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洲文集卷二十九

译赋、铭、赞。偈、杂文。《银条鱼赋》。这种银条般的小鱼，确实成群游在深水中；双眼漆黑，身体洁白无比，肺肠、鳞片和鳃，确实清莹可爱。一捧之中有十几、上百条，重量不过几铢罢了。从前季鹰乘着秋夜月明，泛舟而行，曾把银丝般的鱼聚在金盘中，却从未听说使用过你。严子陵面对春日水流清澄的滩濑，垂下长竿，放上香饵，所盼望的是巨大的鱼鳃，你却从未有一条上钩。你既不足以让严公的鱼钩看重，也不足以列入张翰的美味，只适合装在醢瓿里，成为大锅烹煮时所弃之物。我听说北溟的鲲，身体大到绵延千里；又听说东海的鲸，在片刻之间便能吞下长舟。它们为什么如此巨大？你又为什么如此微小？实在是上天赋予的形体各有不同，由此可知人才也同样如此。《厌恶苍蝇赋》。各种虫类中最令人防备的，唯独苍蝇最可恶。它们喧闹发出恶声，扇动柔弱的翅膀招来同伴。正值炎热白天，太阳赫赫，像拥着火轮停下车驾。汗水浸透身体，流得像浆；远处的清风不可企及，只能靠近凉席冰簟，希望稍稍逃避酷暑。你们却在这时放纵同党：有的扑到脸上沿着胡须爬，有的顺着手臂聚到大腿。扇子多次赶走又重新飞来，眼皮刚要合上便突然惊醒，只能弄得人困顿神疲。难道还能遇到周公吗？这正是库狄伏连要用杖敲打守门人，不让苍蝇片刻进入庭院的原因。又如疥疠刚刚发生，疮口令人痛苦，脓液刚流出还没有干，创伤疤痕才略有好转。你们此时成群而来，无法抵御，一齐追逐臭味以防避腥气，争相穿过衣裳钻入裤中，吸吮膏血使自己肥大，聚集在肌肤上交错爬行。徒然使人疲于驱赶，始终没有办法除去。这正是王思拔出三尺利剑、怒发冲冠而震怒的原因。又逢节日佳期，正要在亲友间设宴，水陆珍奇全都备齐，果品菜肴、脯肉一一陈列。手指刚蘸取食物品尝，嘴巴还没有咽下，你们便来往纷飞，有的沉溺于酒杯，有的在匙箸之间来回穿梭。使嘉宾厌恶嫌弃，丢下杯盘不再顾及，个个变色而停止进餐。难道玉山会被你们撞倒吗？这正是武元衡举扇用力驱赶、惊讶你们来得如此迅速的原因。至于器皿牲畜菜肴、瓶罐醋酒，倘若防守不严，或收藏时稍有暴露，你们便在此时引朋呼侣，全都投入缝隙寻找香味，偷食腥膻芬芳，成为蛀虫。刚刚转过脚跟、过了一会儿，已经繁殖得无数；既然丑类充满，就使所收藏的东西发臭腐坏。这正是欧阳公咬牙痛恨，便提笔写成赋文的原因。甚至还颠倒黑白，任意诬陷污蔑，如同小人迷惑人、昏君毁誉正直而称赞邪恶，任意因嫉妒排斥他人。燕公刻意诋毁裴度，在河湟提拔仙客，在省部安置延龄；又有汉室的恭、显，又有唐朝的林甫。这正是戎子驹支为晋国分辨责难之辞、借《周诗》来作劝谕的原因。可悲啊！你的身体虽然小，你的危害却很大；你的胃口容易满足，你的数量却难以抵御。你为何忙碌奔逐，究竟要到哪里去？只为招来嫉妒和憎恶于普天下。我听说周公辅佐文王、武王，驱逐猛兽到深山，使百姓升平安居，设置官属而成就典籍，给后代君王留下仪法规范。他用张庭氏射鸟的弓来除害，用涿地击壶的鼓来驱虫；有的掌管覆盖天下，有的负责熏除蛀虫。即使青蛙喧扰人，也要洒灰驱除而不宽恕；为什么偏偏遗漏了你？难道因为你微小就不计较？还是因为分工有缺失？抑或是编写传记时脱漏了？我想古人一定不会抛弃你。唉！像凤凰仪于朝廷、麒麟舞于郊外那样的祥瑞，常常旷古不来，千年也难以看见；唯独你这种可憎之物，却成群飞来、同类聚集。由此可见，正直之士之间常常难以生存，反而让小人堵塞道路。只等秋天到来，西风吹遍天地；即使你们同类众多，最终又会飘零到哪里去呢？《书架铭》。早晨出门，宾客和僚属像梳齿一样纷纷退入室内；没有了堆积的文书束缚，谁还会唤起打开书帙、装束怀抱的烦劳？《书板铭》。什么圆形不是依照圆规，什么方形不是依照矩尺？木材依墨线裁削，工匠才能举斧施工。啊，防会稽的先生！楮纸夫人纷纷而来，层层叠叠达到三五之数。谁能使它们如此？像鹓鸟排列，像鸿雁铺展。有典章法则在这里，我便作古代君子；检点自身，看看这尺度。《王君所居三铭》。《愚轩》。山怎么可以移动？我的志向不会停止。佛怎么可以造作？我的禅心不会消灭。运用智巧会损害心性，机巧不如笨拙。《痴室》。自己痴，却不知道别人痴；谁把房屋命名为“痴”，他的痴反而不是真的痴。《丈庵》。痴人看见它，便说它痴；愚人看见它，便说它愚。不痴也不愚的人，进入丈庵却犹豫不前。《龙兴寺钟铭》。大云龙兴寺，古代招提寺的钟已有裂纹，无法考察，年岁又屡屡迁移。云门第九代守日师鼓动倡议，檀越们都欢喜赞成。于是请冶铸之氏铸造金属，形制有大有小，应当在六时警醒发声。法槌敲击，声音震动大地；人间天上都知道剑轮息苦，刀山毁坏，功德广大无边，不可思议。绍兴年间铸成，发配支青牛御辰帝，乘离显允方叔防法时。《徐彦立琴铭》。用喉咙呼吸的，是鹿鹿之声；用脚后跟呼吸的，是神灵的深谷。有人精妙于吐纳，把这些寄托在可以弹奏的木琴上。琴声传得远，韵律便流入树林；琴声绵长，源流便深远。幽深而和悦，这就叫作无穷的声音。《李宜仲见见堂铭》。只能见到细小的，却见不到宏大的；只能见到外表，却见不到内里。他认为这是明察，我却认为这是昏暗。谁登上这座堂，如果不寻求深刻理解，便不会有所得。《潜玉亭铭》。郏石山在荆门西边，百步泉从山麓涌出，分为南北两支。相传南边产玉，北边产珍珠。所以李卫公诗说：“明珠难以隐藏光彩，美玉哪里会把珍贵潜藏起来？”泉水旁有一座茅亭，风吹日晒，无法安设胡床，于是重新修整，题写新匾。荆山大概是结绿玉的产地，卞氏抱玉岩又在疆域之内，那么山中产玉，已经十分明显了。崇宁年间，大蚌夜里游到北泉，光彩照耀四方。唯独南边众多的珍宝能够潜藏而不显露。铭辞说：欣赏西麓的甘泉，汇聚清凉碧透的水流；水花纷纷触石喷出，如同珍珠，并非细小的尘垢能够污染它的滴水；水色湛然澄清，没有一点污秽，也没有龟、鱼、虾、蛭，只在早晚充满罂缶。神龙盘踞其中而兴起云泽，流行百里而汇成河川；一亩田得到一钟的收成，便足以适宜稷谷生长。青色山峰高耸入云，以美玉作为山的骨骼。宁愿明白地出来求售，也不愿成为环佩玉玦；心中抱持璞玉而深深潜藏，是害怕献玉之人遭受断足之刑。那卞和实在太愚蠢，不如葵花有智慧；如果广博见识反而导致背离，为什么不怀抱珍宝离去？三次献玉才显出珍贵，还是未能偿还失去脚趾的代价。确实啊，这座山的灵秀，请隐藏光华、铲除显露的采掘，长久借泉源滋润，惠及我的百姓亿万年。

译《画像自赞》。有智慧却不像有智慧，有愚拙却不像愚拙；自己只看见形体消瘦，却看不见内在充实。外表消瘦，人们还可以接受。画像中的内在丰腴，究竟怎么样呢？虽然【缺字】而不失其本色，便不是我的同道【缺字】龙兴寺【缺字】师，为方广州画像，请我作赞。他的容貌魁伟，内心充实，不把喜怒显露在外。只有桐庐方公，青油幕下的宾客散去、公文处理完毕，便撤去按坐上的维摩床，只留下一串念珠。以善良铸成能够克制凶恶的力量，从前是盗贼，如今成为农民。即使千佛同时出世，用来教化人的方法也是相同的。《报庵十六尊者偈》。绍兴丙子年闰十月癸亥日，孤洪某等为先父尚书绘制十六尊者像，叩首说偈。我们的悲痛深入心中，归命于诸位尊者；愿以最大的利益作为对先父无穷的报答。《弃猫文》。我洪适住在武林的黄氏旅舍，屏风上的蜡烛还没有燃多久，群鼠便纵横出没，叫声千奇百怪，到天亮才停止。主人有猫，却不能捕鼠，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要把猫弃掉。上天赋予万物，有毛的、有鳞的、有羽翼的；人们给它们命名并饲养它们，是因为它们有用。马可以奔驰驾车，牛可以耕田；狗有防盗的功劳，鸡有报晓的德行；鸽子可以传书，鹰可以猛烈搏击。凡是这些动物，本来就应该居住在人们居住的地方，享用人们供给的食物。至于鸭和猪没有什么可以施展劳力的地方，所以用来供人烹煮烧烤。只有猫，以捕鼠为职。天气热时，任意享受温暖和凉爽；天冷时，甚至登上人的床席。鱼肉膏粱，吃得充满胸腹。想到这所旅舍，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它们趁着夜色伺机出动，成群结队。刚刚还急切地穿墙而过，转眼便纷纷沿着门户爬行；跳上践踏褥席，翻动器具。有的咬我的衣服，有的偷吃我的黍米；相互争斗，喧哗呼叫，党羽纵横。我想投掷东西又怕损坏器物，想射击又没有强弩；拍桌子不能吓退它们，挥杖也不能赶走它们。将要说主人有某某氏那样的风气，所以任恶物聚集同伴。它们竟安睡终宵，任意在旁边穿行。早晨我召来主人，逐一询问缘故。主人告诉我，有四五只猫，饲养已经多年，却孱弱得不能捕鼠。我对主人说：“来，我告诉你：你难道没见过国家设置官职吗？给他们高位，赐他们厚禄；宰相在朝廷上谋划治理，将帅在边疆挫败敌军；外台在各城审察政务，太守县令安抚百姓。长于文辞的进入翰墨之选，严厉有威势的列入弹劾之官；善于筹算的掌管财货，明辨曲直的主管刑狱。所有这些官员，各自料理自己的职分。一旦有旷废失职，转眼便屏退驱逐。人尚且如此，何况畜养的猫呢？为什么你的猫竟然白白受到饲养？它们既不能咬住鼠的喉咙使鼠踪绝迹，也不能使人不必在堂上行走、让老鼠安稳藏穴；还要乞求食物来求得一餐，竟敢张开嘴伸出舌头？这不是能力不足而不能胜任，大概是尸位素餐、贪吃饱食。现在你的衣架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室内没有完整的器具，以老鼠穿屋为常，以偷肉为易，导致阴暗之类公然出没；你的猫获罪，正是应该的。为什么不把它们丢到远处，另找善于捕鼠的猫来替代？那样就会杀鼠如山，或许可以安稳地躺下睡觉了。”主人说：“是。” 《竹奴文》。洪子因为烈日白昼太过暴虐，几案像火炉一样，于是放下竹榻，置于庭院角落，铺设蕲簟、放上竹枕，打算暂且躲避暑热。躺了很久却睡不着，汗水像浆一样浸透皮肤；挥动圆扇，手腕都快断了；咬着坚冰，嘴巴张开。竹榻、竹枕、竹簟三位前来，齐声说道：“我们的鼻祖居住在渭水废墟一带，有千亩土地，财富可比侯爵的租赋。北海钓月的那位，等待英明君主而赴风云之会；葛陂龙跃的那位，抛弃功名富贵而高蹈于天衢。到了后来的子孙幼辈，便分枝散居。我们家族寒微、宗族冷落，没有人吹嘘引荐，只因德行凉薄而冒昧承蒙亲近，发誓将尽心效命，列入您的车舆。如今您汗流四体，气息郁滞不舒，我们怎敢闭住同类的嘴，不把良策告诉您？我们族中有位竹氏夫人，性情不热衷争逐，身形魁梧，如果承蒙您亲近倚靠，她可以带来清爽之气。您若果真召来任用她，就能证明我们这些鄙陋的话并非谄媚。”洪子说：“好，我正想着这件事。”已经派遣长须三位退下，竹氏来到洪子面前。洪子说：“来，竹氏！你凭借斧斤削成形体，遇到暑热便必须使用；倚靠手臂、支撑大腿，任意使用，既没有鹊巢那样的德行，也没有采苹那样的职守，凭什么接受‘夫人’的称呼、人的尊称？” 你既然加重诬饰自己，难道还要敞开衣襟而自得其安吗？金烱有清明的鉴察之才，却被疏远而没有得到列侯爵位；毛颖凭翰墨之功，却取得中书官职。你并没有功劳和德行，不能与这两位君子为伍。如今我废黜你原有的尊称，称你为“竹奴”，你为什么不安于这个名称、谨守自己的身份，顺从主人驱使，不要因羞惭而失望呢？”竹氏于是含冤，把怨恨归向我这个竹奴，惶恐地叩首进言：“您这是什么话？我长久以来害怕自己才能低下而辜负所任，正想请求退职并写信陈情，幸亏您开启言路加以说明、纠正。承蒙您用平庸浅陋的话来刻削我的愚昧，我虽不敏捷却自己感到欣慰；既然得到这个名号并非虚妄，我怎敢发誓怀怨，甘愿承受被屏弃的惩罚。” 《戒蛇文》。丁巳年漆月夜里还不到一更，冰轮般的月亮澄澈明亮，沿着青天升起。洪子踩着月影行走，在门外听见草丛间有东西，声音逐渐逼近；稍停下来一看，原来是蛇。我惊恐流汗，赶快避到另一条路上。蛇知道人已经走远，便愤怒地昂首弯曲身体，咬噬草木离去。回来以后，于是记下此事。上天产生凶恶丑陋之物，形体并不完备。蛇隐藏了脚，老虎削去了翅膀。上天为什么这样做？还是其中另有缘故？倘若老虎能够飞翔、蛇又善于行走，它们对人的危害哪里数得清？只有你这条毒蛇，弯曲胁肋和脊背，遍布泽地深山，种类繁多、族群聚集，积聚毒性伺机伤人，巧妙迅速地噬取，反复吞食善良的人，甘心饱餐于胸腹；有时螫伤手而截断臂膀，伤了脚而削去大腿。若不是这样，便使全身糜烂腐败。到了秋风肃杀之时，你的毒性更加厉害；咬草、啃枝，唾液流淌、泡沫喷吐。偶然碰到枯死的茎，也能使人形成顽疾。门边斗蛇使郑国倾覆，台上游蛇给鲁国招来祸端；这类蛇已经像妖怪，何况人若不幸与之相遇，必然走向死亡。我虽【缺字】，也不能不考虑预先防备。月夜明亮，我敞开衣襟、拖着鞋子散步，哪里料到毒物潜藏窥伺，包藏祸心，趁我沿路行走，掀起鼻子、伸出舌头，想要发泄怒气。上天诱使它显露本性，我察觉而醒悟，它的毒没有施展出来，便腾跃而逃。

译我和你这条蛇并无怨仇，我不伤害你，你为什么嫉恨我？只是你凶恶作孽，无法开导，哪里只是蜂蝎可以相比，实在连豺狼也不如。人一听到你的名字，便毛发森然竖起；你伤害万物，确实是上天赋予的毒性。我如今清除庭院，谨慎门户，不处在暗室，不靠近草木丛生之处，与你走不同的道路，不再见到恐怖。我不猜疑你，你也不要害怕我。你的毒虽多，又能施展在哪里？毛鳞之类伤害人，有鳄鱼，有老虎；有的被韩公斥逐，有的被周处诛除。鸟中有鸩毒，是海南进贡的毒鸟；它虽含毒伤人，最终也会在斧头下成为肉食。难道造物主有偏私，唯独宽容蛇吗？为什么没听说孙叔敖杀蛇而成为一国宰相，高帝斩蛇而成为拥有万乘的君主？可知天道疾恶，想让世人除去你。我赤手空拳，不能抵御你。以后若有带刀的樵夫、拿斧的老园丁与你相遇，你谨慎不要与他们抵触；他们手臂一挥，你一定僵倒。你若能戒惧，谁会理睬你？你若不改，人们一定捕捉你；你的血会沾满衣襟，你的身体会成为肉干。唉，可悲啊，不要忽视这些话。《劝农文》二首。当今天子承受天命而中兴，视百姓如子女，希望使他们进入富足安定的境域。郡守在春日郊外劝农，遵照诏令说：“我们南海的百姓，有的因为经商而荒废农业，有的因为盗掠而荒废农业；那些从事田地劳作的人，又往往苟且粗疏，所以耕耘不按时，荒地也不加以开垦。从今以后，做儿子的要严肃奉行父亲般的诏令，做弟弟的要遵守兄长般的约束，各自尽心竭力种田，以取得秋收的成果，使风俗改变，强悍之人卖掉刀剑、穿上农夫衣服、从事田亩；这样岭南重视根本的风俗便可以和内地郡县并列，岂不是美好吗！”古语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难道可以荒废农事吗？”岭南人的性情懒惰怠惰，而南海从事末业的人尤其多，所以城内城外满是百姓，全都仰赖旁郡供给粮食，怎么能把这当作常态呢？每年仲春，郡守奉行上令，出郊劝导百姓，接待父老，用酒肉犒劳他们，大概是想彻底改变靠浮食生活的风气，振兴农业生产，以符合天子教导百姓的心意。让他们彼此告诫，勤劳四肢，竭尽土地的产力，把荒瘠土地变成肥沃田地，那么获得千箱粮食便可以期待了。《记梦》。丁酉年七月二十四日夜里，我梦见来到一座萧条的寺院，羽人环绕而坐。其中一人高声吟道：“六十岁才买妾，七十岁还生儿。”旁边的人捂嘴发笑，老头子知道不知道？我应声答作一篇：“桑榆暮景将迫，鬓发苍白，已经过了老年，前路匆忙。不把精神陪伴在华美宴席上，任凭他人歌舞争相穿着鲜艳妆饰。扫除万事，身体如同梦境；送走一生，内心不再狂放。幸好还有清风和明月，愿意来陪伴我共对一炉香。饮茶清谈，片刻之间便散去了。” 《盘洲文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三十。宋洪适撰。记一。《分绣阁记》。浙河以东，冈峦陡峭高耸，山谷深邃而陆地反复起伏；出了会稽道，距天姥山一百多里，才得到平坦开阔的地方，共十五顷，把它设置为天台郡。郡城依山修筑外郭，但余下的山麓以及高耸挺立的崖石，荒废不能建屋的也有十分之一二，所以官署寺院和民居，很少有宏伟华丽的地方。【缺字】州开始有设置员外职位的，借居在城的东南角，距黄堂七百多步。他办理事务时商议讼狱，同僚来谒见请示，吏员抱着文书，衣袖相连，喧闹拥挤在狭窄小路之间，大家都认为很不方便，于是迁用幕曹的房舍作为现在的居处，与两位官员分居东西。然而格局狭窄低矮，荣耀【缺字】尘埃污墨，再也没有高敞明亮清爽的景观。唯独东面有一块斗大的地方，丛生着杂树，堆积着破砖，是蚯蚓和毒蛇潜藏之处，前面有防护，后面仍旧荒废，大家指称为弃地。于是除草砍伐，搬运修治，夯筑地基，建起楼阁。夏季第四天开始督促备料，过了一个月，才完成斧斤的功效。楼高四寻，横向和纵深二十七尺，南北方向少了九分之一。群山环绕，倒映光辉，呈现形态，因此取名为分绣阁。推去繁冗文书，登临观览，便见岩石姿态在西面耸立，烟【缺字】景色时隐时现，每每与心意相合。举杯邀请宾客，便有琴歌、弈棋和思索，真是一个宽阔而充满乐趣的地方。楼阁下面相对种植美竹，用来使眼目清静。堂后挖通一个小池，只能容纳浮萍水藻，于是又建了舞漪亭。有人说：人在天地之间，把百年看作片刻，何况仕途并不长久，座席还没有坐暖就要换任。如今您来到这里已经十年，又这样离去，建这座楼阁有什么用呢？我回答说：人如果不把一生只当作寄居，就会洗涤心胸，希望与前代英杰并列；如果不把一任官职看成不会长久，就会勤勉尽心，一定能把政事做得美好。我年少而资质低下，就像乘雁驾凫一样，虽然来去对当地百姓没有什么重要影响，然而我早晚都在这里，也只是想让自己得到适宜的快乐罢了。台州添差通判防壁记 天台设置为郡，四面环山，背靠大海，土地偏僻，百姓淳朴，诉讼文书简少，赋税输送有常规，平时从容自在，被认为没有什么事务。因此分设官曹、授予政务，专门去除多余冗员。自中兴以来，佩带缨带的士人【缺字】大多三四人一批，设置员外职位的，没有哪个郡邑没有。绍兴二年，这个地方【缺字】治中总共更换了五人，而某人到任；被任命而延期任期的人，后来又【缺字】那么这个职位的设置，将会实行而不废吗？于是收集姓名和官阶，刻在往来人员的石壁龛间，并附言说：“从前昌黎韩公曾说，县丞辅佐县令，地位逼近而又嫌恶文书，看到已经办成的事一概不敢省察，若有公事失误，最终还要归罪于他。曾任主簿、县尉的人不如郡丞，也同样如此。如果有人不陷入其中，懈怠【缺字】一切事务，轻慢百姓的忧乐，贪婪残暴，任意妄为却全不顾问，就说这是太守的职责，与我有什么关系？这就叫作辜负官职。否则便铮铮然自我标榜，招权市威，上下互相抬高，彼此矛盾而分歧，吏员不能确实承办，民情不能得到伸张。这叫越过职分而辜负官职，越职同样不可。那么应当怎么办？答道：能够使官员不辜负职位，也不越过职分；清正自己的内心以求公正，看待诏令唯恐不谨慎，在此之外妄加议论，又哪里知道什么呢？”

译耕获斋记 毗陵人王德强居住在贾山已经多年了。一天，他打扫自己的屋室，拥有书籍数千卷，在其中自得其乐，给屋子命名为“耕获斋”。他写信给我，请我为它作记。我说：“有千金之家穿着华丽短衣的子弟，还没有能力穿好衣服，就已经击钟列鼎而食；早晨歌唱，晚上饮酒，眼睛沉迷于锦绣文彩，耳朵习惯于丝竹音乐；掷骰子、下棋赌博，一瞬之间输赢百万，连菽麦都还分辨不清，何况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呢？那么，向这样的子弟谈学习耕作和收获，又哪里值得一提？以儒学传家的子弟，却把房屋托置在宽广荒远的田野里，烧草除田、引水除草，承受锄、耰、钱、鏄等农具劳作，本来就已经饮【缺字】了。我还说什么呢？虽然如此，百亩田地，一个人使它荒废了；等到计算粮食积存在仓中的数量，有的却相差五倍十倍，这并不是土地肥瘠不同、雨晴各有偏私，而是取决于人的努力与否。六经、诸子百家的书，五帝、三王以及十五代的史书，人都可以诵读；至于发而成为辞藻，有的浑厚雄健遒劲华丽，有的支离芜杂鄙近，差别不止天冠地履而已，也只是学问有深浅罢了。如今您知道为什么给居处命名，也就知道为什么要潜心学习；知道潜心学习，就一定能够使自身美好。将来您舒展衣带、佩鸣玉饰，扬眉行走在金门玉阶之上，人们会指着说：‘这就是王氏子弟德强。’ 德强，努力吧！” 防州重建教授防记 国家建立天下学校，设置教授，就是周代师氏、汉代博士、唐代文学官的职务，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传授道理、接受学业。然而有些人因为官职清冷、吏员责任不加于己，便贪图闲散，习惯于偷懒怠慢而不加省察。这个官职的设置，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如今郡邑中办事的属官，鸡叫三遍，大多整理帽子、衣冠和手板，奔走侍候太守的宾舍。太守从黄堂出来，谒见者引导他进去，于是弯着腰快步上前，屏住气小心正坐。按职位次序起身禀报，请求太守借用某物，太守脸色言辞便舒缓，他们也暗自庆幸；否则便背上发冷、两腿发抖，还要接受责问。唯独郡教授安然居家，偶尔到太守处一次，还坐在上座。众人都从廊庑并列出来【缺字】，教授呼【缺字】退，各自办理本局事务，舞弄刀笔，处理钱粮、狱讼之事，纷繁复杂，直到酉时仍未休息。教授却面对诸生讲述周公、孔子的道理，考察商周文章，凡尘俗猥琐之事，一点也不能污浊我。礼遇的优厚、职务的清雅，就是这样，所以教授的选任不归吏部，而归宰相。防州在江西，是一方大州；旧有的学校毁于兵火，过了几年才得以塑像祭祀先圣先师并建殿，排列斋舍，而校官借居他处，学生和老师彼此隔绝，时常成为本地人的共同羞耻，于是师生接连就座，学校中的声教和礼序之声不断如一线。永嘉薛君刚到任，忧虑地想到这件事。他的堂兄是二千石，一天召来工匠，筹划材料，建造高阁来珍藏宸奎，随后整治其余地方，在学校左边建成官署。门墙上明确写着：“防州寝，不华饰，也不简陋。”薛君于是开设便门，每天到学校，解决疑难、消除蒙蔽，自己也更加奋发。朝廷嘉奖他，再次命令使者留下他。那年秋天，郡中贡士二十二人，隶属于学校的占十分之九。当地人纷纷传说薛先生诱导扶助学生已见成效，像医生使疾病痊愈，像卜者断定吉凶；各个年龄层的人互相勉励，都愿意做薛门弟子。薛君任官既久，秀异百姓和有才之士更加信服他的教化；斟酌道理、引导德行、改变风俗，于是追随他的人将会成批出现。将来称说章贡是人才众多的地方，实在是以薛君为基础。蛰寮记 子洪子被困居故乡的山中多年，修葺一间屋子，地方不足一丈宽。先秦古书、壶史、贝编、稗官的杂说，以及骚人的文笔言语，四周密密排列，按甲乙整理，插好标签，翻阅书卷，其中意味无穷。有闲暇时便倚着几案焚香，亲手弹奏琴瑟，弹作文王、宣父的曲调；移动琴柱、变换声调，声音与心意悠远，身体蜷曲如虫蛹，志向却高翔于云霞之上。曾经疲倦而暂时打盹，有个羽人经过我这里问道：“听说您长久蛰居在一间屋里，实在辛苦。您知道蛰居的道理吗？”大雁在夏天蛰伏，燕子在春社时蛰伏，蛇和龟一类在冬天蛰伏，狐狸和老鼠在白天蛰伏，麻雀在黄昏蛰伏，龙在神明之时蛰伏，麒麟、凤凰在圣明君王之时蛰伏。合浦的珍珠蛰伏于官吏的贪婪。夏天蛰伏的到秋天才出现，冬天蛰伏的到春天才显灵；因乱世而蛰伏的，天下安定便会出现；因贪婪而蛰伏的，官吏廉洁便会出世。在天象中，月亮清晨遇到太阳便蛰伏，雪遇到暑气便蛰伏，雨因彩虹而蛰伏，露因霜而蛰伏，雷电与蛇龟一类共同蛰伏；它们不蛰伏时，有光的更加明亮，有声音的更加宏大。对于人来说，夏朝衰微时，伊尹以耕作为蛰伏；周朝尚未兴盛时，吕望以垂钓蛰伏；越国已经称霸后，范蠡乘扁舟蛰伏；汉太子人选确定后，商山四皓蛰伏；俸禄充足后，疏广、疏受蛰伏；客星出现后，严子陵蛰伏；三径荒芜后，陶渊明蛰伏。假使申不害、商鞅出生在生成、康定之时，他们的法术就蛰伏了；司马相如、扬雄出生在汉高祖时代，他们的文章就蛰伏了；晁错、桑弘羊出生在贞观年间，他们的谋利之术就蛰伏了；王安石、魏征出生在天宝年间，他们的谏诤就蛰伏了。所以六国灭亡后，张仪、苏秦蛰伏；游说之辩被玉门关闭后，臧宫、马武蛰伏；渔阳叛乱后，安禄山、杨太真蛰伏；同光被遮蔽后，刘新磨蛰伏其技。大概雷不蛰伏就会成为灾害，龙不蛰伏就会被剁成肉酱，文士不在西汉初年蛰伏就会溺死于帽子，利口之人在贞观年间不蛰伏，谏诤之人在天宝年间不蛰伏，就会被杀戮。我说：‘羽人的话，关于蛰伏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我触犯法令而困顿失意，不能与你共同估量；我的妻子儿女啼哭、饥寒的声音喧闹不止。同时，朋友们佩戴华美高冠，在荣耀的仕途上乘坐高车滚滚而行。因此，连姻亲宗族也讥笑轻视我。我于是退下来潜藏。蛰伏我的耳朵，便听不到啼哭的声音；蛰伏我的内心，便不与讥笑嘲弄之事争竞；蛰伏我的眼睛，便看不见簪子的华美和车子的高大。羽人胡乱吹气，子洪子于是醒来。绍兴庚申年记。”

译息庵记 蛰寮居士去拜见亲人，真阳州地小而鄙陋，没有一处稍微合人心意的地方。听说佛门有位希赐和尚，精通佛教中由竺贝翻译的经书、南宗北宗所传的教法，佛法都整齐地藏在胸中。他曾在州里的报恩寺讲法，现在隐居在洸口。因此，在道场南面修建了一座小庵，庵门沿着洸江而来，前面水流回旋曲折，秀美的山峰群集侍立，左盘右踞，旁边高树斜视，清凉树荫袭人，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过了一个月，丹下番禺【缺字】山脚有个士人带着一位和尚，面容憔悴、衣服破旧，正在树林下徘徊。靠近询问他是谁，回答说是希赐。与他交谈，才证实了听闻的情况。他说：‘我将在英山结茅而居，直到老去。将来寂灭之后，又将在那里安葬。把庵命名为“息”，可以吗？’居士说：‘师父是想让身体像枯木一样休息吗？还是想让心像死灰一样止息？将要逍遥旷达，穿草衣、吃木实，以此安息生命吗？还是端坐长往，使门弟子聚集遗骸、砌筑坟墓，以此安息死亡吗？如果说休息身体，这个身体本来就是幻相；如果说止息内心，又没有一个可以止息的心。日月往来，不能长久，凭什么使生命安息？风来叶落，水静泡散，即使把遗体喂给飞禽走兽，也可以。’希赐惊讶地起身说：‘说得好啊！’ 庵后有石壁挺立，我将把这番话刻在上面。居士说：‘庵可以用来休息，石头可以用来镌刻；庵也可以毁坏，石头也可以【缺字】。’ 漱汀轩记 彭门人郑茂老任吉水县尉，获准告假迎娶妻子，在鄱阳见到我。他性情平易开阔而有气概，言语条理清楚，可以反复申说。他曾说：“吉水的风俗喜欢争斗，容易杀人；县城是车船汇集之处，四方远近逃避征税的商人，大多沿着偏僻捷径行走，窥伺之徒心怀邪念，所以深林复谷常常成为盗贼的巢穴，他们才敢横持刀刃、森然挺立，与官军对抗，并保护邻近地区，于是延续多年。由于刑罚旧弊，朝廷调任尉官，参用武人，他们安于安逸，不思改变，只把修葺装饰放在心上。我接任掌管这里十个月，渠吏受贿的事被察觉并登记，他所居住的地方也因此迁移并建造房屋。在旁边开了一间轩，赣江向南流下，遇到阻碍便发出声音，风平浪静；平坦的洲渚呈现清露，鸥、凫、鹭鸟在水中潜游嬉戏。正当我因公文退下时，晚霞映照江面，像漂洗过的锦绣。我斟一杯独饮，不知不觉径直醉了；漱饮流水，品尝甘美，腮帮和牙齿顿时清爽而醒。诵读东皋子的记文，吟咏少陵的诗篇，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县尉正处在鞭笞刑罚的事务之中。”轩建成后取名，县大夫和两三个同僚来访，酒菜接连摆上，物品虽简约却足以劝酒。一人说：“您饮酒很多却不乱，没有灌将军的辱骂、阮步兵的放纵、张长史的狂态。说这轩如此命名，难道是想真的把县尉灌醉吗？” 当天夜里，距县城一百里处，盗贼抢掠百姓财物，烧毁他们的房屋，砍断主人家的小腿。有人贴近耳边把这事告诉茂老，他起身进入，像是要私下处理此事。他穿靴佩刀，守在后门，上马带着十名弓剑之士，赶到抢劫地点。急忙点燃火炬照明，只有一两个未死的人在烟雾中呻吟翻滚，还能用手摸着额头说：“官府怎么来得这样快！”于是他们说出盗贼的姓名，全部查出了其根源和巢穴。盗贼以为县尉饮酒未离开，又没有戒备，没想到县尉到来，全都仓促被捕。主人很久没有出来，客人询问他，家人按照茂老的计策，谎称他醉了，向客人致歉；客人没有怀疑，彼此祝酒，都喝得大醉。第二天早晨，盗贼被押到县里，详细说出事情经过。县令又惊又喜地说：“县尉难道是真的醉了吗？”后来我从峤南回来，茂老在轩中为我设宴，喝了三巡，我请求撤去酒席，主人也命人撤下，于是要了水来饮，把剩下的话研磨整理后写下来，作为《漱汀轩记》。知政桥记 聂都山中流出豫水。源自其他山岭的水流又有十多支，全都向北向东流入章水。到了赣城西面，两岸相互收束，冲击的水势非常勇猛，这里是南北往来的要道。熙宁年间，才开始在河上设置舟渡。五十五年以后，建炎二年，高阳公凭借图书邃直的身份，怀章来到此地任藩镇；当时正值用兵，任职者逃散缺乏，兴建桥梁的罪责尚且顾不上，渡船破败、船板残缺，步行投入其中令人心惊。高阳公对此忧虑，召来工匠，筹措木材、竹子、石灰、铁钉等物，费用共一百三十万。郡中有船官，于是从场中借木材，出售朽木来补充费用。桥建成后，命令过桥者每人交一钱，用这些钱交给两名僧人管理，半年内全部偿还借贷。众人歌颂他的功德美政，还有童谣流传。又过了二十年，桥被水冲、雨蚀，越来越腐朽折断。高阳公又来治理此城东面，隔着贡水，远近往来的人每天数以千计，停船等待的人像鱼鳞一样密集。高阳公说：‘这不应当没有限度；而且官府擅自占有渡口收入，于是计算盈余，积存名钱二百万。’又拆掉桥，改建为三十四艘渡船，船板十分坚固，旁边用朱栏夹护，炼铁制成锁，用竹子编成缆绳，维系得极其牢固。船身长七寻半，宽为长度的五分之一。共建四座亭子，桥中央的叫卧虹，东岸的叫利涉；西岸临着章水，左边、右边分别相合，因而命名为知政桥。船只像鹊跃鲸游一样随着波浪上下，人和牲畜无论轻重，都像走在平坦大道上。年成接连丰收，不知道盗贼为何物，官员车马和负贩商人都愿意从这里经过，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没有比现在更密集的了。这一年正是绍兴二十年，高阳公谦逊地把文章托给我，我推辞不得，只好直书事情始末，并缀以诗。诗说：‘章水浩浩荡荡，沿着群山向北流。暴雨如从高处倾下，风助水势更加猛烈。连接船只作为桥梁，智慧谋划由此孕育。稍一疏忽便突然倾覆，大家一起沉沦，陷入卑弱。仁厚的许公，所有美名都应专归于他。没有抛弃前人的功绩，如今又重新改建。轻快的文鹢船，随着波浪高低起伏。收拢翅膀俯身啄食，虾鱼惊疑不定。月影映在水面，长虹仿佛相对吸引。白练般的头巾、彩虹般的衣裳，水仙夜里聚会。想从前盗贼兴起，道路因此布满荆棘，使商贩不能到来，车辙受到阻塞。想从前行人来到水边，犹豫不敢前行，害怕一跌下去，肚子便成为江鱼的食物。如今盗贼已经平息，桥也已经坚固，来往的人像织布一样密集，一天之内多次渡过。低头拿着筹算，手却忙得无暇放下。牛来马往，也能够安稳步行。这都是您的政绩，有利之事一定兴办。心中不再有河川险阻，道路平坦如砥石。如果有人不相信，请看这座桥。’用这些话揭示工程成就，并附在童谣之后。

译通天岩记 从英州向西南走十五里到石角头山。从山麓走二百步到半山腰，有洞门，冷风袭人，虽然是春季过半、天气已经暖和，进去的人都要夹带棉衣。走不了几步便漆黑一片，束紧火把，才可以进入。洞的左边有几块石头相对耸立，分别叫菩萨、金刚神，晶莹的色彩晃动眼目，像沙中的星星。振动手杖登上险处，奇异诡怪的景象接连显露。平坦处可以坐下几十、上百人。越深入，石头越小，破碎得像盘子和盂，看到光亮便返回。一直向东又走二百步，才豁然大明。两个洞窍贯通开阔，垂下的藤蔓摇曳如丝，云气在树叶之间，日影漏入，乱石丛集，这就是所谓通天岩。继续向前又举火经过群石之外，土地平坦，沿着石头崎岖处走，发现有洞穴；往下有许多龙田，都分成田埂地界，像蛇盘蚪曲。抬头看去仿佛楼阁倒覆，离人不远，平坦处又可以坐几十、上百人。敲击它，声音坎坎然如鳄鱼皮鼓；移动手杖也会发声，想来它下面必定更加空洞。旁边有一个洞穴像枯井，不敢探入。地面生出碎乳石，参差散乱如酒糟，叫作龙失。踩上去刺脚。走到最高的田地，有一方水田；水田下面环绕着石壁，有条水渠，据说春夏水涨时不能通行。从水田处进入洞孔，洞口十分狭窄，只能弯腰前行，里面排列着像蜂房一样的门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洞顶的钟乳石结成珠缨、流苏、裂开的瓜、下垂的莲花和肺肝等形状。四壁像衣架上挂着衣服，有些纹理折叠凝结在地上，像神鬼形状、旗幡、旌旗、帷帐、笋、枯木、禽兽和器物，多得无法命名。有冰柱，长短大小各不相同。有踊石，下部宽、上部尖，像墙壁，远看像水，靠近时即使饮水也不能盈满一捧；抚摸它，像龙鳞。旁边叫输藏石的，棱角都很巧妙，并非人工雕琢。有罗汉小像，周围可以绕行一圈。有石燕，遇到火就飞走。那些幽深的裂隙和隐藏的洞穴，无法探究到底。我在石上写道：‘既然有天地，就有这座岩；但生在这个州、做这个州的官，以及游览的游子、贬谪的迁客，竟没有一个人为它说一句称赞的话，于是使它的名声不挂在人们的耳舌之间，唉，真可叹啊！’同游的人有毗陵邵林宗、新安董谋道，我的叔父光晦、弟弟景徐，以及报恩寺希赐法师。绍兴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记。《盘洲文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三十一 宋 洪适 撰 记二 碧落洞记 从通天岩向南走六七里，有个洞叫碧落。前后都是穹隆的石壁，像墙一样竖立，中间凿空，形如虹桥。有涧水从南面流来，向西转折后直贯向东，宽的地方有时超过一寻，有时达到数仞，深度不到一仞；水撞击石头发出声音，像玉环鸣响，像琴瑟演奏。水中多有石鰪，鱼儿斑斑可见，黑白相间形成纹理，成群嬉游，仿佛旁若无人。钟乳石覆盖着奇异形状，垂下的光彩深红灿烂，洗涤云气、吸收日光，山中含有余润。水南有一块石头，高一丈多，顶端有蜕下的骨骸，后人凿成匣形来围护它。登上它西面的山崖，可以望见两崖中间断开，想绕过去却不能。水北地面平坦，可以陈列几案席位，大家都拄杖在那里休息。这一天，天气和美，风势柔和，古老的松树和榕树把树影分到怀中，心境随环境清明，尘埃自然远去。饮茶后走到上游，把酒杯放在水面漂流，制定规则说：‘得到一个字的人，喝一分酒。’众人都离开座位，盘坐在石头上，接到酒杯依次饮用，所得字数多的人，大家便杂然发笑。虽然事情还不能完全仿效古代，但欢乐也已经足够。洞口有一块蹲伏的石头，具有嘴和鼻子，叫作蟾蜍，形状非常相似。外面有个洞穴，名叫云华室，点火进入，可以走十多丈。石壁中裂开像门户缝隙，旁边有小洞，都无法进入。从前有人焚烧柴薪通向通天岩，烟会从云华室中冒出。唐代周防说这里难以到达；我因探望亲人来到这里，第二年又来，才知道到达这里并不难。夕阳收起余光，我驾车请求回去，沿着山涧向东北走，采摘甘菊，香味留在舌根；回头看猿猴鸟雀，欢乐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们。涉过山涧，穿过丛林，芦苇从松间小路伸出，不到一舍便到达郡城。城广州记 治理百姓一定要有外郭，建造房屋一定要有墙篱。三尺童子都知道这些，难道还不足以列举说明吗？莒国仗恃城邑简陋而城防败坏，不加修治，十二天内便失去了三座都邑。《春秋》记载筑城二十九次，有的妨碍农事，有的超过制度。谷梁子说：凡是记载筑城，都是讥刺。孙叔敖修筑沂城，衡量工程、规定日期，没有违背原定计划，君子认为这是正确的。大凡天下之事，应当做却不做就会废坏，不可以做却去做就会产生弊端；在应当做的时候做应当做的事，才会有利。桐庐方公凭借奎文阁直学士的身份，总领南海军政；明察而宽恕，有威严而不凶猛，铲除弊病，天天没有拖欠的事务，监狱屡屡空虚，警鼓沉寂。郡中有中城，合并东西两城，周长为三城，达到十九里。自中兴以来停止战争，掌管边防的人渐渐关闭城门、放松夜巡，不再修复护城河；游观者担心城墙和女墙破败剥落，不能垂绳登城，灌木盘根错节，向上侵入城墙上的望孔，又遭遇飓风，城门楼顿时倒塌，重重城门到了晚上不能关闭，越过门槛仿佛将要压下来。掌管钥匙的官吏无法处理，奸邪盗贼众多，大家屡次请求方公，方公仍暂且不议。绍兴二十二年秋，盗贼从章贡起兵，方公已经举行祃牙祭，派遣军队说：‘修城，正是时候！’于是增高城墙、修缮关隘，亲自巡视工程，铠甲弓刀都重新收拾磨利。盗贼果然像扫除蚁穴一样，向南侵扰我们的五岭；攻打大庾以后，侦察者知道我方已有准备，而且官军将要到达，于是连夜解围逃走。方公没有因为盗贼离去就撤除警戒，发布规划给七县，分派工程，丈量土地、筹备材料，访求工匠，由官府拿出额外盈余，丝毫不征敛；砍削、筑墙、涂泥都不苛责。自己限定第二年正月完成，合计城门五十四座，井干、烽火台、橹楼按柱数计算共有二千四百三十四座；木材砖石坚壮牢固，金属皮革坚硬耐久，足以经受长久岁月。蔺石渠回答说守城的器具没有一点缺失，山谷中的老人孩子来到近郊，远远望见，惊得退避变色，说：‘难道是山移动、蜃吐气形成的吗？’慢慢看清，才知道高大的谯楼和曲敌在高大城墙顶上焕然一新。于是大家一起歌唱：‘我这里有荆棘丛生，方公为我拔除；我这里有茅屋破败，方公安定我的居处。’桥梁建成，像脚踏通衢；渡口修好，船只迁离危险。所有这些巨大的防御、屋舍和城墙，很快便看到了它们的完成；百姓不知道劳役从何而来，像父亲母亲一样敬爱他，又感到惊惧。方公回去后，我又听说：熙宁年间，谏省程公起初修筑西郭，外台喧闹不止；到内阁孙公在宣和年间修缮三城，有防漕臣与他共同谋划，但当时还以扰民为忧虑。如今这项工程完工，百姓却惊叹不已，那么才能和智谋、方法和策略，与前人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倍吗？我已经用墨笔记载了这件事，私下认为李勣镇守并州，比长城还贤能；只是方公文武兼备，足以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即使不筑城也可以。然而应当做的事，仍在应当做的时候去做，这正是为了使后世的人得到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