友,足以获上治民乆矣。过使客有不知之者乎?有不爱之者乎?贤可能无疚于志,无恶于民而已。若所遇非所知也,君子曰:惟贤知贤,以贤待人,而以不贤人应之,是所感非所应,古无是理也。贤可以暇日徃从呉先生而问政焉,其所以告贤可者,必非余言所能及也。以是为赠。

译《送李一初江浙儒学提举》序 进士考试能够得到人才,已经是很好的事;如果都像李一初这样,科举怎么可以废除?选官制度能够多次得到人才,已经是很好的事;如果都像李一初这样,常调官怎么可以忽视?提学能够得到人才,已经有过这样的事;如果都像李一初这样,学官怎么可以轻视?可是学官长期以来已经被轻视得太厉害了,李一初凭什么能使所到之处重新受到重视呢?李一初的文学和品行义举有过人之处,所以他处理政事必定不会过头或不及;如果把他任用于百司庶府,一定会有可观的成效;任用于直接治理百姓的职位,尤其适合。如今任命他为江浙提学,本来就是他所擅长的事;至于兴办学校、革除弊害,他更是才力有余。学校到近年已经极度败坏、弊病深重,几乎不能再维持;只有江浙以有能干官员而闻名,这正是进士选得人才的效果。一初也算有幸遇上这个机会。两浙能够遇到一初,一初能够遇到两浙,如果不是天时和人事共同成全,哪里会有这样的事?但我曾说,士大夫的学术不能不端正;不端正,便会多有侵夺贪刻,嫉妒也会兴起,于是虚伪的言语、虚伪的行为没有什么做不出来。只要能够利用自己的深险狠毒,放纵强横、猜忌、阴险和毒辣,必定还会勇往直前地去做。这对于士君子来说算是什么样子呢?我每次读杜甫“好心事真颜色”两句,常常担心这种真心不能显现出像人的样子;如今却在一初身上看到了它,怎能不使人在见到他之后惊喜,又因难以再次相逢而忧惧呢?我曾因校艺三次到湖广,一次到江浙。长沙本来是湖广仕进人才汇聚之地,茶陵又是长沙士人众多的渊薮,而像一初这样的,又是其中最杰出的人。我既然要为江浙道贺,庆贺他们得到一初,愿他不要辜负江浙,不也是好事吗?我年老而且悲伤,请替我多多感谢西湖,等待您归来;如果我还能有幸等到那时,荣耀地为您祝贺,并且作诗送行。赠给采诗的两位先生 我曾读《诗经》到《芣苡》三章,喜爱它和平愉悦、没有憎恶也没有厌倦的情调,认为这就是采诗的方法。假如采诗的人只像采《卷耳》时把诗篇放进浅筐那样做,便会疲倦了。我又曾读《中庸》《大学》《表记》《坊记》所引用的诗,喜爱它们融会贯通、能够得到言外之意,认为这就是观诗的方法。假如观诗的人都像高叟那样解说,便一定拘泥固执了。考察《国风》和《雅》,然后知道古人作诗的精妙,也才知道当时采诗的人实在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考察孔子说诗,然后知道古人从诗中获得感发、观照的精妙,后世的传注都不能达到。采诗的人像蜜蜂采花,观诗的人像人从花中取蜜,这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如今政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安乐和忧苦,上则关系到德化,大则关系到家国,难道不能通过民间风俗把它们上达,以便对君上、对德治、对下民、对百姓有所补益吗?永新的陈天衢、张文渊将以采诗之事出行,所以我替他们确定其中重要的道理,写下来赠给他们,等待他们归来。赠给安成刘玉成赴都 从前孟子称赞商汤能够执守中道,任用贤者不拘一格,所以《诗经》说:“商邑庄严整齐,成为四方的准则。”从前孟子称赞周武王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方的人,所以他的诗说:“镐京建有辟廱,西方东方、南方北方,没有谁不心悦诚服。”大概古人评论声教,常说“北方南方”;评论王化,常说从北方到南方。假如孔子鄙薄南国,那么《周南》《召南》就不能成为《国风》的开端;假如孔子鄙薄南方士人,那么《防》就不能成为文学的先导。又假如圣明时代始终鄙薄南方士人,那么《防》超越周氏之学,它在河南的传承就不值得推崇,建安朱氏的学说也不能推行于天下。如今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而南海正是潜龙所居之地。作为南方士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自我珍重,反而愿意借助别人吗?在这样的地方,即使有闻名一世的人,仍然退缩地把自己处在普通人的行列;即使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才干,仍然暗暗隐藏自己于众人之中。如果只以浮华自我炫耀,以一点小有所得自负,岂不是更加自我菲薄、使乡里蒙羞、被当世轻视吗?所以士人被时势压抑,并不是时势的罪过,而只是士人的罪过;自己在人前屈服,也不是别人的罪过,而只是自己的罪过。因此说:“穿着锦绣衣服,还要披上麻衣。” 又说:“借用白茅。”哪有真正的富商不是深藏财货而若无其事的?哪有君子具有盛大德行,却不显得质朴如愚的?这就是珍重自己而又借助外物的道理。我的同乡、安成人刘玉成将要前往京都,我虽然不能用言语赠给别人什么,却私下想在他出行时以德行爱护他,所以诚恳地劝告并爱惜他,这也是古人的道理。至顺改元九月某日,庐陵刘岳申作序。《送杨贤可宜黄县尹》序 我的朋友杨贤可考中进士后,任官于赣昌。赣昌是瘴疠严重的地方,风俗又险恶;贤可在那里滞留三年,始终没有受到天时和人事方面的祸患,他的政令得以施行。他回来时,贫穷得像尚未中进士时一样。后来调任永新离开赣昌,永新离他的家乡很近,可当地民俗和地气却比赣昌更为恶劣;贤可任职不到几个月,便因忧病离任。善良的百姓思念他,横暴的百姓也服从他,他的仁爱之心留存在那里。他回来时,也像从赣昌回来一样贫穷。服丧期满后,他升任江西照磨;照磨的官职属于省府幕职,而地位在属僚之下,各位达官长官每天都位临其上,控制他的左右。贤可任职期间不谄媚、不攀援,没有人厌恶,也没有人怨恨,职事办得很好。他回来时,又像从永新回来一样。现在有了任宜黄县尹的命令。宜黄没有赣昌那样的恶劣地气,也没有永新那样的民俗,更没有赣昌府尊贵官员的压制;得到一个百里之地来治理,能够在自己的居处施行政令,施展志向,便宽裕而有余力了。有人说:“宜黄是好地方,县尹又是正式长官,足以施行政令、实现志向,这是固然不错的;但没有圭田的收入,也没有供养乡野之人的俸禄。贤可积累三次任官的贫穷,如果仍以不取财为不与人争取,那么将凭什么安处自己的职位呢?爱护贤可的人,难道能不替贤可私下忧虑、替他作过多的打算吗?”回答说:“贤可能够诚实修身、信实待友,足以长久获得上级信任、治理百姓。即使是过往的使者和宾客,又有不知道这一点的吗?” 有不爱护他的吗?贤可只要内心没有愧疚,百姓没有怨恶,也就够了。至于所遇到的人不是知己,君子说:“只有贤者才能了解贤者。用贤者的态度待人,而以不贤者的方式回应他,这就是所感受到的与所回应的并不相称;古代没有这样的道理。”贤可可以在闲暇日子前往跟随吴先生请教政事,他告诉贤可的内容,一定不是我的话所能赶上的。把这些作为赠言。

辨囿序易》言“学聚问辨”,中庸言“学问思辨”。盖尝叹孟氏之辨矣。其辨惟善义内不遗余力,辨杨墨至于无父无君,辨乡愿至于无举无刺。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者,辞防殆如酷吏议法,畧不少恕。而究其初心,本非好辨。后来公孙龙诸子曼衍横溃,四出,益信孟子所谓“不得已”者。宋洛建诸贤讲明圣学,究极蕴奥,语详择精,弗明弗措。古人问辨之意,学者从可识矣。舍是复何以辨为哉?宜春桂可取庄氏语,名其所述曰《辨囿》。以视余,余读至尽槩,与人意合者多。然后复于桂可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民犹以为小,以其犹有所局也。”庄子好辨之雄者,至篇终而以公孙龙为囿于辨之内,示不足也,明矣。子之取义,岂亦有所不足也耶?近年夹漈郑氏辨驳古人,穷诘至尽。夫辨若是,亦可以已矣。其于囿也,宜不可以广狭计矣。子之是编,属事类辞,无论雅俗,必穷本始,不苟同众,然且自以为不足。由此而夹漈不异矣。又以为不足,而穷源至于圣贤之所谓辨,又岂难哉?余故与之谈夹漈以充其辨,又遡庄氏以循其本,然后使由孟氏以逹乎子思、孔子,以《易》中庸之辨终焉。盖充类至义之尽,此辨之根祗也。此《荘子》立言之防,亦桂可名书之意也。赠谈命熊景仁昌黎尝言:「我生之初,月宿南斗。」坡公自谓其年生者无富贵人,而与马梦得为穷之首。自昔大贤槩乎其有是言也,故有晚知前定而悔不读书者,惟韩、苏二公乃无是悔耳。余生宋五庚申,为景定初元,天朝中统之初也。年十七而德祐为至矣,科举废而不知学为圣贤之学,章缝贱而不能去,为农贾之业。盖不择术与不知命合,而始为弃民,始不能以饥渇之害为心害。于是可畏之日为无闻之境矣,又何止不读书之悔而已哉!毎遇江湖谈天者相从问命,未尝不内热汗下也。儒者不能自求性命之说于经孔孟,而必待星翁、日者之说而后暂息乎其侥幸之心?则是星翁、日者犹有功于为儒者曽星翁、日者之不若也。余徃来欧乡,识熊景仁,景仁善言命,余所愧者也。欧乡之士类多称景仁,传言「天道逺,人道迩」,以景仁观之,逺乎哉!景仁至是求余言以信其术,余惟不能自信其命而取信于景仁也。景仁又使余言之以信于人,其待余言也耶?余言其果足信也耶?景仁行四方,又曰仁山云。

赵氏族谱序尝读《唐书·宰相世系》,以为兼《史记》王侯年表、萧曹世家之体,此欧公新意也。世之升防家之隆汚,可考察焉。后有作者,不能及已。自《春秋》讥世卿,而勃兴暴贵,不为不祥。故尝以为,使汉如唐,人贵氏族,重门户,必无卫青尚主之事。宗法废而族谱存,犹之可也。西洛赵氏族谱,司马温国文正公所为序引者,宋叅知政事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文定公讳安仁之世系也。谱自唐孟州温县令贻孙而下十三世,文定而下至前进士梦雷九世。按序所称,有艺祖与为布衣交者焉,有艺祖自言尝识其祖其父者焉,有真宗所称为万石君家,有仁宗所称为忠孝者焉,有洛中称为顔子者焉。盛哉!富贵人所可致,而帝王称其世济家荣,乡里比之亚圣大贤,此不可幸而致也。帝王所称,乡里所诵,犹可致,而有多世立言者,垂之不朽,又不可幸而致也。梦雷不忍其先绪之遥,修其谱详其世,将以遗来者,而以示其交庐陵刘岳申曰:「子盍为我言之?某何人,而敢賛一语于前序之后乎?」惟栾郤防于数世,房杜败于再传,有不忍言者,而九世之后有如梦雷难也。此文定而下之所积也。梦雷而下复有如文定,未可知也。夫有名祖父者,有幸不幸,子孙贤使人称之曰「幸哉,某为有后」,否亦使人疑之曰「惜哉,此为某之后」,此之不可不谨也。梦雷字长公,以殷遗老自号静虚云。

译《辨囿》序 《易》说“学聚问辨”,《中庸》说“学问思辨”。我曾经感叹孟子的辩论。他辩论时只对善和义尽力探究,毫不遗留余力;辩驳杨朱、墨翟,一直到指出他们无父无君;辩驳乡愿,一直到指出他们没有可举荐之善、没有可指责之恶。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言辞几乎像酷吏议定法律一样严厉,丝毫不加宽恕。然而考察他的最初用心,本来并不是喜欢争辩。后来公孙龙等人肆意铺陈、横行泛滥,言论四处流布,更加证明孟子所说的“不得已”。宋代洛学、闽学、建安诸贤讲明圣学,穷究深奥,言语详尽,选择精当,不明白便不停止。古人所说的问和辨,其意义学者可以由此认识了。舍弃这一道理,又凭什么去辨论呢?宜春桂可取庄子的言论,给他所著的书命名为《辨囿》,拿来给我看。我读完后,大体上与人的意旨相合之处很多。于是我又对桂可说:“文王的园囿方圆七十里,百姓还认为它小,是因为它仍有所局限。庄子是善于辩论的雄才,到了篇末却把公孙龙说成被圈在辩论之内,表示他的不足,这已经很明白了。你取这个意义,难道也含有不足之处吗?近年夹漈郑氏辨驳古人,追究诘问直到穷尽。辨论如果能达到这种程度,也可以停止了。至于这座园囿,实在不应再以大小宽窄来计量了。” 你的这部编著,凡是按事类和言辞编排的内容,无论雅正还是通俗,都一定追究其根本源流,不轻易附和众说,然而仍然自认为有所不足。这样看来,你与夹漈郑氏并没有不同。又认为自己还不足,而继续追究源流,直到圣贤所谓的“辨”,那又有什么困难呢?所以我特地同你谈夹漈郑氏,以充实你的辨论;又上溯庄氏,以遵循它的根本;然后使你由孟氏达到子思、孔子,最后以《易》和《中庸》的辨理结束。大概把同类事物充分推演,直到义理的极致,这就是辨论的根本,也是《庄子》立言的法则,还是桂可为书命名的意义。赠给谈论命理的熊景仁 昌黎曾说:“我出生的时候,月亮运行到南斗。”坡公自己说,和他同年出生的人没有富贵者,而他与马梦得一起成为穷困之首。自古以来的大贤,大概都说过这类话;所以有人到了晚年才知道命运早已注定,后悔没有读书,只有韩、苏二位先生没有这种悔恨。我出生于宋代第五个庚申年,即景定初元,也是天朝中统初年。我十七岁时德祐年间已经到来,科举废止,却不知道学习圣贤之学;读书人的身份受到轻贱,又不能舍弃它,改做农商之业。大概不选择正当道路和不知晓命运结合在一起,于是我开始成为被弃置的百姓,也开始不能把饥渴的伤害当作内心的忧患。这样一来,人生中可畏的日子便进入了默默无闻的境地,哪里只是后悔没有读书而已呢?每次遇到江湖上谈论天命的人,跟随他们询问命运,内心总是发热流汗。儒者不能从经书和孔孟那里自己求得关于性命的学说,却一定要等到星命家、占卜者的说法之后,才暂时平息自己的侥幸之心吗?如果这样,星命家和占卜者对儒者尚且有功,那儒者就更加不如星命家和占卜者了。我往来欧乡时,认识了熊景仁。景仁善于谈论命理,这是我感到惭愧的地方。欧乡士人多称赞景仁,常传说“天道远,人道近”;从景仁来看,天道难道还远吗?” 景仁现在请求我写几句话,使他的术数得到验证;可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自信,却要从景仁那里求取可信,实在惭愧。景仁又让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使世人相信他的术数;难道他真的是把我的话当作可以取信的依据吗?我的话果真足以使人相信吗?景仁将要行走四方,又号仁山。《赵氏族谱》序 我曾读《唐书·宰相世系》,认为它兼有《史记》王侯年表和萧、曹世家的体例,这是欧阳公的新意。世代的升沉、家族的盛衰,都可以考察出来。后来有著作者,也不能超过它了。《春秋》讥刺世代担任卿大夫的制度,而家族突然兴盛、骤然显贵,并不是不祥之兆。因此我曾认为,假如汉代像唐代一样重视贵族氏族、看重门第,必定不会有卫青娶公主的事。宗法虽然废弃而族谱仍然保存下来,这还算可以。西洛赵氏族谱,是司马温国文正公为之作序并作引的;它记载的是宋参知政事、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文定公、名安仁的世系。族谱从唐代孟州温县令赵贻孙以下十三世,到文定公以下至前进士赵梦雷,共九世。按序文所称,有与艺祖交往、当时还是平民的人;有艺祖亲自说曾认识其祖父和父亲的人;有真宗称许为万石君家的人;有仁宗称许为忠孝的人;还有洛中人称作颜子的人。盛大啊!富贵是人可以凭借自身获得的,但帝王称赞他的世代能够继承事业、家族荣耀,乡里把他比作亚圣大贤,这就不是侥幸所能得到的了。帝王的称赞、乡里的传诵,尚且可以凭努力获得;至于多代有人立言著述,使名声流传不朽,更不是侥幸所能达到的了。梦雷不忍心让祖先的世系久远而失传,于是修订族谱,详细考察各代,准备留给后人;又把它拿给交好的庐陵刘岳申看,说:“您为什么不替我说几句呢?我是什么人,怎么敢在前序之后再赞美一句呢?”只是栾氏、郤氏的声望衰于数代之后,房氏、杜氏的功业败于再传之后;有些事是不忍说的,而九代之后仍有像梦雷这样的人,实在难得。这就是文定公以下世代积累的结果。梦雷之后,是否还会有像文定公这样的人,尚不可知。有声名显赫的祖父和父亲,子孙贤能,能使人称赞说“幸运啊,某人有这样的后代”;否则也会使人疑惑说“可惜啊,这是某人的后代”。这件事不可不谨慎。梦雷字长公,以殷代遗民老者自号静虚。

送萧太玉教授循州序天厯元年冬十二月,江西大雪。于是吾乡老者,乆不见三白;少者有生三十年未曽识者。明年大雪加冻,大江有絶流者,小江可歩。又百嵗老人所未曽见者。今年六月多雨恒寒,虽百嵗老人未之闻也。吾乡有嵗一至大兴、开平者,曰:「两年之雪,大兴所无;去年之冻,中州不啻过也。六月之寒,则近开平矣。」有自五岭来者,皆云连嵗多雪。于是新喻萧太玉被命教授循州,今宪使鲁君子翚赠行以言,具述其言。世家之盛,而深慰其南行之苦。翰苑诸贤相继有作,槩未知朔南气化如此其变,而今昔推迁如此其殊也。太玉以世济之才,袭世家之业,际王化自北而南之运,今之岭海非昔之岭海,今之循州非昔之循州矣。虽然,太玉世家,亦知夫人事之推迁,有甚于地气者乎?地气以渐,人事以速,故有勃兴暴贵者,自其子女玉帛、衣服车马、宫室苑囿,无不可一日二日为之而有余,无不逺过夫几世几年之积者,而几世几年或愧之,岂徒愧之,有不忍言者矣。至于乔木,则终不可一日二日而为也。而然后愧于几世几年者,而然后内热汗下,而然后不敢自比于人。嗟夫,太玉无亦自贵重其所以异者乎?太玉徃教,以其家世之业,益修其身,践其行,以及于人,将使循之士文学行谊,由我而丕变,如地气之变可也,又岂独循而已?东粤之广,人物之众,将必有贤者出乎其间,世道人物尤将頼之可也。夫如是,则人才与气化俱一新,于以大阐朔南声教之盛,又自江西故家始,岂不愈幸欤?此则所望于太玉者也。以是为太玉赠其可欤?今年为至顺改元之九月某日,庐陵刘岳申序。赠日者刘寳翁太史公为日者立传,着司马季主之贤,与宋忠、贾谊辨论古今天人之际要终,反覆熟烂之极,使二大夫惘然自失,尽废其生平与其高论,何其言之快,气之晟,志之尚也!然季主所自誉,不过忠臣以事其上,孝子以飬其亲,慈父以畜其子;视严君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兄弟言依于弟,又何相似也?乌乎!季主、君平不可尚已!抑余尝疑先汉聚占者曰:五行、曰堪舆、曰建除、曰丛辰、曰厯象、曰天人、曰大乙,各有不同。言某日娶妇,或可不可,或不利,或大小防,或小大吉,各各相反,论辨不决,制诏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而然后定,故曰未必然也。使人拘而多畏,自先汉已然矣!况去汉又千有余嵗者乎?余里隂阳家有刘寳翁,得通天窍之书,其法以方位定隂阳,以干支分顺逆,以丛辰取多吉,而大槩主五行生旺,本郭景纯五吉六防之说,合于孟子天时地利之意,此儒者不可不知。虽秦火不可存,盖娶妇嫁女、制宅、祭祀、葬埋,古今必不可废,又安可以穿凿支离而妄议厚诬之也哉!余耄惽学,恨不慱记,恨不强窃谓隂阳家与古卜筮意本不异,是以论著而传之。所谓以利为本,违诸不利者,其殆是乎?赠音无闻至元后己夘夏六月,余来豫章避暑,市林院有僧音无闻,大明人也。庄严佛、菩萨、罗汉,皆现金身,诸相皆具足。寺有山田十一畆,豊嵗不足支半月,日饭寺众。遍十方不下四三十人,徒仰日所乞食,又与徒作佛事以补不给。寺众皆知勤苦修习。又尝遍叅诸方,究竟本性,证悟囿觉,有超然觧脱意。防童子击鼓,余问音闻否?又问鼓自闻否?徐云:「闻。」鼓顷之,鼓钟。余又问音闻否?问钟自闻否?钟鼔相闻否?徐云:「闻钟。」余闻:「至人始于闻而能无所不闻,由无所不闻而能无闻。是故无所不闻可能,无闻不可能。今且以钟鼓求之,未考击时无闻,考击而然后闻。吾将闻钟鼓于椎,椎无闻也;闻钟鼓于童子之手,手无闻也。且未有寺时,无佛、无僧,安有钟鼓?何处求闻?是故以闻闻,不如无闻闻。向者以不荅各尽之矣,故谓音无闻,无闻亦无音。」

译《送萧太玉教授循州》序 天历元年冬十二月,江西下了大雪。我们乡里的老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三次降雪;年轻人中有活了三十岁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形的。第二年大雪之后又结冰,大江有的地方断流,小江甚至可以步行通过;这是百岁老人也从未见过的。那年六月雨水很多,天气却一直寒冷,即使百岁老人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形。我们乡里有人每年到大兴、开平一次,说:“这两年的雪,是大兴也没有的;去年的冰冻,中州也不过如此;六月的寒冷,则接近开平了。”有从五岭来的人,都说连续几年多次下雪。此时新喻萧太玉奉命任循州教授,如今宪使鲁君子翚为他写赠行之言,详细叙述了这些话,也充分说明世家兴盛的情况,深深安慰他南行的艰苦。翰苑诸贤相继作诗,却大概没有知道南北气候变化竟然如此、今昔推移竟然如此不同的。太玉凭借世代相传的才干,继承世家的事业,又遇上王化由北而南推行的时运;如今的岭海已不是从前的岭海,如今的循州也不是从前的循州了。然而,太玉出身世家,难道也知道人事的变迁有比地气变化更厉害的吗?地气变化缓慢,人事变化迅速。因此有的人突然兴起、骤然显贵,从子女玉帛、衣服车马到宫室苑囿,没有什么不能在一两天内办成,而且还绰绰有余;没有什么不是远远超过几世几年的积累。可是几世几年的积累,有时反而会使人惭愧;岂只是惭愧,甚至有不忍说出口的地方。至于高大的祖先乔木般的基业,却终究不可能在一两天内造成。到这时,人们才会因几世几年的积累而惭愧,才会内心发热、汗流不止,才不敢把自己同别人相比。唉,太玉难道不也应该珍重自己所具有的不同之处吗?太玉此次前往任教,要凭借家世相传的事业,更加修养自身,践行德行,并推广到他人身上,使循州士人的文学、品行和义举因我而大为改变,像地气发生变化一样,这样做是可以的;又哪里只是改变循州而已呢?东粤地域广大、人物众多,其中一定会有贤者出现;世道人物尤其将要依赖他们,这也是可以预期的。如果这样,人才和气化一同焕然一新,用来大大彰显南北声教的盛况,又从江西的故家开始,难道不是更加幸运吗?这就是我对太玉的期望。用这些话作为赠给太玉的文字,可以吗?今年是至顺改元九月某日,庐陵刘岳申作序。赠给择日者刘宝翁 太史公为日者立传,写出司马季主的贤能;他同宋忠、贾谊辨析古今天人之间的关系和最终归结,反复论说,熟练透彻到了极点,使两位大夫惘然自失,完全抛弃了他们平生的主张和高论。这些话多么痛快,气势多么盛大,志意多么高尚啊!然而季主自己所称许的,不过是忠臣侍奉君上、孝子奉养双亲、慈父抚养子女;拿他同严君平相比,严君平同人子谈话便依据孝道,同兄弟谈话便依据悌道,又有什么相似之处呢?唉,司马季主、严君平已经不可再推崇了!不过我曾怀疑,前汉把占卜者分为五行、堪舆、建除、丛辰、历象、天人、太乙等类别,各有不同。有的说某日娶妻可行,有的说不可行;有的说不利,有的说小有妨碍、大有妨碍,有的说小吉、大吉,各自互相矛盾,论辨不能决定,于是诏令避开各种死忌,以五行为主要依据,然后作出决定,所以说未必就是这样。使人拘束而多所畏惧,从前汉以来就已经如此了!何况距离汉代又过了一千多年呢?我乡里有位阴阳家刘宝翁,得到《通天窍》一类的书。他的方法用方位确定阴阳,用干支区别顺逆,用丛辰选择多种吉利;大体上以五行的生旺为主,本于郭景纯五吉六忌之说,符合孟子关于天时地利的意思,这是儒者不可不知道的。虽然秦火焚毁之后古书不能保存,但娶妻嫁女、营造住宅、祭祀、葬埋等事,古今都不能废弃,又怎么可以穿凿附会、支离破碎地妄加议论,深深诬蔑它们呢?我年老昏愦,学问浅薄,遗憾不能博闻强记;我私下认为阴阳家的学说同古代卜筮的本意本来没有不同,所以把它论述出来并传给后人。所谓以利益为根本,避开一切不利之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赠给音无闻 至元后己卯年夏六月,我来到豫章避暑。市林院有一位僧人,法名音无闻,是大明人。他庄严佛、菩萨、罗汉的形象,都现出金身,各种相好也都具足。寺中有山田十一亩,丰收之年也不足以供给半个月的粮食,只够每天供寺众吃饭。十方云游而来的僧人不少于三四十人,大家只能仰赖每天乞食;又和弟子一起做佛事,以补充供给不足。寺中众人都知道勤苦修习。音无闻又曾遍参各方,穷究本性,证悟圆觉,具有超然解脱的意味。一天,童子敲鼓,我问音无闻听见了吗?又问鼓自己能听见吗?他慢慢说:“听见了。”敲鼓片刻,钟也响了。我又问:听见声音了吗?钟自己能听见吗?钟和鼓能互相听见吗?他慢慢说:“听见钟声。”我说:“至人从听见开始,能够无所不闻;由无所不闻,便能够达到无闻。所以无所不闻是可能的,无闻却是不可能的。如今姑且从钟鼓来求证:没有敲击时没有声音,敲击以后才有声音。我将在槌子上听钟鼓,槌子本身不能听;将在童子的手上听钟鼓,手本身也不能听。而且寺庙尚未建立时,没有佛、没有僧,哪里会有钟鼓?又到什么地方去求听见呢?所以,以听见去听声音,不如以无听去听声音。刚才我用不回答已经把问题说尽了,所以说音无闻,无闻也没有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三十人〕

陈母魏国太夫人寿诗序揔管陈侯为庐陵之明年二月,以元统甲戌,南北诸贤所为魏国太夫人寿诗,视余子曰:“盍为我序之。”惟陈氏自武宣至侯再世,自毅敏至侯三世。毅敏当宋亡元兴之初,武宣当至元、元贞、大德之间,遭时遇主,荣耀备具。毅敏奉新安郡夫人来家泗水,而贵显于南,无絶裙之恨,有禄养之荣,此宜如何其乐也。武宣早失安化郡夫人,有陟屺之痛,而以富贵夀孝终,此宜如何其憾也。此存本所为作也。侯承祖父之业,际隆平之运,所至奉魏国太夫人厚禄孝养,有毅敏之乐矣,而无武宣之憾焉,又何其盛福之至也。于是夀有诗而诗有序矣,复何以余言为哉。惟陈氏有三世之孝,孝为百行之先,所宜称道不厌。载稽古昔,史克颂鲁候,必称夀毋;杜甫贺阳城郡王,必兼邓国太夫人。惟我庐陵尝建行省,相国鸾旗所尝弭节,夫人鱼轩所尝税驾,侯又尝读书其间。今以朱旛皂盖重来是邦,明发有怀,能无情乎?余以壮嵗瞻望相国马上,今聿既耄,犹得执笔以叙此诗,虽不敏,亦不敢辞。

申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三      元 刘岳申 撰说性存说昔者尧有天下,天下之人被尧之泽者七十年,尧乐之。昔者舜有天下,天下之人被舜之泽者五十年,舜乐之。其间尧未得舜,日与驩兠、共鲧之徒吁咈于朝,尧何其忧也?舜未得禹、稷,四防族未去位,舜何其▯也?禹自懐防以后,作十有三载以前,稷未播奏,艰食鲜食,民未知艺五谷。当是时,与汤未放桀,文王未伐崇宻,武王、周公未诛纣、伐奄、戮飞亷、恶来,其心又岂有异耶?虽孔子不得位,而辙环而老于行,又岂有异耶?以数圣人所忧,则所不忧而乐可知也。然而数圣人所得于天者,皆不系此,何也?使尧、舜、禹、稷、汤、文、武、周公不得志行乎中国,而仅仅为孔子,其生知安行者,固不为之减少;使孔子而为尧、舜、禹、稷、汤、文、武、周公,又岂有増多于其生知安行者哉?故圣人者,其心所存即为道,所欲即为义,其徳之润身者,即如富之润屋,其动容周旋中礼者,即其盛徳之至此。所谓天所畀付,天理之在人,无穷逹,无得志不得志者也。故曰:由尧舜至于汤,由汤至于文王,至于孔子,其五百嵗同,其闻知同。故曰:禹稷当平世,为君为相;顔子当乱世,一箪食,一瓢饮,其道同。古滕王守徳字性存,求字说于余,余为孟子防义作《性存说》以示之。守徳有如知生民物,则上帝防衷,虽凢民果不异乎上圣大贤?虽为天子宰相,为庶人,果无加损乎?物则无少多乎?防衷则所以明善复初者,当无所不用其至矣。孟子道性善,意也。初心说三山林宗起以汉果守被檄与余同校文湖广,尝谓余曰:「掾吏周克明者,幕之良也。问斋居之名于我,我将告之曰“初心子”,以为何如?」余闻而韪之曰:「此赤子之心也。本心最初,无如赤子。惟此时四端万善之根已具,惟此时四肢百骸九窍之欲未开。惟时虽怵惕恻隠之心,其情可以为善者犹未发,又安有内交要誉、恶其声而然者杂于其中也哉?此最初心也。故又曰本心。惟是心可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惟是心可以正已而物正,惟是心可以格君心之非。而大人者,安有一毫付畀増益于其初,仅能存养之不失之而已。由是而举斯心加诸彼,由是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由是逹之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人见其为大人也,以为其心有异乎亿兆人之心,而不知亿兆人者为赤子之心,则赤子之心未尝不与大人同。及其长也,徃徃失其本心,徃徃放其心而不知求,浸浸为细人之归,岂不大可哀也哉!」克明于此蚤夜孜孜,求其本心以明善复初,而有志乎大人之事,其谁能御之?余嘉宗起能反求其初,又喜克明善取诸人,故作《初心说》以与共学者讲求之焉。元统乙亥重九日,庐陵刘岳申书。掲汯字元量说应奉翰林文字官掲君防硕之子汯,字伯防,余请字之曰元量。夫汯者,水之深广者也。夫水至深广,莫如海。至于海,无所事防,犹有防焉。其深广非其至者也。夫江河有时而溢,溢而人然后为之防。海未有闻其溢者,其量不开也。夫有大功而伐,有异能而矜者,非功能之至也,江河之量也。其量可知也。神禹其功能,在天地,在万世,而不矜不伐者,四海之量也。其量不可知也。自有圣人以来,知仁勇宜无如夫子,孝弟忠信宜无如夫子,而曰我无能,又曰某未能,一此之谓大,此之谓化。其所过如四序,功成之不可留;其所存如元气,方来之不可测。此其为深广,可量不可乎哉!君子学以至乎圣人者也。水至海而除,学至圣人而除。故曰何福不除?夫学如是,量亦如是,量如是,福亦如是。以是为掲汯字元量説。蓝氏二子字説蓝氏二子,其伯子之子曰思敏,叔子之子曰思顺,皆求字于余。余字敏曰「伯时」,顺曰「叔时」。名不同而字同,何也?夫敏者,与时俱竞,时不可失也。苟一失之,不敏莫大焉。夫顺者,惟时是从,时不可违。苟一违之,不顺莫大焉。古之学者无时不习,故曰「时习」,习敏德也。古之君子随时取中,故曰「时中」,中顺德也。何德辅字説

译《陈母魏国太夫人寿诗》序 总管陈侯任庐陵的第二年二月,正值元统甲戌年,南北诸贤为魏国太夫人所作的祝寿诗编成后,陈侯给我看,对我说:“为什么不替我作序呢?”陈氏一族,从武宣到陈侯是两代,从毅敏到陈侯是三代。毅敏处在宋朝灭亡、元朝兴起之初;武宣处在至元、元贞、大德年间。他们都遇上时运、遇上明主,荣耀完备。毅敏奉新安郡夫人来到泗水的家中,后来在南方显贵,没有妻子远离而不能奉养的遗憾,反而有俸禄供养亲人的荣耀,这是多么快乐啊!武宣早年失去安化郡夫人,有登山望母的悲痛,却以富贵、长寿和孝行终其一生,这其中又有怎样的遗憾啊!这就是存本所作文章的内容。陈侯继承祖父的事业,处在太平兴盛的时代,所到之处都以厚禄奉养魏国太夫人,以孝心供养她,已经有毅敏的快乐,却没有武宣的遗憾,这是多么盛大的福分啊!于是有祝寿诗,祝寿诗又有了序,还哪里需要我的话呢?只是陈氏三代都有孝行,孝是百行的根本,理应反复称道而不厌烦。考察古今,史克歌颂鲁侯,必定称说他的母亲长寿;杜甫为阳城郡王祝贺,也必定兼及邓国太夫人。我们庐陵曾经设置行省,是相国鸾旗曾经停驻的地方,也是夫人的鱼轩曾经停驾的地方,陈侯又曾经在那里读书。如今陈侯手持朱旛、乘着皂盖车,重新来到这个地方;一想到往事,难道能没有感情吗?我年轻时曾在马上仰望相国,如今已经老迈,仍然能够执笔为这些诗作序;虽然才智不敏,也不敢推辞。《申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申斋集》卷三 元代刘岳申撰写的说 《性存说》从前尧拥有天下,天下百姓受到尧的恩泽达七十年,尧为此感到快乐。从前舜拥有天下,天下百姓受到舜的恩泽达五十年,舜为此感到快乐。在这期间,尧还没有得到舜,每天和驩兜、共、鲧一类人在朝廷上争论,尧是多么忧愁啊!舜还没有得到禹、稷,四凶一族还没有离开官位,舜是多么忧虑啊!禹从治水开始到完成,经过了十三年;稷还没有播种五谷,百姓只能吃艰难得到的粗食和少量食物,还不知道种植五谷。在那时,商汤还没有放逐桀,文王还没有征伐崇国,武王、周公还没有诛杀纣王、征伐奄国、杀掉飞廉和恶来,他们内心难道又会有什么不同吗?即使孔子没有得到职位,驾车周游列国,直到老年仍在行途中,他的内心难道又会有什么不同吗?从这几位圣人所忧虑的事情来看,他们没有忧虑而感到快乐的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这几位圣人从上天得到的东西,都不取决于这些,为什么呢?假如尧、舜、禹、稷、汤、文王、武王、周公不能在中国施展志向,只仅仅成为孔子,他们生来就知道、安然践行的本性,固然不会因此减少;假如孔子成为尧、舜、禹、稷、汤、文王、武王、周公,又哪里会比他生知安行的本性增加更多呢?所以圣人内心所存的就是道,所希望的就是义;他的德性滋润自身,就如同财富滋润房屋;他的举止容貌、周旋进退都合乎礼,这就是盛大德行达到极致的表现。所谓上天所赋予的,就是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它无穷无尽,无所谓显达或不得志。因此说:从尧舜到商汤,从商汤到文王,再到孔子,相隔五百年而道统相同,所闻所知也相同。又说:禹、稷处在太平时代,做君主或宰相;颜子处在乱世,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他们的道却相同。古滕王守德字性存,向我求取字说,于是我依据《孟子》阐明义理,作《性存说》给他看。守德如果知道,关于众生万物,上帝所赋予的本心,即使普通百姓,果真同上古圣人大贤没有差别吗?即使做天子宰相,或者做平民,果真会因此有所增加或减少吗?万物的本性果真有多少之分吗?既然本心相同,那么用来明辨善恶、恢复本性的努力,就应当没有一处不用尽才是。孟子说性本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初心说》三山人林宗起因以汉果守的身份接到檄文,和我一同在湖广校阅文章。他曾对我说:“有个掾吏叫周克明,是幕府中的贤才。他向我询问‘斋居’这个名号,我打算告诉他说:‘初心子’,您认为怎么样?”我听后认为很对,说:“这就是赤子之心。本心最初的状态,没有比赤子更合适的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四端和一切善行的根本已经具备;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四肢百骸和九窍的欲望尚未发动。只有在这个时候,虽然惊惧、怜悯之心已经具备,但那些可以使人向善的情感还没有发作,其中又怎么会混杂着结交内臣、求取声誉,或厌恶恶名之类的念头呢?这就是最初的本心,所以又叫本心。只有这种心,可以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相合;只有这种心,可以使自己端正而万物也端正;只有这种心,可以纠正君主心中的过失。所谓大人,哪里是在最初的本心上增添了一丝一毫,只不过能够存养它而不使它丧失罢了。由此把这颗心施加到他人身上,由此推引扩充,触类旁通而不断增长,由此推广到天下,使各种思虑归于一致,又使不同道路同归于一处。人们看见他成为大人,便以为他的心不同于亿万人的心,却不知道亿万人的心都是赤子之心;这样看来,赤子之心未尝不同于大人的心。” 等到人长大以后,往往丧失本心,往往放纵自己的心而不知道把它找回来,渐渐归入小人的行列,这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周克明对此早晚勤勉不懈,寻求自己的本心,以明白善理、恢复初心,并且有志于做大人之事,那么谁能阻挡他呢?我赞赏林宗起能够反过来寻求自己的初心,又欣喜周克明善于从众人那里取法,所以写作《初心说》,同求学者共同讲求。元统乙亥重九日,庐陵刘岳申书。给掲汯取字元量的说辞 应奉翰林文字官掲君防的儿子掲汯,字伯防,我请为他取字说元量。汯,是水深而且广大的意思。水至深至广,没有比海更大的了。到了海这个程度,本来已经无须堤防,却仍然有堤防;这说明它的深广还没有达到极限。江河有时会泛滥,泛滥以后人们才为它修筑堤防。海从未听说泛滥,是因为它的容量还没有显露边际。那些有大功劳便自夸、有特殊才能便自负的人,并不是功业才能达到了极致,而只是具有江河那样的容量罢了;这种容量是可以测知的。神禹的功业关系天地,流传万世,而他不自夸、不自负,具有四海那样的容量;他的容量是无法测知的。自从有圣人以来,知道、仁爱、勇敢三者相合,没有比孔子更高的;孝、悌、忠、信,也没有比孔子更完备的,可是孔子说‘我没有什么能耐’,又说‘某件事我还没有做到’。这就叫大,这就叫化。他所经过的地方,如同四季运行,功业完成后不留恋;他所存养的德性,如同元气,未来的发展无法测度。这种深广,难道可以测量吗?君子通过学习而达到圣人的境界。水到了海便不再有所增加,学到了圣人的境界也不再有所增益。所以说,什么福分不能达到极致呢?学习达到这种程度,器量也达到这种程度;器量达到这种程度,福分也达到这种程度。现以此为掲汯取字‘元量’的说辞。给蓝氏两位儿子取字的说辞 蓝氏有两个儿子,长子的儿子叫思敏,次子的儿子叫思顺,都来请求我为他们取字。我给思敏取字‘伯时’,给思顺取字‘叔时’。名字不同而字相同,这是为什么呢?敏,是要与时机一同争先,时机不可错过;如果竟然错过了,没有比不敏捷更严重的了。顺,是只顺从时势,时势不可违背;如果竟然违背了,没有比不顺更严重的了。古代求学的人没有不时时学习的,所以说‘时习’,这就是学习敏德。古代的君子随时取其中道,所以说‘时中’,这就是中和而顺时的德性。给何德辅取字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