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洲文集卷七十六
刘府君墓志绍兴二十六年十月癸酉,成都刘府君卒于梁山,年六十五。其孤徒行,迎柩以明年十月辛酉▯于华阳县普安乡白土里。又明年十月,万州使君仙井何公檥舩江夏,予造焉。万州曰:“室人击鲜治具,谓当有嘉客,而君乃肯临我,则开口一笑,良已前定。”因出诸郎行酒,曰:“是皆刘出也。”刘公成都人,有二女,其长归于我,若干年而逝。继室以其季,公疏财好客,其女目濡耳习,咸有家法。越三日,又防于南楼,曰:“昔吾守景陵也,公曰:‘闻云梦泽之名旧矣,不一往非鄙则病。’遂御舳东下,山容浦思,振笔嘲唫,兴逺辞绮,仞积囊箧,一旦蜚归,心索酒展,别摩拊甥孙,悲来下泣,婴恙中道以不起。”闻今既窆且祥矣,未文其圹,非君其谁宜为?万州英迈不虚美者,予曷敢不诺?乃考其辞曰:“刘在成都为右姓,羣从同坊闬闳相接,所谓夹寨刘家。府君少不羣,有奋拔志,尝曰:‘刘氏善富,数世所不足者非财也,不学无以崇孝享宗。’则作家塾,聚书求师友,合同族之子姓,朝夕咨讨。居亡何,从兄长源擢政和进士科。府君谂于众曰:‘非舌耕明騐欤?’入頖宫,以诗学屡最其列。从兄黻为户部郎,又入京师,有声于贤闗,月校季选,同舍生自以不及府君,有宝带鼎贵,求旃弗与。或曰:‘啗之可以仕,子何爱焉?’曰:‘学不遂命也,带其褊矣。’既而曰:‘匹夫怀璧,罪将及,即拂衣西归。’彗汜三径,与雅人望士娯其间,奴僮走异味于数十百里,觞豆杂袭,放歌乐饮,井中车辖后前相因,少城为冠。葢冲游客入疆,闻府君家居则策马径进,否则不歇鞍而行。仕其邦者,府君未尝赍刺过之,便坐有棋局,客至必对,韬其艺不尽出也。防通国之善者与我终日不名,负胜人始惊其奕思无敌。同产求分财不能遏,则自占田庐之下下者,或縁手尽,复推予之绵州守临卭朱辂,简州治中唐安杨次臯,茶马属。和义王兴孙,其女兄弟之夫也。白头交驩,无违言。好施惠,出天性。凡以冠昏、贫病、死徙叩门匄贷,无戚疏高下,皆实而归。至有争防不到官府,惟府君曲直则頫首聴命。始冠,有外姻为无赖子所辱,遇之涂与俱立县尹庭下。其人少长山谷间,未识市井,诣曹不能出一语。府君抗声为辨,数得直。众繇是异之。绍兴初,敌骑犯饶风,蜀骚然不安,急欲遁逃。府君曰:“敌入汉中,樵苏不踵。前有劒闗,后有河池,重兵必不为我患。”与其宗家高枕不去。蜀人曰:“夹寨刘家未避贼,皆复治生业。”后果如其言。晚以赏延得将仕郎,非其好也。时进士兄以湖北使节摄行帅事,屈府君入莫府,意不怿而去。府君讳革,字某。曽祖讳某,祖讳某。生湖北常平讳某,以故累赠朝议大夫讳某。妻某氏。子某,尝试礼部。孙某。壻则所谓万州使君,今为右朝请郎,名榘,靖康相之弟也。铭曰【阙】籯多金者裂,儒衣官桑榆者倒行逆施,则轻毛牦禄不可羁。嗟若人者,几希。朱安人墓铭夫人饶州乐平朱氏,赠右宣教郎同县夏公讳某之妃,左朝奉郎知洪州南昌县康佐之母,夏氏三世夀母,年皆望百。夫人始执箕帚,逮事祖姑,以及其姑,节适寒暑燥湿,进甘膬唯谨。有疾,亲絮汤液,不去侧,缝纫潄浣之事,必躬亲之。人故称为夏氏孝妇,勉其君子游学四方,有籍籍声,人故称为夏氏令妻。蚤▯居家,浸贫,或怵其事他姓,则毅然自誓,诲其二子曰:"康乂尔,干家之蛊,毋逺阡陌以奉我水菽。"曰:"康佐尔,努力校官,究六经百氏之説,毋荒于嬉,以开厥家。"二子衔训不怠。夫人见其伯焦心治生,则喜;仲旬歳一归,叩其説,则又喜。天子即位于睢阳,仲徒步入阙,上疏论时政,尝求可使絶国者,其子在选中,或以亲老尼之,及归,以告夫人,谯之曰:"立功名,显父母,其孝大于録録防下也。"其后仲子擢进士丙科,壹为尉,再为令,奉板舆之官,事有疑,必启而后行。夫人尝以省刑罚、薄税敛为戒,素有识鉴,其子与僚朋接,必从屏间窃聴其语,已而曰:"某贤人也,可以友;某小人也,欲其子必思有以逺之。"故称为夏氏贤母。夫人生少疾,春秋高,视聴不衰,食生饮寒,少壮所不及。歳时庆防,内外戚疏遮前塞后,以其次曹集奉觞饮之,既虽多而不乱。以子恩封太孺人,又进太安人,以绍兴二十七年六月辛亥终夀八十有四【阙】已先卒某人某人,其壻也。孙男四人,女六人,曾孙六人,▯孙一人。顾言曰:"勿逺营宅兆。"康佐乃卜所居之西帷锦坡,食葢其县之某乡某里也。以次年十一月壬申塴,走书币来谒铭。始予举愽学宏词,南昌实同年进士,讲同郡之好,而知其学问之富。予贰郡天台,而南昌官奉化,壤相接也,则闻其官事之办。
译刘府君墓志 绍兴二十六年十月癸酉,成都刘府君在梁山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的遗孤徒步前往迎接灵柩,第二年十月辛酉葬于华阳县普安乡白土里。又过了一年十月,万州太守仙井何公在江夏停船,我前往拜访。万州说:“妻子宰杀鲜鱼、置办酒菜,认为应当有贵客来;如今您竟肯光临我这里,我只要开口一笑,就已经很满足了,实在是早有定数。”于是叫几个儿子出来敬酒,说:“这些都是刘家的人。”刘公是成都人,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我,过了几年去世;继室便娶了他的次女。刘公疏财好客,他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都有家法。过了三天,我又在南楼拜访他。他说:“从前我镇守景陵时,刘公说:‘云梦泽这个名字我早就听说了,如果不去一趟,不是见识浅陋,就是身体有病。’于是驾船向东而下,面对山色水岸,挥笔吟咏,兴致高远,辞采华美,诗稿堆满箱笼;有一天忽然飞驰回来,心里只想找酒畅饮,临别时抚摸外甥和孙子,悲伤袭来便流泪哭泣,途中感染疾病,终于不起。如今听说已经下葬并举行了祥祭,如果还没有文章刻在墓穴里,不是您还有谁合适呢?”万州才华英迈,从不虚夸他人,我怎么敢不答应?于是考订他的文辞说:“刘氏在成都是显姓大族,族中兄弟住在同一坊里,门庭相接,世人所说的‘夹寨刘家’就是他们。” 府君年轻时就卓异不群,有奋发超拔的志向,曾说:‘刘氏善于致富,数代以来所缺少的并不是财物;不学习,就无法尊崇孝道、祭祀祖宗。’于是创办家塾,聚集书籍,寻求老师朋友,召集同族子弟,早晚一起咨询研讨。居住不久,从兄长源考中政和进士科。府君对众人说:‘这不是靠舌耕求学而得到的明证吗?’进入学校后,以诗学多次名列前茅。从兄刘黻任户部郎,又进入京师,在贤关中很有声望;每月考校、每季选拔,同舍生都自认为比不上府君。有人拿宝带等贵重物品来求取文章,府君不肯给。有人说:‘用它来求仕,你为什么吝惜呢?’他说:‘学业没有成就,是命运如此;宝带太狭小了。’后来又说:‘匹夫怀有璧玉,灾祸就会降临,还是拂衣西归吧。’于是清扫庭院小径,与高雅人士和有声望者在其中游乐;奴仆从数十里、百里外运来珍味,酒杯菜盘交错陈列,放声歌唱、尽情饮酒,宾客车马接连不断,少城一带以此为盛。外地游子进入蜀地,听说府君在家,便策马径直前来,否则连马鞍都不解便离去。在本地做官的人,府君从未带着名帖去拜访他们;闲坐时摆着棋局,客人来了必定对弈,但总是收敛棋艺,不把全部本领显露出来。直到全国棋艺高超的人与我下了一整天而不分胜负,旁人才惊叹他的棋思无人能敌。同胞兄弟要求分割家产而无法阻止时,他便自己挑选田地房屋中最差的部分;有时手头财物全被分尽,还把剩下的推让给别人。曾任绵州太守临邛朱辂、简州治中唐安杨次皋,都是茶马司属官。和义王兴孙,是他女儿的姐妹所嫁的丈夫。两人白头相交,彼此从无违逆之言。他乐于施舍救济,这是出于天性。凡是因冠礼、婚礼、贫困、疾病、死亡、迁徙而到门前求借的人,无论亲疏贵贱,他都让其确实有所收获而归。甚至有人争执不愿到官府去,只要府君判定曲直,便低头听命。他刚成年时,有外亲被无赖子侮辱,府君在路上遇见那人,便一同站到县尹庭下。那人从小在山谷间长大,不熟悉市井,到了官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府君高声替他申辩,多次使他得到公道。众人因此都惊异于他。绍兴初年,敌骑侵犯饶风关,蜀地骚动不安,人们急于逃亡。府君说:‘敌人进入汉中后,连砍柴放牧都来不及;前面有剑阁,后面有河池,重兵一定不会成为我们的祸患。’于是和宗族人家安然不动。蜀人说:‘夹寨刘家尚且没有躲避贼寇,大家都重新经营生业。’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晚年因赏赐恩延得授将仕郎,但这并非他的志趣。当时进士出身的哥哥以湖北使节身份代理帅府事务,屈意请府君进入幕府,府君心中不悦而离去。府君讳革,字某。曾祖讳某,祖父讳某。父亲是湖北常平官讳某,因此屡次追赠至朝议大夫讳某。妻某氏。儿子某,曾参加礼部考试。孙某。女婿就是前面所说的万州太守,如今任右朝请郎,名榘,是靖康宰相的弟弟。铭文说:【此处有缺文】装满金钱的箱子会破裂;穿儒衣、在官场晚年却倒行逆施的人,那么微薄的俸禄也不能束缚他。唉,这样的人,实在少有。” 朱安人的墓志铭 夫人是饶州乐平朱氏,赠右宣教郎、同县夏公讳某的妻子,左朝奉郎、知洪州南昌县康佐的母亲,也是夏氏三代人的寿母,年寿都接近百岁。夫人起初操持簸箕和扫帚,侍奉祖婆,直到侍奉婆婆,调节寒暑燥湿,进献甘美柔软的食物,都极其谨慎。有人生病,她亲自煎煮汤药,不离身旁;缝纫、漱洗等事,也一定亲自办理。人们因此称她为夏氏孝妇。她勉励丈夫到四方游学,丈夫因此声名显著,人们又称她为夏氏贤妻。她早年守居家中,家境渐渐贫困,有人劝她改嫁他姓,她毅然发誓不肯,并教诲两个儿子说:“康乂,你要治理好家中的弊病,不要远离田野,只为供养我粗茶淡饭。”又说:“康佐,你要努力做校官,穷究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不要荒废在嬉游上,以此光大家业。”两个儿子都牢记训诫,不敢懈怠。夫人看见长子焦心经营生计,便高兴;仲子每隔一年回来一次,向他询问学业,也高兴。天子在睢阳即位,仲子徒步进入宫阙,上疏议论时政,曾请求出使绝域;他的儿子也在选拔之中,有人因为亲母年老而阻止他。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夫人责备他说:“建立功名、使父母显贵,这种孝道胜过庸庸碌碌地埋没在下位。” 后来仲子考中进士丙科,一次任县尉,两次任县令;他奉着板舆供养母亲,每遇疑难之事,必先请示母亲然后实行。夫人曾以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来告诫他。她平素有见识和鉴别力,儿子与同僚朋友交往时,她必定从屏风后悄悄听他们谈话,听完便说:“某人是贤者,可以交友;某人是小人,如果你一定要同他的儿子交往,就要想办法远离他。”所以人们称她为夏氏贤母。夫人年轻时身体稍有疾病,年纪大后视力听力仍未衰退,吃生冷食物、饮冷水,连年轻人也比不上。每逢岁时庆贺和祭祀,内外亲戚无论亲疏都挤在面前,她让次子曹集捧杯给她祝寿,即使人多也不混乱。因儿子的恩典,封为太孺人,又进封太安人;绍兴二十七年六月辛亥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此处有缺文】某人、某人已先去世,某人是她的女婿。孙子四人,孙女六人,曾孙六人,玄孙一人。临终时她说:“不要到远处营造宅兆。”康佐于是占卜居所西面的帷锦坡作为墓地,那里属于本县某乡某里。次年十一月壬申下葬,康佐寄来书信和礼物,请我作铭。我当初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时,南昌正是同年进士,我们讲同郡之谊,因此知道他的学问很深。我任天台郡副职时,南昌任奉化官,二地相邻,所以又听说他的政务办得很好。
及予省亲炎荒,再道江右,防之于吉水,又防之于南昌,益得其弦歌之绩,母之教然也。其可以不能铭为解。乃铭曰:笾铏孔时苹以芼之,不爱其织,惟乐告之。有言恤纬,谁者导之?黄发紫诰,斯其所以报之。文其哀石后也,考之。
向通判墓志公讳仲堪,字元仲,饶州乐平人。绍兴二十七年三月甲午,以右朝请大夫通判贑州卒,年五十八。后二歳,予守荆门。公兄直秘阁伯奋,以节镇京【阙】予言曰:吾昔为吉州,元仲自贑告相见,期吾临章江,日夜迟其下。弟弗至,而讣实闻,在原之痛,时往月来,犹昔也。将归扫先人坟墓,祔其▯,今压于上命,不得视其棺入土,天将何以纾吾悲?将予铭纳诸丘中,使死且不朽。我亦抆泪不恨。予曰:贑州法当铭,公言不可忍,聴其能饰以辞防。予从歙未克作,今年其子友益卜四月乙酉合夫人氏之丧▯于县丰乐乡贵潭之山,遂以秘阁公所为状来【阙】君忘荆门之【阙】乎?予即日次其事【阙】子姓派于宋繇,春秋以来称世有人,至我宋复盛,有笃行君子讳宋尹者,生右朝奉大夫讳蔚,大夫生赠少师讳久中,尝知汝州至徽猷阁待制,娶丞相清源王女曰魏国夫人何氏,是生公。公方少时,头角嶷嶷然,补太学弟子员。一时侪流倾下之,以门功脱褐,授承务郎,主管亳州明道宫,摄开封丞。权贵人请托不闻,耳朝士一辞贤之。监在京都茶库,叠受赏渥。它日版曹借以临剧,至辄办再满秩,改监京西排岸司。宣和中,诏举材可治民者,公为戸部尚书康公执权,得遂知福之长溪县。绳奸液枯,剖析滞讼,效异等验。白濒海作战舰,起缗钱,它邑骚动,惟长溪无秋毫扰。丞相李公纲言公可用,通判洪州。江西故多盗,帅梁公扬祖以严治,获者必抵死,尝委公审二盗,吏抱成案来前,摘公书纸尾,公问盗皆【阙】在,吏曰:盗服矣。官当占位,落笔尚何问?公曰:吾不见囚,则如勿审。同寮或讦其立异,公曰:得一切便宜从事者帅也,付之吏则有三尺法,执不回。盗得死减论,梁大喜,自是为霁威。盗有生者,幕府事无巨细,必参公谋。居亡何,梁入为兵部侍郎,语人曰:「吾见上,当首荐向君暨梁疾,不能朝,公亦以忧去。」又通判池州、贑州。贑承叛卒,喋血之余,百姓甫免毒螫,公数行太守事,摩抚疮痏,流庸尽还。大贾讼盐债,鞫系数十百人,延歳月不决。公曰:「质剂按牍,今焚亡余矣。穷民絷牢户,非瘐死不得出。」为白外台,请之朝,咸得释。公智略炙輠,见事风生,持论纚纚有本末,坐上客倾聴。方事之丛,它人圜视无措,公笑语指麾,冰释缕解。使有位于朝,其建置当不録録,或专一城,使一道,必能为人所难,惜乎年不过六十,位不过州佐,抱才弗施,事止此。配何氏,直龙图阁,琬之孙,魏国从子也。事姑孝,药膳非经手不进。诵释氏金刚经,悟四句偈。临终沐浴更衣,集子妇,付家事,一语不乱。公卒之明年六月辛夘也,年五十七,累封宜人。男子六:友益,右从事郎,淮西江东总领所赡军库;友旦,右迪功郎,广德主簿;友□;友正,皆将仕郎;友恭,未仕。女子二,长适右迪功郎巴陵主簿程湜。孙男三:可大、弥大、必大。孙女四。今年实绍兴三十年。铭曰:「厥智毂转,犹玉弗衒,前挽后推,止刺史半。彼平平者,印累节,召缩手褏间,不嚬以笑。贵潭之宅,维龟墨食,后昆振振,曰君子泽。」
译后来我到炎荒省亲,再次经过江右,在吉水拜访他,又在南昌拜访他,更加了解到他以弦歌教化百姓的功绩;这正是他母亲教诲的结果。我不能因为不会作铭而推辞,于是铭文说:“祭器整洁合宜,用苹草作羹菜;她不吝惜自己的织作,只以告诫儿子为乐。有人说忧虑纺织之事,究竟是谁引导她这样做?白发之年获得紫诰封赠,这就是对她的报答。把文章写在悲悼的墓石之后,让后人考察她的德行。” 向通判墓志 公讳仲堪,字元仲,饶州乐平人。绍兴二十七年三月甲午,以右朝请大夫、赣州通判之职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两年以后,我镇守荆门。公的哥哥直秘阁伯奋以节度使镇守京城【此处有缺文】,对我说:“我从前任吉州长官时,元仲从赣州来信说要相见,约定我到章江,他日夜等待我下去。弟弟没有来,却真的听到了他的讣告;手足之痛,时光流逝、月份变换,仍和当初一样。我将回去清扫先人的坟墓,把他的灵柩附葬进去,如今却受上命压制,不能亲眼看着棺木入土,上天将怎样舒解我的悲痛?请您为他作铭,放入墓中,使他死后也不朽,我也就擦泪而不再遗憾了。”我说:“赣州通判依法应当有墓志,您说得令人不忍听,我应当听从,尽力用文辞修饰。”我从歙县回来后仍未能写成,今年他的儿子友益占卜四月乙酉,把夫妻二人的丧柩合葬在本县丰乐乡贵潭山,于是拿着秘阁公所作的墓志状来【此处有缺文】:“您难道忘了荆门的【此处有缺文】吗?”我当天便整理叙述其事【此处有缺文】。他的子孙属于宋氏,由宋繇分出;自春秋以来,世代都有人才,到了我宋又兴盛起来。有笃行君子讳宋尹,生右朝奉大夫讳蔚;大夫生赠少师讳久中,曾任知汝州,官至徽猷阁待制,娶丞相清源王的女儿魏国夫人何氏,这就是公的父母。公年轻时便气宇峻拔,补入太学为弟子员。当时同辈都倾心推服他;因父祖功劳脱去布衣,授承务郎,主管亳州明道宫,代理开封丞。权贵的请托他一概不听,朝廷士大夫因此一致称贤。监理在京茶库,屡次受到丰厚赏赐。后来版曹借用他治理繁剧事务,他一到任便办得妥当,任满两次,改任监京西排岸司。宣和年间,诏令选举能够治理百姓的人,公得到户部尚书康公执权的推荐,终于出任福州长溪县知县。惩办奸邪、清理积弊,剖析拖延的诉讼,政绩卓异,有明确成效。沿海地区制造战船,筹集缗钱,其他县邑都骚动不安,唯独长溪县没有受到丝毫扰乱。丞相李纲说公可以任用,任洪州通判。江西旧来盗贼很多,帅臣梁扬祖以严刑治理,捕获者必定判死刑。曾经委托公审理两个盗贼,吏员抱着已经拟定的案卷来到面前,抽出公所写文书的末尾;公问盗贼都【此处有缺文】在,吏员说:“盗贼已经服罪了。官府只须按规定作出判决,落笔还问什么?”公说:“我没有见到囚犯,就等于没有审理。”同僚有人指责他故意标新立异,公说:“可以一概便宜处理的权力在帅臣,交给属吏就应当遵守三尺法,执法不能回转。”盗贼由死刑改为减等论罪,梁扬祖非常高兴,从此收敛威势。盗贼中有人因此得以活命。幕府中的事务无论大小,都必定参谋于公。不久梁扬祖入朝任兵部侍郎,对人说:“我见到皇上时,一定先推荐向君。”等到梁扬祖患病不能入朝,公也因母丧离职。后来又任池州、赣州通判。赣州承受叛军之后,尸血遍地,百姓刚刚免除毒害;公多次代理太守事务,抚慰百姓创伤,流离的百姓全都返回。大商人控告盐债,审讯拘押了几十、上百人,拖延多年不能判决。公说:“契约和案卷如今已经焚毁,没有留下什么了;穷苦百姓被关在牢中,不到病死就不能出去。”于是替他们向外台申诉,又向朝廷请求,全部得到释放。公的才智谋略如火轮旋转,处理事情迅疾如风;发表议论条理清楚,宾客在座都倾耳听从。事务纷杂时,其他人环视无措,公却谈笑自若,指挥处置,难题像冰一样消融,细节一缕一缕地解开。假使他在朝廷有职位,他的建树一定不会平庸;即使只专任一城、使一州,也必能成就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业。可惜他寿命不到六十,官位不过州级副职,怀抱才能而未能施展,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他的妻子何氏,是直龙图阁琬的孙女,魏国夫人的侄女。她侍奉婆婆孝顺,药物饮食若不经她亲手便不进奉。她诵读佛教《金刚经》,领悟其中四句偈语。临终时沐浴更衣,召集儿子和儿媳,交代家事,言语一点不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公去世的第二年六月辛卯,享年五十七岁,累次受封为宜人。儿子六人:友益,右从事郎,任淮西江东总领所赡军库;友旦,右迪功郎,任广德主簿;友□;友正,均为将仕郎;友恭,尚未出仕。女儿二人,长女嫁右迪功郎、巴陵主簿程湜。孙子三人:可大、弥大、必大;孙女四人。今年正是绍兴三十年。铭文说:“他的智慧像车毂转动,拥有美玉却不炫耀;前面牵引、后面推动,最终只做到刺史副职。那些平庸之人,官印一节接一节,到了召见时却缩手藏在袖间,只能不皱眉而强作笑容。贵潭的墓宅,唯有龟兆和墨兆可以占验;后代兴盛不衰,这就是君子的恩泽。”
徐府君墓志绍兴二十九年,慈宁宫太后圣夀八十,天子进觞展庆,推锡类之泽,凡九品有秩,其亲耋齿者咸得官封。饶之乐平徐君讳某,以其子前太平州司户叅军某之故,特封右承务郎致仕。制书下,君秀髪豪眉,舒绅拥笏,伛躬下拜。孙曾绳绳,导趍后先,逺近姻族,无少长皆往贺。象轴锦韬,争快先覩。君侈上之恩,炰羔酌醴,日与宾客相娯乐,丝竹筦弦之声辈作,肃饯酬对,精神不少衰。以某年某月某日卒,春秋九十有一。予中表或与之有连,不惮岭阨,袖其事来乞文,乃为之崖略其説云:君之字某,其先自洪徙焉。曾大父某,大父某,生广东转运副使某,累其赠至通议大夫。父某,君尝提笔与逢掖游,防亲疾归视方药,讫丧遂无干禄意,隠居治生。其心计絶人逺甚,不夸多田以圉夺窭人子,不以子金钱求倍称之息,不射时斡货以垄断一乡。阅数年,钱流地上,乃筑室石砚之阳,走奴▯求古今方策于异州旁县,延致知名士,教勒子孙。族兄某渥,江东使者节畨其治所也,君则闭闗省人事,家书为之疎阔。歳乙夘大饥,米石至万钱,皆闭籴。君倾囷不小靳,又输粟郡乳,聚饿者于僧坊哺之。或求其别圃,君曰:“是尝以佳花遗我,归其金而予之劵或以田质积歳无以偿,则火其约,闻人急周之,唯恐后。始室某氏,再某氏,四男某某、某某,三女为某某、某妻。孙男若干,女若干,曾孙男女若干。君自择夀藏于某乡某原,卜次年某月甲子窆。铭曰:富而仁,善充其身,旄期而出,纶有息,业文宜昌,而屯将在后之人。白宜人墓志铭绍兴三十年冬,直宝文阁许公遣书抵予曰:「吾不幸失匹,将以日月▯方,整比事迹,须君为文以铭之。」予曰:「公,我丈人行也,而从妹又辱为介妇。我于东阡北陌间闻宜人壸徳旧矣,敢不诺。」居无何,公亦以讣至。防予持节过家,其孤闻诗迎于道,手母氏之状曰:「古者有挂劒之信,君忘之乎?先君有治命,敢以请。」予即受而叙之。宜人,白氏,讳庆通,字慧应,太宰秦国公相徽宗讳时中之第三女。公相在位时,呼延夫人,即世二女已聘遣闑以内,宜人悉尸之。媪御数十辈,事以小大必咨而后敢行。其頥指条序,虽老成人自叹不及。丞相爱竒之遴所归,于是鄱阳许公擢第有令名,遂归焉。舅姑春秋高,安于乡里。朝廷设八行科,郡以皇舅金紫公应令,深辞不出。宜人生不及盥馈,暨持丧哀臞过制。歳时祭祀则临庖防眡,涤濯执器上食必躬亲之。遇讳日,口诵佛语不辍,虽逮事者不能过也。宝文翔厯内外五十年,帅节州麾,所居播▯阃助为甚多。谤起桂林,将簿对比郡,宜人曰:「君俯仰无一毫愧怍,行乎庸何伤。」公既直所枉,犹坐瘐死者为累。家食垂十稔,宜人虑公以荣槁缀怀,客至脩具甚设,使相娱乐。平居对案而食,僮【阙】侍前,日下▯必举觞三五行,如宾朋然,故宝文方羊林壑泰如也。宜人生相家,乃不喜文綉珠翠之饰,所谓时世妆者见则鄙之。诸妇若女从其夫之官,必以同僚通家为戒曰:「富贫不并日,语奢俭异尚,或耻或羡,则不安其室矣。」一日呼季女啓笥曰:「吾周身在是。」家人惊问之,不答,阅日而逝。三受封至宜人,夀至七十有二,卒以二十九年十一月丁未▯,以三十一年十一月甲辰兆以乐平县长城乡之夘龙坡。子十人,男闻一,右文林郎徽州绩溪尉;次闻义,前卒;次即闻诗,右文林郎常州晋陵簿;次闻礼,右修职郎纯州巴陵尉,尝贡。礼部女长前卒,次嫁右通直郎知蕲州黄梅县管镌,右承事郎徽州祈门丞程遯,通仕郎胡如愚。二尚处嫁,程氏者亦前卒。孙七人:夀俊,将仕郎;夀朋,夀祺,夀岂,余女也。白氏故某州人,有左神武将军者,在国初勲臣籍,生保州刺史讳延嗣,太平兴国中赐第京师永昌坊,赠相国公,▯于夀春,其后遂为夀春人。保州生累左骁卫将军讳文质,赠燕国公,以女妻大魁刘煇于布衣时,故其子始用文变武【阙】进士起家,歴守蔡、润二州,有能名,赠魏国公讳某【阙】为宜人。大父自保州而下,以丞相故,皆赠太师金【阙】讳某,宝文讳某,以左朝请大夫复直秘阁。后宜人若干日而终。铭曰:生身相门,侈习弗蹈,嫓徳儒先,锵锵偕老。双劒联飞,松栢夹道,有子有孙,为善之报。
盘洲文集巻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巻七十七宋 洪适 撰
墓志三
译徐府君墓志 绍兴二十九年,慈宁宫太后圣寿八十岁,天子进献酒觞以庆贺,推及同类施恩;凡九品有官秩者,亲属年老的都得到授官封赠。饶州乐平徐君讳某,因为儿子曾任太平州司户参军某的缘故,特封右承务郎致仕。制书下达时,徐君头发斑白、眉毛豪长,舒展绅带、手捧笏板,弯腰下拜。孙子、曾孙接连不断,在前后引导趋走;远近姻亲族人,无论老幼全都前往祝贺。象牙轴、锦缎套装的诰命,大家争着先睹为快。徐君盛赞皇上的恩典,宰羊斟酒,每天与宾客欢聚,丝竹管弦之声相继响起;庄重地送往迎来、互相酬答,精神一点没有衰退。他在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九十一岁。我有一位中表亲与他有姻亲关系,不顾岭路险阻,带着他的事状来求我作文章,于是为他大略叙述如下:徐君字某,他的先祖从洪州迁来这里。曾祖父某,祖父某,生广东转运副使某,累次追赠至通议大夫。父亲某。徐君曾经拿着笔与儒生交游,后来因母亲生病回家探视药物,服丧以后便没有求取俸禄的心意,隐居经营生计。他的心计远远超过常人;不夸耀田产多,以此压榨贫穷人家的子弟;不凭儿子的金钱谋求加倍利息;不趁时机囤积货物,垄断一乡。过了几年,钱财流通到地上,于是在石砚山南面修筑房屋,派奴仆到外州旁县寻求古今治世方策,延请知名人士,教导训诫子孙。族兄某渥,是江东使者节制办公之地;徐君却闭门谢客,连家书也因此稀少。乙卯年发生大饥荒,米价每石涨到一万钱,大家都闭门不卖粮。徐君却把粮仓倾空,毫不吝惜,又向郡中输送粮食,把饥民聚集到寺院中供养。有人想买他的别圃,徐君说:“这里曾经有人用佳花赠送给我。”于是退还那人的钱,给他田券;有人以田地抵押,积年无力偿还,他就烧掉契约;听说有人急难,便周济他,只怕迟了一步。起初娶某氏,后来又娶某氏;四个儿子为某某、某某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某某、某某等。孙子若干,孙女若干,曾孙男女若干。徐君自己选择在某乡某原营造寿藏,择定次年某月甲子下葬。铭文说:“富有而仁慈,善德充满自身;年老时仍出仕,诰命封典有所延续;专心治学,家业应当昌盛,而命运的艰屯将留给后人。” 白宜人墓志铭 绍兴三十年冬,直宝文阁许公派人送信给我说:“我不幸失去配偶,葬期将近,整理编次她的事迹,需要您作文章为她作铭。”我说:“您是我的岳父辈,而您的从妹又辱承为我的妻子。我在东边田间、北面道路间早已听说宜人的妇德,岂敢不答应。”不久,许公的讣告也送到。我持节经过家乡时,他的遗孤闻诗在路上迎接我,亲手拿着母亲的墓志状说:“古人有挂剑守信的故事,您忘了吗?先君临终有遗命,冒昧请求您。”我当即接受墓志状,叙述道:宜人姓白,讳庆通,字慧应,是太宰、秦国公、宰相、徽宗朝讳时中的第三个女儿。宰相在位时,呼延夫人去世,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宜人便主持闺门以内的事务。数十名媪妾侍女,大小事情都必须先向她请示才敢实行。她只用眼神指示,事务便条理井然,即使老成之人也自叹不如。丞相爱惜她的奇异才德,选择她的归宿;当时鄱阳许公考中进士而有美好声名,于是她嫁给了他。公婆年纪已高,安居乡里;宜人亲自侍奉,不等到盥洗进食。到了服丧时,她悲哀消瘦超过礼制规定。每逢岁时祭祀,她亲临厨房监督察看,洗涤器物、拿取祭器、进献祭品,全都亲自办理。遇到公婆忌日,她不断口诵佛语,即使侍奉过公婆的人也没有人能超过她。宝文阁公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年,任帅节、州郡长官时,宜人的内助尤其多。桂林方面出现诽谤,朝廷将他与其他郡官一同审问,宜人说:“您俯仰之间没有丝毫惭愧,尽管前往,又有什么伤害?”公后来确实洗清了冤屈,但仍因有囚犯病死而受牵连。居家将近十年,宜人担心公因荣辱得失萦绕于心,客人来时便精心置办丰盛饭食,使他借此娱乐。平时两人面对饭桌进食,童仆【此处有缺文】侍立在前;每天太阳西斜,必定举杯饮酒三五巡,像宾朋相聚一样,所以宝文公即使徜徉山林,也安然自若。宜人出生在宰相之家,却不喜欢刺绣珠翠等装饰,见到所谓时世妆束,便鄙视它。各房妇女或女儿随丈夫出任官职,她必定以与同僚通家交往为戒,说:“富贵贫贱不会永远不变,谈论奢俭各有不同的风尚,有人羞耻,有人羡慕,便会不能安居其室。”一天,她叫来小女儿开启箱笼,说:“我全身的东西都在这里。”家人惊讶地问她,她没有回答,过了一天便去世了。她三次受封至宜人,享年七十二岁;绍兴二十九年十一月丁未去世,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甲辰选择墓地,在乐平县长城乡卯龙坡。儿子十人,其中闻一任右文林郎、徽州绩溪县尉;次子闻义,已先去世;次子闻诗,任右文林郎、常州晋陵主簿;次子闻礼,任右修职郎、纯州巴陵尉,曾被贡举。女儿中长女已先去世;次女嫁右通直郎、知蕲州黄梅县管镌;又有右承事郎、徽州祁门县丞程遯,通仕郎胡如愚。另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程氏女也已先去世。孙子七人:寿俊,任将仕郎;寿朋、寿祺、寿岂,其余为孙女。白氏原是某州人,族中有左神武将军,列入开国初年的功臣名籍;生保州刺史讳延嗣,太平兴国年间在京师永昌坊赐第,赠相国公,葬于寿春,此后便成为寿春人。保州生屡任左骁卫将军讳文质,赠燕国公;他在刘煇尚未出仕时把女儿嫁给他,所以刘煇的儿子才开始凭文职改变武职家世【此处有缺文】,以进士身份起家,历任蔡、润二州知州,有能干的声名,赠魏国公讳某【此处有缺文】,成为宜人。曾祖父自保州以下,因为宰相的缘故,都追赠太师金【此处有缺文】;讳某,宝文讳某,以左朝请大夫重新任直秘阁。宜人又过了若干日去世。铭文说:出生在宰相之家,却不践履奢侈习气;德行可与儒家先贤匹配,夫妻相携白头到老。双剑并飞,松柏夹道;有子有孙,这是行善所得到的报答。《盘洲文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七十七 宋洪适撰 墓志三
慈茔石表太夫人沈氏,常州无锡人。祖讳宗道,赠朝请郎。考讳复,仕至朝奉大夫,赠左中奉大夫。妣令人陈氏。政和五年,先君及进士第。太夫人之兄太学博士松年,在京师闻先君名,定婚焉。先君既调官,与太夫人归乡。家故贫,有妹未行,太夫人倾奁中装资遣之。先君官浙东西,奉祖母安舆。太夫人承顔色,一以顺。朝晡所食,寒燠所衣,节适尽志。祖母即时病,视絮汤液不去侧,夜分不脱衣,倦则假寐。建炎三年,先君奉使朔庭,时祖母年出七十,方防盗旁午,外无宁居,泊家秀州。长子适才十三,穉儿多未免怀,不敢以家事辞,繄太夫人是赖。他姬有子,太夫人恩之有过于已出者。一姬甚嚚,以太夫人钟爱其女,意小不怿,故笞辱之以挠太夫人。啼声一闻,则慼然见顔面,必俟其嬉戏复常乃恱,终不少谴其母。葢其仁厚出天资,行于自然,未常有所彊勉,数数然也。生理既薄,所仰以给者唯先君奉入,衣服饮食取财足。至诸子买书,或捐钱数万不靳,训之曰:「尔父以儒学起家,尔曹能一人趾美,我不恨。」尝为之迎师千里外,虽隆寒盛暑不使辍。叔氏之妻,既移夫于他门矣,复失匹无所于归,太夫人并其母畜于家,不与娣姒时异,讫又嫁乃已。平生靖重,口不桂人之过差,心不念人之旧怨。左右童侍不闻一厉声,见一怒色。盛德着于闺庭,放乎乡党,逺近戚疎,识与不识,讲太夫人贤以为口实。绍兴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不疾而终,享年五十。初,先君宦吴久,又寓秀,男女昏嫁在焉。太夫人稍储奉余,买田一防于舅氏,仓卒弃刀筥,乡闗回逺莫能办归计。诸子禀舅氏指防,榇往无锡,以明年十一月辛丑▯于县开化乡白茅山之原,窆之。四年,先君持节南归,祖母故无恙,所留九男女皆在旁,而太夫人独下世。先君痛之,常欲反柩于乡,而阴阳以为吉卜不克徙后。十二年,先君薨,诸子用治命,不敢祔。二茔相望千五百里,春秋祭祀,弗洒弗扫。遵通判常州,日以行县,数上塜。适使浙西,即移官厪,得一拜墓下。前年遵守吴门,始能立屋数十楹于墓道西。居僧以职香火,迈官于朝,从督府江上,继廷劳使客,且报聘六往来,县中皆以王事奔命,不获往。松秋结恋,为诸子无穷悲。今适在京口,尺五拱木,扁舟三日事尔,而又不能孤坟异县,惧数世之下樵苏之不禁也,乃书石表诸隧上。陵湮谷变,知其为鄱阳洪氏慈茔,尚勿圯也。太夫人以先君恩封,令人赠硕人;以遵入翰苑,赠淑人;以四子恩追封鄱阳郡夫人;以遵入枢府,进博平郡。始时执丧者子孙十人,厯二十六年,唯他姬子邈不幸死。凡男女孙曾其存者三十有九,葢子十五人,八男七女。适遵迈以太夫人薨后,始中博学宏词科,遂饕官荣防禄仕,而三釡之养不洎矣。悲夫!适今为左朝请大夫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遵左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迈左朝奉大夫前起居舎人,逖右承议郎铸钱司主管文字,逊右宣议郎浙西安抚司准备差使,邃迅皆右承奉郎。女三蚤卒,次嫁右从事郎董公衡,公衡卒更嫁左朝奉郎楚州通判余执度,次嫁右承直郎王駜,次嫁将仕郎臧栋,次许嫁同进士出身朱晞顔。孙二十四人,十四男十女:槻、柲、樇、楀、樌、桴、楹、橰、栶、▯、椿、防、机、楠、槻。右迪功郎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柲,右脩职郎樇,将仕郎楀,右从事郎与柲皆监南岳庙。樌将仕郎橰右承奉郎,许嫁之二女壻左承事郎佥书平江军判官木待问,左迪功郎饶州司户许及之。曾孙四人,男曰忱。先君讳某,终徽猷阁直学士鄱阳侯,赐諡忠宣,赠太子太师。罗尚书墓志铭公罗氏讳汝檝,字彦济,其先自豫章辟五季之乱,徙家于歙,遂为歙人。曾祖讳仁升,祖讳承吉,考讳举,以公故累封至右朝请大夫。罗本春秋时小国,在襄之宜城,又徙荆之枝江,衍姓臯陶之后,国近楚,后为楚所并,苗裔遂氏其国。涉晋及唐,闻见史策,其名未彰彻,至公而罗氏始大。公强记妙言,语年十六贡辟雍,角出侪类。乡先生胡伸为司业,每对客诵其文。博士毛友龙雅好古,能于稠众中辩所作。第政和二年进士,教授郴州。眉山唐庚见其诗,击节赏之。改兴国军永兴丞,遭母胡宜人丧,后为池州仪曹,厯江东转运司干办公事,通判江州,擢枢宻院计议官,又通判镇江府,监登闻鼓院,除大理丞,迁刑部贠外郎,以次面对。谓养子之禁不寛,则杀子之风不革,请因贫困而以襁褓之子与人者毋拘以异姓占,奏详尽,即拜监察御史,不阅月迁殿中侍御史。
译慈亲墓表 太夫人沈氏,是常州无锡人。祖父讳宗道,赠朝请郎;父亲讳复,官至朝奉大夫,赠左中奉大夫;母亲是令人陈氏。政和五年,先父考中进士。太夫人的哥哥太学博士松年,在京师听说先父的名声,便为她订下婚约。先父调任官职后,太夫人随他回乡。家境一向贫困,有个妹妹尚未出嫁,太夫人拿出嫁妆中的衣物财物资助她出嫁。先父在浙东、浙西任官,奉迎祖母乘安车同行,太夫人承顺祖母脸色,一切都依从。每天早晚吃什么,寒暑穿什么,她都尽心调适。祖母一有病,她便照看汤药,不离身旁;到了半夜也不脱衣,疲倦时才暂时闭眼休息。建炎三年,先父奉使北方,当时祖母年过七十,盗贼往来频繁,外面没有安宁居所,只得把家安置在秀州。长子适才十三岁,幼儿多还未断奶,她不敢以家事推辞,一家全靠太夫人。其他侍妾生有孩子,太夫人疼爱他们超过亲生子女。有一名侍妾非常愚妄,因为太夫人特别疼爱她的女儿,心里稍有不满,便故意打骂那孩子来扰乱太夫人。太夫人一听到哭声,脸上便显出忧伤,必须等孩子嬉戏恢复正常才高兴,始终没有稍稍责罚她的母亲。这大概是她仁厚的天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从未需要勉强自己,常常如此。家中的生计本来就薄弱,所依靠的只是先父的俸禄收入,衣服饮食勉强够用。至于几个儿子买书,有时捐钱数万也不吝惜,只教诲他们说:“你们的父亲凭儒学建立家业;你们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继承发扬美德,我就没有遗憾了。”她曾为他们到千里之外迎请老师,即使严寒酷暑也不让他们中断学习。叔父的妻子已经随丈夫迁到别家,后来又失去丈夫,无处归宿;太夫人便把她和她的母亲一同收养在家中,与妯娌们相处并无差别,直到她再次出嫁才停止。她一生端庄沉静,口中不议论别人的过错,心中不记念别人过去的怨恨。身边的童仆侍女从未听到她严厉的声音,也未见过她发怒的脸色。她的盛德显著于闺门之内,又流传到乡党之间;远近亲疏,无论相识与否,都谈论太夫人的贤德,以此作为话题。绍兴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她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五十岁。起初,先父在吴地做官很久,又寄居秀州,儿女的婚嫁都在那里。太夫人逐渐积存了一点俸禄余钱,在舅父那里买了一些田地;后来仓促间丢弃刀筥等物,乡关遥远,无法筹办回乡的计划。几个儿子遵照舅父的指示,把灵柩送往无锡,第二年十一月辛丑葬于县内开化乡白茅山的原地。四年后,先父持节南归,祖母仍然健在,留下的九个儿女都在身边,唯独太夫人已经去世。先父对此十分悲痛,常想把棺柩迁回故乡,但阴阳家认为卜得的吉日不能再迁。绍兴十二年,先父去世,诸子遵照遗命,不敢将他附葬。两座坟墓相距一千五百里,春秋祭祀时,连水也不能洒,尘土也不能扫。遵任常州通判时,每天因巡行各县,常常登墓拜祭。恰逢奉使浙西,便立即调任官职,得以到墓前拜祭一次。前年遵任吴门知府,才得以在墓道西边建造几十间房屋。让僧人负责香火,而我入朝任官,跟随都督府在江上办事,又接连奉命劳问使客,并且六次往来报聘;县中官员都因王事奔忙,不能前往。松树在秋日里凝结着眷恋,成为诸子无穷的悲哀。如今我恰好在京口,距墓不过一丈五尺高的拱木,乘小船三日便可到达,却又不能让孤坟处在异县,担心数代之后连樵采割草也不能禁止,于是把这些文字写在墓道上的石碑上。即使陵墓湮没、山谷变迁,人们知道这里是鄱阳洪氏慈亲的坟墓,也希望它不要毁坏。太夫人因先父的恩典受封为令人、赠为硕人;因遵入翰苑,赠为淑人;又因四个儿子的恩典追封为鄱阳郡夫人;因遵进入枢府,晋封为博平郡夫人。当初服丧的子孙共有十人,历经二十六年,只有另一位姬妾所生的儿子邈不幸去世。男女子孙曾孙中尚在世的共有三十九人,其中儿子十五人,八男七女。恰逢遵、迈在太夫人去世以后才考中博学宏词科,于是贪恋官位荣耀而忙于做官,想以三釜之禄奉养母亲,却已经来不及了。悲哀啊!我如今任左朝请大夫、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遵任左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迈任左朝奉大夫、前起居舍人;逖任右承议郎、铸钱司主管文字;逊任右宣议郎、浙西安抚司准备差使;邃、迅都任右承奉郎。三个女儿早年去世一人,次女嫁右从事郎董公衡,公衡去世后改嫁左朝奉郎、楚州通判余执度;又一女嫁右承直郎王駜;又一女嫁将仕郎臧栋;最小女许嫁同进士出身朱晞颜。孙子孙女二十四人,十四男十女:槻、柲、樇、楀、樌、桴、楹、橰、栶、▯、椿、防、机、楠、槻。右迪功郎、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柲,右修职郎樇,将仕郎楀,右从事郎与柲都监南岳庙。樌任将仕郎,橰任右承奉郎。许嫁的两个女儿中,女婿为左承事郎、佥书平江军判官木待问和左迪功郎、饶州司户许及之。曾孙四人,男孩名忱。先父名某,最终官至徽猷阁直学士、鄱阳侯,赐谥忠宣,追赠太子太师。罗尚书墓志铭 公姓罗,名汝檝,字彦济。他的先祖为躲避五代之乱,从豫章迁居歙地,于是成为歙人。曾祖名仁升,祖父名承吉,父亲名举,因公的缘故屡次加封,最终至右朝请大夫。罗国本是春秋时期的小国,在襄地的宜城,后来又迁到荆地的枝江;罗姓是皋陶的后裔。罗国靠近楚国,后来被楚国吞并,后代便以其国名为姓。历经晋、唐,史书中虽有记载,但名声尚未显著,到了公这一代,罗氏才兴盛起来。公记忆力强,善于写文章,十六岁时以贡生身份进入辟雍,才华远超同辈。乡先生胡伸任司业时,每次对客人都诵读他的文章。博士毛友龙一向喜爱古文,能在众人中辨认出他的作品。政和二年考中进士,任郴州教授。眉山人唐庚见到他的诗,击节赞赏。改任兴国军永兴县丞,遭逢母亲胡宜人丧事;后来任池州仪曹,历任江东转运司干办公事、江州通判,升任枢密院计议官,又任镇江府通判、监登闻鼓院,授大理丞,升刑部员外郎,按次入对。他说,若不放宽禁止养子的规定,杀害亲子的风气就不能革除;请允许因贫困而把襁褓中的孩子送给别人抚养者,不受异姓占籍之法拘束。他的奏疏详尽,于是授任监察御史,不到一个月又升为殿中侍御史。
抚州两陈四系狱误论轻罪者死,公上疏寃伤之,始诏天下断死刑守以下引囚问姓名乡里然后决。廷议防守江淮异同乖戾,公言大驾幸临安,以江为墙壁,淮为藩落,二者备等耳。今武昌至当涂营垒相望,淮濆独山阳一军,非策也。刘锜以孤军郤敌于顺昌,他师亦踊跃争奋,请更戍以休其众。间谍各私其畺,封言人人殊,请西府择一谨信者总其事。江西羣盗窟穴潮漳之间,踪捕者不越境,请三路宪臣通治之。户部符【缺】郡折民口防绢一缣八千,请从其便输本色,或以田业多寡率财供军。公言州县有被灾害什四以上及盗贼未衰息者,若雷同箕敛,则民不堪命。官吏以趣办受赏者,请删其科。又乞调武人作两淮守,置都统制以防南北诸屯,革窜名赏籍人以劝立功者。迁起居郎,权中书舎人,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上问或谓春秋无褒然乎,对曰:春秋上法天道,春生秋杀,若贬而不褒,是有秋无春也。上曰:「自王安石废《春秋》学,圣人之防寖不明。近日得其要者,胡安国与卿耳。」中官梁邦彦用蓝珪例免减借月廪,外戚钱恺用潘长卿例落阶官,公皆论其不可,又请奬用五岭进士以风厉逺学。迁御史中丞,条陈治狱、理财、宣诏、握兵之▯,皆中时病。或请下州郡分掾属比,辑续降条法施行之。公言:「祖宗画一之法,悉出仁恕。艰难以来,竒请他比,有罔密文峻之失。其便于后者,宜防为令,否则削之。」马院旧占富阳沙田为牧地,马不至而民代输如故,公请还其地予民。迁吏部尚书兼侍讲。东朝归自朔方,天子以孝治天下,廷中持橐而奉亲者,公及魏公良臣、林公待聘凡三人。公在经幄,上屡问卿父安否,尝以当迁一官,易绯鱼为亲宠。居顷之,以父母春秋益髙,恳求便郡,奉甘防,除龙图阁学士,知严州。三衙卒入州境,捕民为兵,公【阙】其人归之。有【阙】辖始至,遗鞍马缣帛之类甚腆,公郤之【阙】而果有私请白焉。集黄堂,其僚欲奉瑞,不许。居三嵗,匄闲提防江州太平兴国宫。四其任,筑室焉聊山之阳,疏岩斸壑,亭榭爽旷,父子白首,乡党荣之。嵗在戊寅,大夫公即世。公执丧茹哀,后二年五月丁亥薨,年七十,葢绍兴二十八年也。积官左朝请大夫,既谢事,进一秩,讣闻赠四秩。长子遇,明堂恩赠左通奉大夫,爵新安郡侯,邑户一千五百,实封三百。三淑人吕氏、王氏、俞氏。后二年三月乙酉,▯于县之宁仁乡汪龙原,以俞淑人祔。六男子,今皆除丧矣。长某,右通直郎湖北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吁,右宣教郎主管崇道观。颉,右承奉郎监泉州市舶务。颂,右承务郎监镇江府排岸。愿,右承务郎监饶州景德镇。颒,右承务郎监临安府新城税。二女子,右从政郎荆南节度推官胡昌,右奉议郎佥书常德军节度判官俞穑,其婿也。孙男。十三人表臣右承务郎监宣州水阳镇。厖臣右脩职郎婺州兰溪簿。元臣介臣克臣信臣世臣力臣似臣阜臣缙臣正臣扈。臣女三人。曾孙男二人。公形貎颀硕,音如洪钟。上尝谓其“南人似北”。平生寡嗜好,于物无所玩。自以布衣起闾巷,服饰皆事朴素。与人交不强相取,下对人言若恐伤之。或有片善,称之不容口。可以推毂则举手,不以为难。其学问醇正,笔力雄健,言必闗于教化,不出奇以哗众取宠。前后论谏数十百篇,反覆详尽,粹然皆忠厚之说。入朝八年,以令名始终,不一遭诋訾。有《东山猥稿》二十巻,《奏议》八巻,《外制》二巻,藏于家。始某举博学宏词,公实持文衡。及假守新安,公殡在堂,入哭之恸。诸孤楹然来谒铭谊,不得不诺。去郡之明年,乃克为之。铭曰:罗以国氏鼻祖咎繇,晋唐有人未都大僚,朅朅尚书,超轶系谱,搴翔帝城,自结当宁台评谏,纸霜凝笔端,语妙鶠阁,▯革天官,论思十载,名声寡双,河图峻职,钓濑辅邦,七十执丧,华髪素韠,终始宦岐,莹无一失,汪龙之阳,松栢布布四山,如厉永閟,冠屦。俞淑人墓志铭
译抚州有两名陈姓囚犯被错误地以轻罪判死,公上疏为他们申诉,朝廷这才下诏:天下判处死刑的案件,都必须由守令以下官员提取囚犯,询问姓名、乡里,然后才能处决。朝廷讨论防守江淮的不同意见而彼此乖违,公说:“天子将要临幸临安,以长江为城墙,以淮河为藩篱,二者的防备应当相等。如今从武昌到当涂营垒相望,淮河一带却只有山阳一军,并非良策。刘锜凭孤军在顺昌击退敌人,其他军队也踊跃争先奋战,请更换戍守部队,使士众得到休息。间谍各自把持所属疆界,封锁消息后众说纷纭,请西府选择一个谨慎可信的人总管此事。江西群盗盘踞在潮州、漳州之间,追捕者不越境,请三路宪臣共同治理。户部下符文【缺字】郡按民户征收防秋绢,每匹八千钱,请允许百姓按方便缴纳本色,或者按田产多少摊钱供军。”公说:“州县中遭受灾害超过十分之四,或盗贼尚未平息的地方,如果一概搜刮征敛,百姓将无法承受。官吏因催促办理而受赏的条目,请删去。又请求调遣武人担任两淮守臣,设置都统制来防守南北各屯,革除窜入赏籍之人的名额,以鼓励立功者。”升任起居郎,权任中书舍人,又升右谏议大夫兼侍讲。皇帝问:“有人说《春秋》只有贬斥而没有褒奖,是这样吗?”他回答:“《春秋》以天道为最高法则,春天生长,秋天肃杀;如果只有贬斥而没有褒奖,就是只有秋天而没有春天了。” 皇帝说:“自从王安石废止《春秋》之学,圣人的防范便越来越不明白。近来能得到其中要旨的,只有胡安国和你罢了。”宦官梁邦彦援用蓝珪的先例,免除并减去借支的月俸;外戚钱恺援用潘长卿的先例,降去阶官。公都上疏论说不可,又请求奖励任用五岭地区的进士,以激励远方的学业。升任御史中丞,分条陈述审理案件、治理财赋、宣读诏令、掌握兵权等方面的弊病,都切中当时的弊端。有人请求下令州郡按等级分配属官,整理续补已经颁降的条法施行。公说:“祖宗一贯的法令,都是出于仁慈宽恕。艰难以来,奇特的请求援引别的先例,便有违背秘密文书、刑法严峻的过失。对后世有便利的,应当防止把它作为法令;否则就删去。”马院过去占据富阳县的沙田作为牧地,马匹不来,百姓却照旧代为缴纳赋税,公请求将这些土地归还百姓。升任吏部尚书兼侍讲。东朝从朔方归来,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朝廷中手持袋囊奉养父母的,公与魏公良臣、林公待聘共三人。公在经筵任职时,皇帝屡次问:“你的父亲安好吗?”曾经准备升他一级官阶,以换取绯袍鱼袋,作为对他亲人的恩宠。过了不久,因父母年纪更加高大,恳请到便于奉养父母的州郡任职,于是授龙图阁学士、知严州。三衙的士卒进入州境,抓捕百姓充军,公【缺字】这些人,把他们送回去。有【缺字】辖官刚到任,赠送鞍马、缣帛之类的礼物非常丰厚,公拒绝了【缺字】,后来果然有人私下请托,便把事情揭发出来。公在黄堂召集僚属,僚属想进献祥瑞,他不允许。在任三年,请求退闲,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第四次任此职时,在聊山南面筑室居住,疏通山岩、开凿沟壑,亭台楼榭清爽开阔;父子都已白发,乡里人以此为荣。戊寅年,大夫公去世。公服丧,含哀守制;过了两年五月丁亥去世,享年七十岁,大概是绍兴二十八年。历任官职至左朝请大夫,退休后进一阶;死讯传来,追赠四阶。长子遇因明堂恩典追赠左通奉大夫,封新安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实封三百户。三位淑人分别为吕氏、王氏、俞氏。又过两年三月乙酉,葬于县内宁仁乡汪龙原,以俞淑人附葬。六个儿子如今都已服丧期满。长子某,任右通直郎、湖北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吁,任右宣教郎、主管崇道观;颉,任右承奉郎、监泉州市舶务;颂,任右承务郎、监镇江府排岸;愿,任右承务郎、监饶州景德镇。颒任右承务郎、监临安府新城县税务。两个女儿,分别嫁右从政郎、荆南节度推官胡昌和右奉议郎、佥书常德军节度判官俞穑,后者也是他的女婿。孙子共十三人:表臣,任右承务郎、监宣州水阳镇;厖臣,任右修职郎、婺州兰溪县主簿;其余为元臣、介臣、克臣、信臣、世臣、力臣、似臣、阜臣、缙臣、正臣、扈臣。孙女三人。曾孙男二人。公身材高大魁梧,声音如洪钟。皇帝曾说他“南方人却很像北方人”。他一生嗜好很少,对外物没有什么玩赏。自己从平民出身于闾巷,衣服装饰都崇尚朴素。与人交往不强行索取,对下属和别人说话,总像担心伤害对方。有一点长处,就称赞不已;可以推荐提拔的,便举手荐引,从不以此为难。他的学问醇正,笔力雄健,言论必定关乎教化,不以奇巧哗众取宠。前后论谏文章数十上百篇,反复详尽,纯粹都是忠厚之言。他入朝八年,始终保持美名,没有一次遭受诋毁。有《东山猥稿》二十卷、《奏议》八卷、《外制》二卷,收藏在家中。当初我考博学宏词科时,公正主持文衡。后来我代理知新安州时,公的灵柩停在堂上,我入内哭祭,悲痛至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诸位遗孤楹然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不能不答应。离开郡任的第二年,才得以为他写成。铭文说:罗氏以国为姓,鼻祖是咎繇;晋唐以来虽有人才,却还没有做到显赫的大官。到了奋发有为的尚书,超越旧日谱系,飞翔于帝城;自行结交当朝,登上台阁,任评议谏诤之职。笔端如凝结霜雪,言语在翰苑中奇妙;革除天官弊病,参与政事谋议十年,名声少有匹敌。登上河图般尊贵的职位,像在钓濑辅佐国家;七十岁时服丧,白发素带;仕途始终没有差错,清白无失。汪龙原南面,松柏遍布四山;墓门永远封闭,冠帽鞋履同归地下。俞淑人墓志铭
龙图阁学士新安郡侯赠左通奉大夫罗公讳汝楫之夫人湖州安吉俞氏女也。曾祖讳汝尚,屯田郎中赠左正议大夫;祖讳温;父朝议大夫赠少师。考讳俟,敷文阁直学士吴兴郡侯赠右宣奉大夫。绍兴二十八年,年五十七,以八月二十五日终。积封淑人。又二年三月乙酉,合▯于徽州歙县汪龙之原。淑人柔嫕简静,幼不嬉弄,暗诵孟、庄诸子书,知妇人法度之事。刀尺缝絍,不学而工。母和义郡夫人陈氏,性严。淑人垂髦在旁,遇其笞怒妾媵,必委曲营防,谴者多赖以免。吴兴公绣衣持斧过江东,闻新安公之贤,以淑人配之。新安公笔耕起家,尚俭朴,门中无华靡之饰。淑人来自冠族,处之晏如。前夫人有四子,爱均已生。新安公在谏垣、御史府,吴兴公以从橐尹京,两家鼎贵,金狨照映。淑人出觐其亲,有侍防之孝;入翼其夫,有齐眉之敬。左右内外,不一见其骄奢之色。新安公退而里居,淑人则进其子于学,晨昏定省,必问所以修业状,俱卓然有立。呜呼,其贤如此!四子:颉,泉州市舶务;颂,镇江府排岸;愿,饶州景德镇;颒,临安府新城税。颉,右承奉郎;颂以下皆右承务郎。孙男五人,女一人。某既为新安公作铭,其子复以淑人之铭为请。乃铭曰:父兮显显,夫兮振振。其生也何恨?山兮聨聨,水兮绵绵。有子兮营其阡。莱国墓铭莱国夫人姓沈氏,讳德柔,常州无锡人,左中奉大夫讳复之孙,太学博士讳松年之女,魏国夫人之侄。年十有六,归于洪氏,为太师魏国忠宣公之冢妇,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观文殿学士鄱阳公某之夫。人事魏国甫三年,自嘉禾奉柩至无锡治▯,时魏公留北庭,予家八弟妹,食指稍众,夫人职其忧。厥后魏公落南,予从天台归,时遭秦氏废锢,又往来防下,家用益不足,一衣一缣,无不质诸人。如是一星,终夫人不戚戚也。暨天日清明,予起典州,厯侍从持钧枢间八年,夫人六拜恩封,至赐国于莱,始防防眉伸,偿已往困,未尝以荣渥自大。予从防稽归,得别墅于城阴,筑台观艺花竹,夫人喜同其游,临水看山,常至日昃。归则孙枝诜诜,含饴足乐,俯育僮幼,极其慈爱。不幸枕疾七寒暑,以淳熈六年八月二十一日薨,年六十有一。夫人性和易,口不道人长短,故中外娣姒踈近族姻,终始无违言。昏嫁叔妹五,尽心不讳劳,凡噐物簪珥弗少靳。病中自办敛具,衣衾裀褥,一一皆备,身后事则无片语及之。予素恶钱谷米盐之问,阖门百口伏腊琐碎,率皆夫人区处,故梱内之事畧不累予,方寸得以涉园忘归。呜呼,而今而后,无助我者矣。男子九:槻,承议郎,通判德安府;柲奉议郎,江西安抚司主管文字;樇文林郎,江东茶盐司干办公事;樌宣教郎,主管仙都观;桴承事郎;楹承奉郎,监泉州市舶务;防,承奉郎。二蚤世。女子三:长欲嫁而卒;次嫁宣教郎知分宜县许及之,先二年卒;次嫁宣教郎知鄱阳县薛绍孙。男二十:倬,俨,皆承务郎;伋,偲,傃,价,侨,佺,俣,侃,傒,传,佃,僴,儋,仔,俅,俭,俦,伉。孙女十。以八年十月辛酉▯于鄱阳县怀徳乡之徐村。铭曰:苹蘩诗缺,松槚成列,百嵗之后,与子同穴。
盘洲文集卷七十七
译她是龙图阁学士、新安郡侯、赠左通奉大夫罗公名汝楫的夫人,湖州安吉俞氏之女。曾祖名汝尚,任屯田郎中,赠左正议大夫;祖父名温;父亲任朝议大夫,赠少师。父亲名俟,任敷文阁直学士、吴兴郡侯,赠右宣奉大夫。绍兴二十八年,享年五十七岁,于八月二十五日去世。累计受封为淑人。又过两年三月乙酉,与罗公合葬于徽州歙县汪龙原。淑人性情柔和安静,幼年不嬉戏玩闹,暗中诵读《孟子》《庄子》等诸子书,懂得妇人的礼法。刀尺缝纫,不曾专门学习却自然精巧。母亲和义郡夫人陈氏性情严厉。淑人幼年垂发侍立在旁,每逢母亲鞭打责怒妾媵,她总是委婉周旋设法营救,被责罚的人多赖她而获免。吴兴公身穿绣衣、手持斧节巡行江东,听说新安公贤能,便把淑人嫁给他。新安公靠笔耕起家,崇尚俭朴,家门中没有华丽奢侈的装饰。淑人出身显贵之家,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安然自若。前夫人有四个儿子,她对他们的爱一视同仁,直到他们长大成人。新安公在谏垣、御史府任职时,吴兴公以从橐身份任京尹,两家都极其显贵,仪仗交相辉映。淑人出外拜见父母,尽到侍奉父母的孝心;回家辅佐丈夫,具有举案齐眉的敬意。无论左右内外,始终没有人见过她骄奢的神色。新安公退职居家后,淑人便送她的儿子们入学;早晚问安,一定询问他们修业的情况,几个儿子都卓然有成。唉,她贤德到了这种地步!四个儿子:颉,任泉州市舶务;颂,任镇江府排岸;愿,任饶州景德镇;颒,任临安府新城税。颉任右承奉郎,颂以下都任右承务郎。孙男五人,孙女一人。我既为新安公撰写墓志铭,他的儿子又请求为淑人撰铭,于是铭曰:父亲啊,显赫光明;丈夫啊,振作有为。她活着还有什么遗憾?山啊连绵不断,水啊绵延不绝。还有儿子们营造墓道。莱国墓铭 莱国夫人姓沈,名德柔,常州无锡人,是左中奉大夫名复之的孙女、太学博士名松年的女儿、魏国夫人的侄女。十六岁时嫁入洪氏,成为太师、魏国忠宣公的长媳,也是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观文殿学士鄱阳公某的夫人。夫人侍奉魏国公刚满三年,便从嘉禾护送灵柩到无锡办理安葬;当时魏公留在北方,我家有八个弟妹,家中人口渐多,夫人承担了这些忧劳。后来魏公被贬到南方,我从天台回来,当时正遭秦氏禁锢,又往来于父亲身边,家用更加不足,一件衣服、一匹缣帛,没有一样不是向别人抵押借取的。这样过了一年,夫人始终没有忧愁失意。等到天下清明,我出任州官,历任侍从,掌管钧枢要职,前后八年;夫人六次因恩典受封,直到赐国号为莱,才渐渐舒展眉头,补偿过去的困苦,却从未因恩宠优厚而自大。我从会稽回来,在城南得到一处别墅,筑台观赏花竹,夫人喜欢和我一同游览,临水看山,常常直到太阳西斜。回来时孙辈众多,含饴弄孙足以为乐;她俯身抚养幼童,极其慈爱。不幸卧病七年,于淳熙六年八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夫人性情和善平易,从不在口中议论别人长短,所以无论内外的妯娌、亲疏族亲姻亲,始终没有对她说过违心怨言。叔妹五人的婚嫁,她都尽心办理,从不避讳劳苦;凡是器物、簪钗耳饰,没有一点吝惜。病中她亲自准备殓具,衣衾、褥垫,一一齐备;对于身后之事,却一句话也没有提及。我平素厌恶过问钱粮米盐,家中百口人的寒食伏腊等琐碎事务,大多由夫人安排,因此内宅事务几乎不烦劳我,使我能专心游园,常常忘记归来。唉,从今以后,再没有人帮助我了。九个儿子:槻,任承议郎、通判德安府;柲,任奉议郎、江西安抚司主管文字;樇,任文林郎、江东茶盐司干办公事;樌,任宣教郎、主管仙都观;桴,任承事郎;楹,任承奉郎、监泉州市舶务;防,任承奉郎;另有二人早逝。三个女儿:长女未嫁便去世;次女嫁宣教郎、知分宜县许及之,先夫人二年去世;三女嫁宣教郎、知鄱阳县薛绍孙。孙男二十人:倬、俨,均任承务郎;其余为伋、偲、傃、价、侨、佺、俣、侃、傒、传、佃、僴、儋、仔、俅、俭、俦、伉。孙女十人。淳熙八年十月辛酉,葬于鄱阳县怀德乡徐村。铭曰:苹蘩之诗已经残缺,松树楸树已经成列;百年之后,与你同葬一穴。《盘洲文集》卷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