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洲文集卷三十一

译《荆门军守御壁记》官员守土而有壁垒，撰写记文来记述它，这种事由来已久。建立旌旗、主持一地政务的人，后世不砍伐棠树而保留其遗泽，因而声名远播；后人瞻望前贤，以他们为法则，敬慕之心便会产生。若有人违逆民意、流毒百姓，后人就会指着他作为戒鉴。地方无论大小，都不可缺少这种记述。荆门统辖两个县，长林在唐代曾是基州，当阳也曾是平州，又曾是玉州。没有名望的人主持一城，史册并不记载。宋朝开宝五年才开始设置军壁，共一百零二年后废弃；废后十五年又恢复，至今恢复已有七十一年了。难道其中没有贤者和不肖者可以作为鉴戒吗？我访求旧事时，有关人物已湮没无闻，只从残碑断简和老吏的记载中得到几十人。他们的姓名零零落落，如同晨星。如果不记录下来，又将湮灭；至于官职名称和任职年月，也无法全部考知。中兴初年，临时迁徙治所四次，代理承办公务的人来去无常，一概权宜行事，不遵守法令。等到再次选用武臣，铲除荆棘，驱逐狐狸虎狼，百姓才又看见炊烟。二十年间，接续而来的文官共有十一批，他们慰劳百姓、使民休养生息，户口年年增加。任满解下龟符离去时，一人持侍从袋，三人持旌节前往蜀地。我才能低劣，哪里敢奢望赶上前面几位公卿？不过是所谓以他们为法则而敬慕罢了。《风月堂记》宣城的子章子在新安郡任职数月，拔去园中的葵草，建起一座小堂。竹子因风而鸣，月亮映在花下；他诵读宋玉、谢希逸的赋，吟哦翰林公三千首诗，不花一钱，清幽景致自然来到。于是向鄱阳子洪询问堂名。当时我正像痴儿一样，忙完官事，书籍满桌，思虑不越出寻常范围。不过我曾登上高墙之堂，来到东边的楼观，左边环望黄山，右边迎接紫阳，峰峦层层涌出，应接不暇，却未能写出一句话来酬答景物；反而尘埃迷乱心灵，江山使我忧愁，孤独地也没有什么可以回应我。如今章子却不是这样，他只想招引浮丘、许聂一类仙人来作朋友；清风美月，完全供他独享，可以用来向稚子夸耀，而万万不能把它们截在鸿沟两边、分成东西。用这些来命名此堂，难道不合适吗？至于归云奔向山间，丞掾将要离去，凉风徐徐吹来，嫦娥回顾自己的影子；停杯牵衣，放声长啸，我将把胡床搬到座位一旁，必定会有桓野王为公演奏三曲。《漪岚堂记》郡县设置官员，大小吏员各有专职，其中没有比县令更难做的了。身在城郭之内的县令，又不是偏远支县所能相比。鸡刚刚啼叫，就要进入太守和刺史的谒舍，低头弯腰，接着还要支吾应答，过了很久才能回来。编入户籍的百姓有几十上百人，堵在墙边、戒石旁，地上满是纸张和诉状，依次等待判决后离去。甲乙双方争执于前，虚伪的辩解纷纷出现，是非黑白交错；中间人和胥吏拥塞遮挡，左边盖印、右边窥伺，笔随心动，快如射箭。隐瞒事实、颠倒是非的人占据交通要道，宾客、吏卒往来东西，舟船车舆、钱粮等请求纷纷杂陈。寄居的官员和有势力的人，有时牵制我的手脚；答应一百件事中只拒绝一件，也会立即听到毁谤。三四十年来，情形又比不上从前。民曹和计台的符移文书像星火一样飞来，县官的费用是其政事开支的十倍，因而贫乏、兴叹、惊惧，想办法应付；百姓就要击鼓投匦来诉讼。县令的艰难就是这样。这个痴儿整日不能处理完文书簿册，偶尔得到片刻退食时间，连气都来不及喘，哪里还能够陪伴妻子儿女、料理家事，更不用说享受山水清幽的乐趣了？浔阳是江湖间的一大都会，德化又是州治所在，集中一县的困难于此，真是到了极点。南昌黄子余，大概是涪翁的孙辈，担任此职一年，举手投足之间便把政事办成，辖境百里，没有什么困难可供他筹划。他莞尔一笑说：“我也有可以休息的时候吗？” 县里原有一座堂，名叫“漪岚”，在城西；墙垣瓦片残缺，栋柱腐朽，前任县令的脚步声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里了。子余开始同同僚在堂上逍遥，吐纳湖山之气，迎风拜月，赋诗饮酒，却并不妨碍政事。我过去任玉州时，曾逆江而上登临眺望；第二年调往歙东，回来后，子余才邀请我作这篇记。若坐着胡床，挥动麈尾，畅谈清啸，竟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壮年之间！县政有子余自然能够从容办好，那么后来的人呢？必须有子余这样的才干，才可以改变这种乐趣；否则乐趣尚未实现，困难已经接踵而来，堂与人便又彼此相隔了。《徽州先达题名记》徽州先达题名有两块碑：绍圣元年的，是太守岳阳黄公诰所立；绍兴十一年的，是太守新安汪公藻所立。前后刻字参差不齐，于是我订正讹误缺漏，治理另一块石碑，并在旁边另行刻写。这样才整齐可观。看见求学者沉陷在破败的蠹简中，到了白头还没有时间脱下儒冠，其中的错误实在太多了。姓名刻在雁塔上的人，还不到其中的百分之一；其余人最终都像草木一样腐朽，如果没有标榜，后世又从哪里知道他们呢？碑上有的父子兄弟接连排列，灿然如南箕北斗，人们望见便仰首敬慕。后世有志之士抚摸石刻，知道声名不可以停止，回去后将更加努力于学业；那么奋发迅速、接踵而来，确实不会终日停留，也就可以符合贤父兄诱导扶助、寄予期望的心意了。我的十一世祖从歙县黄村迁到鄱阳乐平，两郡之间鸡犬相闻，田间瓜芋、桑柘交错相连；婚姻往来，巷南巷北也相互如同一家。这样说来，徽州先达的志向，正是我乐于书写的。

译《资福院记》我年轻时回到故乡，朔日到家塾读书，得到休息时，便同群从兄弟在东边田间、北边小路散步，走到洪源所谓的资福院。了升师实际主持此院，正在修葺佛寺，粉刷修整佛像。其他屋舍倾斜腐朽，只能相互支撑，篱笆倒塌，砖墙断裂，荆棘丛生还没有整治。三十年后，我持使者旌节经过家乡，上坟祭扫，又来到这座山，才发现从前走过的地方已经完全变了样。前后檐柱丹红彩绘互相辉映，了升师仍然面色苍老、眉毛长垂，主持此山如故。师父说：“我住在这里四十二年，亲手栽在庭前的树已经粗到可以合抱了。附近都是儒家土地，土质瘠薄，耕种也没有收成，居住的人有时连伏腊祭祀所需都不够。虽然有供奉佛祖的心愿，却没有多少多余财物可以拿出来相助。我诵经所得的一文钱也不花用，缩衣节食，一点一点积累。看到腐朽的就拆掉，缺损的就补上，模糊剥落的就重新鲜明起来。一片瓦、一尺椽，都亲自筹划、指点安排；华美的殿宇、高大的门楼，依次改建。我们这些僧徒，吃饭有厨房，睡觉有堂屋，行走有廊庑，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工程。如今我年老将死，希望留下几句话给后人。”我叹息说：“自从佛法传入中土，屡次想要灭除却又复兴，究竟是谁主持推动才会这样呢？国家禁止僧人受度二十多年，穿黑衣、持锡杖的人已经减少了。” 雄伟的都城和壮大的城邑中，钟磬鱼鼓停止声响，住在屋舍里、耕种土地的人到处都是。这座寺院却在山林幽僻独处之中，连樵夫的脚步也到不了。残存的僧人只有一两个，延续香火如同一根细线。老师若不教导他们，不鼓励勇猛精进，片刻之间就会荒废；他很快修葺寺院，直到工程完成。既然剃发出家的门户重新开放，继承这里的人便能瞻仰、栖息，并以此教化人们趋向善道，那么能不写下这篇记吗？这座院子，据说创建于南唐保大二年，是蜀地僧人道真师奠定的基础。《得江楼记》长江发源于岷山，流行万里，到达宋地，才承受浙江、引纳淮水，水势更加浩大奔放；冲击、激荡、回旋、曲折，经过海门向东流去。潮水上涨时洲岛被淹没，退潮时又显现，望不见边际；惊涛如白练般平静，转瞬之间形状就会改变。金山、焦山两座山屹然立在江中，形势雄伟绝伦，这里最为壮观。古人说长江足以抵挡百万军队，并说它使南北隔绝，正是得到了险要地势。至于转运粮漕的人得到长江，就能使粮船首尾相衔，减少运输费用；流民和水上人家得到长江，就能张帆千里，早晨出发、傍晚到达；行商得到长江，就能满载奇货，获得十分之一的利润；文人得到长江，就可以引导文思、帮助笔墨；渔人凭它张网捕鱼，农人凭它灌溉田地。各种筹划都能见效，各人得到各人的好处，而长江本身仍然如故。我任职在官署，占据铁瓮城西面的位置，登城墙远望，只见巨大的水面横在眼前，境界与心胸都变得遥远。那里有几亩地，地势高低不平，吏卒散居其中，仍然像蜂房一样。等到羽书不再奔驰、官事稍有空闲，便移去茅屋，清除污秽，在地势最高处建屋，以“得江”为匾额右题，作为供军之堂；左边建花信之亭。堂名说的是职事，亭名说的是景致。当我沉溺在钱粮事务之间，精神耗损、思绪阻滞，对镜自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一有空隙来到这里，就像治好了久病，又像逃离醉乡。长长的江流和遥远的山峰寄给我清越的长啸，无论阴晴朝暮，没有一刻不美，哪里只是能吞下八九个云梦泽而已呢？我回望徘徊，以今日考察古代，考究战争的遗迹，愤恨近来的侵陵之事。饮马长江的战事，是《春秋》所说必定要报复的。我再次写下这篇记，考察和思念这些事情；回去后，愿上天打开道路、风竞相吹来，在江中击楫，后人将要在这里观看这些事迹。《淮东总领石记序》绍兴初年，大将孟公开设江淮荆浙都督府，请求让民部的副长官居住建康，总领军需。于是副卿姚舜明奉选出任其职。敌人前来约和，我军驻守边城的部队都收兵，在长江以南休整。朝廷分出中都官署，设置四个总领司，分别在京口、建康、武昌和蜀地利州，这些地方就是它们的治所。京口大概统领山阳韩侯的军队，近年又掌管江阴屯驻的军队。凡是供给军队的物资，民部核实数量后下达给江浙数州，水运陆运接连不断，没有一旬空缺。总督检查拖延者，勉励办事明敏者，并有考察举劾的权力；还取得淮盐的税利、酒垆的专卖收入，以供给军需。每月接受各军制造的兵器，收藏在库中；每年收取营田的收获，交归官府。招募选拔士卒，就让甲乙双方在庭下呼名辨验，并加刺字；裁汰老弱疾病者，就召集有品秩的官员，按照铨选注拟的办法排列功劳。川蜀运来的马匹到达后，分别辨别良劣，在边塞附近加印标记。有互市时，就提举其纲要。凡属关隘所管辖的事务，都听理其诉讼。若有边防军政中不经常出现的事务，就只听从朝廷的命令。至于察看虚伪、谨慎出纳、奉公灭私，则在于任职者本人。上表、笺奏和谢庆的格式，大体同外台；因为奉行王命，所以位次列在方伯、部使者之上。所谓“报发军马文书”，有人说仍如古代的监军，并不是这样。我才力短浅、资质薄弱，只凭毛锥子进身处理钱粮事务，这些事情我从未学习过。代替他人任职于此，共十八个月；正值疆场未宁、敌垒增加、军灶扩张之际，粮饷运输的道路远达海、泗一带，背负幼儿向东归来、解开编户向北到达的人接连不断，供给费用更加无边无际，财政困乏、责罚满身，于是交上印绶离职。并且有人说：“国家正在整顿武备，筹划恢复旧业；将来扫清边尘，战马归牧、兵革停息，这个官职就可以省去了。”官署没有掌故可查，文书又残缺，前面几任的事迹已经无法记述，我怕后来的人逐渐湮没无闻，于是搜集编次，把它刻在石上作为记载。

译《盘洲记》出了北郭，向左走一里左右，穿过耕地，转入小路，有一片被弃置的土地，面积一百多亩，宽阔延展、曲折平坦，连接西郭的道路。它起初形状尖锐如犁头，到中部渐渐宽广，末端则连一张弓也射不到尽头。两条溪流夹护岸边，水深而回旋，风吹起水面波纹，一眼望去没有边际，这里是芝泉水流通的地方。即使遇到大旱，灌溉汲水也不能使它枯涸。溪南是营山的山脚，距水十多丈，以荒城为界，面对它如同高丘。山中长寿的松树如蛟龙腾跃，溪北有堤，堤外田地有二三顷。芝岭高耸在东面，牛首山蹲踞在西面，树林山峰接连不断，像步障一样。两山的缺口处积聚着土湖的水，余波逼近堤岸，下面的积水突然上涨，溪流和湖泊混成一片。湖外都是土丘，有幽深的树荫；车辆来往，便以堤为岔路。我从自己的山居出来，看见这里穹曲的树木披覆着荆榛，便开路清理，景境与心意相合，十年之后才得到这块地方，于是互相嘉许，选择这里居住。创建洗心阁，三条江川和排列的山峰争相涌来、层层显现；打开窗子、卷起帘子，景物纷纷扑来，使人领略不尽。两旁巨竹挺立，斑竹、紫竹、方竹、形如人面的竹、猫头竹都有。慈桂、筯笛等竹类，群群分布，各有类别。那座轩因为有竹而命名，东边的堂叫双溪。水波之间有一条山谷，适宜藏船，于是在栏杆后建了檥斋。泗水岸边的奇石前后特然耸立，分别叫云叶、啸风。岩石北面踏过柳桥，以盘曲的石头作为钓鱼台，在旁边搭几间屋，铺床设置胡床，作为休息和寄托傲意的地方。借道可以登船，叫作西汻绝水。问农人将在田垄上建一座饭牛亭，从古桑树边引水沟，经过兑桥渡过去，规划山阴的遗迹，盘绕溪水，剔成九曲，用棕榈屋围垒石头，仿照山势。酒杯从岩下九个突出的石峰间离座而出，酒杯来到面前、遇到坎坷而翻倒的人，要罚饮。它的左边方形的是鹅池，右边圆形的是墨沼，中间建一咏亭。水从圆沼沿着台阶向西流，汇入方池。两座亭子角对而立，东边叫既醉，西边叫可止。换席再饮时，采用柳子《序饮》的方法，把标记放在酒杯中再转动，随水波一同前进，不能私自延迟、停顿或退回；后来者有时反而居上，落在后面的人要饮，停下的人也要饮。当时有时同时饮，有时连续罚筹，亲友都喝醉了，儿童又舞又笑，不知道落霞与飞鹜正在相互催促。池水向北流，经过薝卜涧，又向西注入北溪。从一咏亭向东，仓叫种秫之仓，亭叫索笑之亭。前面有重门叫日涉，后面是梅林，夹着曲水，越过竹阁。甘橘有三丛，都是从东嘉、太末、临汝、武陵移来的；又有营道、庐陵的金甘，上饶的绣橘，赤城的脆橙。那座亭叫橘友。禁苑、洛京、安、蕲、歙的花，广陵的芍药，白色的有梅、桐、玉茗、素馨、文官大笑、末利、水栀、山矾、聚仙、安榴、衮绣之毬；红色的有佛桑、杜鹃、頳桐、丹桂、木堇、山茶、海棠、月季，花瓣重叠的有石榴；木蕖颜色浅的有海仙、郁李；黄色的有木犀、棣棠、蔷薇、踯躅、儿莺、迎春、蜀葵、秋菊；紫色的有含笑、玫瑰、木兰、凤薇、瑞香，瑞香是其中的魁首。各种花两两相对，香气浓郁，纷纷而来。草花有丽春、翦金、山丹、水仙、银灯、玉簪、红蕉、幽兰、落地之锦、麝香之萱，既有红色也有白色。石竹、鸡冠花遍地涌出，铺地蔽天。荼蘼、金沙生机旺盛，蝴蝶的影子交错飞舞。那座亭叫花信，林木深密、雾色幽暗，是花仙聚集的地方。那座亭叫睡足；栗子取自宣城，梨取自松阳，来禽取自赣地，在各种果品中都列在前面。那座亭叫林珍，以木瓜树作为小径，以桃李树作为屏障。那座亭叫琼报；西瓜有坡地，木鳖有棚架，葱、薤、姜、芥等蔬菜，土地没有一处空闲。那座亭叫灌园，灌溉园圃，桑树布满田陌，又封土栽植来补充。那座亭叫茧瓮，开有六道门；枳木为关，通向碧色；鲜里旁边是柞树林，桃李小路一直延伸，然后到达西郊。茭草、藋草放眼无边，充满四面水泽；烟雾笼罩的树木沿着水流，帆樯上下往来，像画家铺陈的平远景色。柳子所说的“近处延伸着野外的绿色，远处与天上的碧色混为一体”，所以用“野绿”来命名这座堂。后面有一座轩，叫隐雾；九仞高台巍然耸立，山岚之光推门而入。那座山叫豹岩，登上山便有楚望楼。那座轩叫巢云，古梅鼎立，横枝遮却月光。那座台叫凌风，向右看去，高大的树枝昂然冲霄、遮蔽日光；下面有竹亭，叫驻屐。蠙洲连接着田界，楼台亭观互相辉映，没有一天不举行棠棣之盟。南溪上有桥，题名为濠上。即使有成百上千人来观鱼，鱼儿也不惊动。短【缺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盘洲文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三十三 宋洪适撰写

译碑、小传 《嘉济庙碑》州城正向东，从贡水再走二百步左右，雷冈山上高高耸立、气势飞动的，就是嘉济庙。进入斋舍，有两块古碑：一块是唐宣宗八年进士杨知新所立，题为《石固王碑》；另一块是吴杨溥九年节度使李德成所立，题为《昭灵王之碑》。传说此神在汉初时，庙建于崇福里，灌婴经过那里，神在山中显现。到了大中年间，百姓周谅喝醉酒坠下山崖，后来贾符爽沿长汀行船翻覆，他们都因神灵显佑而得以生存，于是共同建屋，并把祠庙迁到这里。宋嘉祐二年，改旧建新，绘制神像和宫室，革除简陋重新营造；十万户百姓向神祈求，神主持他们的祸福，水旱灾害前来祷告，往往顷刻便得到应验，因此尤其灵异的事多次刻在石上、木板上和墙壁上，这些记载在宣和年间都还存在，神又被赐予重封。主上中兴后，各神都接受了封记，诏令以“广泽崇惠显庆”为今王庙的名号；得到庙额，则从大观年间开始。绍兴十九年，鄱阳许公再次担任州牧。当时江西连年饥荒，百姓全都无所依靠；持兵械抢掠的人在闽南和两广交界处筑巢，乡村百姓聚集起来，依靠山泽自保。赣江三百里，白天没有船桨声，陆路行人向北可到庐陵，向南越过岭方，大家相互庆贺。那年夏天大旱，许公斋戒洁身，恭敬地到祠庙下祷告了三次。神灵偏爱许公，向北方的旱魃降下雨水，高地低地都得到充分滋润，枯槁的庄稼苏醒过来，年成因此丰收。那群呼啸作乱的人于是自行毁掉兵器，离开巢穴归居屋舍，洗去粗暴而变得和顺。第二年又大丰收，方圆一千多里，夜晚的门户都不再关闭，一斗米的价格不到一百钱，太平安定的风气如同神王刚刚受封之时。嘉祐年间，许公以勤政济民为务，郡中没有积压的事务。他召集二十名大姓，在庭下说：“来，乡邦百姓天天因夏旱盼望降雨，上下都惴惴不安。神灵若不回应我们，百姓就会流落为盗，怎么能够高枕而卧？庙宇已经很旧了，若不除去风雨侵蚀，就是享用神的恩德而不报答。”众人都说：“好；不这样做，我们怎么会生出这种心意呢？”神灵想要出力，已经很久了。当时众人共同推举心地诚实、谋划敏捷的两个人，叫张锐、郭文振，命他们负责召集督办。他们推辞不能胜任，于是分出与人数相等的纸签，写上正、副二字，混杂封好，下令说：“抽到有字的，职务就按纸上所写；各自抽取一签，打开后，抽到正副二字的就是这两人。”许公高兴地说：“神灵与人心相通，难道是人为的吗？”众人都很高兴，当天官府捐助十万钱，许公又拿出私财倡导捐款，削木成牍，人人争相施舍，没有一丝一毫吝啬。张、郭二人详细记录木料、石料、瓦片、砖块，直到油漆粉饰之物；先以家财二百万钱交付给十八个人，大家都奔走采购，不到一个月，把所购得的合在一起，竟又多出一半。工匠和役夫都有定额，不役使公家人员，也不侵夺私人财物。工程从八月癸丑日开始，经过二百零一旬又六日完成。墙屋高大，彩绘明亮，山色比从前更加增添光彩，树林呈现吉祥之气，无【缺字】。城内城外无论大小人家都宰杀牲畜、斟酒，拜了两拜庆祝工程完成，唱歌迎神道：“贡水啊，曲折奔流而下；东方有栩树啊，山岩凿开缝隙；仰望新宫啊，多么宏伟。神灵作为王，深沉的庙堂中有如江水般的酒在杯里，有如山一样的牲畜，并用雅乐助兴；等待神灵到来，欢声遍布原野；安坐而欢乐吧，盛大的风气流布四方。”事情办完后，又拜了两拜，唱送神歌道：“祭神啊，叩拜神灵；驱除鬼魅啊，神如父母。使我们的水不泛滥，旱时不焦灼焚烧；使我们的庄稼丰美，使我们的粮食充实。鼓槌闲置，蜂群不聚；香祭完备，子孙繁衍。把无边的福气归给我们的许公。”我经过这里听到歌声，私下认为赣地成为盗贼渊薮，并不是一天形成的。怯懦的官吏把百姓看作鱼肉，百姓呻吟，也像越人因贫瘠而憔悴，他们却从不放在心上。强悍的人天天寻找机会动兵，时而潜伏，时而呼啸，始终无法查得踪迹。这就好比毒草妖鸟，不是能够轻易除尽的。谁知道我许公平息盗乱，原来有神灵相助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考察神灵在灌将军时就能显效，那么应当早在秦以前便享受血食祭祀。自古以来，各地祭祀神灵、列入祝官名册的很多，到了汉代有的保存、有的毁废，后人已经不能说出那些神的名字。唯独这位神长久庇护远方百姓，也长久享受远方祭祀，历经数千百年，仍然独自拥有祠庙。所凭借的时间长久而灵验，这个道理是适宜的。因此再为它作铭说：石碑上还不能确定神的姓氏，以“固”作为避讳之名；遇到灌婴而流传，到了唐代便迁移。新庙深邃幽静，是许公所营造。起初他是汉朝的异姓臣子，有使者而没有战争；灌婴平定豫章，到达赣地乡邑，谋划想要攻取两粤，却怕因擅自征伐获罪，于是稍稍退让而留下声名，洒酒后回军。旧史记载南征，失实和诬妄相互沿袭；现在接续作歌成诗，用来消除众人的疑惑。《休宁县校官碑》学校的名称从帝舜时开始，经过夏代子孙直到周代，选士、造士以及设置学校的制度才大体完备。考察经传，只有鲁国泮水、郑国乡校略有流传，却仍不能避免《子衿》诗的讥刺。三代尚且如此，何况后世呢？汉朝兴起后，下诏命令县令长选择本地人才，报送所属二千石官员，再派往太常受业。博士弟子多到千人，但名存实亡。各位儒者只是专门传授自己的学派，士人在官学中讲习的，除了文翁治理蜀地的事迹，再没有可以称道的了。郡尚且如此，县里的情况就可想而知。到了本朝大力振兴文治，经过三四代，天下各县才开始都能建立学校，大概是继承党庠、遂序制度的遗意。然而千户之邑，有时仍然空缺无人主持，这又能怪谁呢？破败的几间屋子，立着先师的塑像，只能勉强举行春秋祭祀。学校的声名和礼乐之音，都消失了。新安统辖百里之地的县有六个，休宁最大，理应有学校却也没有。那些因符合诏令而被召见大夫的官员，肩并肩站立，却没有人肯放在心上；肯放在心上的人，又担心力量不足。绍兴六年，南兰陵陈公任县尉，确实能够凭经术文章激发人们向学的心。全县优秀百姓争相到讲席前执弟子礼，屋内坐满了人，大多只能坐在屋外。后来的人有时因没有地方而不能听讲，便相互说：“老师既然这样教导，我们难道不能在学校求学吗？”

译于是就在县城南面丈量土地，按等级出钱，建造夏屋五十楹。殿堂居中，设有讲问答疑的堂屋；退居休息有舍屋，门、廊庑、厨房、浴室一应俱全，椽木栋梁排列整齐，饮食起居所需百物齐备，没有一样器具缺少。工程在第二年春正月开工，秋八月完工。又拿出剩余的钱买了一千多卷书。陈公每天来同诸生讲说，从尧舜讲到孔子，没有离开经书一句；指点讲解时，往往能使学生掌握作文的门径。县里原来应乡试取中的士子不到五十人，从此常常超过八百人。在朝廷考试中登第的人接连不断。休宁人更加把乡学作为首要事务，早晚弦歌诵读，声音洋溢、相互应和，大有洙泗之间的风气。二十二年后，我作为州县中的俊彦、鄞县县尉，吴称道校官事情的始末，请求我把这件事写在石上。过了几天，贡士陈篆和他的同辈九十八人，穿着纷袍，走过台阶，请求我写记的态度更加坚决。我求学没有根本，不足以增加诸位的见闻，但要我提笔记述事实，实在不能坚决推辞。唉！读书求学的士人，不是把雕饰文辞、琐解章句当作求取禄利的阶梯。修养自身，是为了推及众人；整齐家庭，是为了教化乡里。诸位若能把孝悌之道施行于内室，诵读圣贤之书，通达以后便把它落实在事业上，一定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成就，然后才成为一国的善士。只会呻吟着背诵书册，行为却像市井之人一样，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耻辱。如今编入户籍的百姓不知道谦让、分界和折券的道理，争夺微末利益，把投状告发当作本领，以至于不幸招来沸鼎般的诽谤。诸位应当把从老师那里听到的道理，用来替自己的乡里彻底洗去这种耻辱。《盘洲老人小传》盘洲老人洪景伯，名某，起初名叫造，字温伯，又字景温，是饶州人。高祖排行第八，祖母是章氏夫人；曾祖父官至少保，祖母是何氏纪国夫人；祖父官至太师、秦国公，祖母是董氏秦国夫人；父亲是徽猷阁直学士兼直学士院，追赠太师、魏国公，谥号忠宣，母亲是沈氏魏国夫人。洪氏本来居住在徽州，唐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到乐平以东七十里的地方，名叫岩前、洪源，共有一百多户，世代以耕田种桑为业。高祖志向操守不凡，竭力教育两个孙子，希望振兴门户。他从岩前常常带着货物到郡城，离郡四十里的地方叫滃港，船经过那里时，他喜欢那里的水面朝山、距离遥远，认为可以选择墓地，于是每次回去都把鱼盐送给当地主人雷氏。年深日久，关系逐渐熟悉；秋收时便买一百多斛粮食，分寄到各家。他曾置酒召集族人说：“实在惭愧，年年拿粮食来麻烦大家。我想买几丈地，自己建仓储存粮食，可以吗？”大家都说好。只有一位老人坚持不同意，有人劝说也不听。老人性情木强，无法改变，唯独害怕妻子的话。于是高祖用两匹缣帛诱使老妇人，老妇人责备丈夫说：“洪八翁往来我们乡里，亲如骨肉；他只求一片地，你为什么不给呢？” 老人立即叫人写好契券交给高祖。高祖病重临终时，家人说：“把我葬在滃港仓库下面，后世做官穿青紫官服的人将不会断绝。”十六年后，正值元丰乙丑年，伯祖给事中开始以进士身份起家。又过三十年，政和乙未年，忠宣公接续登科。又过二十七年，绍兴壬戌年，某与同母弟遵一起考中博学宏词科。三年后的乙丑年，二弟迈也接着考中。给事中之后做官的有七人，如今还剩一人；忠宣公的弟弟和侄子做官的有九人，如今还剩两人；子孙、曾孙做官的有二十六人，如今还剩二十二人，这都是高门的恩泽。忠宣公在南方荒远之地时，常叹息说：“秦氏把我置于死地。”曾祖父潜德焘后来追赐谥章，没能因此把遗恨带到九泉之下。某已经进入西府，按例应当迁官，便请求给高祖追恤的典礼，并上奏说：臣下因恩泽延及三代，即使达到极限，考察旧例，也有特别施给伯叔父、表兄弟的。皇上悲悯地准许了，诸公商议给高祖以大夫告身入第。恰逢同僚记恨从前的嫌隙，暗示中书舍人阎安中驳回诏章

译，说臣下追赠四代是僭越。某听到后，立即上疏请求停止前面的请求，并等待获罪。阎安中也因别的事情获罪，随即被贬斥。只因差之毫厘，没能实现先祖的遗志、彰显祖先的德行。起初忠宣公连续在浙部任职，因此寄居秀州；等到持节出使北方时，某当时十三岁，奉送秦国公归乡，把俸禄留在秀州，侍奉魏国夫人一同前往，共九年。魏国夫人去世，留下几个孤儿，由仲舅博士公把丧事送到无锡，依靠外祖家安葬。当时河南重新成为王朝的土地，某曾拟写宰臣贺表，把齐人归还郓地的田地，比作周宣王恢复文王、武王的土地。舅父喜爱其中的文辞，对某说：“外甥如果加紧用功不停，词科并不难考取。”于是某同两个弟弟闭门学习写作，一年多夜里都不得安枕。考试时偶然中选，宰臣进读制词。太上皇说：“父亲在远方，他的儿子能够自立，可以升迁提拔。”于是得到敕令所删定官的职位，第二年任正字。忠宣公南归后，某便离开京城。某以侍奉母亲为由自陈，请求得到台州通判。任期刚满，英州之祸发生，台州太守撰写弹劾文章，迎合秦氏的意旨。秦氏指使言官上奏，某因此获罪免官。又过九年，忠宣公去世；服丧期满后，某任荆门军知军，后任徽州提举、浙西江东常平，以户部郎官总管淮东军马钱粮。符离甲申之役时，淮河沿线排列戍兵，背负幼儿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供给费用增加数倍，左右支应勉强避免财政匮乏，于是升任司农少卿。回到朝廷后，以太常职兼权直学士院，又暂任礼部侍郎。其同母弟遵罢任同枢密院时，宰相想让某离开朝廷，皇上却下令让他安心任职。三天后，某与右正言尹穑一起值夜，同被赐见于选德殿。皇上对尹穑说：“洪某为人温和纯粹，文辞有用，所论政事都可以实行。”称赞褒奖了好几次。尹穑出来后惊叹说：“圣上的眷顾竟到了这种地步，言官哪里知道其中的用意。”于是没有人再有动摇他的念头。过了一个月，升任中书舍人，仍兼直学士院。汤岐公被弹劾罢免后，听说侍御史晁公武有话要相互攻击，某便上奏请求退职。皇上说：“前些日子公武说汤思退有罪，而你称他为大臣，制词中没有一句谴责的话，说你是他的死党。我说：‘我是命令你写平常的制词，并不是要写他的罪状。’公武把弹劾章放在手里，请求留在御座之后，我已经拒绝了，并且把他调到户部去了。”敌骑深入淮地而不退，王师还没有解除戒严，某独自承担内外制诏和军务，往返反复的书诏堆积如山，有时一天改换数次。结盟后，某首先担任贺生辰使。皇上对副使龙大渊说：“前些天洪某侍奉玉辂而上，看他的容貌很憔悴，难道是沉溺于声色享受吗？我正想重用他，你可以去转告我的意思，让他自己爱惜身体。” 某回答说：“我家向来没有侍妾，近来因为穿着法服，手执绥带，乘坐车辂时颠簸摇动，失去了平常的仪态；在咫尺天威面前，脸上自然有战栗之色，所以面貌才会如此。”使者回来后，某任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辅臣上奏说，过去从来没有翰苑官兼任西掖官的，皇上说：“洪某在后省很能振作职务，而且我还要让他整顿纲纪。按照旧例，给事中、舍人封还驳正后施行的文书，都要封付三省。”秦埙提举太平宫，某上奏说秦桧欺骗上天、窃取权力、残害忠直，应当禁锢他的子孙；如果有一人奉祠，秦氏党羽便都会有整冠出仕的希望，这个源头不能开启。皇上立即亲笔依从奏议，于是把诏书交给某办理。第二天召见时，皇上说：“你论说秦埙很恰当。以后有需要驳奏的，只批行敕书送来，不必连同奏章。即使是我的意向，却有不能实行的，也只管论说。”十多天后，某请求免去兼任职务。皇上说：“执政官有空缺，我现在任用你。”于是佥书枢密院。皇上对两位参政说：“三省的事情，早朝时同洪某商量，直到商量完毕才退下。”东西二府同班奏事，从此开始。又过两个月，任参知政事。中书舍

译人朱彦宗任婺州知州，某执意上奏说：“彦宗虽是已故翊善的儿子，又娶了长公主的女儿，但家居婺州，这项任命若下达，将使人们惊骇。”于是改任泰州。

译又过四个月，授任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术士薛言中出入宫禁，御史刘贡在门下省任职；刘贡替贡的儿子向枢密使汪明远求官的事情泄露，汪明远把他送往临安。某上奏处理此事时，皇上称赞刘贡能够办理钱塘拘押囚犯的事务，说他正好已经升为殿中侍御史。某于是说明刘贡的过错，并说任命书尚未启封，应当封还。皇上说：“你这样毫不隐瞒，是从前宰执没有做到的。”刘贡于是罢职。道人皇甫坦凭方术进用，曾与右史陈天与一同坐在客舍，负责典谒的人引导陈天与先进去，皇甫坦发怒，不肯一同登阶，厉声呵斥辱骂，奋然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饼送给某。某把它扔在地上说：“你如果真是有道之人，为什么不像吕洞宾那样韬光养晦于尘世之外，却要奔走于朝廷市井之间？即使这是仙人的食物，也不是我所需要的。”于是挥手让他出去。第二天，某上奏说：“全国都把皇甫坦当作神仙，却不知道圣上的意思，究竟把他看成什么样的人？”皇上笑说：“他稍微能够布气治病罢了。昨天中宫赐给他酒，辞别时已经大醉，说话不合伦次，所以才这样。”某在职仅一百多天，春天多雨，皇上迎请天竺佛祈求放晴，天厨进献素食，某以调和天地无能为由，独自上章请求罢职外出。皇上加以安慰劝谕，让他安心任职。谏议大夫林安宅、侍御史王伯庠已经乘机攻击某，皇上便根据事情斥责他们。林安宅甚至闭门待罪，随后以观文殿学士身份提举外祠。第二天，皇上对参政叶子昂说：“宰臣奉公守法，纯诚不欺，近年来没有比洪某更好的人。台谏搜求细小过失，不顾公道，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呢？”某曾指出殿中侍御史张之纲的过失，皇上认为他敢于处理台谏事务，独立而无私，整晚都为此高兴。后来刘贡又被罢职，所以原来的言官竭力相互攻击，毫不留情。没过几个月，某被任命为浙东安抚使。林时当时身在执政之地，对人说：“洪某如果来奏事，我就躲开他。”不久林时被贬到筠州。某到越地一年半，又奉祠退居。当时二弟在西掖，皇上说：“观文如果在朝廷，肯不肯尽力？林安宅怀有奸心，不能容留。如今他已经三次请求离去，姑且答应他；如果有大藩职位空缺，就再起用他。”某回去以后，得到靠近城郭、长满荆棘的一百亩土地，双溪夹岸，群山排列如屏障。于是寻花问柳，移栽树木，筑土培植；风亭月观依次兴建。拄杖穿屐自由往来，心中已经忘了回归。天光普遍照耀，观察着万物渐渐滋润。遭受诽谤伤害，却因此能够终老于山林丘壑，实在是幸运啊！于是为莱妇下葬，仿效汉人建立双阙，把这篇小传刻在上面。《盘洲文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三十四 宋洪适撰写 序 《天台山石桥诗集序》天台以登临之胜景著称，而石桥又是八百里之内的佳处。世间传说，进献茶叶会有茶花般的祥应，异鸟振动羽翼，宝炬舒展光芒。有人远远望见楼台在夜色中从林梢显现，隐约仿佛还有飞锡的僧人往来，并听到钟磬之声，佛教徒便称它为方广寺。世俗之人夸大传扬，把这些当作此山的灵异。然而危峻的石级凌空而架，狭窄不到一尺，莓苔又使它更加湿滑，双脚无法并行。两道山涧相对夹峙，向下奔入深渊，牛童和马夫都认为经过这里的人会得到福祉。那些冒险而侥幸通过的人，便昂首顾盼，面露自矜之色；一旦不幸跌倒，就会坠入绝壑，死了也无人能够救援，同伴们吓得毛发悚然，踌躇不敢继续前行。高大的树木成百上千，茂密地遮蔽前面的山丘，树梢凌越云霄，遮蔽日光，无风也会发出声响。桥头用竖立的石头封住，樵夫无法从那里进入。它的幽深奥妙和神奇秀美，非同于人世间，若不是高僧的道场又是什么呢？至于其中奇异怪诞之处是否存在，大概并不足以增加或减损石桥的价值。我任本郡通守，命驾前来一游，先前没有相信的事情固然没有看见，但环绕山岭十多里之间，茂密的树林交错缭绕，再没有鸱鸮之类的鸟鸣，想来确实有神物在这里掌管防卫。苍梧郡守桑君在此山隐居已久，偶然劝我整理行装，以便完成一次宏大的游览。恰好想到那些词人名士削竹题字、留墨石壁，参差如鱼鳞，杂乱如刺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时间久了，黑色和白色的字迹漫漶模糊，读者便有仰头伸颈、睁眼辨认的困苦，奇丽的文采和超逸的韵味也来不及仔细研读。于是我搜集剪裁，编联次序，从李谪仙以下得到若干篇，编成三卷，并将要刊刻传播，使其他地方的名流因行程未暇到此者，即使曲肱而卧于几席之间，也能获得石桥的胜景概貌，岂不是很便利吗？唉！山川与天地一样长久，而游观之作没有穷尽。再过几十上百年，这些作品还会充满栋宇，后人回看今天，大概也会有所感触而创作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壸邮》序 《诗经》以《二南》为根本，把不嫉妒视为美德。《春秋》史官秉笔直书，把温婉贤淑视为良好典范。《易经》说：男女关系端正，是天地间的大义。唉！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入朝都可能遭受嫉妒；女子无论美丑，入宫都可能遭到妒忌。国家有奸邪谄媚的臣子就会衰败，家庭有作恶惑人的妇女就会败亡。近世有一两个显贵家族以善妒闻名，媳妇效法婆婆，母亲传给儿子，还吟诵言辞夸耀此事，把压制丈夫当作本领，得意洋洋而不知羞耻。同族亲党中只要有人稍稍驯顺柔和，她们就一起讥笑，还用巧计诱导他改变。日积月累，香草和臭草混在一起，都染上同样的气味。从前虞通之写过《妒记》二卷，王绩又作了补充，其中事迹有的疏略散失。自唐代以来直到今天，还没有汇集考见这些事。我偶然因为求学而在群书中搜罗，旁及耳目所接触的事情，得到若干事例，编成十五卷，认为闺门中的过失没有比妒忌更严重的，题名为《壸邮》。不直接称作《妒记》，是为了防止文章流于直露，以更深地贬斥这种行为。有人说：刘子政著《列女传》，班孟坚以后的人都相继仿效。如今你不表彰她们的长处，却只揭露她们的短处，岂不是不合乎有德者的言论吗？我说：刘子政从远古三代搜集到汉代，值得称赞的共有一百十六人；两汉四百年间不能刊载的有十七人。可见真正有德而足以作为榜样的人确实很少。最贤的人不必等到写入书中才成为贤人，最恶的人也不会因为写入书中就改变；但至少可以使普通人的本性知道恶行不可践踏。恐怕后世执笔写史的人不把自己列入书中，他便会明白应当改过。所谓从腐朽土壤中挖出凶恶的魂魄，向后世开启美好的德行，士君子如果只把它当作增长谈论的材料，却不能自我警戒，也就是《壸邮》的罪人了。孟子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解释的人说：《乘》是君子所用的史书，所记都是美好的事迹；《梼杌》则是惩戒恶行的文字，兼有二者的才是《春秋》。这部书大概属于《梼杌》一类吧？客人无法反驳。

译《送王秀才序》天地山川英秀淑美的气，聚集在人身上，就成为德行、才华和功名；它乖戾不平的气，人得到它，就成为奸险邪僻之人。至于舆夫、奴仆和侍从，他们与犬豕马牛相差也不过一线；而人的生死吉凶，没有不是在赋予形体之初就已经决定的。那茫茫高居上天的存在，原本并无偏私。《易经》说：君子安处平易之道，以等待命运。孔子说：不知道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古人所谓命，不过是修养自己，以求符合上天罢了。然而颜子的早夭、盗跖的长寿，说明上天固然有不可推测之处。到了唐代李虚中，才开始根据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推演十天干、十二地支之间的相生相克，来预知人的寿夭、贵贱、吉凶，好像诊脉诊病、照镜看形一样，清楚透彻，毫厘不差。附会发挥这种学说的人日益增多，后来谈论命运的人便开始背离古道，只竞逐仕进罢了。做大官、居显职的人，脸上便浮现得意之色；追逐利益的人，则喜爱进献藏有钱帛、多占田产之类的话。求学者学得这种术数却不精通，拘守其说却不确实，肤浅援引、凭空决断，用来文饰自己的夸诞和谄媚之辞。否则便不能在公卿大夫门下得到出路，于是用巧诈的方术求取官职，用曲折的计谋谋求财富，随后又接踵而来悔恨，这些都是谈论迷惑人之术的罪过。同郡的王生喜爱研究李虚中的书，在他出行时，我写这篇序来规劝他。《郭子先字序》汝阴人郭子先陪侍父亲，远道经过我这里，在真阳与我相逢，后来又在番禺相遇。他相貌壮健而气质温和，接近他便觉得纯厚可亲，十分专心于学习。他说：我父亲因为“知彰”二字为我命名，又把“子先”这个字授给同辈，请您为我解释它。我说：天下的事情都从细微处发生，却隐藏在不可测知之中；明智的人能洞察尚未发生的事，昏昧的人面对已经发生的事还不能醒悟。夏天人们知道它是炎热的，冬天人们知道它是寒冷的，风雨日星，人们也知道它们就是风雨日星。若能在风还没有来时知道将要下雨，在炎热时知道将要转凉，那么对于谋划自身和治理国家的道理，便可以无所悔恨。子先，你要努力啊！事情尚未显露时，你要有所察知；事情已经显露时，你要有所应对。难道宁可让人说你的父亲竟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陈氏四子字序》揭阳人陈修卿在广之清远任职，我们相遇时如同旧日相识。我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八岁，眼睛秀美、耳朵宽大，一定能够振兴家业；小儿子七岁，也庄重而不平凡。另有两个还在襁褓中，他说：陈氏属于水，希望您用水来为他们取名。于是给他们命名为洙、洊、渭、洄。洙水、泗水，是圣人活动的地方，弦歌之风没有比那里更盛的。高山令人仰望，是后学所向往的，所以给洙取字伯企。射箭能射穿杨树叶，是天下的绝技；但不知道适可而止，就会有弓弯箭曲的过失。黄鹄一飞冲天，却不知道适可而止，便有垂翅疲惫的忧患。遇到坎险而能止步，谁能比得上呢？所以给洊取字仲止。把金熔入铜中，经过百炼仍然坚固；松柏混杂在枫树、樟树的树林中，到了岁寒之后才会显出区别。君子守持正道而特立独行，不与小人一同变化，正如渭水清澈，不能被泾水混浊，所以给渭取字叔正。顺流而下，一天可以行千里，习惯了容易的道路，却难以应付艰险；一条船逆流而上，十个人共同用力，稍微懈怠，近在咫尺也无法上行。能够实践艰难之事，容易之事自然就将达到，所以给洄取字季上。《荆门集序》郡县一定有山水胜景，词人登临之后，留下歌咏山水的诗篇，这些胜景才得以在当时传闻。荆门西面有泉水从山下涌出，分成两个泉眼。南泉约有五尺见方，水如膏脂乳汁般积聚，来处看不见形状，后来又从地下流走，也难以测知。石崖上有唐人留下的墨迹。北泉则在山中凿出洞穴，泉水汩汩而清澈。上面用大屋覆盖，是神龙潜藏之处；用砖石累砌成桥，把泉水引向东面流出，蓄成修长的水塘。石底白浪翻涌，散开如金色莲花，碧草生长其中。两泉的南面另有方形水池，泉源涌出很急，又分成曲水，向东穿过潜玉亭，流入水塘。水塘西南有堤坝和闸门，水流越过石桥与曲水汇合，地势更加低下，开始发出淙淙琤琤的声音，又形成南池。两个水池都有莲花，急流飞溅水沫，收束成弯曲的山涧，然后流出成为长溪。旧名叫蒙泉，如今叫惠泉。这里的莲花四季都有花，花梗长而花瓣有五片，花心黄色，花面绿色，花蕊紫色，花须黄色；叶子不被水面沾湿，水光可以像镜子一样照人。老柳树粗达百围，树瘿像牡蛎，高耸曲折地伸到水波之上，远望仿佛一条龙。方圆一垒之内的景色，于是成为胜景。前人题写、后人吟咏，碑刻互相辉映；隔绝水路而行，经过当阳抵达玉泉，那里就是关氏享受祭祀的地方。有唐人诗作在崇宁年间刻在木板上，在政和年间刻在石头上，诗文还不到一百篇，后来兵乱践踏，木刻石刻一同焚毁。我搜寻残存的篇籍，幸而还有少数保存下来，于是摩挲拂拭断裂之处，删削并补益；但当地没有藏书之家可以汇集，仍不能完备。把泉石的形状画在卷首，使脚步尚未到过那里的人也能想见大概。铭文记事几十篇，是从灰烬残余中得到的，抛弃它们实在可惜。至于旧日将领的官职和名讳，也渐渐被尘埃湮没，于是附在左边，以备考见荆门掌故。比如舒公在咸平年间执掌军权时，方伯氏正在三馆任职，所以鹭序中有“宠行”的句子。其间有十多位公卿是当时闻名的人物，舒公大概借此使自己的名声不至于湮没。绍兴戊辰年，王公从贤关而来，赠言饯行，光彩显赫；其中开头一章就是今丞相所作。一字的褒扬，能使今人荣耀而使古人相形见绌。经过一百多年，坚石并立，公卿的姓名如星斗般灿然排列，使此地具有九鼎大吕般的分量，足以扩大和弘扬斯文。这部编录本来应当优先编入这些作品。癸亥年秋天，我从道山回来务农，半生闲居，和农夫樵子为伍。一天忽然从徒众中起身，佩印系组，所得不过是同宗一位儒生的诗罢了，却也仿佛青蝇附在骏马尾上，知道我的人应当会为此展颜一笑。至于郐以下的作品，大概就没有什么可讥议的了。《大宋登科记序》本朝的登科记，从建隆庚申到绍兴庚辰，姓名被登载的约有二万三千六百多人，编成二十一卷。此后的人数大概将达到亿万，而且还不会停止。唐人所谓《千佛名经》，实在不值得一提。在此以前，吴兴学官曾经刻板印行，混杂在一起而不分卷次，所记只有进士，制举和辞科反而湮没失传。贡士又是传抄附在卷末，其他文字还有鱼鲁之误和脱漏，无法逐条辨析。有时一榜竟然错了一百多字，阅览者认为很不好。我开始仿照唐代姚康所作《科第录》，凡是通过这些科目的人都全部记载，并采集诏令制度，大略保存制度沿革。他们的姓名列在礼部名籍之首，以及后来做到两地长官的，全都特别标出。大魁如果属于特殊科目，又在下面注明他的乡里。进士自庆历以后，得到其小录才可以考察。建炎以来，蜀人因道路阻塞且路途遥远，不能到朝廷应试，所以中州人往往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如今都一并列出。明经诸科，国初取士很多，史书略去其姓名，不能全部载录。武举不属于文事，有的童子与计吏一同来，有的赐帛遣回，所以不加记载。编成以后，刻在新安郡舍的盖堂。

译《重编唐登科记序》进士在唐代最受重视，公卿显官中不是通过进士出仕的，常常都感到不满。除此之外还有宏辞、明经等科，而制举的名目多到八十六种。因此有《登科记》等书，《艺文志》著录姚康、崔氏、李奕三家共二十三卷。《防要》记载郑氏上呈给唐宣宗的书有十三卷，《崇文总目》有乐史修订的四十卷，如今大多亡佚了。我家收藏有崔氏之书，正元年间校书郎赵傪曾为它作序。大体上专门记载进士，续编的人从元和年间才开始列入制科，直到周显德年间才停止。我又从毗陵钱绅氏那里得到一部编本，起于武德，终于大和，颇兼收制科，但遗漏了十分之五六。我曾考察《防要》《续通典》等书，加以补正；又依据唐人文集增补防问，并校阅宫中秘书，也得到一部编本，在卷首加上赵序，大概与旧日收藏的略同，但编排次序又不相同。可见后人增删修改的都不是崔氏原书。世间流传的《雁塔题名》中，保存下来的进士姓名很少，唯独长庆元年没有缺漏，可以证明各本都不相同。唐代距今还不到三百年，最重要的事情却由几家书来传载，矛盾竟然如此之多，书籍果真可以完全相信吗？先忠宣公从朔方回来，得到昭文馆姚康的书，其中前五卷最为详尽，但后面十一卷已经亡佚。书中记载高祖、太宗两朝进士甲乙科总共二百六十三人，而这个本子只有九人。因此如今所辑录的内容一概以姚氏之书为准，天宝以后则把三种本子合为一部；至于前后次序错乱，不能全部辨明，于是编成十五卷。《隶韵序》六艺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几乎废弃了。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各家自行制定仪式；宾主酬酢，也没有值得观赏的礼仪。大宾客、大祭祀之礼，也只是琐碎地听从掌故旧例。鞉、磬、柷、敔等乐器一响，听的人便昏昏欲睡。士人撤去琴瑟，并不是说有什么事情阻碍。桑弧蓬矢也不再设置，儒家把射箭当作武事，抛弃而不学习。用轿子代替车辆，执绥登车的仪容再也看不见了。拿筹码计算，尚且不知道纵横排列可以表示十和百，哪里还懂得二首六身的意义。礼、乐、射、御、数这五项，大概就是这样。至于书法的学习，虽然还存在，但爱好不专一，学习不精深，尚未见到卓然成名、可以与羲之、献之、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并驾齐驱的人。隶字流传到今天，有光武中元年间的石刻。元初以后，法度渐渐整齐。到了熹平、光和年间，也极其精妙。魏初稍有改变，形成蚕头燕尾的字体，自能成为一家。经过十几年，气格日益低下。到了晋代，真书、行书、草书竞相兴起，隶书的学习便断绝了。唐代韩择木、蔡有邻凭八分书称雄一时，但结体妩媚，也只得到孙根、夏承遗风的一点余绪罢了。篆书以及古代钟鼎上的款识，都已经有韵味。唯独隶书刻石世间难以得到，后来的学习者提笔便写，增加波磔、减少笔画，改易偏旁，任意为之而不求正确。我家收藏汉代庙中的碑、幽室中的铭文、墓门的阙刻以及残存经书和断石，共一百九十二种，担心它们难以聚集而又容易散失，因此编纂成这部《隶韵》。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一定会从中有所取用。《隶释序》秦代焚烧书籍，废弃古代训诂；又因官府和狱讼事务繁多，便命下杜人程邈制作小篆，而程邈又献上隶书，是因为要把它施用于徒隶，使书写趋于简便，也称作佐书。汉魏之际，蔡邕、钟繇、梁鹄、邯郸淳都以书法著名。北魏郦道元注《水经》时，才开始见到汉碑中兼用这种书体。大约经过几百年，山陵迁移、河谷变易，又遭火焚风剥，到宣和、政和年间，已经亡失十分之八。本朝欧阳公、赵明诚喜爱收藏金石刻，欧阳氏著录汉隶七十五卷，赵氏比欧阳氏多出十八卷，共九十三卷，但缺少其中六卷。自中原遭受兵乱，南北隔绝，遗存的刻石又损耗了。我三十年间访求搜集，仍缺赵氏著录的四分之一，而近年新发现的也有三十多种，大概是赵氏没有见过的。既仿照它们的字形编成《隶韵》，又辨析它们的文字编成《隶释》，使学习隶书的人借助书本来读碑，碑文便历历在目，品味其中精华，也可作为翰墨学习的一种帮助。只是《老子碑》《张公神道碑》《费凤碑》这几通碑有撰写者的姓名；至于《华山亭碑》是卫觊所作，见于其他记载的只有一两处。它们的文字有的险峻难解，有的艰涩而过于雕琢；好比纪甗、郜鼎，都是三代仅存的器物，虽然剥蚀残缺而不能成篇，另有魏初的几篇文章附在后面，也像断圭残璧一样，仍然值得珍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自刘憙、贾逵以下，凡是字画不足取的，都不予著录。《盘洲文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盘洲文集》卷三十五 宋代洪适撰 表一 《谢赐先臣谥忠宣表》恭蒙圣恩，因为臣弟左朝散郎、守起居舍人臣遵的请求，特赐先父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臣某谥号为忠宣。先臣奉使在外，始终不忘以身报国的忠诚；同胞兄弟上奏章，请求改赐谥号，仰承此恩宠。哀痛与荣耀贯穿始终，感激涕泪纵横。臣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六家所以能够成书，断自周公以后；官员死后要经过三品以上官员才能议定谥号。详细考察唐代以来，褒贬都由君主当面裁决，善恶在死后也不会被虚妄歪曲；如果没有杰出的事迹，怎么能得到超乎寻常的荣耀？伏念先臣当鸣镝盟约破裂之时，乘单车前往修好，正如孔子所说出使四方而不辱使命；又曾被执我使者，甘愿在穷海之地茹毛饮血，艰难困苦全都经历过，而操守坚定不移。他数说扰乱华夏之人的过错，驳斥敌人索取蜀地的要求；直到上级使者因玷污边庭之禄而死，仍至死不改；同僚中有人换取汉节所任官职，他终身不屈，屡次面对白刃也不改变志节；身着南冠，取道间路向祐陵奏报；冒犯禁令朝见太后；机密计划多次通过系在帛上的书信传递；危急时曾被困在画牢之中；流放冷山七八个月才见到雪；持守秃节十五年才进入疆界。可惜神圣之君的简拔和知遇，被权邪之人的诋毁阻隔，只得远远投身边裔之地，未能在衰年停留。幸而遇到琴瑟重新调和，诏书于是接连发出，赐给他美好的谥号，这是卓异的恩典；又把它写入甲令，以显明褒奖，传达他到壮年时的善行。听说我等孤儿虽不肖，更加竭尽戴舜般的忠诚；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也一定会报答这份恩德。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亲自实行仁政，心中惦念功臣，认为匡衡排斥嫉妒之人、陈汤等事不过是他们个人的愤怒；至于在忠州受到谴责放逐，陆贽也遗憾自己不能活着回来。陛下扩大曲加恩泽，以修饰臣父的身后名声，向清明朝廷显示彰明善行，使事迹光耀于生死之间，成为远近的劝善榜样，使那忠诚贯通日月的声名，超过隐德于丘园之上的称誉。臣冒居嫡长子之位，得以奉行祭祀；洒扫墓地，焚烧黄绢祭文，顿使松楸的颜色仿佛改变。抬头观看天子赐下的诏牍，不胜犬马般感恩之心。臣实在无法胜任这种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