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译圣人创作《易经》，用阴阳来区别善恶。至于《晋》卦的卦象说：“光明从地面上升起，这就是晋。”太阳从积聚的阴气下面升起，升到最为阳明的位置，就像人冲破障碍阻塞，达到最高的光明境界；这不是刚强有力的人做不到的。这就是《晋》卦排在《大壮》卦之后的原因。然而《大壮》的卦象取雷，《晋》的卦象取太阳。雷在深冬蛰伏，寂静无声，到了春天，突然轰鸣，万物都随之振动。太阳高悬于天，却又潜藏在地下；在南方显现，在北方潜隐。因此，它收敛锋芒、仿佛无所作为，正是为了厚积力量，以便发挥它的壮盛。君子求学，应当以深沉为根本，有所不做；又以果断来发用，有所必做。这样才能铲除阴暗邪恶，增长阳明的德性；这样对于进德修业来说，就差不多了。华子师鲁用“晋”给自己的书斋命名，大概是有志于进取。华子好学而谦逊，他所积蓄的学问不向别人炫耀，别人也不能窥见，可以说接近深沉了；只是还不知道他的果断怎样。虽然如此，从来没有积蓄而不能发用的道理。我因此兼取《大壮》《晋》二卦的含义，为他写下这篇说。师鲁用“晋”给他的书斋命名，确实是先父水西先生为他命定的，后来又由我来写这篇说。也是水西先生亲自请我写的，文章写成以后，水西先生却已经来不及看到了。不知道这篇文章是否符合水西先生当初给师鲁命名的心意？水西先生积累学问、熟悉事务，却没有充分施展他的才能，年岁也没有与他的志向相称；他是想以此勉励、培育后人，使后人继承他的事业吗？只是我的文章又哪里能够勉励师鲁呢？○《郑氏三子字说》昆山郑士鲁给他的三个儿子取名为应龙、应麟、应鸾，来向我请取表字。天文中左方为苍龙，礼家认为天地温和之气在左方，所以坐席的主人位于左方；又说君子崇尚左方。龙潜伏于深渊而腾跃于天空，阴气盛时蛰伏，阳气盛时上升，是纯粹顺应阴阳之气的，所以位于左方。我给应龙取字“左卿”。麒麟有蹄，却因为不踩踏青草和虫子的生命而被认为仁慈。对于人来说，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兽，如果不在适宜的时候，也同样是不仁。由此义理观察万物，一体同仁的心就可以油然而生。我给应麟取字“趾卿”。鸾鸟的叫声和谐，所以乐官以它为象征，使音乐协和于律吕。君子乘车时把鸾鸟形象悬在车上，听它的声音，以消除邪僻急躁暴戾的心情，这是和气的应验。我给应鸾取字“声卿”。君子的学问，是为了求得仁。仁是浑然一体的：左，是仁所趋向的方向；蹄，是仁所践履的地方；声音，是仁感应外物的表现。这就是所谓分别指出各自所趋向的方面。士鲁曾经跟随魏庄渠先生学习，又用这些含义给他的三个儿子取名，大概是希望他们学习求仁的学问。○《僧承基字说》我在虎丘听泉时，一位老和尚替他的弟子承基来向我请取表字。我给他取字“有住”。佛家说“应当无所执着而生起此心”，我却用“有住”给承基作字，难道不是与佛经的宗旨相违背吗？大概不空才是真空，无所住才是真正的住。这一法如果不是具体形相，就可以说是无住；这一法如果就是具体形相，说它有住也可以。儒家的学说既说“变化运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行于六虚”，这是无住；又说“艮卦止于所当止之处”，这是有住。懂得止于所当止之处，然后才会有确定。承基大概要先致力于明白自己应当住在哪里吧！○《续猫相乳说》猫彼此哺乳，古代从未有过。从唐代以来直到现在，也只见过两次。然而在马北平家，只是因为母猫不同，而让没有母亲的幼猫吃奶，说到底不过是怜悯它没有地方吃奶，所以给它喂奶罢了；至于在博士吴君家，却是两只母猫相互给对方的幼猫喂奶，这就尤其奇异了。这两件事，确实是和气所导致的祥瑞。我私下认为，唐德宗在战争中艰难周旋，对内整治，对外防御，使分离者合为一体，用武功使天下和谐，所以这种祥瑞特别出现在武臣之家。何况如今的天子收聚福气、施行大治，使天下如同胎卵一般受到保护，以文德使天下和谐，所以这种祥瑞也特别出现在儒臣之家。既然如此，把它称为天下的祥瑞是可以的；韩愈却认为只是一家的祥瑞，范围就太狭窄了。虽然如此，和气寄寓在天地之间，它发出时必定有能够使它兴起的因素，它凝聚时也必定有能够使它汇聚的地方。譬如醴泉、朱草，不选择地点而出现；但考察它们出现的地方，本来必定有能使它们在那里凝聚的因素。就是这样。武臣大多刚愎狠毒、喜欢争斗，而史书称北平为将时，唯独先安抚士卒，甚至耗尽家产来赏赐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使德宗能够用武功实现天下和谐，北平实在出了很大力量。马北平家获得这种祥瑞，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吴君平易近人而不偏邪，兄弟们的孩子彼此视如己出，友爱谦让的道义确实在他家中实行，长者的风范也在他的官署中推行，因此没有辜负天子以《菁莪》诗所表达的培育人才之意。这样看来，他也可以说具有这两只猫所体现的情谊吧？我知道这种祥瑞只在马、吴两家出现，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自身凝聚了这种和气吗？由此说来，即使说它是一家的祥瑞也可以。不过我又听史官说，北平后来与李抱真产生嫌隙，竟因个人怨愤毁掉了先前的功劳，这样说来，北平最终对这种祥瑞还是有所惭愧的。不久吴君正更加崇尚美德，与同僚和睦恭敬，以此倡导诸生，使他们陶冶于太和之中，那么这种祥瑞将要专属于吴氏了吧？我写下这些话来寄望于他。◆铭 《象梳铭》《镜铭》《铜雀砚铭》《鼎砚铭》《半月砚铭》《黑石砚铭》《宛山石砚铭》《方砚铭》《方圆砚铭》《小砚铭》《斧砚铭》《荷叶砚铭》○《象梳铭》翠色是羽毛的美，象牙有牙齿和材质的美；身体虽然粗陋，做成梳子梳理头发，头发就能整齐。身处不才之地的人，应当以此为鉴。○《镜铭》我杜绝邪恶，我修养德行，鬼神也无法测知。内心一有动念，便会表现在脸色上。这不是说外在形貌，而是用来表明内心的准则。无论眼睛明亮还是昏眊，无论脸色润泽还是黑暗，都应当以此镜为鉴，永远不出差错。○《铜雀砚铭》从前它是瓦，收藏歌女，蓄养舞马；如今它是砚，辅助阅读图书史籍，承接笔墨纸砚。唉！它作为瓦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砚；那么千百年以后，它被丢弃、破碎、散落，又怎么知道不会重新成为瓦呢？大概雄豪的武人不能占有它，文人墨客也不能占有它。我面对万物的变化，不禁默然有所感慨。○《鼎砚铭》讥笑你的，说你没有腹部，不能承受公家的饭食；了解你的，说你有灵性，可以驱避妖怪精灵。你还不如跟随我进入深山，在那里就不会遇到魑魅魍魉。○《半月砚铭》【并序】月形砚台一方，是我家的旧物。它在地下毁坏，裂成两半。于是依照裂开的形状琢成两方半月砚，铭文说：谁说它毁坏了？正是毁坏，才成全了它本来的完整。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它没有盈满到弦月。盈满就会亏蚀，晦暗就会穷尽。明与暗相互消长，两道弦月处在其中。君子观察这一卦象，应当谦谦自守。

译又一篇 把它琢磨、修饰并安置起来，露出的石头部分便作为光明的一半，生成墨汁而流传；含藏污垢的部分，便作为月魄的一半，趋于死亡。死与生在它自身之中相争，究竟是谁把这一切维系起来呢？○《黑石砚铭》砚台还没有雕琢时，石头就是墨；砚台雕琢之后，墨就是石。问那道人，道人守持黑色，说它既是一块石头，又是一块墨。既然已经成为石和墨，又怎么能够分辨石与墨呢？○《宛山石砚铭》【小引】宛山石砚，是砚台中最下等、也最容易得到的。后来山地归属于大户人家，工匠不能凿取，于是拿过去制作的碓、碾、磨所用的石头来制砚。得到它变得艰难，价格也就随之上涨。唉！物品的贵贱，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铭文说：山归公众所有，工匠可以开凿，石料取之不尽。山归豪强所有，封锁起来以牢牢控制价格，价格于是上涨。唉！碓石、碾石、磨石竟登上了几案席面，也取决于它们的遭遇。○《方砚铭》你的容量足以容纳污垢，却不会被吝啬所拘束；你的操守足以磨砺廉洁、峻立品格，却不会因顽固而磨损。大概既宽厚又平和，正处在可与不可之间。○《方圆砚铭》厌恶方正而喜欢圆滑，是普通事物的常情；喜欢方正而厌恶圆滑，是幽独之人的操守。无论物与我彼此讥笑，都不会损益你的形体。○《小砚铭》大的砚台凝重安定，适合置放；小的砚台扁平轻便，适合携行。没有适合安放的砚台，墙壁、门窗之间，谁来供我完成十年的著述？没有适合携行的砚台，面对苍山白水，谁来替我收取五岳的精华？又一篇 古人曾说：“一斛臭水之中藏着蛟龙，只要有一滴水看起来正黑，蛟龙或许就蛰伏其中，忽然跃出，云气翻涌，闪电奔驰，文章充满天空。” ○《斧砚铭》说你是文艺苑囿中的精华，我却怀疑你的形状；说你是凶门挥动的斧头，我又怀疑你的才质。你的形体确实勇武，而才质却有文采，谁说国家的礼器可以进入军中呢？○《荷叶砚铭》荷叶没有沾染，这方砚却有沾染；荷叶有卷曲，这方砚却没有卷曲。谁知道清净与污染本来是一体，卷曲与舒展其实没有分别呢？我认可你具备洞察一切的独具慧眼。◆诔 《王御史毅斋诔》○《王御史毅斋诔》我读到毅斋公的事迹，为他感到悲伤。唉！刘瑾造成的灾祸太惨烈了。然而刘瑾最终没有在横行肆虐的日子里杀掉公，反而是公所弹劾的某位侍郎，能够在群正汇聚、共同进言之后扼制公，终于使公被排斥弃置而死。那么，为什么偏偏只归罪于宦官呢？我既崇敬公的气节，又与公的儿子挻友善，于是为他写诔文说：丙寅年初，罪孽开始萌芽。谁是那条小蛇？转眼之间竟长成大蛇。金陵、凤阳以及宫禁之中，星辰陨落、雷电轰击，成为国家妖异的预兆。公任御史，在御史台执掌法令，若对这种事不发言，要这獬豸冠做什么？剖腹直言，叩击宫门，变故难道是虚妄而来？不是事实就不会有应验。公请求废止内批，宦官看见后震怒，把奏章撕碎扔在地上。公再次上章，气势更加激烈。不预先防备，等到被咬伤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党锢、甘露之变，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虎豹般的恶人嗥叫于九重关门之外，皇帝居处受到威胁。进献忠言不足以自保，反而足以招来祸患。那些宦官权势炽盛，口中发出诏令，任意封爵、诛灭族人，专擅行事而毫无顾忌。长跪在他们面前的是谁？腰带上装饰着金玉。威武的御史台官员，也向他们的车尘望风而拜。大杖和高枷，惨酷超过炮烙。公终于不能幸免，筋脉断绝、骨肉销熔。起初被关进诏狱，后来放回故乡。以为宦官的迫害已经结束了，他却又想加重罪罚，千方百计搜罗罪状。罚公缴纳米粮运往边地，累计达到二百邻邻【原文如此】。借贷乡里的财物、抵押家产，仍然达不到数额，书籍也卖空了，何况田宅呢？灾害之气总会有尽头，那宦官随即被诛杀。公恢复官职，朝廷拔擢他如拔茅草而进。御史台的奏章推荐公以及刘、谢【东山、木斋】，两人正在等待任用，公却最终死在家中。紧接着是谁？赈济灾民却私藏米粮。公任御史，上章揭露抨击，当时掌握权柄的人竭力压制这个士人。宦官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宦官煽动暴虐，冤死者的尸骨纵横遍地。为什么贤者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而公还活着？等到宦官已经被诛杀，众人弹冠相庆、恢复生气。为什么贤者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而公却被废弃？这样看来，宦官的暴虐尚且可以逃脱，奸人的毒害又有谁能够挽救？唉！罪孽的狐狸和鼫鼠，哪里有丝毫忌惮？天光明亮、太阳晶莹时，它们隐藏形迹、缩头躲藏；阴雨昏暗、风势幽冥时，它们纷纷出来作恶。公生不逢时，独自遭受这场灾祸。小人与大人往来，阴阳相互缠绕。我拜了两拜来诔悼公，我内心十分悲痛。◆赞 《隋司徒毗陵陈侯像赞》《杭中丞双溪像赞》《丁近斋参政像赞》古庵毛先生像赞 弘斋黄先生像赞 蒋云壑像赞 王思东像赞 吴南圃像赞 吴南洲像赞 运使黄慎斋像赞 殷教官石城像赞 某教官像赞 隋司徒毘陵陈侯像赞 唉！奸雄将要发动叛乱，必先杀掉自己所忌恨的人。他们开始时有时相同，最终却必然不同。荀文若对于曹操，韩演芬对于李密，虽然暂时相互依托，最终都相继死去。法兴起初起兵，确实依附隋室。陈侯与他共同办事，彼此扶持，并不是只与沈法兴同心。后来因为隋朝的缘故，法兴忽然图谋不轨。双方中途发生矛盾，成为一个贼、一个臣，势必不能两立：不是沈法兴杀陈侯，就是陈侯诛杀沈法兴。凶恶的命数尚未终结，陈侯最终却先被杀戮。他的身体虽然消亡，义气却光明显著。云头坠攵，圣人所不说。杜伯的事情，其中的道理大概另有缘故。陈侯的精魂，千年不变。后世有奸邪之人，应当看着陈侯而在冥冥中受诛。杭中丞双溪像赞 高大巍然，是因为他的地位和声望崇高；而退然谦抑，是因为他有寒士的风度。深沉黝黑，是因为他的容貌仿佛愚拙；而文采蔚然，是因为他是词章家的宗师。他只是口头不善言辞而文章明辨，地位崇高而自身谦卑。因此，海内执笔作文的人，只看见他的超逸构思和华丽文藻不可企及；而乡野老人和山中小民，只看见他诚恳真率，可以亲近而与之相处。丁近斋参政像赞 有人在弱冠时便迅速升迁，或许为他的早达而快意；有人年老鬓白才做县尉，或许又惋惜他的迟晚。然而驷也后来沉沦在郎署，贾谊最终又被谗言陷于湘水之滨；这样看来，仕途迟缓的人未必能达到显贵，早年得志的人也有时命运多舛。先生是厚重忠厚的长者，文章辞采富赡；大概从少年时讲习经书，已经昂然成为人师，却困顿蹭蹬，直到五十岁。于是才开始脱去草鞋布衣，进入朝廷宫门；从此声名渐振、功绩建立，在郎官、按察等官署之间出入二十多年，后来才回到山林泉石之间游玩。这就是屈伸进退、祸福相倚的情势难以预料，而先生独独遇上了合适的时机吗？古庵毛先生像赞

译我顺之过去以世交子弟的身份，日日侍奉先生，曾经见过先生容貌古朴而气质清正。偶然展开画像再拜，惊叹画像上的面貌宛如活人。考察先生一生所建立的事业，本来就足以不朽，哪里一定要凭借这幅画像才得以长存？只有以忠信为根基，恪守规矩法度；在生前积累善行，身后使声誉发扬，这将使后代笃厚地怀念他的孝思，使乡人仰望他如同仰望北斗。那么，即使有画像没有画像，画像相似或不相似，又哪里足以决定先生是否长存呢？然而，每当感慨老成之人不可再作，就不能不为典范还留存于世而欣慰。唉！古人所说的乡先生，大概就是先生这样的人吧？就是先生这样的人吧？弘斋黄先生像赞 弘斋公在常州任教授三年。我当时是诸生中的一员。先生为人温厚平易，众多士子都乐于亲近他。他离任时，空了整个学舍，众人送他送出百里。后来接替先生的人，不是凭借人力施加威严暴虐，便是以搜刮猎取为能，对众士子肆意施毒。众士子厌恶痛苦而不能忍受，于是更加彼此思念先生。先生由教授升任宜黄县令，因病辞官回乡，最终去世。当初先生在常州时，儿子冏确实跟随在身边。二十多年后，冏又来游历我们常州。众士子见到冏都很高兴，就像重新见到先生一样。冏请我为先生作赞。我于是根据众士子思念先生的原因作了这篇赞，并借此劝告那些做儒学教师的人说：岭南地区，儒者凭借教化而显达；江南地区，儒者凭借教化而使人善良。怎样使人善良呢？和颜悦色地相处。学校中有弦歌之声，庭院里没有夏楚之刑。接替先生的人是谁？有人竟肆意施毒。他们稍有不满，便接连鞭打，打得鲜血相连。于是使学校变成了圆形的牢狱。如果没有暴虐的人，谁能显出先生的慈爱？这并不是我私下赞美先生，而是众士子共同的思念。蒋云壑像赞 人们见他凭借资财起家，便以为他是靠勤耕获得富足；但他又倾身结交朋友，车马冠盖往来不断，于是又有侠士的风度。人们看到他戴着高冠、穿着兽纹补服，便以为这是武人的装束；而他在绘画、青词和辞藻方面又很精巧，便又能与文人墨客争雄。这几种才能大多不能兼备，由此足以知道老先生的才华无所不通。王思东像赞 悠闲从容、举止委蛇，是世家后代的遗风。像冰雪一样清洁、姿态柔美，是山泽隐士的清瘦之态。尊酒、竹石，是他放任自我而成为逸士的凭借。诗书、礼法，是他自我约束而成为儒者的凭借。然而我所取重于思东的，是他虽出身世家却没有纨绔绮丽的习气，外表清瘦而内心充实；虽放逸却不违背世俗，虽为儒者却不流于迂腐。吴南圃像赞【吴生集父】众人争相在锥刀般的微利上计较，以货物换取私心，谁能谦让？市场上有归还金钱之事，整日拿着筹码计算，到了夜里还苦于不足，谁能安逸？庭院中有象棋棋局，他的谦让远胜于欺诈，他的安逸又近于知止。唉！南圃值得赞美的地方，就在这里。吴南洲像赞【吴生盘父】伯与季一同自立，年少时便共同孤身行事，也都能够克服家中的贫困；即使生活富足，也不肯细细分割计较；其余还涉及药物、粥食和囹圄，以及在河中行舟、登舟救溺者。赞美南洲，是因为他超过南圃；征求叔父作铭。我不是夸饰。运使黄慎斋像赞【户郎宪卿之祖】唉！丞、倅做官回来，珍珠贝币装满房屋；先生官至二千石，俸禄却连粮食也没有多余。乡里的小吏叫嚣逞强，也比老虎还凶猛。先生官居四品，收敛自守如处女。依仗权势搜刮贿赂，直到死去才停止。家门衰落、福分浅薄，却还留下了余耻。先生去世三十年，清白的风气仍未停止。谁能继承他呢？不在孙子之中。殷教官石城像赞 八次参加乡试都未中，却以贡生进入学校；一任官职还未尝试，便回到乡里。为什么他在仕进道路上迟疑徘徊？因为仕进能否成功，不由自己决定，而取决于他人。为什么他退隐时又果断锐利？因为退隐与否，可以由自己决定。仕进迟疑，不是才华的毛病；退隐果断，正是志向得以实现。因为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终究不能拿来换取他人无法决定的事情。某教官像赞 做隐士不如做学校官，做学校官不如做显贵的官。世人的议论是这样，可是您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难道是因为命运多舛才如此吗？大概您的内心认为，高牙大纛的荣耀，不足以换取在诗书学校中的快乐；而诗书学校中的快乐，又不足以换取面对清泉白石的舒适吧？这就是您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的原因吗？祭文 启圣祠祭文 永州祭柳子厚文 祭万古斋文 祭万希庵文 祭白洛原文 祭丘思庵文 祭杨细林文 祭孙南野太仆文 祭胡评事省斋文 祭有怀府君文 祭祖庙文 祭弓矢文 祭六纛司旗牌司刀之神文 祭刀文 启圣祠祭文 先生深明而沉静，血统承继神明，世代以粗食稀粥承继家业，长久拥有美好的声名。孕育灵秀，专门生下圣子。天地的维系、上天的支柱，依赖他才没有倾覆。五帝因德行而退让，三王因功劳而让步。追究根本、返回源头，谁是它的宗主？如同古代祭祀河川，先祭河流后祭大海，顺着支流追溯源头，其中的意义就在这里。王者建立纲常，尊崇老师、表彰贤者，废弃的礼制确实重新兴起，必定有赖于先生。从前，蒸尝之祭不出阙里；如今，新建的宫祠遍布天下。从前，春秋二丁祭祀只到素王；如今，父子都列入俎豆祭祀。两座堂宇，两座堂宇是什么？是干、泮之水，儒林因此增辉，清白襟怀的人全都欢喜。洁治祭器、陈列祭币，这是第一次举行，愿神灵降临而享用。用来安置神灵的居所，仰望求取神灵的福佑，使我们的士气振作。父亲教导，子孙遵循，三纲永远维系。永州祭奠柳子厚的文章【代父亲撰写】我私下认为，山川与人文，都同样是专擅天地灵秀奥秘的存在；只是仿佛有神物爱惜其中的精华，把它深深关闭、牢牢锁住，不轻易向人显露。永州的山水，是上天造就、大地收藏的，经过了多少年，竟埋没在灌木丛生、蛇猪出没的地方。直到柳公才大力开发其废坏之处，伟然搜寻、剔除其中荒芜蔽塞的景象。柳公的文章，能够洞察阳明、幽闭阴翳之境，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所得。至于纵情观览那些幽深遥远、奇诡变幻的景致，并使深微缥缈、沉郁难言的思绪更加深厚，那么江山也不能说没有帮助；而柳公的穷困愁苦、困厄失意，难道造物者也另有深意吗？大概柳公自己记述钴鉧小丘时，曾经为这座小丘终于得到知遇而庆贺；韩退之也说，柳公如果不是长期困穷、屡遭贬斥，或许反而不能凭文章在世上显露才华。历经千年再来衡量得失，又何必责怪自己困顿而被摒弃呢？我年少时就诵读柳公的文章，看到他摹写万物形状，便已经精神恍惚，仿佛神游于黄山之巅、冉溪之岸。如今我来到这里任职，周遍游览、四面观看，亲自看见他所说的山水回环奇特、呈献巧妙之处，又恍惚仿佛读到了秋公的文章，承受着其中余波般的绮丽。回头看看自己这如樗木般无用、散漫的才质，不能希望达到柳公所谓“愚”的境界，但既然可以从老鼠那里戒除贪心，从蛇那里惩戒凶猛，我怎敢不借柳公的话来勉励自己？面对风景依旧如昔，想来柳公的神灵常常往来于此地，姑且备酒陈词祭奠，或许还能仿佛看见他前来。祭奠万古斋的文章

译庚寅年，我客居阳羡，您前来看望我，我们就在那时初次见面。刚一见面，便彼此知心；如奏朱弦、歌《白雪》一般，我们共同欣赏知音雅乐。您年长而老成，品行端方、志趣慕古；我又是什么人，自知粗疏浅陋，哪里足以辅益您？承蒙您节取我的长处，过错便相互规劝，善处便彼此赞许。有一天您到我这里来，拿着礼物告诉我：“我有两个儿子，烦请您教导他们。”佛寺仙洞，水曲山幽，您带着壶和食盒，邀我同游。花木玲珑，禽鸟啾啾，放眼观赏、倾耳聆听，整日游玩。有时闭门相对而坐，在一室之中共同欣赏奇文，分析疑义。清谈还不尽兴，有时便接着下棋。早晨吃饭时相逢，转眼已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我有事要去某处，没告诉童仆；童仆来寻找我，知道我一定在您那里。您便命家人准备客饭，家人也不多问，知道我是客人，便周到往复地款待。这样相交超过四五年，竟没有一天不周旋往来。您任职桐庐，我赴宫廷属官任所，内心难道不亲近吗？只是两地相隔，难以相逢。等到您解任，我也退居家中，再次握手一笑，欢快交谈一如当初。两家通家的情谊，以及婚姻姻亲关系，也从此建立。您有一个孙女，把她许配给我的儿子。朋友中有人说师生之间有礼法上的拘束，您说：“这有什么妨碍？古代有蔡、朱二人这样的关系，尚且约定相交到白头。” 承蒙您的磨砺，而您却没有留下来，忽然便厌弃人世而去世了。临终缠绵病榻、将要断气以前，您的精神气色仍清明明净，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世间事情哪里有真正做完的时候？从前我曾陪同您游览荆溪山水，如今我又来了，悲伤地想到您已经长眠。死生本是常理，难道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不敢辜负您，凭借这颗心仍在，和您的两个儿子一起，哪里敢忘记相互切磋、尊崇所闻并付诸实行的道理？我发誓这些话永不磨灭；“钝穸”二字原文如此，此处当指墓穴就在这里。我举起酒杯祭奠您，叙说往事，感叹命运，请您明鉴我的心意。祭奠万希庵的文章 从前孔夫子曾有这样的训诫：“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在过错之中求取不过分，因此忠心可以推原，孝心可以申明。”唉，您作为儒者，平日熟诵、学习《礼经》，本应节制哀痛、顺应变故，不损伤本性，也不危害生命。为什么听到讣告便大哭一场，竟至于患病深入“膏盲”——原文如此，疑为“膏肓”？刚刚三天就断绝饮食，终于在五月间去世。实在是内心深处独自受到感动，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即使顺从哀情而死有违常理，其中也有仁爱得以舍生取义的一面。您所含的悲哀已经深入骨髓，想来即使死了也不会消失。命人用丧服为您收殓，好让您在地下见到先君。想到您的资质敦厚，正是我一向心意相契的人。我起初到土坟前吊祭您时，觉得您的形体和精神已经骤然不同。我已经因为您而内心忧伤，您却仍然慷慨激越，终于气绝。如果一息尚未断绝，那么前代贤人的事业仍然可以希望继承。您又曾以我们长久交好的情谊嘱托我，希望规劝我而不弃绝我。我们相聚交谈才有多少时日？忽然之间，我已经倚着棺木流下眼泪。如今日期已经确定，您将跟随先君进入墓穴。我寄托这一点哀痛陈说这些话，又哪里能够穷尽我的心意？祭奠白洛原的文章 国家看重世代为臣的家族，乡里推重世代显贵的后裔。您家两代人都位居八座高位，您承继了他们的后业。您很早就谢绝了纨绔华贵的习气，于是成为文人儒士中的佼佼者。作诗作文，如果不是鲍照、谢灵运那样的水平，便不肯谈论；评论文章，则专门研究汉、秦之作。于是纵情挥洒文采，早晨写成的文章到晚上便已显露光彩。即使是细微的字画，也以锺繇、王羲之为取法和步趋。因此，白氏自尚书公以来，宾客遍满海内；而您年少时，声望身价便已经在人们口中广为传扬。到三十四岁考中进士，众人已经认为您屈才了。您长期历任春曹，与青官都只按才艺授职。忽然受到赐玦、远远投置的处分，这是多么奇异的命运遭际啊！您几经周旋于州郡之间，又回到郎署任职。后来年纪渐长，稍稍升任玺卿，得以在近处承受皇帝的恩光，出入宫禁深处。正以为通达天衢的仕途已经顺遂，却痛惜长途奔驰的仕程中途覆败。幸好您的贤子承继芳名，可以说虽死而不朽。回想先给事以及尚书、中丞两位先公，确实同在朝廷任职，交情深厚。至于我父子，承蒙先人的事业，也曾在仕途上与您相逢相交。宫门的钟声和漏刻声中，我们有多少次佩带官印相联随行；乡园的花月之间，又有多少年殷勤地共饮杯酒。如今来到宾客之位前，恍惚之间，仍疑心您的声音容貌就在眼前相见。于是寄托这篇祭词表达一点哀痛，又特意备办太牢作为祭品来佐祭。希望您能够鉴察我的心意。祭奠丘思庵的文章

译我年轻时颇以迂腐孤僻自负：在空旷辽阔之境高飞，却把乡人的处世看作泥滓；把世俗事务看作糠秕，把礼法看作微小的蠓蠛。偶尔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别人却茫然不解，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看世人的所作所为，小的计较锥刀之利，大的争逐旌旗常典的功勋；粗浅的，拘泥于衣帽鞋带的土偶般装饰；细密的，在笔舌之间争论儒家、墨家及是非；琐碎的，忙于米盐瓮盎；匆忙奔走于吊唁、庆贺、酒食之间，像鼎中蚂蚁一样不停旋转，没有片刻休息。我也茫然不解，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因此独自踽踽四顾，几乎成为怪人。在乡里之间，一见到您，便以金石之交相托，认为可以同心相交的人，古代只有漆园先生，今天只有您罢了。从此往来相处，白天一定点燃蜡烛，夜里一定直到钟鸣。有时您说我应答，有时我嘲笑您大笑；有时谈锋竞起，有时寂然无言。您既然蔑视全世而偶然与我相逢，我也孤独自处而与您相伴。不知情的人以为我们两人都像疯子，知情的人则以为我们在一起切磋文章、砥砺气节罢了。至于我们披散头发、箕踞而坐，眨眼跳跃、放声长啸，那些畅快会意之处，即使我们两人自己也无法解释。只觉得见到您时便是这样，见到别人时便不是这样。后来我凭雕虫小技，得以挤入追逐声名利禄的道路，沾染腥膻和油腻，整日皱眉；而您以无用之材寄身世间，于是实现了在寂寞之地生活的志愿，吃豆食、以冰冷的东西充饥，整日都很快乐。您处在寂寞之地，我从未羡慕您的清高；我走在声名利禄的道路上，您也从未怀疑我已经被污浊沾染。我们认为彼此还是同一颗心。我性情疏放直率，果然不适合仕用，多次进用又多次被黜，终于能够恢复原来的服饰，来追随您。您见到我，一边哭一边笑说：“没想到您竟能保全自己。”从此我们相互往来，议论如同从前，而感情更加深厚。您三十岁以后，就已经决意断绝仕进。但您看重廉耻，所以不能胡乱取得一文钱；您性情高洁简淡，所以又不能经营生计。平常靠授书为生，最终因懒散而停止；后来卖药为生，又因懒散而停止；于是专心攻治古文辞，向上摹拟秦汉文章。但又因疾病而停止，困居在狭小的房屋中，连稀粥也难以为继。后来才走上领取俸禄的仕途，得到宁阳教谕一职。虽然这不是平素所喜爱的，但也认为这个官职可以隐居。庄子所说的“因为忧虑世事而眯起眼睛，牺牲性命去贪求富贵”，这两种情形都叫作天弢，而您都解脱了。我和您的志趣虽然相同，却只能解脱其中一种，仍不能彻底摆脱另一种，常常因此惭愧于您。然而您反过来认为我是对的。近几年我的懒病也像您一样，才开始不再为世事而眯眼忧虑，可惜已经赶不上您了。不知您如今还认为我是对的，还是认为我不对呢？您交游很少，但别人有事托付给您，您最为忠信可靠。我曾有一次半夜和您同卧，偶然谈到一两件不能让妻子儿女听见的心事。您说：“我恨不得做浣纱女。”我笑着说：“您的诚信，难道还要等到投濑自证吗？”唉！从您在世以来，我在乡里得到一个朋友；从您去世以后，这一个朋友也完全没有了。虽然如此，您是子桑户啊！我哪里敢用悲痛牵累您的魂魄？姑且叙述我们两人平生在世外相交的缘由，来告诉您。唉！您去世了，伏望您不要把我的狂言告诉别人。秋，虽然如此，您有不死的部分，那么还能听见我的狂言吗？祭杨细林文【礼郎豫孙之父】礼经中有这样的礼：兄弟远在他国，活着时彼此不相识，死后却为他设位哭祭。同年登科的情谊，可以比作兄弟。我与先生有幸同在戊子年登科，却不曾在宾阶行宾主之礼，也不曾互通束修之礼。如今听说先生去世而为您悲哀，也可以比作兄弟虽不相识而哭祭的礼吗？我虽然未能亲自接受先生教诲，却与先生的儿子祠部君交往。祠部君广泛结交四方士人，尤其对我情意深厚，大概是因为先生在家庭议论中并不轻视我的缘故。祠部君曾从南都回来，先生计算日期盼望他；过了日期还没有到，先生便在梦中说：“我的儿子留在唐君那里。”后来果然如此。先生料想儿子留在我这里，竟至于在梦中显现；祠部君果然留在我这里，竟与先生的梦相符，那么先生父子对于我的情谊也就可知了。这样看来，先生了解我，不仅因为同年；而我悼念先生，也不只是因为同年的缘故。先生博雅而为儒者，本来应当可以轻易取得青紫显贵，却最终在南宫考试中受挫；廉洁敏干而为官，本来应当可以坐享通达显贵，却最终困顿于州郡官职。大概这就是所谓厚积而薄发，把积累留给后代；礼部君显著成为有名声的人，诸位儿子能够继承家学，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样说来，先生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的文章不只是为了哀悼先生，也是为了慰藉先生吧。祭孙南野太仆文【代有怀翁作】先生的先人凭借侯爵建立功勋。侯爵虽没有后嗣，仍使门第显大。几代之后，终于凭借儒学显达。显达只是走上宽广通达的仕途，世人便都说先生出身纨绔之家。先生身居官位，却一如贫寒之人：马匹瘦弱，衣服破旧，穿的鞋也很朴素。约束自己而奉行法令，依照法度谨慎行走。问先生的官囊，没有多余积蓄；问先生的家中，却也有高大的房屋。先生在官场上清贫，却不牵累家人。晏婴家族庞大，豆器里却没有能遮住小猪的肉。先生家中富足，却不牵累官职。子荆居室简陋，只求合宜而完整。做过刑曹、郡守、外台、太仆等官，谁能说仕途成就会使节操变得更加坚定？先生不改变节操，世人有好有坏；一旦违逆世俗，便反省自己有什么过错。欣然归来，闲居时恭谨温和。室内没有姬妾侍从，庭院没有杂乱宾客，更加避开名望权势，戴角巾逍遥自得。乡人见到他，不知道这是贵人。我有幸与先生结成婚姻亲家，婚姻关系虽然新，交友情谊却旧。两家彼此相望，处在乡里之间，没有一天不往来。厌倦纷扰喧嚣，我喜欢恬静寂寞；真率相会，两颗心彼此相合。正期待与先生共同守住岁寒之节，为什么上天夺取得这样迅速，忽然便盖上了棺材？先生去世，乡里的舆论已有结论，请让我在社庙祭告说：乡先生死后仍然不朽，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呢？年老而失去良朋，怎能不让我叹息！为先生题表墓碑，哪里足以彰显先生，只希望不至于有愧于先生。众人的话确实相同。春天回到田陇，先生下葬的日期已经定了。陈列这微薄的祭奠，用这篇文章作为佐祭。祭胡评事省斋文

译唉！事情有极其紧急的时候，生病需要艾草，落水需要瓠瓜。若平时没有这种紧急情形，三年陈艾就等同于腐草；船只可以依靠时，价值千金的瓠瓜也轻得像破扫帚。自从先生在世以来，东南太平将近二百年，头发斑白的老人不知兜鍪、殳戟是什么东西，缙绅学士相互玩弄笔墨，婉转嬉游而已。先生却日夜筹划纵横用兵和韬略变化之事；每当宾客满座，谈锋迅疾发出，真像旗鼓相对、雷霆冰雹交相击打，是多么壮盛啊！然而拿着三年陈艾卖给吃饱饭、走得动路的人，怀揣价值千金的瓠瓜在没有漂流、船桨稳固的时候夸耀，那么说话的人便被视为迂阔，听话的人厌烦这种强行聒噪。一天，海边盗乱惊起，祸害遍及郡国，上官诸公才开始倚重先生谋划，而先生已经年老多病了。先生去世以后，海上的祸患更加猖獗，谋士们反而哑口无言。于是从前那些婉转嬉游、认为先生迂阔的人，全都战战兢兢，忧愁得不能保全妻子儿女，彼此专心倾听、聚拢耳朵，希望先生再强行劝说一次，却已经不可能了。唉！这与病入膏肓之际，恰好丧失了储备的艾草有什么不同？艾草在江流中失了船，又打碎了仅有的一个瓠瓜吗？这是时代没有遇到先生，先生却遭逢了衰败的时运啊。然而先生的儿子亘，曾经教习武举，又熟悉家庭中关于韬略的言论，那么后来施展三年所学、获得千金之赏，又怎么知道不在后人身上呢？我因此祭奠先生，叙述先生生死与时事相关的情形如此，其余可以略去。请先生享用这些祭品。祭有怀府君文 我顺之不孝，罪恶深重。平日不能顺承父亲的脸色，父亲患病时又不能尽心尽力侍奉医药，以致先父去世，终身的悲痛再也无法言说。每当悲哀袭来，恨不得立即死去，早日到地下侍奉先父。转念又想，先父把百年门户托付给我的责任重大；如果苟且活到今天，回顾一生，我向来并没有追求富贵的心愿，年近五十，求用于世的念头也渐渐冷淡。没想到在丧期之内外，先后两次承受朝廷诏命，作为臣子和儿子的义务不敢迟疑，所以谨慎地在三月间赴京。至于世事的安危祸福，不敢预知；自身的祸福利害，也不敢预知。如果时势有可以作为的地方，不敢不竭尽驽钝之才；时势遭逢艰难，不敢忘记献身的义务；时势有时允许退避，也不敢昧于保全自身的机会。这是先父留给我的教诲，也是我顺之立身行事的准则。祭祖庙文 我恭敬地想，我的祖宗世代以忠厚传家，一直传到先父；先父能够继承世代的德行，并且进一步修养发扬。我年轻时侍奉先父，看见他勤勉而慈悲，即使一只蝼蚁、一株草木，也不忍心伤害。我恭敬接受朝廷诏命，统领浙江、直隶的军队；但生杀、诛罚、宽宥都有上天和君主、军师的命令在，我不敢擅自决定。只是想到祖宗一脉相传的事业，必定不肯轻易拿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功名。直到实在不得已而后才杀人，谨此将事情告知祖宗，恭请明察鉴照。祭弓矢文 上天确实生出五种材料，人于是制造五种兵器。只是由于使用它们有明智和昏乱的不同，便有时衰替、有时兴盛。要射得远并且穿透坚物，尤其是弓箭最为有利。有战事时用它取得胜利，没有战事时则用于礼义；我希望借此匡正四方，私下对这种技艺抱有期望。我年轻时多病而不能学习，深深为不能游习技艺而惭愧。适逢再次回到园田，幸而体力已经闲暇，于是向北阙辞去冠簪，学习在南山驰猎。用心体察弓弩机括，靠口头传授获得发射方法。既然沉溺于玩习而忘记疲倦，便拿弓箭把玩，历经多年。幸赖神明暗中赞助，仿佛对我的内心有所启发。时时弓弦响而箭中靶，像顺风中迅疾呼啸一样。今年年终终于告成，向神明祈求福佑。两方面都适合于力量和技巧，手与眼一次也没有失误。希望把技艺推进到德行的道路上，使内心所向正中靶心。请神明享用这些祭品。祭六纛司旗牌司刀之神文 生者属于阳道，杀者属于阴道。上天生养、上天诛杀，虽然可以说二者并用，但上帝喜爱生灵，只有在不得已时才杀人。上帝不得已，于是把掌管诛杀的权力寄托给天子；天子不得已，又把掌管诛杀的权力交给边疆统兵的大臣。一定到了万不得已之后才杀人，这是为了体察上天的心意。上古有罪的人，如果一个不杀，千万人便不能生存。因此杀人正是为了使人能够生存。如今我擒获六名乱兵，确实是开始诛杀之事，谨此禀告上帝不得已的心意，恭请明察。祭刀文 唉！上帝厌恶祸乱，这把刀不敢不用；上帝爱惜生命，这把刀又不可轻易使用。我恭敬承受朝廷命令，获得旗牌；如今诛杀乱兵，是开始使用这把刀。谨此告知掌管刀兵的神灵，恭请明察。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志铭一 志铭一 佥事孙公墓志铭 运使张东洛墓碑铭 吏部郎中薛西原墓志铭 吏部郎中林东城墓志铭 刑部郎中唐嘿庵墓志铭 礼部郎中李君墓志铭 户部郎中林君墓志铭 施推官墓志铭 松阳知县胡君墓志铭 兴国州同知徐公墓志铭 信丰训导殷君墓志铭 赵府奉祀正王君墓志铭 都督沈紫江生墓碑记 指挥佥事汤雪江墓碑铭 仪宾李公墓志铭 佥事孙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