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洲文集卷四十八
臣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湖北京西制置使沈介奏,为寒湿所中,动作艰难,心气发动,临事缪忘,乞解职终丧。奉圣防不允,令学士院降诏,不得再有陈请,令臣书行者。右臣闻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礼法当然。孔子答子夏之问曰:“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也。”金革之事无避,亦圣门之所不与。顷以军兴起,沈介于苫庐,付以方面之寄,介入国门,而边事渐已讲解。继而信使交驰,兵戍各已休息,自都督府及招抚使之类,皆已上印绶结局矣。独荆襄制司幕府如故,一司官吏徒耗俸廪,其所辟置又屡为臣僚封还。况介之事亲,尝絓清议,今举朝龂龂以介不终丧为非。朝廷若欲成人之美,不当以其称病为文具,而遏其请。若更留数月,虽介有凯风寒泉之思,无以伸其志,使之重得罪于名教,非所以爱惜人材也。臣愚,欲望圣慈,许其解职终丧,俾全人子之道,则移孝为忠,可以责其异日之报。所有录黄,臣未敢书行,取进止。贴黄臣前件所陈,若防圣断施行,所有制置司官吏,即乞依都督府例结局罢散,伏取圣裁。缴薛良朋等赈济赏劄子【五月二十四日,与给事中王时外同缴。当日批出辞免,依所乞】臣等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薛良朋、姜诜、韩彦古辞免赈济进职转官,奉圣防依指挥不允,令臣等书读者。右臣等闻,仁宗朝富弼守青州,河朔大水,民流京东,弼行赈济之防,所活人至五十余万,近世荒政之修,无以加此。继而遣使劳弼,即拜礼部侍郎,而弼辞曰:“救灾守臣职也”,卒不受。今赈济之术,比之于弼,固相万万。陛下圣心焦劳,非不切至,然城都之外,死亡之人亦不为少,流尸满川,众目所覩。城中之人,至于不食鱼鰕,而三人者并皆迁官进职,众论以为未当。夫建立百官,所以为民,不幸而有灾伤,又因而冒赏,则监司守令之职,果安在耶?今三人者自知不安,力具辞免,若与从其所请,则朝廷不失为民行赏,而良朋等亦得受辞之正。况今所在灾伤不止一处,若三人受赏不辞,而浙西诸郡守令及被差官吏夤縁觊觎,殆且数十百人而未止。当此天灾,而反行滥赏,岂所谓修政事以答天变者哉?臣等伏望圣慈,特赐睿断,将良朋等辞免进职转官,并依所乞施行。所有录黄,臣等未敢书牍,取进止。缴王彦宣借人劄子【五月二十五日,次日御笔依奏】臣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保平军节度使提举太平兴国宫王彦乞破行宣借人五十名,及乞更破使臣五名。奉圣防,依令臣书行者。右臣窃闻,王彦近罢建康管军,有自来亲随西兵三百人,朝廷从其所请,许存留五十人,余者发囘原来去处。及发囘之日,有其数而无其人者凡百辈,则其久握兵权,诡请虚券,殆不知其防何人也。今犹贪惏未已,所乞宣借五十人及使臣五名,已防圣慈依许。臣取到吏兵部状,节度使任宫观合破宣借十五人,因绍兴三十二年指挥已行减半,及依例只许踏逐指使一名,申朝廷差拨。彦之専阃于江淮,无尺寸功,得以节钺奉祠,幸矣,尚此苟得【阙】难黙黙。本人已有存留亲兵五十人,自当理为宣借之数。若圣恩从厚,只合依条例占破,难以过数陈乞。所有录黄,臣未敢书行,取进止。再缴韩彦古劄子【五月二十五日上,六月一日以彦古自请与外任】臣等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韩彦古辞免转官,依所乞者。右臣等近为城外饥民死者盈川,羣目所视,而官吏以赈济有劳,全活甚众,推赏尝辄具管见,特防圣慈,曲赐开纳。朝廷已用逐人辞免,依所乞,臣等亦已置而不论。其间有韩彦古申状,乃云:「伏念彦古至愚极陋之资,非不知朝廷机务之烦,圣恩不可屡郁,特以冒诗人胡顔之刺,宁甘以黩而羣言之难犯,有甚批鳞。况何功苦之足言,霈此宠章之骤至,与其他日险肤之见诋,孰若从容力祈之为优,且省也。伏望朝廷蚤赐追寝,庻几小人毋得而议。」臣等观其辞语险怪,岂可陈于君父之前,播之四方,岂不传以为笑?封缴之官乃辄指为小人,而谓公论为险伪肤受之言。若臣等以小人而妄议,陛下不应聴从,既防施行,而被缴之人乃无所忌惮,公然见诋如此,不惟桀骜不逊,轻侮朝廷。臣等不材,备位后省,实难以振职。所有录黄并彦古申状,随状缴奏。伏望圣断,特赐施行。贴黄臣等伏闻彦古昨除提举官,遭臣寮封缴,自称当论诉于朝廷。臣等窃谓郎曹清班,岂容此辈冒居?伏乞圣察。缴马监官转官劄子【六月七日】
译臣奉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内容是湖北京西制置使沈介上奏,说自己受到寒湿之邪,行动艰难,心气发作,临事错乱健忘,请求解除职务服满父母之丧。奉圣旨不准,命学士院下诏,不许再行陈请,命臣书写施行。臣听说父母之丧期间,三年不参与政事,这是礼法规定。孔子回答子夏的问题说:‘君子不剥夺别人服丧的权利,也不能剥夺自己服丧的权利。’即使军务紧急没有回避,也是圣门所不赞同的。近来因为战事兴起,沈介正在守丧的草庐中,却把一方军事的重任交给他;沈介进入国门时,边境事务已经渐渐和解。后来使者往来频繁,兵士和戍卒也都已经休息,从都督府到招抚使一类的机构,全都已经交还印绶、结局罢散。唯独荆襄制置司的幕府仍旧存在,一司官吏徒然耗费俸禄,其所辟置的人员又屡次被臣僚封还。况且沈介侍奉父亲的事情过去已经受到清议牵累,如今满朝议论纷纷,都认为沈介不终丧是不对的。朝廷如果想成全他的美意,不应把他称病当作表面文章,反而阻止他的请求。如果再留他几个月,即使沈介有思念父母、想尽孝道的心,也无法伸展志愿,使他再次得罪名教,这不是爱惜人才的做法。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允许他解除职务、服满丧期,使他保全人子的道义;这样便可把孝心转为忠心,以此要求他日后报效朝廷。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听候圣裁。附呈说明:臣前面所陈述的事情,如果蒙圣上裁断施行,那么制置司的所有官吏,也请求依照都督府的先例结局罢散,伏候圣上裁决。缴驳薛良朋等关于赈济后升职转官的札子【五月二十四日,与给事中王时中一同缴驳。当日批示,准其辞免,依照所请求办理】臣等接到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薛良朋、姜诜、韩彦古辞免因赈济而升职转官,奉圣旨依照有关指挥不予批准,命臣等书读。臣等听说,仁宗朝富弼镇守青州时,河朔发生大水,百姓流徙到京东,富弼实行赈济措施,救活的人多达五十余万;近世治理荒年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后来朝廷派使者慰劳富弼,随即授任礼部侍郎,富弼却辞谢说:“救灾是守臣的职责。”最终没有接受。如今赈济的方法与富弼相比,实在相差万万。陛下圣心焦劳,不能说不恳切周至;然而城外死亡的人也并不少,尸体漂满河流,众人都亲眼看见。城里的人甚至不吃鱼虾,而这三人却都升官进职,舆论认为不合适。朝廷设置百官,本来就是为了百姓;不幸发生灾害,又因此滥加奖赏,那么监司、守令的职责究竟在哪里呢?如今这三人自己知道不安,极力具文辞免;如果允许他们的请求,朝廷既不失为百姓而施行赏赐,薛良朋等也能得到正当辞免。况且现在各地发生灾害的不止一处,如果三人接受赏赐而不辞免,那么浙西各郡的守令以及被差遣的官吏,便会凭借关系觊觎这种赏赐,恐怕将达到几十、几百人而不会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在这样的天灾之时,反而施行滥赏,难道是所谓修明政事以回应天变吗?臣等恭请圣上慈悲,特赐明断,将薛良朋等辞免升职转官的请求,依照他们所请施行。那道录黄,臣等不敢书读,请圣上裁决。缴驳王彦宣请求借用人员的札子【五月二十五日,次日御笔批示依奏】臣接到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保平军节度使、提举太平兴国宫王彦请求破例宣借五十人,又请求另外破例借用使臣五人,奉圣旨依照请求,命臣书行。臣私下听说,王彦近来罢任建康管军,原有随从的西兵三百人,朝廷依从他的请求,允许保留五十人,其余发回原来的去处。到发回之日,名额虽有而人员却不存在的,共有一百人左右;可见他长期掌握兵权,诡称请求,领取空头凭券,实在不知道防备的究竟是什么人。如今他仍贪求不止,请求宣借五十人和使臣五人,已经得到圣上慈恩批准。臣取到吏部、兵部的公状,按照规定,节度使任宫观职应当破例宣借十五人;又因绍兴三十二年的指挥已经减半,并且按惯例只允许占用一名踏逐指使,申报朝廷差拨。王彦曾专门镇守江淮,没有丝毫功劳,能够凭节钺身份奉祠,已经是幸运了,竟还想这样苟且求取,实在难以默默不言。本人已经有保留的亲兵五十人,本应将其作为宣借人数。如果圣恩从优,也只能依条例占用,难以超过规定人数再行陈请。那道录黄,臣不敢书行,请圣上裁决。再次缴驳韩彦古的札子【五月二十五日呈上,六月一日因韩彦古自行请求,改授外任】臣等接到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韩彦古辞免转官,依照他的请求办理。臣等近来因为城外饥民死亡人数满川,众人都亲眼看见,而官吏却因赈济有功、救活了很多人而推举奖赏,曾经各自陈述管见,特蒙圣上慈恩,曲意采纳。朝廷已经根据各人的辞免请求,依其所请办理,臣等也已经置之不论。其中韩彦古的申状却说:“伏念彦古是至为愚陋的资质,并非不知道朝廷机务繁多、圣恩不能屡屡郁积,只是因为冒犯了诗人所讥刺的厚颜无耻,宁愿甘受玷辱,也要使群臣的言论难以侵犯自己,岂不是比批逆鳞还厉害吗?况且有什么功劳值得说,恩宠诏书却突然降临;与往日被险恶肤浅的言论诋毁相比,哪里比得上从容竭力祈请辞免更好,也更能省事呢?伏望朝廷早日下令收回成命,或许可以使小人无从非议。”臣等看他的言辞险僻怪异,怎么可以陈述在君父面前,传播到四方,难道不会被传为笑谈吗?负责封驳的官员,他竟随意指为小人;又把公论说成险恶虚伪、肤浅受伤之言。如果臣等作为小人而妄加议论,陛下本来不应听从;既然已经批准施行,被封驳的人却毫无顾忌,竟公然这样诋毁我们,不只是桀骜不逊,也是轻侮朝廷。臣等才干不足,充任后省官职,实在难以履行职责。这道录黄以及韩彦古的申状,随状一并缴上奏报。伏望圣上明断,特赐施行。贴黄:臣等听说,韩彦古昨天被任命为提举官,遭到臣僚封驳,便自称应当向朝廷申诉。臣等私下认为,郎曹清贵之班,岂能容许这种人冒充居处其中?伏请圣上明察。缴驳马监官员转官的札子【六月七日】
臣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奉圣防:牧马皆可依累降指挥推恩,崔良辅特于遥郡上转行一官,李楷、王贵、刘彦、赵昌、苏信、曹绎并转一官,姜子兴、陈邦俊并补进武校尉,人吏转一官。▯出职日,収使臣取到崔良辅脚色及绍兴二十一年以后马监推赏体例。照得本人绍兴十七年初管马监之时,只系武翼郎,二十年间因管干有劳,八次迁官,一次用赏出给料钱,歴自副使转横行,又转遥郡,至于右武大夫、观察使,今又该转承宣使,恩赏侥滥,无甚于此。臣近因奏对及军中赏典,仰见圣虑宏逺,爱惜名器,非有功者不与。今不知马监毎两年之内孳长若干,而十余人迁转至有白身补官者,如崔良辅数十年不徙职,常法磨勘之外,两年一迁,虽横行、遥郡唾手而得,自以谓例当然也。今▯籍军门,若非出戍用兵,寄命锋刃之下,而有斩将搴旗之功者,无縁有此醲赏。况祖宗成法,在京官司因职任推赏之人,若或再任则不重赏。今马监迁官虽是旧例,葢有司失于建明,不曽有所撙节,因循不革,流▯至此。臣愚欲乞裁以中道,应马监官如已三经推赏,则后来赏典并与减半,欲望睿断,更赐处分。如是允当,即乞立为成法,及其他官司赏典,亦乞令大臣讨论裁损。其取到绍兴二十一年以后指挥录,连在前所有录黄,臣未敢书行,取进止。
盘洲文集巻四十八
译臣接到中书门下省送来的录黄一道,奉圣旨:牧马之人都可以依照历次下达的指挥推恩;崔良辅特在遥郡上转升一官,李楷、王贵、刘彦、赵昌、苏信、曹绎都转升一官,姜子兴、陈邦俊都补授进武校尉,人员和吏员转升一官。等到出职之日,收取使臣拿来的崔良辅履历及绍兴二十一年以后马监推赏的体例。查得崔良辅在绍兴十七年最初管理马监时,只是武翼郎;二十年间因为管理事务有功,八次升官,一次因赏赐发给料钱,历经副使转为横行,又转为遥郡,直到右武大夫、观察使,如今又应当转为承宣使。恩赏侥幸而滥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近来因奏对及军中赏典,仰见圣上思虑深远、爱惜名器,非有功者不给予。如今不知道马监每两年之内繁殖马匹多少,却有十余人迁转,甚至有白身得到补官的;像崔良辅这样数十年不迁职的人,除按常法磨勘外,两年升迁一次,即使横行、遥郡也垂手可得,还自以为这是理所当然。如今他们隶属军籍,若不是出戍用兵、把性命置于刀锋之下,拥有斩将夺旗的功劳,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厚赏?况且祖宗成法规定,京城官司中因职任而获得推赏的人,如果再次任职,便不再重复厚赏。如今马监官员升官虽是旧例,大概是有关部门失于申明,没有加以节制,因循不改,弊端流传到这种地步。臣愚昧地希望按照中道裁减:凡马监官员已经三次得到推赏的,后来所有赏典都减半;希望圣上明断,再赐处分。如果认为这样合宜,就请立为成法;其他官司的赏典,也请命大臣讨论裁减。取到的绍兴二十一年以后指挥录,连同此前的录黄,臣不敢书行,请圣上裁决。《盘洲文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四十九宋 洪适 撰章奏九荆门军奏便民五事状臣伏覩绍兴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手诏,应诸路守臣到任及半年以上,先具民间利病或边防五事闻奏。臣恭惟陛下勤恤民隠,出于天性。臣以驽猥,叨乗障之寄,仰体陛下爱民之心,不敢以不可施行之事,徒塞诏旨。臣自到任,访之于民,云荆襄顷为盗区,鱼肉其民,最甚凋残之余,实与淮南无异。今田亩既已起税,而逐年又有均敷,茶额钱所出甚于夏秋常赋,致使茶商执害民之柄,而托吏为奸,不惟民力重困,又缘此不敢归业。数十年间,所以民未加益,幷官田以附种为名而不稼纳租,麴引失立法之意而重叠出镪,大礼代佗州之贡而多方取办,皆不便于民者。臣虽到任未及半年,缘茶事所不可缓,臣谨条次下项。一臣所谓茶商执害民之柄而托吏为奸者,盖江浙他路俱有茶额而食焉者众,商人随时卖价,四民不以为病。惟创痍之地,戸口耗减而凋伤困乏,葢不能顿顿食茶,如荆门军,又缘异时官吏不以疲民为念,所图溢额受赏,岁增加至于数多。若奉行前后朝廷指挥,令客人从便交易,则定额必致亏减,官吏当有责罚。本军昨来遂以人戸为率,计口均敷,如家有一丁,则岁受茶三斤,其丁多及老小者以次增减,至有一家买十三斤者。行之将及十年,豪商与猾吏通谋为奸,其弊不一。今荆门两县之民,其客戸往来不常,外主戸才及三千,坊郭不满五百家,递年趂茶四百六十引,客人就官入纳,毎茶一斤为钱一百八十一文足,就旁近土产处买下等粗茶,杂以木叶,毎斤不直百文,却逐年定价,令民戸每斤还五百三十文足。防计本军岁额,官得客人入纳钱一万七百贯有畸,而民间偿客乃费三万一千七百贯。凡客人赍引到县,指定所欲卖茶乡分,乞留元引,只以县帖下乡,称某客贩到若干引,令耆保差大小保长门到戸至,应主客戸幷计口均敷,或猾吏暗增引数,或豪商均茶已足,计托牙驵妄称人丁迯徙差互发卖,未足乞改别乡。吏既受赂,更不覈实,又与分下别乡,或不即时批凿元引,致容往来影带私贩,或先以私茶凭牙驵欺民均卖,续用县帖再勒依数认买,若争拒不受客,即委弃于地而去。不惟疲民费钱重叠,而递年损折入纳钱亦不为少,皆缘岁额过多,不敷则无由可办,商执其柄,又以髙价邀于官而求售。在官者惧谴,乃复黾勉曲从而滋蔓吏奸,公私俱病。臣比因草奏,遂防检倚郭县二十八年内都保承受县帖均分茶数已足,而缴到客引尚多亏数,县吏却称自均敷以来逐年递防,以次年春夏季补充前一年之数,盖酒税场务日生课利,容有前后防补。今既将丁口敷茶,民间出钱已满岁额,而官引却有亏失者,葢是承袭作弊,如前所陈。臣已究治县吏,勒令填补,榜示见行条法及续降寛恤指挥。自今更不违法均敷,但常额尚存,则实惠难行。若不控告朝廷刬革此弊,则疲民困穷,未能休息。臣愚欲望圣慈怜念逺人,许令荆门军绍兴二十九年,只以客人从便实住卖到茶数,立为新额。或乞以见今岁额特赐蠲减一半,庻几易于趂办,则害民之柄不在茶商,茶商不能确执髙价,自然从便交易,是寛恤之泽实及千里。一二年间必有增戸之效。一臣所谓官田以附种为名而不稼纳租者,其一曰营田,其一曰学粮田。所谓营田者,前此邑官缘以营田结衔,既上司督责,即指荒闲田土,称为官庄,初不遵依元降指挥,修葢屋宇,置造农具,召人耕作,便行追集税户,以物力多寡勒令认租,谓之附种营田。至两年一替,供纠本乡未曾附种之戸轮次认纳,吏缘为奸,转更教令纠抉善良,毎一戸替免,至于追逮五七戸,纷拏推托,贿赂公行,源源不绝,举县咸被其扰。遇新至之戸,或乍佃荒田,或只请住基,而见充附种之人已投状措令承代,故有犁锄未到畎亩,茅茨未庇风雨,而营田官课已遭督责。臣伏见前郊赦文放免都督府官庄,葢是朝廷已知其弊。今荆门军长林县、髙阳两庄,当阳县山口庄,所名营田,系安抚司专差官兵耕作,即是良田,实收课利,幷长林县车桥两处,亦有官兵营田,当阳县只有四戸开耕实田,外其他两县营田共一千七十七戸,所纳秋课自五斗有至于四十二石者,共一千八百余石,又有夏料小麦在外,并是无田认纳。臣不住据人戸诉称,所认课子逐年幷是尉司弓手揽纳,毎石有费钱三千者,毎戸各有小麦七升,亦有费钱一千者,即是税工起税,实为重叠。臣愚欲望圣慈行下,将实有官田耕种去处依旧存留外,其虚名营田勒人户附种白纳课子之数,并乞除免。
译钦定四库全书 《盘洲文集》卷四十九 宋洪适撰 章奏九 荆门军奏报便利百姓五件事状 臣恭敬看到绍兴三年二月二十八日的手诏:各路守臣到任半年以上的,应先把民间利弊或边防五件事具文奏报。臣恭敬想到,陛下勤勉体恤民间隐忧,出于天性。臣以驽钝卑微的资质,承蒙寄任守边,不敢拿不能施行的事情徒然塞责诏旨。臣到任以后向百姓询问,得知荆襄过去成为盗贼出没之地,百姓备受残害,在最为凋敝残破之后,实在与淮南没有不同。如今田亩已经征税,每年又有均摊,茶额钱的征收重于夏秋常赋,致使茶商掌握了损害百姓的权柄,又借助官吏作奸,不仅民力极度困乏,也因此不敢回来复业。几十年来,百姓没有更加富足的原因,还有官田以附种为名却不耕种纳租,麴引失去立法本意而重复出钱,大礼代替他州贡物而多方筹办,这些全都不便于百姓。臣虽然到任还不到半年,但茶事不能拖延,谨将下列事项分条陈述。一、臣所说茶商掌握损害百姓的权柄、又借官吏作奸,是因为江浙其他各路都有茶额,靠此生活的人很多;茶商随时售卖,士农工商都不以为苦。只有遭受创伤的地方,户口减少、凋敝困乏,实在不可能天天吃茶。像荆门军,又因为过去官吏不顾疲困百姓,只图超过定额而受赏,茶额年年增加,达到极多。若奉行前后朝廷的指挥,听任客商方便交易,定额必然减少,官吏应当受到责罚。本军近来于是按户口计算,平均摊派;一家有一名成年男子,每年便要承担三斤茶,有成年男子多的以及老幼人口多的,依次增减,甚至有一家购买十三斤的。这样实行将近十年,豪商与奸猾官吏相互勾结作奸,弊端不止一种。如今荆门两县的百姓,客户来往不定,外来主户才到三千户,坊郭居民不满五百家,每年追办茶引四百六十引。客商到官府缴纳时,每斤茶合钱一百八十一文足;在附近土产地购买下等粗茶,掺杂木叶,每斤还不值一百文,却逐年定价,令民户每斤交还五百三十文足。核算本军每年的定额,官府得到客商缴纳的钱一万零七百贯有余,而民间偿付客商却要花三万一千七百贯。凡客商携茶引到县里,指定想要售茶的乡分,请求留下原引,只由县里发下县帖到乡,写明某客商贩来若干引,命耆长、保正等大小保长逐户到门办理;应当把主户、客户一并按人口均摊。有时奸吏暗中增加茶引数目,有时豪商均摊茶额已经足够,却借牙侩虚称有人逃亡迁徙,胡乱发卖,不够时又请求改到别乡。官吏收受贿赂后,更不核实,又把茶引分到别乡;有时不及时在原引上批凿,致使可以往来夹带私贩;有时先凭牙侩以私茶欺骗百姓,强行均摊售卖,随后又用县帖再次勒令按数认购;百姓争执拒绝不接受,客商就把茶丢在地上离去。不仅使疲困的百姓重复花钱,逐年因损耗而少缴的入纳钱也不少,都是因为年度定额过多;不够数便无法办理,商人掌握这个权柄,又用高价向官府邀求售卖。官府人员害怕获罪,只好勉强曲从,反而使吏奸滋长,公私双方都受损。臣近来因起草奏章,便检查倚郭县二十八年内各都保承受县帖均分茶数已经足额、但缴来的客引仍然多有不足的情况;县吏却说,自从均摊以来,每年逐渐增加,次年春夏两季补足前一年的数额,大概像酒税场务每天都会产生课利一样,前后允许补足。如今既然按丁口摊派茶额,民间出的钱已经达到年度定额,而官引却仍有亏缺,大概是承袭旧弊、上下作弊,正如前面所说。臣已经追究惩治县吏,勒令他们补足,并张榜公布现行条法及后来下达的宽恤指挥。从今以后不再违法均摊,但只要常额仍然存在,实际的恩惠就难以实行。若不向朝廷控告,请求革除这种弊端,那么疲困百姓的穷困就不能得到缓解。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怜悯远方百姓,允许荆门军从绍兴二十九年起,只按客商方便、实际在当地售出的茶数,另立新额。或者请求将现今的年度定额特赐减免一半,或许容易追办;这样,损害百姓的权柄就不在茶商手中,茶商不能牢牢凭高价要挟,自然会方便交易,这样宽恤的恩泽就确实能遍及千里。一两年之间,一定会有增加户口的成效。一、臣所说官田以附种为名却不耕种纳租的,一种叫营田,一种叫学粮田。所谓营田,是从前本县官员借营田来作为官衔;上司督责后,便指荒闲田地称作官庄,却根本不遵守原先下达的指挥修建屋宇、置办农具、招人耕作,而是立即追集税户,按照财力多少勒令认租,称为附种营田。每两年更换一次,供纠本乡过去没有附种的户,轮流认缴;奸吏借此作奸,反而教唆供纠,搜查良民,每让一户免除,便要追捕五七户,纷纷推托,公然行贿,接连不断,全县都受其扰。遇到新来的户,有的刚租种荒田,有的只请求居住地基,而现已充作附种的人已经投状安排他们承代,所以常有犁锄还未到田地、茅屋还不能遮蔽风雨,营田官课却已经受到督责。臣看到此前郊祀赦文免除都督府官庄,大概是朝廷已经知道其中弊端。如今荆门军长林县、高阳两庄,当阳县山口庄,名为营田,都是安抚司专门派官兵耕作的,也就是良田,确实收取课利;连同长林县车桥两处,也有官兵营田。当阳县只有四户开耕实田,除此以外,另外两县的营田共有一千七十七户,所缴秋课从五斗到四十二石不等,共一千八百余石,另有夏料小麦还不在其中,并且都是没有田地却被勒令认缴的。臣不断根据百姓的诉状听说,他们认缴的课子每年都是尉司弓手包揽代纳,每石要花费钱三千;每户各有小麦七升,也有花费钱一千的。这就是把劳役折成税钱征收,实际上形成重复征收。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除确实有官田耕种的地方仍旧保留外,那些只有虚名、强迫民户附种并白白缴纳课子的营田数额,请求一并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