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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重刊荆川先生文集九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89 段

荅徐存斋相公

  荅翁东厓总制

  荅曾石塘总制

  寄赵浚谷

  与河南李中丞石迭

  与万两溪吏部

  与赵甬江司空

  与尚仰山巡按

  与赵寻斋巡抚

  荅金前淙郡守

  与曹子泰评事

  与严介溪相公

  荅马巡抚书

  与董后峯宪副

  与李兵备

  与刘南坦尚书

  与张龙坪兵备

  与罗念庵

  荅王鉴川兵备

  寄内阁及本兵诸老书

  与某书

  与胡默林总督

  与王芳湖中丞

  与陈黄潭巡抚

  与朱肃庵巡按

  与翁见海中丞

  荅万思节参政

  与杨朋石祠祭

  与白伯伦仪部

  与陈苏山职方

  与陆东湖锦衣都督

  与何总兵栢村

  与俞总兵虗江

  与李石麓少宰

  与吴筠泉宗伯

  与杨虞坡司马

  荅喻吴皋中丞

  与王稚川少卿

  与李克斋侍郎

  与章阳华中丞

  与万两溪少卿

○荅徐存斋相公

得来书,三复感叹,深知兄之苦心。然不待兄书,亦深知兄之苦心也。河上公之言曰:「图难者于易,为大者于细。故势有所不可必行,则有拯有随,归于委曲从宜,以成天下之务;事有所不可不豫,则或迂其身,归于弥缝微密,以济天下之几。是以天下阴受其福,而不见其功。」此非古之所谓诚与才合者不能,而后世喜功之士与务为名高之人,皆不足以及此也。平生固尝以诚与才合属之兄矣,愿惟不计利钝,鞠躬尽力之义,苦心其间,此同志之望也。仆今年自种数亩薄田,始识稼穑滋味。至于少日雄心,不觉渐自灰冷。或记及往事,则已忽忽如梦中。今读兄事,亦如闻人说梦中事。今复饶舌奉荅,亦如梦中又自说梦也。幸笑而置之。渔石公豁达开朗,一见而知其非今人,遂不觉开口论世事。然亦甚自笑,宿昔老婆心有未尽抛却处也。别兄后多病废学,惟有闭关谢客一事,只欲走还旧路,此驾遂不可回。亦自念不免负兄拳拳相教之意,奈何?稽生所云「性有所不可强也」。吕与叔、大临、蔡显道、良佐,程门之选也。吕有《玉溪文集》,或版在陕中;谢有《上蔡文集》,或版在河南。烦兄一为求之,即使今世无版,兄求之多藏书家,亦或可淂。能以相寄为山中读书之助,亦大惠也。

二

吾丈负天下之望久矣。仆诚迂愚无识,亦窃尝以诚与才合属之吾丈者。今居相位,将为国家起百年太平之业,盖非吾丈之德与才不克有济,非得尽吾丈之诚与才亦不克有济也。山泽病,大愿少须臾焉以观盛绩。吾丈其将使民无失望哉?使吾无失望哉?一二士人自北来,多道吾丈拳拳垂念鄙人。虽然,吾丈知吾之昔,而不知吾之今,非昔人矣。樗散阘茸,百念尽冷,巳作一方外人矣。追思曩与吾丈及浚谷相聚,谬负意气,欲攘臂于经时之略,真如说梦,可发一笑。更有可自笑者,闭门缩首,幽其影响以避咎,而卒不免于每速众口之咎;槁形灰心,毁弃廉隅以逃名,而卒不免于每冐不情之名。乃知大易“发无咎无誉”一爻,所以教戒山林之士,意至深远。初看若甚易,然仔细求之,非混化形迹同而能异,异而能同,处世人之问,不特不使人见有一毫可憎嫉处,亦不使人见有一毫可称述处,则诚不足以及此耳。东南海寇出没于国家,虽有疥癣,而百姓则不堪荼毒。非特苏□为然,敝郡亦凛凛于邻之震矣。传闻贼酋复有造船大举之说,不知何以为善后计也?曩者变起仓卒,蔡操江以身任之,虽无成功,亦尽支撑,劾非其罪,有足惜者。草草及之,诸惟台照。

○荅翁东厓总制

译答徐存斋相公 答翁东厓总制 答曾石塘总制 寄赵浚谷 给河南李中丞石迭 给万两溪吏部 给赵甬江司空 给尚仰山巡按 给赵寻斋巡抚 答金前淙郡守 给曹子泰评事 给严介溪相公 答马巡抚书 给董后峯宪副 给李兵备 给刘南坦尚书 给张龙坪兵备 给罗念庵 答王鉴川兵备 寄给内阁及本兵诸老的信 给某人的信 给胡默林总督 给王芳湖中丞 给陈黄潭巡抚 给朱肃庵巡按 给翁见海中丞 答万思节参政 给杨朋石祠祭 给白伯伦仪部 给陈苏山职方 给陆东湖锦衣都督 给何总兵栢村 给俞总兵虗江 给李石麓少宰 给吴筠泉宗伯 给杨虞坡司马 答喻吴皋中丞 给王稚川少卿 给李克斋侍郎 给章阳华中丞 给万两溪少卿 答徐存斋相公 收到来信,反复读了三遍,深深感叹,也深知兄长的苦心。不过即使没有兄长的信,我也深深知道兄长的苦心。河上公说:“谋划困难的事情要从容易处着手,做大事要从细微处着手。所以形势有不得不实行的地方,就有补救、有顺势而行,归结为委曲周旋、顺应时宜,以完成天下的事务;事情有不得不预先筹划的地方,就有时委屈自身,归结为弥补缝隙、周密细致,以成就天下的关键。因此天下暗中受到他的福泽,却看不见他的功劳。”这不是古代所说诚意与才能相合的人不能做到的;后世喜欢功名的人和专门追求名声高尚的人,都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我平生本来曾把诚意与才能相合归于兄长,希望您只是不计较利钝,怀着鞠躬尽力的义理,在其中苦心经营;这是同道者的期望。我今年亲自种了几亩薄田,才知道农事的滋味。至于年轻时的雄心,不知不觉渐渐冷却了。偶尔回想往事,已经恍惚得像在梦中。如今读兄长所做的事,也像听别人讲梦中的事情。现在又多嘴写信答复,也像在梦中再说梦一样。幸而请您一笑置之。渔石公豁达开朗,我一见便知道他不是今世庸人,于是不觉开口谈论世事。不过也很自笑,过去那种老婆心肠,还有些地方没有完全抛掉。同兄长分别以后,我多病而荒废学业,只有闭门谢客这一件事还做得到;我只想转身回到旧路上去,这辆车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也想到自己免不了辜负兄长恳切教诲的心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稽生说过:“人的本性有不能强行改变的地方。”吕与叔、吕大临、蔡显道、蔡良佐,都是程门中的优秀人物。吕有《玉溪文集》,也许刻本在陕西;谢有《上蔡文集》,也许刻本在河南。烦请兄长替我找一找,即使今世已经没有刻本,兄长向藏书多的人家求取,也或许能够得到。若能寄给我,作为山中读书的帮助,也是很大的恩惠。二 您的声望承载天下人的期望,已经很久了。我确实迂腐愚钝、没有见识,但也私下曾把诚意与才能相合归于您。如今您身居相位,将为国家开创百年太平的事业;如果不是您的德行和才能,就不能取得成功;如果不能充分发挥您的诚意和才能,也不能取得成功。山泽中的病人,很希望再多活片刻,以便看到您的盛大功绩。您将会使百姓不失望吗?会使我不失望吗?有一两个士人从北方来,多次说到您对鄙人的深切挂念。可是,您只知道从前的我,不知道如今的我;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我不过是无用、卑弱、颓靡之人,百般念头都冷却了,已经成为一个世外之人。追想过去同您和浚谷相聚,错误地自负意气,想挽起袖子谈论经世之策,真像是在说梦,足以令人发笑。还有更可笑的:我闭门缩头,幽闭自己的声名和影响来躲避祸咎,最终却免不了时时招来众人的责难;形体枯槁、心如死灰,毁弃廉耻边界来逃避名声,最终却免不了常常被加上不合真实的名声。由此才知道《大易》“发,无咎无誉”这一爻,是用来教诫山林之士的,意义极其深远。初看似乎很容易,仔细追求起来,却不是把形迹混同而内在有别、内在有别而外在相同,处在世人之间,不仅不让人看出一丝可憎可嫉之处,也不让人看出一丝值得称道之处,就实在达不到这种境界。东南沿海的海寇在国家境内出没,虽然只是像皮肤上的疥癣一样的小患,百姓却已经不堪其荼毒。不只是苏□如此,敝郡也因邻近地区的震动而战战兢兢。听说贼首又有造船大举进犯的说法,不知将用什么办法安排善后呢?从前事变仓促发生,蔡操江亲自承担责任,虽然没有取得成功,也已经竭力支撑;弹劾他并不是他的罪过,这一点实在令人惋惜。草草谈到这里,其他事情请您明察。答翁东厓总制

自己未岁奉别于京师,十数年间,吾执事设施磊落,声望益崇。葢尝深谋极虑,为天子建南平交夷之绩,而又起而膺北伐玁狁之任。是天子以方叔召虎属公,而公能以方叔召虎自任也。三晋连被残破丑虏之患,一二百年所未有。葢有非常之患,而后求非常之材;有非常之材,而后立非常之功。公固其人也,岂特一时扫荡廓清,将来数百年长城保障之计,实于公赖之矣。仆窃闻之,古者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桴鼓,则忘兰銵。是阃外效忠之道,则然。军功爵赏,皆决于外,不从中覆。是庙堂委任之道,则然。不然,则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庙堂;机会变于斯须,而制胜于九重。此自古豪杰之士所以每患于掣肘,而功之难成也。今阃外效忠之道,在公能自信之,而天下亦以此信公矣。不识庙堂之所以委任,其亦必有以异乎前时所谓总制者否也?闻前总制在边,以请粮一事不合于某阁老,遂不久而去。若尔,则其所以专行者亦无几矣。夫自古未有不淂非常之人而能立非常之功,亦未有不托之以不御之权而能用非常之人者也。虽然,托之以不御之权,而或不能立非常之功,则其责固有在矣。公务尽其为之,在我者而已矣。前时为总制者,其委任既然至,其自为又大率顾忌利害,畏缩首尾,怵惕讥谗,日夜以保功名富贵为事,不肯以身蹈天下之难,而为苟利社稷生死以之之计。是逡巡岁月,至于丧其成功,而往往被罪以去。葢其所以丧功者,生于保功之计太重;而其所以被罪者,生于畏罪之意太深。公豪杰也,轰轰烈烈做却一场,可则进,不可则退,奚顾虑之有哉!仆又闻督府之任,不在于自用,而在于用人。且夫西北边固多沉谋鸷扞之士矣,公广询而博咨之,使文武长材尽在幕下。至于负瑕故将,守墩老卒,苟有一长,亦得自効,期于群策毕举,此开府第一义也。何如?何如?宣大与三关地图,敢求见寄为惠。往时边关图本,大率只是丹青一幅而已,试之实用,直如畵饼。近见刘松石公陕西诸镇图,稍为精密。古之筹边者,虏之所从入与吾之所以制虏,皆可以按图而坐筹之,是以守固而战克。人皆言虏人来去如风雨,此亦未必尽然。且虏人非万骑不能大举,骑不可一日无水草。沙碛少水,而水草可饮食万骑者,尤为难得。虏人拥骑南下,须是觇得水草便利处,然后可入。其无水草处,虏人亦不能以饥渴马致千里也。是以边城虽绵亘千万里,虏人虽是风雨来去,而其所从入大约可以先定其小小隘口、零骑可入处,虽不可数,而其大举之路大约不过数条而已。御虏者常患备多而力分,苟图畵分明,可以必虏之所入与所不入。知虏所入与所不入,则备可以不多,而力可以不分。列屯筑堡,驾梁按伏,省却太半气力矣。公在广西时,仆尝索藤峡图于公,后闻屠渐山言,公尝寄我藤峡图矣,竟不及领教,不知当时寄之谁也。近日所征材官射士,远及南国,此于名则美矣,但东南柔脆,且素未见虏,恐费衣粮无益实事。不若以其费募土人之豪勇者,则一人远戍之费,可得土丁两三人。土丁能险阻、识虏情,得一人可当戍兵两三人。韩退之与柳中丞书曰:「征兵满万,不若召募数千。」此实语也。山泽鄙人,经年卧病,百念灰尽,承公旧爱,不敢放言至此,惶恐惶恐。俟公破虏功成,当以向时雕虫末伎,作为铙歌鼓吹曲,以继采芑、江汉之余,向以彰我明天子任贤使能之効,公其许我乎?

二

译自从己未年在京师同您分别以来,十多年间,您的举措光明磊落,声望日益崇高。您曾经深思极虑,为天子建立南方平定交夷的功绩;又起而承担北方讨伐玁狁的任务。这是天子把方叔、召虎的责任交付给您,而您也能以方叔、召虎自任。三晋连续遭受残暴丑虏的祸患,是一两百年来所没有的。正因为有非同寻常的祸患,才需要非同寻常的人才;有非同寻常的人才,才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您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哪里只是要在一时之间扫荡廓清敌患,将来数百年长城般的保障,也确实要依赖您。私下听说,古代将领接受使命的那天,就忘记了自己的家;临到击鼓进军时,就忘记了兰銵。这是军门之外尽忠的道理。军功和爵赏,都在外面决定,不从朝廷内部反复审核。这是朝廷委任将领的道理。否则,刀锋箭镞正在原野交锋,决策却在朝廷中枢;机会在顷刻之间变化,制胜却要在九重宫阙中决定。这就是自古豪杰之士常常苦于受牵制、功业难以成功的原因。如今军门之外尽忠的道理,在于您能够相信自己,而天下人也因此相信您。不知道朝廷委任您的方式,是否也一定同过去所谓总制的情形有所不同呢?听说前任总制在边地,因为请粮一事不合某位阁老的意思,不久便离任了。如果这样,那么他能够专断行事的余地也没有多少了。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不获得非同寻常的人才而能建立非同寻常功业的,也从来没有不把不受牵制的权力托付给他而能任用非同寻常人才的。即便如此,把不受牵制的权力托付给他,而他有时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那么责任当然在他。公务只管尽自己所能去做,对于我自己能够做到的事,也不过如此。过去担任总制的人,既然得到的委任已经如此充分,却大多顾虑利害,畏缩瞻前顾后,害怕讥讽和谗言,日夜只把保全功名富贵当作事情,不肯亲身踏入天下的艰难之中,采取那种只要有利于国家、死生都置之度外的办法。于是迟疑拖延岁月,以至于丧失成功,往往还被治罪而离任。他们所以丧失功业,是因为保全功业的打算太重;他们所以获罪,是因为畏惧获罪的心思太深。您是豪杰之士,就轰轰烈烈地做一场;可以做就前进,不可以做就退下,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我又听说总督府的职责,不在于亲自包办,而在于任用人才。况且西北边地本来就有许多深沉有谋略、勇猛强悍的人,您应当广泛询问、博采意见,使文武方面的长才都聚集在幕府之下。至于那些有过失的旧将、守卫墩台的老兵,只要有一项长处,也让他们自行效力,务求群策群力全部发挥出来;这是开府第一要义。您看怎么样?宣大和三关的地图,冒昧请求寄给我,以便让我得到帮助。从前边关地图,大多只是一幅丹青图而已,拿来实际使用,简直像画饼一样。近来见到刘松石公所绘的陕西各镇地图,稍微精密一些。古代筹划边防的人,敌虏从哪里进入、我方凭什么制御敌虏,都可以按图坐筹,因此守卫坚固而作战取胜。人们都说虏人来去如风雨,这也未必完全如此。况且虏人没有一万骑不能大举进犯,而骑兵一天也不能没有水草。沙漠中水少,能供一万骑饮食的水草尤其难得。虏人拥骑南下,必须先侦察到水草便利的地方,然后才能进入;没有水草的地方,虏人也不能让饥渴的马匹奔驰千里。因此边城虽然绵延千万里,虏人虽然来去如风雨,但他们可以进入的地方,大体可以先确定那些小小的隘口、零散骑兵能够进入的地方;这些地方虽然不能尽数计算,但适合大举进犯的道路大约不过几条而已。御虏的人常常忧虑防备处太多而兵力分散;如果地图绘制清楚,就可以确定虏人一定会从哪里进入、不会从哪里进入。知道虏人从哪里进入、从哪里不进入,防备就可以不必太多,兵力也可以不必分散。排列屯驻、修筑堡垒、架桥、设置埋伏,可以省下大半气力。您在广西时,我曾向您索要藤峡图;后来听屠渐山说,您曾寄给我藤峡图,我最终没有来得及领受教益,不知当时是寄给谁了。近来征集材官、射士,远至南国,这在名义上当然很好;但东南人柔弱怯懦,而且一向没有见过虏人,恐怕耗费衣粮而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不如用这些费用招募本地勇悍之人;一个人远戍的费用,可以得到土丁两三人。土丁能够熟悉险阻、了解虏情,得到一个人可以抵得戍兵两三人。韩退之给柳中丞的信说:“征发士兵满一万人,不如召募几千人。”这是真实的话。山泽鄙人多年卧病,百般念头都已经灰灭;承蒙您旧日的爱护,不敢放言到这样的程度,惶恐,惶恐。等您破虏成功,我当用从前雕虫小技,写成铙歌鼓吹曲,接续《采芑》《江汉》的余韵,向来彰显我明天子任用贤能的功效;您允许我这样做吗?二

读来教并所寄边图,忽如置身于塞垣鼓鼙之间,而听鸣剑抵掌之雄谈也,甚慰甚慰。曩过恃知爱僣有陈述,然以章句腐儒而敢与知金革之事,以东南鄙人而敢与知西北之备,此如支离疏攘臂于壮士之间,窃可自笑。而吾丈乃不以为迂曲,赐教荅推,是心也,则安有不能集众思、广忠益、而屈群策者乎?伏惟吾丈之气,既足以鞭挞四夷,而深计远虑,又真足以系单于之颈。虽推毂不御之权,与魏弱翁所以主张营平侯故事,今未可以尽望于庙堂。但在吾丈,则愿一切不计成败利钝,只论为之在我者,当如是耳。葢古之成大事者,多出跅■〈▯也〉不羁之才,而朴樕谨细多不可与度外之功,是以豪杰之说,往往亦出于此。若至于活变宛转,则是失却自己面目,且自古未有务为自容之计,而可以成度外之功也。营平建屯田之策,玺书切责者再三,彼终不易其说,而迄以成功,况肯活变宛转乎?来教云:「摆边为自困之道,须是以攻为守,诚然诚然。」今秋虏人不敢南牧,知筹边之力也。自此益为不可胜之备,以待可胜之虏,如晁生所谓「一大治则终身创矣」,必胜之旅,必攻之谋,非吾丈将谁诿哉?云中久蓄痈疽,今复有宗室构虏之变,即此事势诚可寒心。其破败擒获虽出募下効力,亦会有天幸也。善后之道如何如何?以吾丈斡旋宇宙手叚,须能为彼中人转换得一番心腹肾肠,消其乱源,而诱之忠义,此非智力驾驭之所能及,亦非苟安无事而幸其一时平定以塞责者之可与也。机括所在,吾丈筹之熟矣。山野鄙人,每以为鞑靼不足虑,而国家可虑者,乃在于此。浚谷论边事时,不知曾及此否?

○荅曾石塘总制

使节莅东土,两辱惠书。至山中,深感道谊之爱。山人于世故无所知,然窃观近事,内则闱中之变,外则夷狄之患,推之天下事,其可隐忧者多矣。侧闻去年虏骑入上党,齐鲁之民奔走逃匿,赖吾兄百方镇定,始安堵如故。吾兄弭目之略,始试于辽左,而绥辑之效,再见于山东者若此。使继此而进,以秉钧持轴,则夫不动声色而坐销天下之隐忧,就使或及可忧,而能图善其后,以不至于甚坏者,非兄辈之望而谁望乎?夫有实志而后有实学,有实学而后有实事。后世道术不明,故其所谓事业者,多就其才力知慧之所及,而不能尽纯乎天理之正,多出于一身功名之计,而不本于忠诚爱国不能自己之情,是以虽其所立甚伟,而与三代以上作用敻隔绝矣。兄之有志于道也久矣,愿益求之性情之问,以培乎其根,时观古圣贤之所以本乎身而措之事业者,以自镜焉。盛德大业,岂远乎哉?素辱知爱,敢以是致爱助之意。弟自还山以来,懒病相成,惟幸此心不敢自昧,而新淂殊未之能也。有便更望时教督之。

二

不奉光仪八年于兹。朔云边月,时为驰望。自来总帅,往往以战事委之麾下,而自以拥兵闭城坐谈为得计,是以动多败衂。独吾丈擐甲仗钺,身自督战,出入塞垣戎马间,蹀血斩馘,使黠虏名酋百年来至是始识大帅风木。而介冑之士于是亦不敢谓文儒怯于冐矢石。远道闻之,犹能使懦夫抵掌生气,而况在指麾之间乎?旌旗鼓角,改听易观,固可知也。射手胡宣回承惠手书及疏稿,边图披图诵书疏,则朔方形势既历历在目,而雄略胜算又淂窃闻一二,极以为慰。承谕河套之役,自古举大事者,其初每若落落难合,及其成功,往往如取诸寄。自吾丈始为复套之议,士大夫多以为时势之非便,葢不惟丑虏未遁之前为尤难,而山泽鄙人之见亦不能无虑于此。虽然,至金城而上方略营平,要非苟然指山川而畵兵形陈汤,固有奇策非常之事,固常人之所疑也。惟吾丈内料国家财力之盈缩,兵马之虚实,外料虏人部落之离合,敌势之瑕坚,不徒为犁庭埽穴一时快意之功,而必为以全取胜百年善后之计,使戎马既不敢渡河,而中国财力亦不因之困惫,既弭近患,又无远忧,则社稷之福也。适卧病草草,伏惟垂亮。

三

译读了您的来信和所寄边地图,忽然好像置身于边塞的鼓鼙声中,听着击剑抵掌而谈的豪壮议论,十分欣慰,十分欣慰。从前经过时,倚仗您对我的知遇爱护,冒昧陈述了一些意见;然而以我这个只会章句的腐儒,竟敢同您谈论兵革之事;以我这个东南鄙人,竟敢同您谈论西北的防备,这就像支离疏在壮士之间挽起袖子,私下实在可笑。可是您却不认为迂阔曲折,反而赐信答复并推许我;有这样的心胸,哪里会不能汇集众人的思虑、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采用群策呢?我敬想,您的气概既足以鞭挞四夷,深谋远虑又确实足以系住单于的脖颈。虽然,把不受牵制的权力交给您,以及像魏弱翁那样为营平侯主持其事的旧例,如今还不能完全指望朝廷做到;但对于您来说,希望您一概不计较成败利钝,只论凡是自己能够做的事,都应当这样去做。古代成就大事的人,大多出自放纵不羁的人才;那些朴拙谨慎、拘守细节的人,往往不能同他们谋划超出常规的功业,所以豪杰的言论往往也正出于这种道理。若一味讲求圆滑变化、委婉周旋,就是失去了自己的面目;而自古以来,从没有专门谋求保全自己的办法,却可以成就超出常规的功业。营平侯提出屯田策略时,皇帝的玺书严厉责备了他再三,但他始终不改变自己的主张,最终因此成功,何况肯圆滑周旋呢?您的来信说:“撤除边防是自取困窘的办法,必须以进攻作为防守,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今年秋天虏人不敢南下放牧,可知这是筹划边防的力量。从今以后要更加建立不可战胜的防备,以等待可以战胜的虏人,正如晁生所说:“一旦得到大治理,便可以终身免受创伤。”能够战胜的军队、必胜的进攻谋略,除了您还能托付给谁呢?云中长期积蓄着痈疽,如今又有宗室勾结虏人的变故,单从这种事势来看,实在令人寒心。它的破败和擒获虽说出于募兵的效力,也一定有天幸在其中。善后的办法应该怎样呢?凭您斡旋天下的手段,必须能够替那里的人转换一番心腹肾肠,消除祸乱的根源,诱导他们归向忠义;这不是靠智力驾驭所能做到的,也不是苟且求得暂时无事、侥幸暂时平定以便塞责的人所能相比的。事情的关键所在,您已经筹划得很熟悉了。山野鄙人常常认为鞑靼不足忧虑,国家真正可忧虑的,正是在这里。浚谷谈论边事时,不知道是否也谈到过这一点?答曾石塘总制 使节来到东土,两次承蒙您惠赐书信。信到山中,我深深感受到您在道义上的爱护。山人对于世故没有什么了解,但私下观察近来的事情,内有宫闱中的变故,外有夷狄的祸患,推及天下之事,值得暗中忧虑的地方很多。听说去年虏骑进入上党,齐鲁百姓奔走逃匿,依赖兄长多方镇定,才重新安居如常。兄长安抚百姓的谋略,先在辽东试行,后来又在山东显现出这样的绥靖安集成效。若能由此继续前进,进而执掌国家权柄,那么不动声色便坐看天下隐忧消除;即使有时遇到值得忧虑的事情,也能谋划妥善善后,不至于败坏得太严重。除了兄长一辈的人,还有谁值得寄望呢?有真实的志向然后才有真实的学问,有真实的学问然后才有真实的事业。后世道术不明,所以所谓事业大多只达到个人才力和智慧所能达到的程度,不能完全纯粹合乎天理之正;多出于一身功名的打算,而不是根源于忠诚爱国、不能自已的情感。因此即使所建立的事业很伟大,同三代以上圣贤施展事业的境界也相距极远。兄长有志于道,已经很久了,希望更加从性情上探求,以培植根本;时时考察古代圣贤怎样以自身为根本而把道理施行于事业,以此自我对照。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难道还会远吗?一向承蒙您的知遇爱护,谨以这些话表达爱护和辅助的心意。弟自从回到山中以来,懒惰和疾病相互促成,只庆幸这颗心不敢自我蒙蔽,而新的所得实在还没有多少。有机会时,还希望您时时教导督促我。二 至今已有八年没有拜见您的风采。朔方的云、边地的月,时常引起我的遥望。自从担任总帅以来,往往把战事交给部下,自己却以拥兵闭城、坐着谈论为得计,所以动辄多有失败。唯独您披甲执钺,亲自督战,出入边塞戎马之间,踏着鲜血斩杀敌人,使狡猾的虏人名将百年以来直到此时才认识到大帅的威势。穿戴甲胄的将士从此也不敢说文儒怯于冒着箭石前进。在远方听到这些事,尚且能使懦夫击掌生气,何况身在您的指挥之下呢?旌旗鼓角的声色,当然也已经完全不同了。射手胡宣回来,承蒙带来您的亲笔信和奏疏稿;展开边图、诵读奏疏,朔方的形势已经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而雄才大略和胜算,又得以私下听到一二,极为欣慰。承蒙您谈到河套之战,自古以来举大事的人,起初往往像零散难合,等到成功时,却常常如从寄存之处取来一样容易。自从您开始提出收复河套的议论,士大夫多认为时势不利;不只是丑虏尚未逃遁以前尤其艰难,山泽鄙人的见解也不能不对此有所忧虑。即便如此,到了金城,向上追求营平侯的谋略,也绝不是随意指着山川画出兵势;陈汤所做的,本来就是奇策和非同寻常之事,本来就是常人所怀疑的。只是希望兄长从内部衡量国家财力的盈亏、兵马的虚实,从外部衡量虏人部落的离合、敌势的强弱,不只是追求像犁平庭院、扫荡巢穴那样一时痛快的功劳,而一定要采取完全取胜、百年善后的办法,使戎马既不敢渡河,中国的财力也不因此困乏;既消除眼前的祸患,又没有长远的忧虑,这就是国家社稷的福气。我正卧病在床,草草写信,敬请您体察。三

曩者草率奉书,未悉所怀,兹又辱示大疏,并营图则分合进止,奇正迭用,熊虎之韬,如承面授;而士马腾跃,旗帜精明之状,如获目观。古所谓节制之兵,何以过此?真足以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人之败,发舒华夏之气,而扫空百余年狐鼠之巢穴。有不待捷书之上而知之矣。兵家之变,不可尽言,而疏中所论用间、设伏与夜斫营、掎角八九条,则大约备之。用间,使其自相疑而自为鬬,最是攻夷上策。然非深得敌情,则不能用间;非熟于地形,则不可以成掎角之势。而夜袭敌营,但谲诈凶狡,虏人所长。且自我兵形既露,虏人亦日夜为备,而匿实示虚,匿近示远,匿精壮而示羸弱,百计以疑我者,宜亦深矣。则得敌情为难。自百余年来,中国无一人一骑入套中者,此路闭塞巳久,则得地形为难。而今之所谓淂敌情、地形者,秪是据降胡侦卒一二人之口,万一实事未必尽传,传事未必尽实,则听信之际,亮发少有差池。至于当机合刃,呼吸便有安危,此其多方参伍,使较若画一,全在吾丈胜算耳。虽然,此犹是攻战之说,而支及乎经营善后之计也。大率今日之事,不惟一战逐虏、扫空巢宂之为难,而虏人既遯之后,城堡未立之前,军士经时旷日,野处露宿,散布于二千里空虗之地,能使恋巢残虏一无所窥伺,突发乘间之为难。又非特杜塞虏人窥伺、乘间之为难,而一时迁徙二千里之军民,一时创筑二千里之墙堡,以填实二千里百余年空虚之地,能使内境一无惫敝骚动之为难。故不难于攻,而难于守。守之所以难者,不足虞于敌人,而足虞于内境者。人谓平吴之后更劳区画,今胜虏之后更劳区画耳。守之所以难者,姑未暇言,而攻战之难,则敢窃陈迂阔之论,或可以少备胜算之采择。大略以为千里而袭人,必潜形匿影,乘其不备,而后可。以得志复套之议,两年于兹矣。我之兵形既露,而彼之为备亦密。我之间谍虽精,而彼之窥伺亦熟。我能分兵以相攻,而彼亦能并兵以相待。春夏之虏马以乏草瘠,而我马于此时固亦不能籍草于敌。虏弓以春夏解胶,而春夏多雨湿,我之火孳火器亦有时而不适于用。我恃火器以攻虏,而辎车络绎于深草丛莽之间,亦宜防敌人火攻之便。且夫兵法,非十不围,非五不攻。万一虏人自知不敌,结连套外之虏,并聚于套中,合力以抗我,其骑兵必且十余万计。而我六万之兵分为五六路,彼于地利既熟知,其何路为险,而于我兵且窥觇,其何路为虚。彼将空其诸路以疑我,而并力一路以邀我。是以彼之十万而当我之万,据彼之险而击我之虚。或一路稍有疏虞,则诸路闻之摇动,如宋人燕云五路之役,可虞也。或我出则彼遯,我归则彼复蹑之,如吴人所以疲楚人之术,可虞也。或彼远其辎重部落,诱我深入,如赵信教虏之计,可虞也。葢必我知虏所以聚兵之处,而彼不知我所以出兵之路。我能散敌党之合,而敌不能乘我兵之散。我常得重地可据之利,以扼虏人轻地易走之势。然猾虏穷寇之情,兵凶战危之虑,出于意料之外者,殊不止此。葢宁可过为多算而慎之,不得少算而轻之也。然以吾丈老成持重,深谋石画,则于建议之初,凡今日之所以攻,与后日之所以守,固巳得万全之算久矣。弟迂儒既不足以知兵事,而坐谈数千里外,又未尝一见虏情离合,虏势虚实,而凿空言之,宜甚可笑。然以吾丈屈群策而立大功,虽塞垣老卒,灶下厮养,赤宜无不得毕智効计于其前者,是以鄙人不敢避其迂阔耳。平凉赵子生长边陲,又素以兵事自许,吾丈亦曾一尽其说否?近见邸报,得吾丈条陈边事一疏,窃以万全之算多具此中,而邸报止载条纲。愿淂全疏一观之,并三镇巡抚所议,与河套详细地图,俱望一见示,或更有以请教也。冒渎伏祈亮恕。胡宣赴麾下,意甚慷慨。一夫之奋勇,可以观三军精锐之气矣。

○寄赵浚谷

译从前草率写信,未能完全表达心中所想;如今又承蒙您给我看大疏,营图中军队分合、进退,奇正交替运用,像熊虎一样的韬略,仿佛承受了您的当面传授;而士卒战马腾跃、旗帜鲜明精整的情状,也如同亲眼看见。古人所说的节制之兵,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这真足以使军队立于不败之地,并抓住敌人败亡的机会,振发华夏的气势,扫空百余年来狐鼠聚居的巢穴。不等捷报上呈,也已经可以知道结果了。兵家的变化不能全部说尽,但奏疏中所论用间、设伏、夜袭敌营、掎角等八九条,大体都已具备。使用间谍,使敌人彼此猜疑、自己相互争斗,是进攻夷狄的上策。然而不深入了解敌情,就不能使用反间;不熟悉地形,就不能形成掎角之势。至于夜袭敌营,只是欺诈、凶狠、狡猾,正是虏人所长。况且我方兵力形势既已暴露,虏人也会日夜防备;他们隐藏真实情况而显示虚弱,隐藏近处而显示远处,隐藏精壮而显示羸弱,用各种办法来迷惑我方,想来一定也很深。因此得到真实敌情很难。百余年以来,中国没有一个人、一匹马进入河套之中,这条道路已经闭塞很久了,所以了解地形很难。如今所谓得到敌情、地形,不过是根据一两个投降的胡人、侦察士卒的口供;万一实际事情没有完全传达,传来的事情又未必完全真实,那么在听信采用的时候,稍有差错便会产生严重后果。至于在临机应变、刀刃相交之际,呼吸之间便关系到安危;这其中有许多方面需要参验筹划,使各项比较起来能够整齐划一,全在您的胜算之中。虽然,这仍是攻战方面的议论,却也涉及经营善后的谋划。大体说来,今天的事情,不仅一战驱逐虏人、扫荡空巢是难事;虏人逃走以后、城堡尚未建立以前,军士长久在野外露宿,分散布置在二千里空虚的土地上,能够使留恋巢穴的残余虏人一点也不能窥伺、乘隙突袭,也是难事。又不仅是堵塞虏人窥伺、乘隙进攻的难事;一时迁徙二千里的军民,一时修筑二千里的墙堡,用来充实二千里土地上空虚了一百多年的地方,还要能够使内部境地一点也不疲敝骚动,也是难事。所以攻取并不难,难的是守卫。守卫之所以难,不是敌人值得忧虑,而是内部境地值得忧虑。人们说平定吴地以后还要更加费心筹划,如今战胜虏人以后也更加需要费心筹划。守卫的困难姑且不说,至于攻战的困难,我斗胆陈述一些迂阔的意见,或许可以稍微作为选择、补充胜算的参考。大致认为,远行千里袭击别人,必须隐藏形迹、避人耳目,乘其没有防备,然后才可以行动。关于实现夙愿、收复河套的议论,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我军的形势已经暴露,而对方的防备也更加严密;我的间谍虽然精干,而对方的侦察也已经熟练;我能够分兵相攻,而对方也能够集中兵力等待。春夏时虏人的马因为缺草而瘦弱,但我军的马在这个时候本来也不能到敌境取草;虏人的弓在春夏因胶解而失效,而春夏多雨潮湿,我军的火药、火器有时也不适合使用。我依仗火器攻打虏人,而辎重车辆在深草丛莽之间络绎行进,也应当防备敌人利用火攻的便利。况且按照兵法,不足十倍兵力不能围攻,不足五倍兵力不能进攻。万一虏人知道自己抵挡不住,联合套外的虏人,一起聚集在套中,合力抵抗我军,那么他们的骑兵必定将有十多万人。而我六万兵力分成五六路,对方既熟悉地利,知道哪一路险要,又窥伺我军,知道哪一路空虚。他们将使各路空虚来迷惑我军,却集中兵力在一路拦击我军。这样一来,他们以十万人对付我军一万人,凭借他们的险要地形攻击我军的空虚之处。哪一路稍有疏忽差错,各路听说后就会动摇,就像宋人燕云五路之战一样,值得忧虑。或者我军出兵他们就逃走,我军退回他们又跟踪追击,就像吴人用来使楚人疲惫的办法一样,也值得忧虑。或者他们把辎重和部落放在远处,诱使我军深入,就像赵信教虏人的计策一样,也值得忧虑。大概必须做到:我军知道虏人聚集兵力的地方,而他们不知道我军出兵的道路;我军能够分散敌人的联合,而敌人不能趁我军分散时进攻;我军常常能够取得可以据守的重要地点,扼制虏人轻装迅速逃走的优势。然而,狡猾虏人和困兽般敌军的情势,以及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所带来的忧虑,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远不止这些。宁可过多筹算而谨慎对待,也不能少作筹算而轻视它。可是凭您的老成持重、深谋远虑,那么在提出建议之初,对于今天怎样进攻、日后怎样防守,本来早已取得万全的谋划了。我这个迂腐的儒生既不足以懂得军事,又坐在几千里之外空谈,从未见过虏人情势的离合、力量的虚实,却凭空议论,实在很可笑。然而因为您能够采纳众人的谋略、建立大功,即使边塞的老兵、灶下的杂役,也都应当在您面前竭尽智慧、献出计策,所以鄙人不敢避讳自己的迂阔。平凉赵子生长在边疆,又一向以军事自许,您是否也曾完整听取过他的意见?近来看到邸报,得知您陈述边事的一篇奏疏,私下认为万全之策大多都具备于其中,只是邸报上只刊载了条目大纲。希望能够看到完整的奏疏,以及三镇巡抚所议的内容和河套的详细地图,都请您一并让我看一看,或许还有可以请教的地方。冒昧打扰,伏望谅解。胡宣到您麾下,意气十分慷慨。一个人的奋勇,可以由此看出全军精锐的气势了。○寄给赵浚谷

别兄十余年,何能一时忘兄?近舍亲万礼部寄兄书,知兄慷慨许国之志。自顾榆枋之栖,不能为南溟之翼,少助一看,风力耳。一笑一笑。闻兄佥宪山东,以操练民兵为事。青齐劲卒,教之以有勇知方,以备一切不虞之变。自是兄所素长,不待赘朼。古云:「视卒如爱子,可与同死生。」此辈须宽处,银粮丰其犒给,或别异其军中之豪杰机警者而优待之。不然则不能结其心,不能结其心,则威不可必行,而缓急亦不可得力。但不知供军之需,可能勾得吾兄使用否?虽然世间可虞者不独在夷狄,而世间急务不独在兵事而巳。然此非兄职守之所及,而亦非山人之所敢知也。但耿耿之忧,则彼此同之耳。弟三年为木肾所苦,今偶溃脓,几至殒生。然向来所苦亦渐减尽,颠趾出否,犹为幸也。承兄分俸之惠,远及家君,多谢多谢。弟以家君老年,不能远出,不然则当访兄于山东,且淂一观军容矣。老嫂亦弃世,可叹可叹。赵道长过此尚在,伏枕草草不尽。念庵兄家居后甚有进益,此兄自是脚踏实地,一毫不肯放过的人,眼前人物少见其比者。弟亦稍稍寻得一安身立命处,山林终老,当不尽虚却此生耳。赵道长相知最深,兄欲知我别后踪迹,问之此兄,如面相对也。

适作此书,欲寄而莫。提学所寄兄书,适至,乃知养兵之财甚不足。缓急何使?人奈何?

二

舍侄归道兄起居,即如见兄一番,殊慰,殊慰。兄履危而获安,处疑而获信,葢天为社稷也。仆多病早衰,年乘五十,齿牙半已摇落,每诵陶潜“世短意恒多,斯人乐久生”之语,辄为一笑。四十岁时,此心已成灰冷。及虏骑入京师,激于臣子大义,不觉热中一番。数年来,此心又渐销歇,葢不待世人弃,我亦自知分量之所定矣。康济事业,有兄等在,仆之不能从兄游者,其亦数也。兄为张德远有余力,异日仆亦可以无媿苏云卿也乎?前年病几危时,耿耿此心,独以不得见兄与念庵为憾。去年必欲到江西,乃了会念庵,心事独未得见兄耳。见兄之心,无时忘之,此非特朋游之私,自以此身虽不与世事,亦欲对兄一写江湖之忧,且欲剧谈草野迂疏之见,或可为兄济时少助而已。但仆既为老亲羁绊,而念庵出门亦颇惉滞,若今岁不果访兄,则须待三年,五十岁之外作一游方道人见兄耳。舍侄言兄气象和平,蔼然可掬,知兄进德非复昔时,露英气矣。仆尝迂论,古称伊吕,伊尹将则将,相则相,浑然无迹可言。至若老吕以鹰扬称,以发扬蹈励称,未免露出将才气象,此老吕不及老伊处也。何如?何如?仆近来参同一路,尽有入门,俟兄功成身退时,相聚深山中一谈,未晚也。舍侄曾传兄两窍踵息之说,仆亦已知之,此非面论不能悉。

○与河南李中丞石迭

濠上一晤,窃自附于海内相知之后。自淮阴奉别,忽忽十年余,非惟踪迹旷不复接,而音问亦遂疏阔。每一念之,令人耿耿。即今时事多艰,太原岁岁被虏,鸣镝及于上党,太行以外则滋相怀卫,尽当其冲。即使虏骑必不能越太行,而兵粮策应,掎角相援,河南是第一步。吾兄以素望起而任无镇之计,若太原再警,势湏鼓竹而前,不淂闭境自守而巳也。蓄方固境,急邻辑民,靖虏,诸凡胜算,必有在矣。不识山人亦可与闻其一二乎?仆也樗散,本非适用之器,且多病早衰。自屏居以来,齿发渐变,非惟不敢复有当世之志,至于诗词末艺,吾兄向以为可教者,亦经年不复能措一字,真成一支离人矣。每独行树下,诵康节“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之语,不觉自笑也。因梁丞还家之便,草率奉起居。

○与万两溪吏部【气势滚滚】

译同兄长分别十多年,怎么能在一时之间忘记兄长呢?近来舍亲万礼部寄来兄长的信,知道兄长慷慨报国的志向。我看看自己,不过是栖息在榆枋之间的小鸟,不能成为飞向南溟的大鹏之翼,只能稍稍助一助风力罢了,聊以一笑。听说兄长任山东佥宪,以操练民兵为职事。青齐一带的强兵,要教导他们既有勇力又懂得道理,以防备一切意外变故。这本来就是兄长一向擅长的事情,不必我多说。古人说:“把士卒看作爱子,才可以同他们共死共生。”对这些人必须宽厚对待,银钱粮食要多给他们作为犒赏,或者另行挑出军中豪杰机警的人加以优待。不这样就不能凝聚他们的心;不能凝聚他们的心,威势就不能确实施行,遇到缓急也不能得到他们的力量。只是养军的需要,是否能够设法取得,供兄长使用呢?不过世间值得忧虑的事情不只在夷狄,世间的急务也不只是军事罢了。然而这不是兄长职守所能涉及的,也不是山野之人敢于妄知的。只是心中耿耿不安的忧虑,我们彼此是相同的。弟弟三年来被木肾病所苦,最近偶然溃脓,几乎丧命。不过过去所受的痛苦也渐渐减轻殆尽,能够走动出门,仍然算是幸运。承蒙兄长分出俸禄相助,并远及家父,多谢,多谢。弟弟因为家父年老,不能远行,否则就应当到山东拜访兄长,也可以看一看军容了。嫂嫂也已经去世,实在可叹,可叹。赵道长经过这里,目前还在,我卧病在床,匆忙写几句,不能尽意。想来念庵兄居家以后很有长进,这位兄长一向是脚踏实地、一点也不肯放过自己的人,当今人物中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弟弟也渐渐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在山林中终老,应当不至于白白虚度此生。赵道长与我相知最深,兄长如果想知道我分别后的行踪,问这位兄长,就如同面对面见到我一样。刚刚写成这封信,想寄出却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学寄给兄长的信恰好到了,才知道养兵的钱财十分不足。遇到缓急时怎么办呢?又能把人怎么样呢?二 舍侄回来谈到兄长的起居,就像又见兄长一次,特别感到欣慰,特别感到欣慰。兄长身处危险而获得平安,处在疑忌之中而获得信任,大概是上天为了国家社稷。仆多病而早衰,年近五十,牙齿已经有一半松动脱落,每当诵读陶潜“世短意恒多,斯人乐久生”的话,总不免一笑。四十岁时,这颗心已经灰冷了。等到虏人的骑兵进入京师,因为受到臣子大义的激发,不知不觉又热心了一番。几年来,这颗心又渐渐消磨冷却,大概还不等世人抛弃我,我自己也知道命运所定的分量了。安民济世的事业,有兄长等人在做;仆不能跟随兄长共事,也是命数如此。兄长替张德远尽力,日后仆也可以不愧对苏云卿了吗?前年病重几乎危及生命时,心中耿耿难忘的,只是遗憾不能见到兄长和念庵。去年一定要到江西去,终于见到了念庵,心事中唯一未能实现的就是没有见到兄长。想见兄长的心,没有一刻忘记;这不仅是朋友交游的私情,也是因为我虽然不参与世事,仍想当面对兄长倾诉一些江湖间的忧患,并且想与兄长畅谈我在民间所得的迂疏见解,或许可以对兄长济时稍有帮助罢了。只是仆既被老母亲牵绊,念庵出门也颇受阻滞,如果今年不能实现拜访兄长,就要等三年,五十岁以后以一个出游的方外道人身份去见兄长了。舍侄说兄长气度和平,和蔼可亲,知道兄长在道德上的进步已经不是往日可比,英气已经显露出来了。仆曾经有过迂阔的议论:古人称许伊尹、吕尚,伊尹做将领就做将领,做宰相就做宰相,自然而然,几乎没有明显的痕迹可说。至于老吕尚,却以“鹰扬”来称许,以奋发振作、努力进取来称许,免不了显露出将领的气象;这就是老吕尚不如老伊尹的地方。您看怎么样?您看怎么样?仆近来参究同一条道路,已经很有入门的体会,等兄长功成身退之时,我们在深山中相聚交谈,也还不晚。舍侄曾传来兄长关于“两窍踵息”的说法,仆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当面讨论就不能详尽说明。○与河南李中丞石迭 在濠上与您一晤,私下把自己列在海内知己之后。自从在淮阴奉别,忽忽已经十多年了,不仅踪迹相隔、再也没有接触,音信往来也随之疏远。每当想到这些,便令人耿耿于怀。如今时事多艰,太原年年遭受虏人侵扰,响箭已经射到上党,太行以外的地方就更加相互防卫,全部处在敌军冲击的前沿。即使虏骑一定不能越过太行,但军粮运输、谋划策应、彼此牵制援助,河南是第一步。兄长凭借一向的声望起而担任镇守之职,如果太原再次告警,形势必定催促着向前推进,不能只是关闭边境自行防守罢了。巩固边境,急切地安辑邻近百姓,平靖虏患,各方面的胜算,一定已有安排。不知道山野之人也可以听闻其中一二吗?仆是无用的樗散之材,本来就不是适合任用的器材,又多病早衰。自从退居以来,牙齿头发逐渐改变,不仅不敢再有当世的志向,连诗词这种末技,兄长过去认为我还可以学习的,也已经多年不能写出一个字,真成了一个支离衰败的人了。每当独自在树下行走,诵读康节“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的话,不觉自己发笑。借梁丞回家的便利,草草奉上问候。○与万两溪吏部【气势滚滚】

千里逸足,混之皂枥羣伍中,虽不待驰骋康庄,而精神溢出敻然自别,俗眼犹能识之,不特孙阳九方也。仆甚无似,每窃有感于才难之叹,而时物色之学士大夫间,类多朴樕拘謭,牵陋守常之习,而少廓落跅■〈▯也〉可属重事之气。汉人所谓羽檄辐辏,军事狎至,事更有上于此,承当几何人?今海寇之警未为大变,而用兵数年,人才大略见矣。仆向游南都,获见两溪,于诸士大夫中所谓精神溢出敻然自别,窃自喜俗眼颇能识之,而得慰素所欲物色者。退而质于大洲,大洲云然,是以虽相见之日浅,而相慕之情深,相与之言有尽,而相期之意无穷也。久欲作一书道此意,以为屏废之人,虽遇相知,亦宜闭口。乃辱来书先施,令人深慰深愧。仆少不自知驽钝,亦不知世间行路之难,而妄有四方之志。自四十以前,虽屡经废锢,至于为国为民一念,每饭未之敢忘,当世之务一切不敢废习。逮年近五十,衰病逼人,精气耗尽,料此残躯理无久生,且更事渐深,自知迂褊疏僻之性必不可谐于世,所谓五十而始知四十九年非也。于是遂欲逃之方外,以毕余齿,向来习业一切捐尽,向来念头一切扫尽。居常兀坐,奄奄如墟墓中人,每闻人语及世事,辄塞耳却走以避咎而已。又击壤老人所谓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也。形既槁矣,心亦大矣。前时偶见执事逸气,及与执事谈,见执事??????悱悱忧时感事之意,令人壮心顿觉戚戚,相与援弓握槊,聊为欢笑,如磊砢老骨久甘伏枥,鞭之不动,一旦偶经骏马之枥,见其髤■〈髟上思下〉蹀躞腾骧,汗血自顾,虽足踬而不禁心痒,亦蹴蹄鼓唳,仰首一鸣以泄其气。及退归本枥,颓然如故,向来激发惛惛都忘之矣。相马者以为肉与骨与神三相称也,不淂其肉,当得其骨,不得其骨,当得其神,若灭若没,言有神也。若仆者,纵使骨未朽尽,而神已销砾尽矣,此岂可复有所驰驱于世哉?执事尚有虞于仆也,故敢一尽其思。葢骏马亦偶见老马之一鸣,以为犹可相与并驰,而不知其本枥颓然,鞭不能动之状也。若果欲异日相与驰驱,必并误骏马事矣,故不敢不尽其愚也。今世事多故,摧辀骇驷,有甚于上太行之阪。其须千里逸足,甚急,而执事之才又已为世所知,千金上价,谁能先之?仆倘未即老死,行将见执事任重致远,过都历块,以耀当世。仆且啧啧心口相语,以为向来所期之不谬,亦足快矣,亦足快矣。更愿执事于此闲时,深其养,进其学,益广大受之地,如千里逸足,虽自天生,而饬其卫勒,节其和銮,闲其舆卫,日慎日习,所以自试畜力畜德,所以成骥也。愿执事益加意焉。异日执事徙官道经毘陵,当相邀过山中静坐一两日,迂鄙之见,更有所欲请教者。譬如老马,虽巳不能与骏马并驰,而道路险易,山川迂回曲拆,尝所谙习;与夫虽无德无力,而畜德畜力之方,尝稍有闻者,尚当一二为执事言之,未必不可为过都历块之小助也。令侄廷言,足称名驹。何万氏之多才也!居丧言不丈礼也。念执事相知,故缕覼言之,愧悚愧悚。

○与赵甬江司空

译千里良马,即使混杂在马厩中的群马之间,不必等到在宽阔大道上奔驰,精神也会充溢外露,显然与众不同;即使是世俗的眼光,也还能够识别它,不只是孙阳、九方皋才行。仆十分无能,每每私下对人才难得的感叹有所感触,时常在士大夫之间寻访人才,但大多是质朴短小、拘谨浅陋、牵缠鄙陋而墨守常规的人,很少有开阔豪放、任性不羁、可以托付重大事务的气概。汉人所说羽檄纷纷而来、军事接连发生,事情比这更加严重时,能够承担的人有几个?如今海寇的警报还不算大变故,但用兵数年,人才的大概情形已经看出来了。仆过去游历南都,有幸见到两溪,在诸位士大夫中,他正是所谓精神外溢、显然与众不同的人;私下很高兴自己的俗眼还能识别人才,也得以慰藉一向寻访人才的愿望。退下来后又向大洲求证,大洲也这样说,所以我们虽然相见的日子短,相互仰慕的情意却很深;彼此交谈虽有尽头,相互期许的心意却没有穷尽。早就想写一封信说明这些意思,认为像我这样被屏弃废置的人,即使遇到知己,也应当闭口不言。如今反而承蒙您先来信,使我深感欣慰,也深感惭愧。仆年轻时不了解自己的驽钝,也不知道世间行路的艰难,妄自怀有四方的志向。四十岁以前,虽然屡次遭受废黜禁锢,但为国为民的一念,每顿饭都不敢忘记,对当世的事务也一概不敢停止学习。到了年近五十,衰老疾病逼迫着我,精气耗尽,料想这副残躯按理已不能长久活着;况且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更知道自己迂腐、狭隘、疏远、孤僻的性情必定不能与世俗相合,这就是所谓“五十而始知四十九年非”。于是便想逃到世外,以度过余生,过去所学习的事业全都抛弃,过去的念头全都扫除。平日里常常呆坐着,奄奄一息如同坟墓中的人;每当听到有人谈及世事,便堵住耳朵转身逃走,只求躲避祸患罢了。又想到击壤老人所说“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形体既然已经枯槁,心志也已经衰微了。前些时候偶然见到您的豪迈气概,及至同您交谈,看见您【原文有缺字,无法确释】忧时感事的情意,令人壮心顿时又感到激动,我们便一起拉弓执槊,姑且以此欢笑;就像坚硬高大的老骨头,长久甘心伏在马槽中,鞭打也不动,一旦偶然经过骏马的马槽,看见它【“髤■〈髟上思下〉”字样疑为OCR误字,词义不确】地踱步腾跃、奔腾驰骋,顾盼汗血,自己虽然脚步踉跄却禁不住心里发痒,也踢蹄长鸣,仰首一声嘶叫来宣泄气势。等到退回来归于原来的马槽,又颓然如故,先前受到的激发昏昏然全忘了。相马的人认为,肉、骨、神三方面应当相称;得不到它的肉,也应当得到它的骨;得不到它的骨,也应当得到它的神,若隐若现、若有若无,说的就是具有神采。像仆这样的人,即使骨头还没有完全腐朽,精神却已经完全消磨了,这哪里还能再在世上驰骋呢?您还对仆有所期待,所以我才敢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大概骏马偶然看见老马嘶鸣一声,便以为它还可以同自己一起奔驰,却不知道老马在原来马槽中颓然无力、鞭子也不能使它移动的样子。如果果真想日后同我一起驰骋,就一定会误了骏马的事情,所以我不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如今世事多变故,摧折车驾、惊骇骏马,比登上太行山的险坡还严重。正需要千里良马,形势十分急迫;而您的才能又已经为世人所知,如同价值千金的上等骏马,谁能把您置于其先呢?仆如果还没有立即老死,将要看见您承担重任、成就远大事业,经过都邑、越过险阻,以光耀当世。仆且将不住地在心口间自语,认为过去的期望没有错,这也就足够快意了,足够快意了。更愿您趁此闲暇,加深修养,增进学问,使可以承受大任的基础更加广大;如同千里良马,虽然是天生的,也还要整治它的衔勒,节制它的和銮,熟习它的车舆与仪卫,日益谨慎、日益练习,用来检验自己蓄积的力量和德行,这样才能成就骏马。愿您更加留意。日后您调任经过毘陵时,应当邀请您到山中静坐一两天;关于我的迂阔鄙陋见解,还有想向您请教的地方。譬如老马,虽然已经不能同骏马并驾奔驰,但道路的险易、山川的迂回曲折,都是它过去熟悉的;至于虽然没有德行、没有力量,却对积蓄德行和力量的方法曾经略有听闻的人,也还应当为您说上一两点,未必不能对您经过都邑、越过险阻稍有帮助。您的侄子廷言,足以称得上名驹。万氏家族为什么有这么多才俊呢!居丧期间说这些话,不合乎长幼礼法。只是想到我们是知己,所以才详细地说这些,惭愧,惭愧。○与赵甬江司空

承欲为鄙人修葺先墓,且感且愧,有深不自安者,不敢不径情达于左右也。先墓之葬久矣,苟有崩啮圯毁,有所必葺。子孙非有贫乏不能自存也,乃不能自葺,而至重烦上官葺之,其为忘本而不孝甚矣。子孙非甚贫乏而不为先人葺墓,则是先墓可不必葺也,可不必葺而至重烦上官葺之,其为渎尊而妄费亦甚矣。夫葬者,藏也,期于人之不见而已。上古不封不树,非以为薄也,其用意深且远矣。中古封之树之,已寖失此意矣。今先人之墓,问其封则既穹如矣,问其树则既拱如矣。若欲过为之制,缭以石垣,崇以巨屋,俨然象生人之居,明于始终之义者,犹以为踰礼示侈,而莫之为也。汉刘更生氏言之详矣,彼特为王侯言之也,况匹夫乎?然则子孙自为之,犹病其踰礼而示侈,乃以重烦上官,其谓之何?且公之劳苦兵间,倾公库,竭私财,以激赏战士,常苦不给,葢一壶醪足以广恩,则一敝袴足以为惜也。今为先人葺墓,其费岂特一壶醪、一敝袴哉?乃至使公辍赏战士之财,为故人葺私墓,在公谓之过厚可也,鄙人乃以先人私墓之故,至饕餮公之所以赏战士之财,其又谓之何?然则有费于公而有益于仆,犹不可为也。今有费于公,而顾以彰仆不孝、妄费、示侈之三罪,亦安用之?然而公之为此,则有说矣,不过以鄙人辱交于公之故,必欲捐金以厚之。然畀之以金,则鄙人素不敢爱,惟以葺先墓为说,则鄙人义不可辞而已,此公之用意至厚也。夫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故曰:或与人以千金而人未必感,或与人以一饭而人终身德之,此知心与不知心之说也。仆之与公,窃敢附于心相知也,久矣,岂待于外物为厚薄者哉?向已托龙溪恳切转辞,尚恐公之不信我也,故复喋喋,万望即赐停罢,庶使仆异日尚可以奉教耳。不然,是公非以厚之,乃绝。之也,径情于渎,不胜悚□。

○与尚仰山巡按

某山泽鄙人,虽未获奉教于左右,然于明公清德雅望,未尝不心知敬慕。至于明公所以拳拳相爱之情,亦未尝不心知感激也。两辱手教,更荷不遗。某迂疏非济用之才,褊狭非适时之器,向来从仕,数遭废黜,罪皆自取。况今缞绖纔终,哀魂未返,兼之年过五十,老丑尽见,寒灰槁木,久甘不齿于人羣。束带整冠,岂宜再尘于仕路?辱公高谊,檄下郡县,过为推毂,且感且愧。向领部檄,亦知鄙人衰病,程期颇宽,俟来年看病体何如,当议行止耳。若使赴官敝乡,去南都三舍而近,道途之费不过数钱之银,则不敢烦驿人矣。况敢借此饕明公重赐,益增愧感。谨此谢辞,古知有道君子,必能心亮也。面奉有日,不尽欲言。

二

处漆园材与不材之间,久甘散地,辱古灵荐,而又荐之。草多愧虗名,虽明公匪私于其人,顾迂朽亦安能为役?过承推毂,不敢俟车,谨于望后赴职,尚图面请不既。

○与赵寻斋巡抚

古之义士,有一言相信而千金不辞者矣。公,古人也,亦以古人待仆者也。百金之赐,辞之,岂足为廉;而受之,岂足为滥?所以屡承命而不敢当者,岂其与古异义哉?鄙人固陋,自中进士三十年,不曾敢受常州府库一分银子。今老且待尽矣,不欲又破此戒,此心事也。故敢直言于公,不然,公未必不以仆为自疏也。仆与公以心相信,久矣,不在今日也,又不在此物之受与辞也。若公欲致相爱之意,则一纻一绢,远以相寄,仆当裁以为衣,常如见公可也。冒渎悚仄,悚仄亦知公之必能见亮也。余情容前途更具。

○荅金前淙郡守

窃惟交际之间,有于义虽无可不可,而于心有不安。然心之所安不安,即义之所可不可也。胙之赐与受,于义宜无可不可者,然而心之所不安,则亦不敢不达于左右也。春间承明公过厚赐以鹿、猪、羊三首,于时谓偶一见赐,不为常格,遂不敢固辞。今复蒙赐如前,仆既远出,不能面拜辞于使者,老父之心亦甚不安于此,而不可以代仆为辞,是以又复如春祭之受之也。夫胙者,昔人所谓饮福受胙者也。明公神人之主也,明公之尽力于神人者,尽矣。牲体贵首,牲贵鹿,坛庙之祭,奉牲首以献于祭主,是神之所福也。祭主熟而飨之,以妥嘉福,神人之心安焉。顾仆何人,乃僣食此?非惟人病其饕餮,而神亦且谴之。自往时得与科苐、郡邑诸公以常例赐胙,仆每赧然对之,以为身非陪祭,何功何德可消受此?然常例赐胙者不过三数觔猪羊肉耳,仆之心犹不安焉,然而不敢辞者,以为与众同之,而于义又无甚不可,不欲苟违众以甚矫激之议也。赐同于众者,既不可辞矣,赐异于众者,复偃然而受之,此何说乎?以此特布鄙怀于左右。此后复以常例见赐,所谓三数觔猪羊肉者,则必不敢辞,当每岁两餍饱焉,以至没齿,其深戴诸公之惠。若常例之外,更加毫末,必不敢当,冀安此心而谢神谴云耳。

二

译承蒙您想替鄙人修葺先人的坟墓,我又感激又惭愧,心中有很深的不安,不敢不直率地向您说明。先人的坟墓下葬已经很久了,如果确实有坍塌、侵蚀、毁坏之处,当然必定应当修葺。子孙并不是贫困到不能维持生活,却不能自己修葺,反而严重地劳烦上官替自己修葺,这种忘本不孝实在太严重了。子孙并不是非常贫困,却不替先人修墓,那么先人的坟墓本来就可以不修;既然可以不修,却偏要严重劳烦上官修葺,这种亵渎尊长、胡乱耗费也实在太严重了。所谓埋葬,就是收藏尸体,只求不让人看见罢了。上古不筑坟、不植树,并不是因为薄葬,而是其中的用意深远。中古筑坟植树,已经渐渐失去了这个意思。如今先人的坟墓,论坟丘,已经高大隆起;论树木,也已经粗到两手合抱。若还想过分增加规制,用石墙环绕,用高大的屋宇覆盖,俨然像活人的居所,明白始终之义的人还会认为这超越礼制、显示奢侈,不会替他这样做。汉代刘更生说得很详细,他只是替王侯说的,何况普通百姓呢?既然这样,子孙自己修葺,还恐怕会有逾越礼制、显示奢侈的嫌疑,却反而重重劳烦上官修葺,这该怎么说呢?况且您辛苦奔波于军中,倾尽公库、耗尽私财,用来激励赏赐战士,常常苦于不够;一壶酒就足以扩大恩惠,那么一条破裤子也足以珍惜了。如今替先人修墓,这笔费用难道只是一壶酒、一条破裤子吗?竟至于使您停止赏赐战士的钱财,替故人的私墓修葺;对于您来说,可以说是对我过分厚待,而鄙人却因为先人的私墓,竟贪取您用来赏赐战士的钱财,这又该怎么说呢?既然会耗费您的钱财而使我得益,尚且不应当这样做;如今既耗费您的钱财,又反过来彰显我不孝、胡乱花费、显示奢侈三项罪过,这又有什么用呢?然而您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不过是因为鄙人与您有交情,您一定想拿出钱来厚待我。可是如果把钱给我,鄙人平素又不敢接受;只有以修葺先墓为名,鄙人在道义上才不能推辞罢了,这就是您的用意极其厚重。人与人相知,贵在相知内心,所以说:有人给人千金,那人未必感激;有人给人一顿饭,那人却终身感恩。这就是知心与不知心的区别。我与您,私下敢说是心心相知,已经很久了,难道还要靠外物来衡量厚薄吗?先前已经托龙溪恳切地代我推辞,只怕您不相信我,所以又絮叨说明,万望您立即停止此事,这样也许使我日后还可以接受您的教诲。否则,您不是在厚待我,而是在断绝我们的交情。我直抒心意,却未免有亵渎之嫌,实在惶恐【原文缺一字】。○与尚仰山巡按 某是山泽间的鄙人,虽然没有机会在您身边接受教诲,但对于明公清正的德行和高雅的声望,我没有不从心里知晓、敬仰和爱慕的。至于明公对我拳拳相爱的情意,我也没有不从心里知晓并感激的。两次承蒙您写信给我,更承蒙您没有遗忘我。某迂腐疏拙,不是能够济世实用的人才;性情狭隘,也不是适应时势的器材。过去出仕,几次遭到废黜,罪过全是自己招来的。何况如今服丧刚刚结束,哀伤的魂魄还没有恢复,加上年过五十,老态丑容全部显露,像寒灰枯木一样,早已甘心不被人群所接纳。束带整冠,哪里适合再次玷污仕途?承蒙您高厚的情谊,发檄文到郡县,过分地为我推举,既感激又惭愧。先前接到部檄,也知道鄙人衰老多病,所以期限放得较宽,等明年看看病体如何,再商议去留。如果让我赴任于敝乡,那里距离南都只有三舍之近,路途费用不过几钱银子,便不敢劳烦驿站人员了。何况哪里敢借此贪受明公厚重的赏赐,使惭愧感激更加增多。谨此写信辞谢,古来知道道理的君子,必定能够体察我的心意。将来当面奉谢自有日期,想说的话不能尽述。二 我处在漆园那种材与不材之间的地位,久已甘心处在散闲之地,承蒙古灵推荐,您又再次推荐我。草野之人很惭愧徒有虚名,虽然明公并非偏私于我,但我这个迂腐衰朽的人又怎么能任职供役呢?过分承蒙您推举,不敢等候车驾,谨定于望日以后赴任,还希望届时当面请教,把话说完。○与赵寻斋巡抚 古代的义士,有因为一句话彼此信任,即使千金也不推辞的人。您就是古人,也把我当作古人来对待。百金的赏赐,若推辞,哪里足以称为清廉;若接受,哪里足以称为滥受?我之所以屡次承蒙命令却不敢接受,难道是我的道义与古人不同吗?鄙人固陋,自从考中进士三十年,从来不敢接受常州府库的一分银子。如今年老而且将尽,不想再破坏这个戒条,这是我的心事。所以才敢直率地对您说,否则您未必不会认为我是在自我疏远。仆与您以心相互信任,已经很久了,不在今天,也不在这件东西究竟接受还是推辞。如果您想表达相爱之意,就寄一匹纻、一匹绢到远方来,仆应当裁制成衣服,常常如同见到您一样。冒昧烦扰,惶恐不安,但也知道您一定能够体谅。其他情意容日后在路上再详细说明。○答金前淙郡守 我私下认为,人际交往之间,有些事情从道义上说不能说可,也不能说不可,但在心中却感到不安。然而心里安不安,也就是道义上可不可以的问题。祭肉的赏赐和接受,从道义上说本来似乎没有什么可不可;但心中既然不安,也不敢不向您说明。春天承蒙明公过分厚重地赏赐鹿、猪、羊三首,当时认为偶然赏赐一次,不是常规礼例,于是不敢坚决推辞。如今又蒙赐予同前一样的祭肉,仆已经远出,不能当面向使者拜谢辞退;老父亲对此心中也很不安,却不能代我推辞,所以又像春祭时一样接受了。所谓胙,就是古人所说的饮福受胙。明公是神人共同所奉的主祭者,明公为神人尽力,已经尽到了极点。牲畜之体以首为贵,牲畜中又以鹿为贵;坛庙祭祀时,捧着牲畜的头献给祭祀的神主,这是神所降的福。祭祀的主人煮熟后享用它,以安享美好的福祉,神与人的心才安定。我是什么人,竟敢僭越享用这些?不只是人们会责怪我的贪吃,神也将谴责我。从前我有幸同科第、郡邑诸公按照常规得到祭肉赏赐时,每次都惭愧地面对它,认为自己并非陪祭之人,有什么功劳德行可以承受这种东西?然而按照常规赏赐的祭肉不过是三几斤猪羊肉,仆心里尚且不安;但不敢推辞,是认为大家都有同样的赏赐,从道义上说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可,不想随意违背众人而招致过分矫激的议论。赏赐与众人相同,既然不能推辞;赏赐不同于众人,却又安然接受,这是什么道理呢?因此把我的心意特意告诉您。今后如果仍按常例赏赐我,所谓三几斤猪羊肉,我一定不敢推辞,每年都当作两次饱食,直到终身,以深深感戴诸公的恩惠。如果在常例之外再增加一丝一毫,我一定不敢接受,只希望使内心安宁,也借此避免神明的责罚。二

世有两说,清修之士好言贫,无厌之徒好言贫,仆两不然。上无清修之行,而下不敢为无厌之徒,是以曩时有田仅百亩,口中未常言贫,今则每对人辄曰家有薄田,数且盈千。田舍翁得此,深过望矣。至见之于诗曰:「薄田可饱,敢称贫。」今刻之小集,人人见之,可考也。一笑一笑,乃承明府怜仆之贫,为之捐俸于赍凭之人。夫赍凭之人,宜与之多寡,仆自有说,非敢吝财。若使有千亩之田,而不能捐数两之银,以偿一赍凭之人,至以累明府,则其人平生之悭吝饕餮无行,大率可知矣。谨此如数奉偿,千万见亮。明府固知不肯,独为君子也。

○与曹子泰评事

闻军门诸公欲相荐,纷纷有「金革无避」之说,闻之令人惊惭无地。若无此事而先言之,则为躁妄;若有此事而后言,则又无及。故不得不以托之子泰也。仆固陋之人,所以自立于世者,守区区之礼义而已。如老嫠守节,葢亦几十年苦心。若一旦忘哀,冐利恬不知耻,则所谓举其平生而尽弃之,生不如死也。若既有成命而咨趄前,却不肯即赴,则罪且不测,是诸公之爱之者,乃深祸之也。若无此疏则已,若军门诸公或抚按,或操江,但有一疏到京,言及鄙人姓名,烦即持此字到少湖处,一陈愚鄙委曲。少湖公在今时,最号为维持风教、保全人才者,虽一介之士,苟可以全其名检而遂其素履,亦必留意。况仆素以颇识廉耻,受知最深者乎?「金革无避」之说,葢指当时如鲁伯禽有社稷重寄者言之,此只可为大臣任兵事者之例,非可为小臣无关轻重者例也。只可为见在金革,不当因丧而废事之例,不可为见在闲散之人,乃却去丧而任事之例也。有可有必不可,此辨礼家之所死守也。见在金革,不以丧废,犹为甚不得已;见在闲散,去丧从事,更何说乎?若有此举相及,从之则死,有不能不从则罪或不测,烦吾友委曲转言,必使得免于此,只当救一性命也。情切词迫,勿以为怪。异日服满之后,国家但有驱使臣子之义,自不当辞,但在丧中则必不可也,必不能也。

○与严介溪相公

某不肖,尝辱与进焉,而承一言之教于左右,久矣。迩来不奉台光者,且廿年矣。然而不敢通一书于门下者,非敢自疏也,诚自度其最迂阔樗散无用,不足以烦材馆之记存也。某诚自知其无用,而相公误以为可用,曲为推毂,拳拳引而致之于朝。然知相公非私乎其人也,相公之心,恐一官之不任乎其职,恐一士之不究乎其用,固且为官而择士,固且为天下国家而用其人也。某亦非敢私为谢以渎相公也,相公为天下国家而用乎其人,其人宜为天下国家谢相公也。为天下国家谢相公,则莫如以身谢之,以身谢之,则莫如致其身以为天下国家之用,以上称相公以人事主之素心,而明相公得士之効于当世,则庶乎可以为谢而已。其如某最迂阔樗散,徒有蹈矩践墨之小节,本无经时理物之长才,自知寔不堪为当世之用,以累相公知人之哲,而或以少损得士之効,此某之所甚媿而甚惧也。虽然,以某之最迂阔无用,而相公犹且拳拳引而致之,则人将曰:相公之急于求士而不责以备若此,相公之恐失一士焉而包荒不遗乎遐若此,相公之举用无书抵政府之士动如古人若此,则是相公畴昔得士之効不因某一人之迂阔无用而少有所损,而相公急于求士之心乃更因某一人之迂阔无用而益以章矣,此某之所以稍自解其媿且惧,窃敢以不肖之身而仰承相公之高谊也。顷奉新命,待罪南曹,古云「召不俟驾,礼也」,况圣恩用饮罪隶之余,岂敢次且以速大戾?但以鸟兽踯躅之慕,甫及禫除,狗马疾疢之忧,未离床席,形魂枯尽,不齿人羣,此亦相公之所悯念也。恐稽朝廷授官之成命,且负庙堂推毂之盛举,谨布鄙怀,伏惟俯赐教之。

二

顺之此行,荷国宠灵,并承门下指教,深惧不能□任使,乃跋履塞垣,夙夜戎马,开才有不及,而力不敢不尽也。蓟镇主兵积敝久矣,据阅过四区,以十分为率,逃故居见在之四三,其见在老老弱又居丁壮之四三,其丁壮者又多是未经训练之人,大率明旨所谓专倚边兵不练土倾者,一言尽之。为今之计,若欲求其速効,非有如光弼至军而旗帜一番变色;若欲责其远功,非有如抱真之在山西孳孳训练,三夫而后能变弱卒为雄兵,则蓟兵诚未见有可以应敌之期,而远戍之兵诚未见有息肩之日也。王总督自明旨切责以来,过为疑畏,诚如尊谕,适承慰语,深知明公鼓舞边臣之至意,欲其展布四体以尽力于防乎重务也。马廵抚不日相见,谨致尊教,但王总督相去已远,容更托的当人转达尊教耳。伏惟台照,不宣。

三

译世上有两种说法:清修之士喜欢说贫穷,贪得无厌的人也喜欢说贫穷,仆却两者都不是。上面没有清修之士的行为,下面又不敢做贪得无厌的人,所以过去只有百亩田地时,口中从未说过贫穷;如今则每次面对别人就说家中有薄田,数量将近千亩。一个田舍翁得到这些,已经大大超过期望了。我还把这意思写在诗里:“薄田可饱,敢称贫。”如今刻在小集里,人人都能看见,可以考察。一笑,一笑。如今承蒙明府怜悯我的贫穷,替我给送凭证的人捐出俸禄。至于送凭证的人,应当给多少,我自有道理,并不是吝惜钱财。假如有千亩田地,却不能拿出几两银子偿付一个送凭证的人,反而要连累明府,那么这个人一生的悭吝、贪吃和无行,大致就可以看出来了。谨按数奉还,千万请您体谅。明府本来知道我不会肯接受,正因为您是君子。○与曹子泰评事 听说军门诸公想要举荐我,纷纷有“金革无避”的说法,听到后使人惊惧惭愧,无地自容。如果没有这件事却先说出来,就是浮躁妄言;如果确有此事而事后才说,又来不及了。所以不得不把这件事托付给子泰。仆本是固陋之人,能够立身于世的,只是守住一点礼义罢了,就像年老的寡妇守节,几十年大概也只是苦心坚持。若一旦忘记哀痛,面对利益恬不知耻,那么就等于把自己一生的操守全部抛弃,活着还不如死去。若已经有正式任命,却迟疑退缩、不肯立即赴任,那么罪责将不可测;如此一来,诸公爱护我,反而是给我带来深重的祸患。如果没有这封奏疏便罢了;如果军门诸公或抚按、或操江,只要有一封奏疏送到京城,提到鄙人的姓名,烦请您立即拿着这封信到少湖公那里,把我的愚拙和曲折情由详细说明。少湖公在当今最以维持风教、保全人才著称,即使是一个普通士人,只要可以保全他的名节操守、完成他一向的行止,也一定会留意,何况仆一向以颇知廉耻而深受他知遇呢?“金革无避”的说法,是指当时像鲁伯禽那样肩负社稷重任的人说的;这只能作为大臣承担军事事务的例子,不能作为小臣这种关系轻重不大的人的例子。这句话只能作为眼下正在进行军事行动、不应因服丧而废弃事务的例子,不能作为眼下处于闲散状态的人反而除去丧服、出任事务的例子。有些事情可以,有些事情一定不可以,这是礼家死守不变的辨别。正在进行军事行动而不因服丧废事,尚且是非常不得已;如今处于闲散状态,却除去丧服而从事任职,又有什么理由呢?如果有这样的举荐牵连到我,服从它就会死,不得不服从又可能获罪而遭遇不可测的后果,烦请我的朋友委婉周转说明,一定使我免于此事,这只是在救一个人的性命。情意迫切,言辞急切,请不要认为奇怪。日后服丧期满以后,国家只要有驱使臣子的道理,我自然不应推辞;但在服丧期间则一定不可以,也一定不能这样做。○与严介溪相公 某不才,曾经有幸跟随您入朝,并承蒙您在身边赐教,已经很久了。近来没有拜见您的光仪,已经将近二十年。然而不敢给您写一封信,并不是敢于自我疏远,实在是自己估量最为迂阔、无用,不值得劳烦才馆记存。某确实知道自己无用,而相公却误以为我可以任用,曲意替我推举,殷切地引荐我到朝廷。但我知道相公并非偏私于某个人,相公的心意,是恐怕一个官员不能胜任职务,恐怕一个士人不能发挥才用,所以本来就是为官职选择士人,本来就是为了天下国家任用人才。某也不敢只为私人的感谢来烦扰相公;相公是为了天下国家任用人才,那个被任用的人就应当替天下国家感谢相公。替天下国家感谢相公,没有比用自身来感谢更好的;用自身来感谢,没有比献出自身供天下国家使用更好的,以此向上符合相公以人才报答君主的本心,并显明相公得到人才对当世的功效,或许才可以算是感谢。只是某最为迂阔、无用,徒然有遵守规矩、践履准绳的小节操,本来没有治理时务、处理事务的长才,自己实在知道不堪当世任用,以致有损相公知人之明,或者稍微损害相公得到人才的功效,这是某最为惭愧、最为恐惧的地方。虽然,以某这样最迂阔无用的人,相公还如此殷切地引荐我入朝,那么人们将会说:相公急于求取人才,竟不要求人才具备完备的才能到这种程度;相公害怕失去一个士人,竟宽容接纳、毫不遗漏到这种程度;相公举荐任用没有给政府写信的人,行动竟像古人到这种程度。这样一来,相公过去获得人才的功效,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迂阔无用而稍有损失;相公急于求取人才的心意,反而会因为某一个人的迂阔无用而更加显明。这就是某稍稍能够自我解释惭愧和恐惧,私下敢以不肖之身仰承相公高厚情谊的原因。近来奉承新的任命,在南曹任职待罪。古人说“召不俟驾,礼也”,何况这是圣恩在饮罪之余任用罪臣,哪里敢迟疑退缩以招致更大的罪过?只是像鸟兽眷恋故巢一样的哀慕,刚刚才到了禫除之期;像狗马有病一样的忧患,还没有离开病床;形体和精神都已枯竭,不被人群接纳,这也是相公所应怜悯体念的。恐怕耽误朝廷授官的成命,又辜负庙堂推举人才的盛举,所以谨将鄙人的心意陈述,伏望您俯察并赐予教诲。二 顺之这次出行,承受国家的恩宠和灵佑,又承蒙门下指教,深怕不能胜任使命,于是跋涉边塞,早晚奔忙于军务;才力虽然有所不及,但气力不敢不尽。蓟镇主兵积弊已久,据我查阅经过的四个区,以十分为标准,逃亡、死亡、原籍、现存的比例大致如此;现存者中老弱又占丁壮的四成三;丁壮中又多是未经训练的人。大体上,明旨所说的“专门依靠未经训练的边兵而不练土兵”,一句话就概括尽了。如今的办法,如果想求得速效,除非有李光弼到军中后旗帜一改、面貌焕然一新的情形;如果想要求得长远功效,除非有李抱真在山西勤勤恳恳训练,经过三年之后才能把弱卒变成雄兵。这样看来,蓟兵确实还没有看到能够抵御敌人的日期,远戍的士兵也确实还没有看到能够休息的日子。王总督自从明旨严厉责备以来,过于疑惧畏缩,确实如您的谕示所说。恰好承蒙您的慰问之语,深深知道明公鼓舞边臣的至意,是想让他们舒展四肢、竭尽力量来防守重大事务。马巡抚不久就能相见,谨先转达您的教诲;只是王总督相隔已经很远,容我再托适当的人转达您的教诲。伏望您明察,余不宣。三

蓟镇主兵旧额,所以逃亡数多者,大率卫所官为逋逃渊薮。至于垛充招募之军,只缘当时处置欠当,将东人补西军,而西人却补东军,人情不便,以至于逃。顺之始行,即开首逃之路。今至马兰,则首逃者糜至矣。草草并附梗槩。

四

前托白郎中奉一书,大略言蓟兵积疲之余,因循日久,必有能练之才,而又苦心劳力,有必练之志,而庙堂又时时从中督励之,乃可冀于成功,不然又如往年故事也。此书不知已达门下否?蓟兵所以多逃,一由于营官之剥削,一由于卫官利逃军与余丁之纳钱为之渊薮,不肯解补。其所以不练之故,一诿于墙工岁不休歇,无可练之时,一诿于将官传含数易,无专练之人,而当事者又因循而莫之处也。若使卫官不为逋逃渊薮,营官不得剥削,而在上之人又宽其工役,足其月廪以慰藉之,则蓟镇兵额原自足充,而垛集招募皆为第二义矣。大虏尚未有的报也。东关已阅过六区,惟一区未完也。奉教有期,先此起居不宣。

五

窃惟蓟镇之兵,自内地卫所抽往边关,譬如货泉,卫所乃其出产,而边关是其转输处。其逃边关而潜回卫所,则卫所又寔渊薮之转输,不足责之出产,逋逃不获问之渊薮。但自来边关军政已觉疏阔,而卫所经理尤更卤莽。一卫欠逃军不解者,往往千名以上。顺之辈昨历边关,其缺军之数,官巳量行责治。今还经卫所,若不稍为查理,则边上愈难勾军矣。是以到处须稍停留,葢不敢避迟事之罪,以干误事之罪也。该镇自督抚而下,事权悉在各兵备道。前时若得勑内载“却督同该道”一语,则事尤有统纪而易集。今竭驽钝于其间,用力烦而见効少者,则以不能督同该道故也。适巳西还至玉田矣,途次草率奉候。伏惟台照,不宣。

六

窃惟蓟镇查阅一节,军数寔是多缺,不敢妄谓之不缺;军容寔是未练,不堪以战,不敢妄谓之练而堪战。若夫门下爱惜人材,念边材之尤难,而代者之又难,其人矜其不及,而责其后功,则庙堂自有权衡,而查阅之臣只知据实以对而巳至于补兵一节,眼下便要三万五千人纔勾旧额,颇费周折。葢边关与腹里相持衡之势,一镇之财与力止有此数,旧额虽在,积弊寔深,难以毛举。不损边关则损腹里,损边关以宽腹里,是谓舍急算而就缓图;损腹里以益边关,亦为空肠胃以奉肢体。边关空缺,其虑在近;腹里耗竭,其虑在远。且如今年运三四万米于辽东蓟镇州卫□车赁骡之费,至赔貱银六七万两,又是抽却一番骨髓。而近来建议之臣,因蓟镇兵数缺乏,无可为处,乃有改州县为卫所与垛民为兵之说。改州县为卫所,则畿甸之间顿成荒塞;垛民为兵,则无故而加之重罪,以忧其子孙。二者既骇观听,且非事体。故顺之之意,欲多方以图,使军实既可足于边关,而财力不尽烦于蓟镇。所恨才不足以称心,词不能以达意,但以承命悉心区画,夙夜思惟,技止此矣。惟门下大经略,但一运掌间,自当使腹与边、军与民两受其福也。若夫直从蓟镇根本上做得一着工夫,细心缓图,如管仲、范蠡之谋国,几年作内政,通盐米轻重之权,与十年生聚以富边境,此则蓟镇长久之策。然议者必以为此书生极迂阔语,故未敢言,而转谷通水足食之说,亦稍发其端,然亦颇不悖于救急之计,并望赐教也。其练兵事宜与夷情一节,缮写末了,容更请教。

○荅马巡抚书

逃军许其自首,随处收补一节,向尝请教于思质公,而公之论尤更明快直截,仆辈亦同此意。葢与其逃而无用,不若就近补之,犹淂一军之用也。既而思之,深有未便者:苦寒硗硧之地,人甚不乐居,严法羁官,严法清勾,然犹住者多,逃而逃者不获。若逃军即许改编,则虽素不逃之军,亦孰不逃焉,以冀改编乐地乎?是今日逃军之补见役,所以酿成异日见役者之作逃军也。窃恐利少而害多矣,是以不敢便宜区处,亦不敢遽有题请,只将状发与县官,而曰:「务须不失开诱首逃之初意,亦不堕猾军规避之私心,使具由上请,尊裁。」惟公一为处兮,自当去其害而收其利也。

○与董后峯宪副

野人一入仕途,百般悔吝。禅家所谓“猢孙入布袋”,真可一笑也。塞上风尘,寒侵病骨,远忆姊夫坐享园池之乐,何如?何如?不久亦当图解缰脱锁之计。葢楼筑室,栽花种树,布满园中。虽不能与东邻争胜,亦与公各适其适,而时相过从也。兴言及此,巳觉神驰。行至居庸,小价回,草草附此,不尽。

○与李兵备

译蓟镇主兵原有的额数之所以逃亡很多,大体是因为卫所成了逃兵藏匿的渊薮。至于按牌编充、招募来的军队,只是因为当时处置不当,把东边的人补入西边的军队,西边的人却补入东边的军队,人情上不便利,以至于逃亡。顺之刚开始出行,就从最初的逃亡问题着手。如今到了马兰,首先逃亡的人已经多得不可胜数。草草一并附上大概情况。四 先前托白郎中送上一封信,大意说蓟兵在长期疲敝之后,因循日久,必定要有能够训练他们的人才;还要有人苦心劳力,具有一定要训练成功的志向;庙堂又时时从中督促激励,才可以希望成功,否则又会重演往年的旧事。这封信不知道已经送到您门下没有?蓟兵逃亡很多,一方面由于营官的剥削,另一方面由于卫官把逃军和余丁交钱的事情当作藏匿逃兵的渊薮,不肯办理补充。蓟兵不能训练的原因,一方面推说墙工每年没有停歇,没有训练的时间;另一方面推说将官调换频繁,没有专门训练的人,而负责此事的人又因循拖延,不能处理。如果卫官不成为逃兵藏匿的渊薮,营官不得剥削,上面的人又减少他们的劳役、足额供应每月粮饷来安慰他们,那么蓟镇的兵额原本就足以补充,按牌编集和招募就都只能算第二等的办法了。虏人的大军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东关已经查阅过六区,只有一区没有完成。承蒙教诲相见有期,先写信问候,不宣。五 我私下认为,蓟镇的兵,是从内地卫所抽调到边关去的,譬如货币,卫所是它的产地,边关是它运输周转的地方。士兵逃离边关而偷偷回到卫所,那么卫所又确实成了逃兵周转藏匿的渊薮;不能只责怪产地,也不能不追究藏匿逃兵的渊薮。只是向来边关军政已经显得疏漏,而卫所的管理尤其更加草率。一卫所拖欠、不能解送的逃兵,往往在千名以上。顺之等昨天经过边关,对缺额士兵的数字,官府已经酌情责罚处理。如今回来经过卫所,如果不稍加查核整顿,那么边关就更加难以勾取军士了。因此到处都必须稍作停留,因为不敢逃避耽误事务的罪名,以至于招致误事的罪名。该镇从督抚以下,事权全在各兵备道。先前如果能在敕书中载明“却督同该道”一句话,那么事情就更有统属纲纪,也更容易办成。如今我在其中竭尽驽钝,费力多而见效少,是因为不能督促会同该道办理。恰好已经向西返回到玉田,途中草草奉上问候。伏望台鉴,余不宣。六 我私下认为,蓟镇查阅这一项,军队人数确实缺额很多,不敢妄称没有缺额;军容确实没有训练好,不能用于作战,也不敢妄称已经训练好、足以作战。至于门下爱惜人才,想到边地人才尤其难得,而接替者又同样困难,对这些人怜悯其才力不足、责求他们日后的功效,这是庙堂自有权衡;查阅的臣子只知道据实回答罢了。至于补充士兵这一项,眼下就要三万五千人才能勉强补足旧额,颇费周折。边关与腹里相互维持平衡,一镇的财力和人力只有这么多;旧额虽然还在,积弊确实深重,难以逐一罗列处理。削弱边关就会损害腹里,削弱边关来宽裕腹里,这是舍弃紧急的计划而采取缓慢的谋划;削弱腹里来增益边关,又像掏空肠胃来供养四肢。边关空缺,忧虑在眼前;腹里耗竭,忧虑在长远。比如今年运送三四万石米到辽东、蓟镇州卫,车马租赁的费用,直到赔付银六七万两,这又抽去了一番骨髓。而近来提建议的大臣,因为蓟镇兵数缺乏、无从处置,于是有了把州县改为卫所、把编户民丁充作士兵的说法。把州县改为卫所,那么京畿之间立刻会变成荒凉的边塞;把百姓编作士兵,就是无缘无故给他们加上重罪,使他们的子孙忧愁。这两件事既惊骇视听,又不合乎事体。所以顺之的意思,是要多方设法,使边关军队确实能够充足,而财力又不至于全部劳烦蓟镇。遗憾的是才力不足以符合心愿,言辞也不能充分表达意思;只是承受命令后尽心筹划,早晚思考,能力就只有这些了。只要门下进行大的经略,不过在运掌之间,自然应当使腹里与边关、军队与百姓都受到好处。至于如果能从蓟镇的根本上做一番功夫,细心而从容地谋划,像管仲、范蠡那样谋划国家,几年整治内政,掌握盐米轻重的权力,经过十年生聚来使边境富足,这才是蓟镇长久的策略。然而议论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书生极其迂阔的话,所以不敢明说;至于转运谷物、疏通水道以解决粮食的说法,也略微提出了端绪,但也并不违背救急的办法,还望赐教。训练士兵的事宜和夷情一项,已经抄写在末尾,容我再来请教。○答马巡抚书 关于允许逃军自首、随处收编补充一事,我过去曾向思质公请教,而您的意见尤其明快直接,仆等也同意这个想法。因为与其逃亡而无所用,不如就近补充,仍然可以得到一名士兵的作用。后来仔细思考,深感其中有不便之处:苦寒贫瘠的地方,人们非常不愿居住,尽管有严法约束官吏、又有严法清查编补,仍然留下来的人很多,逃亡的逃兵却捉拿不到。如果逃兵一逃就允许改编,那么即使一向不逃的士兵,又有谁不逃走,希望改编到安乐的地方呢?这就是今天补充逃军为现役,反而酿成日后现役士兵逃亡的原因。恐怕这样利少害多。因此不敢擅自处置,也不敢立即上奏请求,只把情况发给县官,并说:“务必不要失去最初诱导逃兵自首的本意,也不要落入狡猾军士规避苦役的私心;请把具体缘由备文上报,请尊长裁决。”只要您加以处置,自然能够除去其中的危害而取得它的好处。○与董后峯宪副 我这个乡野之人一进入仕途,便有百般悔恨和忧虑。禅家所说的“猢孙入布袋”,真是可以让人发笑。塞上的风尘,寒气侵入病骨;远远想起姊夫您安坐享受园池之乐,觉得怎么样?怎么样?不久我也应当谋划解开缰绳、脱去锁链的办法。大概会建楼筑室,栽花种树,布满园中。虽然不能和东邻争胜,也能和您各自享受自己的乐趣,时时相互往来。谈到这里,已经觉得神思飞驰。走到居庸,小价回去了,匆忙附上这封信,不能尽意。○致李兵备

曩承问及民兵一节,仆之原题虽以征兵解银,而部之覆题则主于照旧征兵。仆别后一路思之,解银两虽便于蓟镇,而征兵实便于山东。葢山东兵额素定,此背衣食于官久矣。一旦欲征银以解边,既于人情不便,尤恐缓急无济。且使蓟镇有银而无兵,山东出银而缺兵,则两镇亦皆不宜。不若只照旧规,遇有声息,征兵入卫之为便也。且部堂江翁,司张正郎皆山东人也,彼必斟酌地方利害,故其为说如此。不得以仆之说而废彼之说也。惟高明更参以人情土俗之所宜,而熟计之。至于腹里减存民壮,则系嘉靖三十年鄢剑泉原题,葢通腹里地方言之,不指山东也。便中草草附复,佳章承教,并谢。

○与刘南坦尚书

翁之病,非真病也。不为净名之示疾,则为壶丘之杜德机也。神光独照,真可想见。一笑,一笑。某世网所樱,南北奔走,北出塞,南踰海,顾执文之役分,不敢辞。军旅未习,柰何,奈何!回首故山,可为宏息,不久图返初服,奉侍屦杖,当有日也。圜中秘诀,大约略传示,以少润枯朽否乎?

○与张龙坪兵备

获侍同途,又获侍同舟,日夕奉教,皆出邂逅,非素所期。然公久垂念于仆,而仆未之知;仆亦久欲晤公,而公未之知,则又不可谓非素所期也。维扬班荆,自此奉晤;下邳分辔,自此奉别。长川举杯,同于欢笑;惊风折樯,同于险阨。数日之间,而聚散惊喜之不可常,世事大率如此。达人观之,可一解颐也。别后承遣使致手书,殊感相念。兹过临清,使者蒋继先、王清等还附谢,伏惟垂照。

○与罗念庵

当路必欲以兵事相处,使人不顾所不能。仆亦不得已而効支离疏之攘臂,不暇自顾其所不能,而强承之,徒使山洞高卧之士,袖手旁观,不知如何发笑也。海上事稍闲,仍欲如今春故事,更约兄于饶郡或信郡两处,孰便?有便人可先寄数字,当特遣人奉约。知兄亦不能巳于情也。非不知兄石洞之安,闻而道路跋涉亦苦。但弟自入京师,病脾骨,立扶病往蓟门,两月间登驰绝徼,峭壁三数千里之途,阅过铁靴铜面之辈十万余人,一一欲办其弱强,腥风酸鼻,惊沙暖面,归来席未暖也。又复将荷戈渡海,冒惊波而鬬鬼夷。兄宁使我独苦,而不能为我分一些苦耶?并书此以发山中人一笑。当路亦用浚谷甚切,行将及矣。

○荅王鉴川兵备

伏读所寄澄江后峯诸君书,论及鄙人罪过,知公之爱我以德,而责我以礼也。已而奉所寄鄙人书,又知公之爱人无已,而不轻于绝人也。语云:「人不幸不闻过,仆何幸得此于公哉!」某迂疏木戆,但知分在草莽,固守古人「不见诸侯」及「今时不入公门」之戒,执泥不通,遂至得罪于门下若此。然于公之高节行谊,未尝不知慕;于公之尽心保障,未尝不知戴也。此仆之于公,心非敢相疏也。公提兵出入,居欩之日少矣。某自葬先人后,即屏居荆溪,还郡之日少矣。此所以每不相值也。公枉驾垂吊,在先人窀穸既毕之后;公遭丧远归,适鄙人荆溪卧病之余,此又所以不相值也。此仆于公,心非敢相疏,而迹又非相避也。公亦可以相亮矣。知我罪我,惟公裁之。仆年过五十,颠毛种种,一身百病,待尽有期。即且携家远去,寻一人迹不到之山,结里此身。世间一切是非毁誉,不惟不敢计,亦不暇计矣。樗材顽石,斤削何施?殊自悼也,殊自笑也。惟公盛年宏才,行当为时树勋。公位益高,仆入山益深,衰病益迫。云泥相隔,负荆无日,故敢一陈鄙怀。异日若天假之缘,淂一面晤,出于望外,所欲请教者,未敢悉也。抑又闻古之人,有迹若相背而道则相成者矣。缪公能容泄柳之闭门不贬,缪公之贤;文侯不责段千之踰垣,益显文侯之义。两诸侯不嫌人之慢已而布衣不自嫌于慢人,此所谓古之道所以相成也。汉时大将军尊重公卿,见者皆拜,黯独揖。或以诮黯,黯曰:「大将军冈揖客,顾不重耶?」犬将军闻之,益贤黯。人皆谓黯能重大将军,大将军能自重以相成也。公专制一道,凡属吏乡宦,取怜乞宠,奔走伺候,摩肩侧足于门墙而不淂见者,旦夕几何人?使如仆一布衣老翁,奔走伺侯其间,譬九牛增一毛,岂足加重?惟以公之威望,无人不趋,有一不奔走伺候之老布衣。是公之所以为古人也。然则仆之奔走,公不足为敬;公重公而固陋自守,乃所以敬公重公也。公以我为慢,岂惟不亮仆母,乃异乎古之道也。

○寄内阁及本兵诸老书

译先前承蒙您问及民兵一事,我原先的题议虽然主张征兵折银,但兵部的覆议却主张照旧征兵。我和您分别以后一路思量,折银对于蓟镇固然便利,但征兵实际上对山东有利。山东的兵额向来固定,这些人长期由官府供给衣食。如今一旦想征银解送边镇,既不合人情,尤其恐怕遇到紧急情况时无济于事。况且如果蓟镇有银而没有兵,山东出了银子却缺少兵,那么两镇都不合适。不如只照旧规,遇到警报便征兵入卫,这才方便。况且部堂江翁、司张正郎都是山东人,他们必定会斟酌地方利害,所以才这样主张。不能因为我的意见而废弃他们的意见。还请您再参酌人情土俗中适宜的方面,仔细筹划。至于腹里地区裁减和保留民壮一事,是嘉靖三十年鄢剑泉原先的题议,大概是泛指腹里地方,并不是专指山东。趁便匆忙附信答复;承蒙赐示佳作,一并致谢。○致刘南坦尚书 您的病不是真病。如果不是净名菩萨示现有病,就是壶丘子闭藏德机。那神明的光辉独自照耀,真可以想见。一笑,一笑。我被尘世的罗网牵累,南北奔走,向北出了塞,向南越过海,只因分内担任掌文书的差事,不敢推辞。军旅之事我还不熟悉,怎么办,怎么办!回头望故乡的山,可以长长叹息;不久我一定谋求恢复平民服色,侍奉您的车舆和杖履,那一天应当会到来。圜中的秘诀,大略请您传示一些,用来稍稍滋润我这枯朽之身,可以吗?○致张龙坪兵备 有幸和您同路,又有幸和您同舟,早晚承受您的教诲,都是出于偶然相逢,并非原先所预料的。然而您长久挂念我,我却不知道;我也长久想和您相见,您却不知道;这样又不能说不是原先命中注定的。我们在维扬停步相聚,从此相见;在下邳分道扬镳,从此相别。长河上举杯,共同欢笑;突来的狂风折断桅樯,共同经历险难。几天之间,聚散、惊惧和欢喜都不能长久,世事大多如此。通达的人看了,也可以开怀一笑。分别后承蒙您派使者送来亲笔信,特别感念您的挂念。如今经过临清,使者蒋继先、王清等人返还,附信致谢,敬请您明察。○致罗念庵 当权者一定要把军事之事交给我办理,使人不顾自己所不能胜任的事情。我也不得已,学着《支离疏》那样挽袖伸臂,不暇顾及自己不能胜任之处,勉强承担下来,只是徒然让那些在山洞中高卧的士人袖手旁观,不知会怎样发笑。海上的事情稍稍清闲后,仍想像今年春天那样,再约兄长在饶郡或信郡两处相会,不知哪里方便?若有方便的人,可以先寄来几个字,我当专门派人送去邀约。我知道兄长在石洞中也不能完全割舍这份情谊。并非不知道兄长住在石洞里安适,听说要您跋涉道路也很辛苦。只是我自从进入京师,脾病骨瘦,扶病站立,前往蓟门;两个月间奔驰在极远的边塞,走过峭壁相连、长达数千里的道路,阅看了十多万名戴铁靴、蒙铜面的军士,逐一想办法辨明他们的强弱;腥风刺鼻,惊沙扑面,回来时席子还没有坐暖。如今又将要荷戈渡海,冒着惊涛和鬼夷作战。兄长难道忍心让我独自受苦,却不能替我分担一点苦楚吗?把这些写在信中,也好让山中之人笑一笑。当权者也急切地要任用浚谷,事情将要轮到他了。○答王鉴川兵备 恭敬地读了您寄来的给澄江、后峯诸位君子的信,其中谈到我的过错,知道您是以道德爱护我,又以礼法责备我。后来收到您寄给我的信,又知道您爱护他人没有止境,也不轻易与人断绝。俗话说:“人若不幸,不能听到自己的过错;我能从您这里得到这些指教,是多么幸运啊!”我迂腐疏略、木讷愚拙,只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草野之间,固守古人“不见诸侯”和“今时不入公门”的戒条,拘泥不通,终于像这样获罪于您的门下。然而对于您的高尚节操和品行,我未尝不知道敬慕;对于您竭尽心力保卫地方,我也未尝不知道感戴。这就是我对您,内心并不敢疏远。您统率军队出入各地,居留欩中的日子很少了。我自从安葬先人以后,便退居荆溪,回到郡中的日子也很少。这就是我们常常不能相遇的原因。您屈尊驾临前来吊唁时,先人的葬事已经办完;您遭逢丧事远归时,正好赶上我在荆溪卧病之后,这又是我们不能相遇的原因。我对您内心并不敢疏远,行迹上也并非有意躲避您。您也可以谅解我了。是要了解我,还是要责怪我,全由您裁断。我年过五十,头发斑白,一身百病,等待生命终结已有期限。眼下将要携家远去,寻找一座人迹不到的山,把这一生安顿在那里。世间一切是非毁誉,不但不敢计较,也没有时间计较了。像樗木一样的材料、顽石一样的资质,斧斤削凿又能施加在哪里呢?我实在为自己悲悼,也实在为自己发笑。只有您正当盛年、才华宏大,将来一定会为时代建立功勋。您的地位越高,我进入山中就越深;我的衰弱和疾病越发逼近。我们如云泥相隔,没有一天能够负荆请罪,所以才敢陈述这些鄙陋的心意。将来如果上天赐给我们机缘,能够见上一面,那将远远超出我的期望;我想向您请教的事情,还不敢全部说出。又听说古人有这样的情形:行迹似乎彼此背离,而在道义上却互相成就。缪公能够容忍泄柳闭门不见而不贬斥他,正显出缪公的贤德;文侯不责备段千翻墙而入,更加显出文侯的义气。两位诸侯不嫌别人怠慢自己,而平民也不因自己怠慢别人而自责,这就是所谓古人的道理,彼此成就。汉代大将军尊重公卿,见到的人都行拜礼,唯独汲黯只作揖。有人因此讥讽汲黯,汲黯说:“大将军不向宾客作揖,难道不是更加尊重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人们都说汲黯能够尊重大将军,大将军也能够自重,二者相互成就。您总督一道,所有属吏和乡绅官员,为了求得怜悯、乞求宠爱,奔走伺候,在门墙之间摩肩擦足,却不能见到您的,每天早晚有多少人?假使像我这样一个平民老翁也在其中奔走伺候,好比九头牛再增加一根毛,哪里足以增加您的尊重呢?只有凭着您的威望,人人都奔走趋附,却有一个不奔走伺候您的老百姓。这正是您成为古人的地方。那么,我前去奔走,对您来说并不足以表示敬意;您尊重自己,固守浅陋的操守,才是真正敬重您、尊重您的做法。您如果认为我怠慢您,岂只是不能谅解我的苦心,更是不同于古人的道理了。○寄给内阁及本兵诸位老先生的信

击贼海中,以奇功论。虽有平倭事例,但分别淂来船、去船,欠明且水中首级,一槩以十五两论赏。不知打来船之难,十倍于打去船也。去船杀人劫财,巳厌其毒,杀一贼是止于一贼而巳若杀却来贼一人,是全了几个好人性命,其功不可同日语也。若得部中题覆,打来船真倭首级,虽不能同之陆地首级,三十两亦可量增银五七两,则人人争奋,打来船者益众,而贼之登岸者少矣。

○与某书

东南事体,绝与西北诸边不同。西北诸边,虽是兵财殚弱,而成法具在,储粮畜兵,岁有画一,只是废坠不举耳。若东南事体,一则以海寇猝起,事属于草创;一则以连年被寇,力尽于支吾,取办一切未虑经久。其大者,臂指相使之体统未明,唇齿应援之机宜莫辨。至如浙直所募之兵,则朝南而暮北,有今日在浙江应募,明日在淮杨应募者,如暂时顾倩之人,主人不淂而有之,又安得而用之?军需则移东以补西,一年之财只彀半年支用,无名之费百出于民,而军人告缺,四月五月缺粮者往往而是,大率昔人所谓不终岁之计也。祖宗时备倭规制,沿海屯田、水寨诸法,漫然无迹可考矣。故西北诸边,莫急于振旧废;东南海备,莫急于定新规,此其大较也。然往时浙直军需,多倚各省恊济,自例罢协济之后,而窘急甚矣。胡总督近有乞留运米、借盐银之奏,葢以军需无处,甚不得巳,全仰此一着救急,望曲成之以幸东南,其经久之策容共酌处奉闻也。

○与胡默林总督

山中云卧,遥瞻棨戟,不胜驰情。海氛清净,东南赖以无虞。乘此闲暇,恰好汲汲料理,弥纵微密,使百十年间,海隅内外更无一鏬可乘。知公此时必有长算,不徒所谓救头救脚之说而已。古人经纶手,大率忙时闲做,闲时忙做。知公亦然也。承示鹿门所叙剿倭本末,具悉。公之运筹所委,拙文向已相许,不敢复辞。谨候大祥后也。两度承公惠茶,深见气味之同,多谢,多谢。

二

伏闻道体稍觉违和,恨不能一侍左右。葢一体之义,公病亦吾病也。东南有福,比时计已勿药,悬望,悬望。滩山、浒山有贼,系浙直诸总会哨所在,而李希贤孤军独往,余皆坐观,不相为援。及乌沙门、洋山一带有贼,定海兵船亦互相观望,待其登岸,噬脐何及?葢守港将官全然不以会呥会剿为意,贼迫近岛,机会可乘,辄以风潮不便为解,纵之登岸。陆地失事,则又罪坐陆战官兵,彼亦不与其责,习成套子,牢不可破。明旨近例所谓邀之于海,徒为空言,不淂已而陆战,在我为舍易图难,在贼得护其所短而用其所长,兵家之忌,我则犯之。然则倭贼何时可平?公亦何时可息肩也?兴言及此,秪有疚心。承公指教,不自量力,谨往吴淞督战一番。若贼仍在滩浒、洋山之间,诸将官仍守旧套,不肯会哨会剿,仆止有以身先之而已。吴淞事机稍缓,即星驰侍教左右为快,亦有所面请教也。闻蓟州虏情尚紧,南北事势若此,臣子之心,卧不安席,奈何奈何?浙西、江南陆战之兵俱无足恃,仆所亲见,成败只在海剿一着,贼一上岸,必然复如往年之事矣,故忧之不得不深。但公方在调摄中,不宜以繁言相渎,念无可有为言者,故不得不为翁言也。

三

崇明沙上实有贼一千三四百人登岸立栅,已檄卢总兵不可离崇明一步。卢镗既不可离崇明,张四维又不可不还浙东,则江北督将、战将皆弟身自任之而已。江北了贼后,即拟浮海了沙上之贼,然后转战而南,捣舟山一带海贼,告成幕府。此语诚昔人所谓“初若落落难合,仗公神算,更观其后何如也”。但随身银子殊恨其少,公所给银谨先发一半往崇明,而以一半自随。弟亦搜括家赀并借贷,仅得银五百两,通公所给,共是千金而已。弟承遣命至地方半年,并未有一题奏,今欲并崇明、江北胜负贼情及请发粮赏,特题一本,公崇明捷奏,千万上紧早发,勿缓也。

四

译在海上击贼,如果按奇功论赏,虽然有平定倭寇的成例,但把截获来船和击败去船分别对待的规定不明,而且在水中斩得的首级一概按十五两赏银。不知道攻击来船的难度,是攻击去船的十倍。去船杀人劫财,已经使人受尽其祸害;杀一个贼,只不过少一个贼而已。若杀掉一个来犯之贼,却是保全了几个人的性命,功劳不能同日而语。如果能得到兵部题覆,攻击来船所得的真倭首级,虽然不能和陆地斩获的首级同等,三十两之外也可以酌量增加五七两银子,那么人人都会争相奋勇,攻击来船的人会更多,而贼人登岸的机会就少了。○致某人的信 东南的情势,完全不同于西北各边。西北各边虽然兵力和财力都已耗弱,但成法具在,储粮养兵,每年都有统一的规划,只是法令废弛而没有实行罢了。东南的情势则一方面因海寇突然兴起,事情属于草创阶段;另一方面因连年遭受倭寇侵扰,力量都耗费在勉强支撑上,一切措施只求应付眼前,没有考虑长久。大的方面说,臂指相使的体统还没有明确,唇齿相依、彼此援助的机宜也没有分辨清楚。至于浙江、直隶招募的兵,早晨在南方、晚上在北方,今天在浙江应募,明天又在淮扬应募,就像临时雇来的人员,主人不能真正拥有他们,又怎能使用他们?军需则拆东墙补西墙,一年的财物只够支用半年;没有名目的费用纷纷出自百姓,而军队又不断告缺,四月、五月缺粮的情况到处都是,大体正是古人所说的不能维持一年的计划。祖宗时期防备倭寇的制度,如沿海屯田、水寨等办法,如今已经漫无踪迹,无法考察。因此,西北各边最急迫的是振兴废弛的旧制;东南海防最急迫的是制定新的规章,这就是两者的大致区别。然而过去浙江、直隶的军需,大多依靠各省协济;自从按例停止协济以后,困窘急迫就更加严重了。胡总督近来有请求留下运米、借用盐银的奏疏,大概是因为军需无处筹措,实在不得已,只能全靠这一招救急。希望您委曲成全,以使东南得到幸运;至于长久的办法,容我和您共同斟酌后再报告。○致胡默林总督 我卧居山中,如云一般高卧,遥望您的仪仗,不胜思念。海上的气氛已经平静,东南依靠您而没有忧患。趁此闲暇,正好赶紧筹划,把防备做得更加周密,使百十年之间,海边内外再没有一丝可以被敌人利用的漏洞。我知道您此时一定有长远的谋划,不只是所谓救头救脚的权宜之说而已。古代善于经略的人,大多在忙时安排闲时的事情,在闲时筹划忙时的事情。我知道您也是这样。承蒙您示知鹿门所叙述的剿灭倭寇始末,我已经完全了解。您所委托的筹划之事,拙文以前已经答应了,不敢再推辞。谨等到大祥以后办理。两次承蒙您赠茶,深深感到我们气味相投,多谢,多谢。二 恭敬听说您的身体稍有不适,遗憾不能侍奉在您左右。因为一体相连的道理,您的病也就是我的病。东南有福,希望这时您已经不用服药了,我悬心盼望,悬心盼望。滩山、浒山有贼,这是浙江、直隶各总会哨的地方,只有李希贤率领孤军独自前往,其余人都坐看,不互相援助。等到乌沙门、洋山一带有贼,定海的兵船也彼此观望,等贼登岸后才行动,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大概守港的将官完全不把会哨、会剿当回事,贼人逼近海岛,只要有可以乘机进攻的机会,便以风潮不便为借口,放任他们登岸。陆地上出了事,又把罪责归给陆战官兵,他们也不承担自己的责任,渐渐形成一套牢不可破的陋习。圣旨和近来的成例所说的在海上截击敌人,徒然成了空话;不得已而进行陆战,对我们来说是舍易取难,对贼人来说则是保护自己的短处、发挥自己的长处,这是兵家所忌讳的,我们却偏偏犯了。因此倭寇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您又什么时候才能卸下肩上的重担?想到这些,只有内心惭愧。承蒙您指教,我不自量力,谨前往吴淞督战一番。如果贼仍在滩山、浒山、洋山之间,各位将官仍旧墨守成规,不肯会哨会剿,我也只有以身先行了。吴淞的战事稍稍缓和,我就立即星夜奔驰到您身边听教,那也是我想当面向您请教的事。听说蓟州的敌情还很紧张,南北的局势又是这样,做臣子的心情,躺下也不能安睡,怎么办,怎么办?浙西、江南的陆战部队都没有值得依靠的,我亲眼见到,成败只在海上剿敌这一着;贼一旦上岸,必然又会像往年那样,所以我的忧虑不能不深。但您正在调养之中,不宜用繁琐的话打扰您;只是想到没有别人可以商议,所以不得不向您说这些。三 崇明沙上确实有一千三四百名贼人登岸筑栅,已经下檄给卢总兵,不能离开崇明一步。卢镗既然不能离开崇明,张四维又不能不返回浙东,那么江北的督将、战将就都由我亲自承担了。平定江北的贼人后,便计划渡海平定沙上的贼人,然后转战南下,捣毁舟山一带的海贼,向幕府报告成功。这话确实如古人所说:“起初似乎疏落难以合拢,依仗您的神机妙算,再看以后结果如何。”只是随身带的银子实在遗憾太少,您给的银子,我谨先发一半送往崇明,另一半随身携带。我又搜括家产并借贷,只得到五百两银子,连同您所给的,共计一千金而已。我奉命到地方已经半年,却没有上过一份奏疏;如今想把崇明、江北贼情的胜负以及请求发放粮饷一并题奏一本。您的崇明捷报,千万赶紧早日发出,不要耽搁。四

书生操未尝一日拊循之兵,领八九枝,素非同心之将,以攻据巢之贼,而监将、战将皆身当之,真可谓不自量,而任之太过矣。仗公成算,初二、初四两日将士贾勇入巢,斩获共得首级四十二颗,皆系真倭,无从者。冲锋则鸟铳手、溆浦兵之力也,生获免狼狈为幸多矣。余贼据巢者尚繁有徒,战后镇溪兵乃至将复用之剿平余贼,此后容再报也。弟以崇明事紧,恐有疏虞,不淂不急归,而铳手皆随仆还矣。区处崇明后,即往杭州候公计相晤,只在半月也。此中贼势似已有定,恐不久当走。公书中云欲题本,可且缓之,更看消息何如?承教步步抬营,立于不败,此公老将经略,甚惬鄙见。弟以造下行营三座,决然可以制贼,而诸将尚不能用之,所谓或执拗不肯相听,或愚闇不能相听,此亦其一节也。若不用抬营之说,明日再战,恐又如前之奔耳,虽十战亦复然,所谓浪战也。弟所造行营当携至杭州演之,公与弟当一笑耳。

五

此时游魂余贼,浙直间止有庙湾及三沙两巢,皆系穷寇,胜势在我。徼国家鸿福,仗督府胜算,歼尽此二巢,浙直可数年无事。弟区处三沙后,尚欲直从海路往通狼而上处庙湾残孽。适得公书,知闽中紧急若此,奈何奈何!不知仆区处三沙后,将往江北乎?将往闽中乎?幸示教。克斋临别相约,事急则一日一报,事缓则两日一报。今将半月矣,而更不得一两报也,岂庙湾贼已走耶?督府时有江北报,更望传示。三沙之役,卢总兵刘显、刘堂、高??寔等分四营于十八日已登岸立栅,贼伏无声息,多只在一两日间鏖战也。张空兵亦已到,在十九日登岸,水陆分布俱各严备。但贼巳多置小船,二十二三月黑以后防之为难,督令诸将不敢不仔细草草先复。

六

窃料此贼若得突走,必不东还,必上老岸,不便流劫,必又结巢。是移沙上之巢于老岸,如柘林三沙故事图之,更难。万一若此,奈何?何本源及江北之兵若至,诸将或更有一番会剿,意欲借麾下梁守隅千兵以往。若沙贼有可图之机,则见可而进;若机不可图,则知难而退,不敢必用千兵当全壁以还麾下也。何如?何如?

七

三沙紧急用兵之时,而黄潭抚公谢病去。伏弟所赖者,黄潭公委心相听,尽力相应,今去矣。奈何苏松更无一上司巡江替换,巡按丁忧,独弟与熊兵备在海洋,内地无人料理兵食。荪松府县有司素蛮皮,一时提淼他不动,便成悞事,如何为处?弟今日认真干事,督将官督有司,全赖朝廷委任新勑书尚未见到,不知赍人停滞何处也。弟积热又饮盐海,痢病顿作,不能食者三日,幸而遂愈,然精神甚弱也。庙湾攻巢一战,得真倭首四十六颗,弟心窃少之。昨得克斋书,半月之内数战止得首十三颗,今三沙一战止得八颗,乃知攻巢之难也。

八

昨差人具三沙节略奉报,适承委曲垂示,并赍至赏功银,正应急用。庙湾贼累拙之余,据巢不敢出,计不走则剿矣。公奏稿可速进也。然无处不是公之妙略,而公乃归功于仆,甚愧甚愧,删之何如?太平又有此一捷,更为公贺也。卢总兵不复遣往北,谨如尊教。闽中事体,以收人心为要,机非公大经略不能为此。言恐非弟亦不能领略此意也。弟处三沙后,当细承指授,或更为公南中一行耳。苏松之兵,全不堪陆战,诚然诚然。高湜、张空等兵已随弟到此,王游击兵已到太仓,未渡海也。李忱兵未见消息,计此时只好到苏州耳。弟病痢数日,幸而速愈,更可督战矣。公劳心经画,道体又复小恙,闻之深觉悬情,幸公自爱,勿太劳心可也。布袋已领,亦甚切时用。弟异日还山,竟作一布袋和尚可也,并一笑。即刻上沙督战,草甚草甚。

九

昨因大汛,料贼必于潮满时放小船抢我船,急促将官半夜候之港口,则贼已放八只小叭喇乌船将出港,沙苍等船皆昏睡,若不先遣候使彼小船得冲上我船,则祸不可言。弟与兵备船亦谨与贼对港,夜间尽费力防守也。进大兵只在数日间,更不可缓矣。但与贼画地对垒,非木城不可,因造木城及收拾火药未得便完,且各枝兵未齐,今诸事皆已有次第,可进兵矣。

十

仆所用之财,皆公之财。所赏之人及他用处,皆禀公之命。弟如牙行,只是为两边过财与已,原无交涉。若论事体,只须各有司自解至军门,而军门另发至弟处。弟各项用过后,与军门算一细帐,明白便了。今布政司吏必欲取仆印信收管,批回附卷,则仆原非领用钱粮之官。布政司只见一千两银子解到仆处,不相照会,何从勾销也?弟非是尚寻旧套子,远避嫌疑,葢事体当如此耳。幸公笑而教之。

十一

译一个书生统领着从未有一天抚养训练过的军队,带领八九支部队,手下又是平素并不同心的将领,却要攻打据巢之贼,而监将、战将都亲身承担其事,真可以说是不自量力,所承担的任务太过分了。依仗您的成算,初二、初四两天将士们鼓勇攻入贼巢,共斩获首级四十二颗,都是确实的倭寇,没有冒充的。冲锋主要靠鸟铳手和溆浦兵的力量,能够活捉贼人,免于狼狈,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其余盘踞贼巢的贼人仍然很多,战后镇溪兵还将再次使用,剿平余贼,以后容我再报告。我因为崇明事情紧急,恐怕有疏漏,不得不赶快回去,而鸟铳手也都跟随我返回了。处理完崇明的事情后,我就前往杭州等候您,谋求相见,不过半个月内即可。这里的贼势似乎已经确定,恐怕不久就要逃走。您的信中说想题奏,可以暂且缓一缓,再看看消息如何。承蒙您教导步步抬营,立于不败之地;这是您这位老将的谋略,很合我的意见。我造了三座行营,确定可以制服贼人,但诸将还不能使用;这也是有的固执不肯听从,有的愚昧昏暗不能听从。若不用抬营的办法,明日再战,恐怕又会像先前一样败逃;即使打十次也会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徒然交战。我所造的行营,应当带到杭州演示,您和我一定会相视一笑。五 此时那些游荡的残余贼寇,在浙江、直隶之间只有庙湾和三沙两处巢穴,都是穷途末路的贼人,胜势在我们这一边。托赖国家的大福,依仗督府的胜算,消灭这两处巢穴,浙江、直隶几年内就可以无事。我处理完三沙之后,还想直接从海路前往通狼,向上去攻打庙湾的残余贼寇。恰好收到您的信,知道福建的情势竟然这样紧急,怎么办,怎么办!不知道我处理完三沙之后,是要前往江北,还是前往福建?请您指示。克斋临别时和我约定,事情紧急时一天报告一次,事情缓和时两天报告一次。如今将近半个月了,却连一两份报告也没有,难道庙湾的贼人已经逃走了吗?督府不时有江北的报告,也希望您传示给我。三沙之战,卢总兵、刘显、刘堂、高??寔等人分成四营,十八日已经登岸筑栅;贼人潜伏不出,没有声息,大概只在一两天内交战。张空的军队也已到达,十九日登岸,水陆各处都分别严密布置。但贼人已经准备了许多小船,二十二、二十三日月黑以后,防备起来很困难;督令诸将不敢不仔细办理,先匆忙报告这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三月〕 六 我私下料想,这伙贼如果能够突然逃走,一定不会向东返回,必定会登上老岸;既然不便四处劫掠,就一定还会重新筑巢。这等于把沙上的巢穴迁到老岸,像柘林、三沙的旧事一样来图谋,就更加难办了。万一真这样,怎么办?何本源和江北的军队如果到达,诸将或许还会进行一番会剿。我想借用您麾下梁守隅的一千名士兵前往。如果沙贼有可以图取的机会,就见机前进;如果没有机会,就知道困难而退,不敢一定把这一千人作为全军交还给您。您看怎么样?怎么样?七 正当三沙紧急用兵的时候,黄潭抚公以有病为由离职而去。我所依赖的,正是黄潭公诚心听从我的意见、尽力响应,如今他却离去了。怎么办呢?苏松再没有一位巡江的上司来替换,巡按又因丁忧离职,只有我和熊兵备在海上,内地没有人料理军队和粮食。苏松府县的官吏向来蛮横,一时即使提调也不能使他们行动,便会误事,应该如何处置?我今天认真办事,督促将官和有司,全靠朝廷委任的新敕书;但还没有见到,不知道送敕的人停滞在什么地方。我积热又喝了盐海水,痢疾突然发作,三天不能进食,幸而很快痊愈,不过精神仍很虚弱。庙湾攻巢一战,得到真倭首级四十六颗,我私下觉得太少了。昨天收到克斋的信,半个月内交战数次,只得到首级十三颗;如今三沙一战只得到八颗,才知道攻打巢穴的艰难。八 昨天派人写了三沙战事的简略报告送上,恰好承蒙您详尽指示,又带来了赏功银,正是急需之物。庙湾的贼人经过我们屡次挫败之后,躲在巢穴中不敢出来,估计如果不逃走,就会被剿灭。您的奏稿可以赶快上进。但这其中无处不是您的妙略,您却把功劳归给我,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删去这些话怎么样?太平又有这样一次胜利,更要向您道贺。卢总兵不再派往北方,谨遵您的教导。福建的情势,关键在于收服人心;这种机宜若不是您的宏大谋略,不能做到。恐怕不是我也不能领会您的这个意思。我处理三沙之后,当详细接受您的指示,或者还要替您到南方去一趟。苏松的军队完全不能用于陆战,确实如此,确实如此。高湜、张空等人的军队已经随我到这里,王游击的军队已经到太仓,还没有渡海。李忱的军队还没有消息,估计这时只能到苏州罢了。我痢疾了几天,幸而很快痊愈,更可以督战了。您劳心筹划,身体又稍有小病,听说后我深感挂念;希望您爱惜自己,不要过于劳心。布袋已经收到,也非常切合眼前所用。我将来回到山中,干脆做一个布袋和尚就好,也可以相互一笑。马上到沙上督战,写得很草率,实在草率。九 昨天因为大潮将至,料想贼人一定会在潮水涨满时放小船抢劫我们的船只,便急忙让将官半夜在港口等候。那时贼人已经放出八只小叭喇乌船,正要驶出港口;沙苍等船都在昏睡,如果不先派人等候,使那些小船冲上我们的船,灾祸就无法说了。我和兵备的船也谨慎地与贼船隔港相对,夜间费尽力气防守。大军只需几天就可以进攻,更不能迟延了。但和贼人划地对垒,非有木城不可;因为建造木城、收拾火药还没有方便完成,而且各支军队尚未到齐。如今各件事情都已经安排就绪,可以进兵了。十 我所使用的财物,都是您的财物。赏给人的钱以及其他用途,都听从您的命令。我就像牙行,只是替双方传递财物,原本不参与其中。如果论办事的体制,只需各有司自行解送到军门,再由军门另行发到我这里。我把各项用过之后,和军门核算一份细账,明白清楚就可以了。如今布政司的属吏一定要取走我的印信加以收管,把批文退回附入卷宗;可是我本来不是领用钱粮的官员。布政司只看见一千两银子解送到我这里,却不和我照会,如何销账呢?我不是还在沿袭旧套,也不是为了避嫌而远远躲开,只是事情的体制本来就应当如此。希望您一笑置之并指教我。十一

前有书渎门下,言浙直福佑未艾,圣明自有裁断。适得公所示,何其暗合也!快甚,快甚!尸祝食肉之说,当发千古之一笑矣。又过承公慰谕,以为仆欲穷讨三沙余孽,智虑深远。弟当时窃量事势,贼心未餍,必不肯干休,势必■〈扌弃〉命跳上老岸以为宜,必战而不宜不战,宜速战而不宜缓战。若使缓功远围,决守不住,今日犹是江北代江南受灾,人强马壮渐就歼夷。若使一千倭子跳上老岸,荪松城下人何如矣!今将官不免失事,仆亦具奏自劾。然贼之突走,仆虽以此取诮于流俗,亦竟以此见谅于豪杰。苟心事见谅于豪杰,足矣,利钝成毁不计也。弟至江北后,四五次奉书门下,及走报贼情,不识俱已达否?克斋辞援兵甚力,渠已自移咨门下,不得不为止之。况今岁余贼不止一半残蹙之余,沿海潜踪已至庙湾,势穷数极,不杀必走,只在数日间,援兵亦赶不上也。公观潮可预增我一席,此时便是奉教。

十二

脾胀之病,非旬日所积,亦非旬日可遣,淹淹牵牵,半死半活人也。春汛逼矣,何以堪之?平生每欲督阵血战,今遭阨如此,雄心徒在,猛气尽销,真可自笑也。远承书问,垂念拳拳,深感一体之爱。龙溪兄已到此数日,议论可以代药,真如来教,使还力疾布谢。掘港守备王楹,专望速遣。病中复书,殊不尽情。

十三

东至狼山,北至庙湾,沿海巡历一遍,则江北又是一样局面,土著盐徒,随处尽有,骁勇可用者,稍联属之,亦不甚费衣粮,但是绝无一好水陆将官。至于征调之兵,不特老营边卒,保河长箭可伏其毛,睢、曹、沂各兵,亦尽骁锐,但是无粮赏养之。今岁十倍艰于往岁,克斋去岁年终丁田银,已仅得一半,今无一二百两解到扬州,只望京师拨与银米打头一奏,至今更无消息,不知四五万军辏聚何处,乞米兼之。江北风俗素无宿储,一荒便饿,一饿便盗,至有一县之仓无五牛之米者,故仆以为今岁救荒须费七分精神,只留得三分精神御倭,虽以高才处之,犹恐甚难,况迂庸如仆者乎?望公题奏间稍为一援手也。向所借鸟铳手,葢是欲久假数月者,知朱尚礼一枝公所必须,愿且勿遣,俟急更借也。倘已即路,则遂遣之耳。闻戚继光有御鸟铳牌,屡索之不得,望公为取一面见付作式,然亦不知其果能御铳而珍閟之若此也。此处需水将甚急,邵应魁若不甚当紧要,公可暂借何如?江北亦公地方也。海上归来,一身骨立,勉强过一番春汛,若不苦苦乞归,则王芳湖真笑人也。掘港、庙湾诸海险处,不论有倭子未,冈倭子之时,自来无抚巡到其地,土人见之以为骇,仆似前生欠却水陆路程债,可一笑也。

○与王芳湖中丞

正与默林公计,若四月内浙直无贼,仆当以镇溪土兵数千自随至闽中,効麾下一队之用。且海上经略,必待面请于公而后有所藉手以复命。葢贼之根本实在闽中,海上经略,此第一义,诚如来教。况一海相通,喘息闽贼亦浙直贼也,敢以职守所不及而忘共济之义哉?议既有定,不谓北洋之贼忽然弥海,淮扬丑类几将满万,浙东亦接舰而至,扬府告急之使几如秦庭之哭矣。仆适至崇明,严督诸将海备江南,目下暂尔无虞,后来尚未可料也。即与默林公计,北援淮扬,南备苏松,上阵下海,皆不敢辞。仆诚不自量其疏才小官,仅如螳臂之当车,冀尽其力之所至而已矣。是以未能即走奉教,南望不胜耿耿。秋来定当躬贺麾下平寇,此时闽与浙直妖氛扫荡,与公鹤敞华阳,杯酒谈笑于武夷九曲之间,又是一番光景也。某自南役以来,涉海者凡三,乃得形格势禁之大略。江南控扼在崇明,浙东控扼在舟山,天生此两块土大海中,以障蔽浙直门户。诸哨船皆自此分,而南北总会于洋山。若会哨严紧,遇船即打,贼何从入?信国废,昌国故县而内徙之,恐是千虑之一失,未可谓昔人尽是而今人非也。愚意方欲经营而来教适及此,岂古谓所见略同者乎?曾参将荷督府国士之知,可勉树奇功以酬素志。见时为道,仆意努力,努力!蜀扇佩剑来惠过厚,不敢当,但扇以示九夏驱氛,剑以示万里诛妖。仆非其人,而雅意不敢不承也。多谢多谢。

○与陈黄潭巡抚

仆本山人,一宜归;衰残多病,二宜归;才无所用于世,三宜归。三宜归莫如仆者,而乃为公所先,愧羡,愧羡!公东南福星,东南正不可无公。公不宜归,而竟抗疏求归。况三沙正在紧急用兵之时,虽仗公余威足了此贼,然愿公少驻以待事宁,以终惠东南,何如?此不过迟公十数日山中之乐,而东南利害关系甚大。公甘棠深爱,谅不忍遽去也。至望,至望!来书见教,具悉雅意。军旅所羁,不能面候,并祈台照。

○与朱肃庵巡按

译先前我有信烦扰您的门下,说浙江、直隶的福佑还没有穷尽,圣明自会裁断。恰好收到您给我的指示,竟然和我的意思暗合!实在痛快,实在痛快!所谓尸祝食肉的说法,应该成为千古笑谈了。又承蒙您安慰,说我想彻底追剿三沙的余孽,谋虑深远。弟当时私下估量形势,贼人的野心没有满足,一定不肯罢休,势必会拼命跳上老岸;这种情形应当交战,不应当不战,应当速战,不应当缓战。如果缓慢进行围剿,远距离包围,必定守不住;如今仍然是江北替江南承受灾祸,强壮的人和马也会逐渐被歼灭。如果一千名倭寇跳上老岸,苏松城下会变成什么样呢!如今将官难免出了事故,我也已经上奏自我弹劾。然而贼人的突然逃走,我虽然因此被世俗之人讥笑,却也终究会因此得到豪杰的谅解。只要心事能被豪杰谅解,就足够了,利害得失、成败毁誉都不计较。弟到了江北以后,四五次写信给您的门下,以及派人报告贼情,不知道都已经送达了吗?克斋极力辞退援兵,他已经亲自移文给您的门下,不得不替他阻止。何况今年余贼并不只是剩下一半的残兵败卒,他们沿海潜伏的踪迹已经到了庙湾,形势困穷、势力耗尽,不被消灭就会逃走,只在几天之内,援兵也赶不上了。您观潮时,可以预先给我增加一个席位;这时候便算是承受您的教诲了。十二 脾胀这种病,不是十天形成的,也不是十天可以消除的;拖拖延延,成了半死半活的人。春汛逼近了,叫我怎么承受得了?平生总想督阵血战,如今遭遇这样的困厄,雄心徒然存在,勇猛之气全都消磨了,真可以自我嘲笑。远远承蒙您写信问候,殷切挂念,深深感受到一体相爱的情谊。龙溪兄已经到这里几天了,他的议论可以代替药物,确实如您来信所说;请他回去时替我尽力致谢。掘港守备王楹,正盼望您赶快派遣。病中回信,实在不能尽情表达。十三 东到狼山,北到庙湾,把沿海巡行一遍,那么江北又是同样的局面:土著和盐徒到处都是,其中勇猛而可以使用的人,稍加联络,也不太费衣粮,只是完全没有一个好的水陆将官。至于征调来的军队,不只是老营边卒、保河长箭可以压制他们的锐气,睢、曹、沂各地的军队也都勇猛精锐,只是没有粮饷来供养他们。今年比往年困难十倍,克斋去年年终征收的丁田银,已经只得到一半;如今没有一二百两解送到扬州,只希望京师拨给银米,作为开端,我上奏请求至今还没有消息。不知道四五万军队聚集在那里,连粮米也一起求取。江北的风俗向来没有储粮,一遇荒年便饥饿,一饥饿便盗窃,甚至有一个县的仓库里没有五头牛所吃的粮食。因此我认为,今年救荒必须耗费七分精力,只能留下三分精力抵御倭寇;即使凭高才来处理,仍恐怕非常困难,何况像我这样迂腐无能的人呢?希望您上奏时稍稍伸出援手。先前所借的鸟铳手,是想长期借用几个月;知道朱尚礼这一支兵是您所必需的,希望暂且不要遣返,等到紧急时再借。如果他们已经上路,就只好遣回了。听说戚继光有御鸟铳牌,多次索取却没有得到,希望您替我取来一面交给我作为样式;不过我也不知道它究竟真能防御鸟铳,为什么要这样珍藏。这里急需水军将领,邵应魁如果不是特别紧要,您可以暂时借给我,怎么样?江北也是您的地方。海上回来后,我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勉强度过这一番春汛;如果不苦苦请求归去,王芳湖真要笑我了。掘港、庙湾等海上险要之处,不论有没有倭寇,自古没有巡抚、巡按到过那里,土人见了都觉得惊骇。我好像前世欠下了水陆道路的债,可以一笑。○致王芳湖中丞 我正和默林公筹划,如果四月以内浙江、直隶没有贼,我当带着镇溪土兵数千人随行到福建,效劳于您的麾下。况且海上的经略,必须当面向您请示以后,才有所依据来复命。因为贼人的根本确实在福建,海上的经略是第一要务,确实如您的来信所说。何况同在一片海域相通,福建的贼喘息恢复,也就是浙江、直隶的贼喘息恢复;岂敢以职守所不及为借口,忘记共同救济的道义呢?谋议已经确定,没想到北洋的贼忽然布满海面,淮扬的丑类几乎将近一万人,浙东也接连驶来战船,扬州府告急的使者几乎像在秦庭哭诉一样。我恰好到了崇明,严厉督促诸将防备海上和江南,目前暂且没有忧患,后来的情况还不可预料。我随即和默林公筹议,北面援助淮扬,南面防备苏松,上阵、下海,都不敢推辞。我实在不自量力,以疏浅的才干和卑小的官职,仿佛螳臂挡车,只希望尽到自己的力量而已。因此不能立即前去听您教诲,向南遥望,内心十分牵挂。秋天以来一定亲自向您的麾下祝贺平定贼寇;到那时福建和浙江、直隶的妖气都被扫荡,您和我在华阳伴着鹤鸟,置酒谈笑于武夷九曲之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我自从参加南方战事以来,渡海共有三次,才大略明白了形势所限、局势所迫的情状。江南的控制要地在崇明,浙东的控制要地在舟山,上天在大海中生成这两块土地,用来屏障浙江、直隶的门户。各处哨船都从这里分出,南北又总会于洋山。如果会哨严密,遇到船只就攻击,贼人从哪里进来?信国废弃,昌国旧县又向内迁移,恐怕是千虑中的一失,不能说古人全都正确而今人全都错误。我正想经营此处,恰好您的来信也谈到这里,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所见大略相同吗?曾参将承受督府以国士相待的知遇,应当努力建立奇功,以报答平素的志愿。见到他时,请替我转达:我心中的意思是努力,努力!您赠送蜀扇和佩剑,情意过于厚重,我不敢承当;不过扇子可以表示在九夏驱除瘴气,宝剑可以表示远行万里诛灭妖贼。我不是这样的人,但您的高雅情意不敢不接受。多谢,多谢。○致陈黄潭巡抚 我本来是山野之人,第一条适宜归去;衰老残弱、多病,第二条适宜归去;才干不能用于世,第三条适宜归去。三条适宜归去的条件,没有谁比我更多,您却先于我离去,实在惭愧又羡慕,惭愧又羡慕!您是东南的福星,东南正不能没有您。您不应该归去,却竟然上疏请求归去。况且三沙正在紧急用兵的时候,虽然依靠您的余威足以平定这些贼人,但仍希望您暂且停留,等事情平定之后再走,以完成对东南的恩惠,怎么样?这不过是耽搁您十几天山中的乐趣,而东南的利害关系却非常重大。百姓深深爱戴您,想来您也不忍心突然离去。恳切盼望,恳切盼望!来信中的指教,我已经完全领会您的高雅心意。被军务牵累,不能当面拜候,还请您明察。○致朱肃庵巡按

奉别后,承乎教嘉惠,久未及面候,且谢时抱耿耿。适往吴淞,南望旌节,殊切驰情。即今海氛颇恶,贼复猖獗,江南江北海洋一带,尽是贼船。军志云:「击蛇者先击其首」,东南利害,只在海中邀击一着。纵之上岸,则毒祸必如往年,甚难措手矣。某谨驰至吴淞,催督诸将官海战,伏烦门下督责刘显,尽力把截金山陆路一带,使贼不得登岸可也。黄潭公以明公同心共济之义,欲乞明公少助粮赏。僣言及之事急矣,非此不能鼓舞人尽死力也。仆原奉勑书,亦有军门粮赏缺乏,听尔与总督胡某计议措处,便宜而行之。文谨预告案下,事若更急,亦当于州县量有所处也。大率今日用得一钱而有功,胜如贼上岸后用得百钱而无益,总不免费财,顾先后着何如耳。惟高明自有裁度,勿罪琐琐。吴淞事稍闲,即过松江面领教言也。

○与翁见海中丞

近得邸报,见兵部覆翁疏巳得旨,不胜欣跃之至。葢圣明远鉴,庙堂主张信公之深,而委公之专也。东南真可谓有福。若使公稍摇动,则奸贼得计,东南之祸将来更不可言。仆之拳拳而不能忘于怀。偶深见地方利害如此,非为公也。病体荷公垂念,更感同心平生,真自笑一付贱骨头。初到扬州,尚奄奄欲死,及百劳备尝,乃渐将复旧,可笑可笑。但两足之肿如故,来岁恐妨于跃马先登耳。箭手刘希孟等久叨廪食,感谢感谢。仆岁底及春初,且往狼山,欲度福山,约公一会,或奉攀旌节,一同度江,共登狼山,此江南江北巡抚大胜事也。公其许我乎?俟能戒行,即当驰报。

○荅万思节参政

近得书知吾友为衰朽谋者甚厚,然书中所言,鄙意尚有未然者。如书中所言,葢有见于委曲狥人者之为非,而无见于自牖于巷者之为是也;有见于鸿飞冥冥者之为是,而无见于匏系果哉者之为非也。天下一舟也,天下之人一同舟之人也。猝然而遇风浪大作,纵知其无可柰何,其拦头把柁之人,焉得不尽其气力以呼号同舟之人之有气力者而为之助?其同舟之人,亦焉得不听拦头把柁者之呼号?乕而尽其气力以冀其必济乎?」又况未至于必不可柰何者乎?此蹇之所以匪躬,而大过之所以过涉也。时行时止,我一付之无心;人用人舍吾友,亦何必为我有意哉?苟为我急急求解脱,其与为我汲汲于求进,虽题目不同,其有意则一也。

二

日夜望尼节之归,冀得披写衷曲。适得来书,始知到任消息,怅然,怅然。平生心事,冷暖自知。自古豪杰,皆是忘其身以为世界,忘其身者,毁誉利害一切尽忘之谓也。得吾友书云:“独有剖破藩篱,一意以为天下国家,此最为难。”不谓思节之过信我若此。思节谓我数年以前无此识见,恐思节数年以前亦不能过信我若此也。刻书事,其说亦长,然思节既信吾之大者,则其细者亦可以不疑也。偶荅喻吴皋一书,稍发此意,及诸事皆关心事,特抄寄一览,但切不可示人也。谕及麻阳土兵及领兵官之说,领兵官嗜利无行,本是常事,而蛮夷官长为尤甚,虽无功而多罪,昔人所谓“简节而疏目”,似亦不必穷治之也。经略海防,烦仔细一看。见报所差百户,欲其频频往来以通彼此之信,特与一火牌回往,诸事尽力支持。但病觉日深,此身一切付之国家,寿命亦一切付之数也。

○与杨朋石祠祭

明石往京师,有许多要面与剧论处。仆在海上,而明石待我于苏州,两不相辏,竟成怅望。仆往来海上,辛苦艰难,颇谓备尝,心则不敢不尽。而迂儒本相,原非经略手叚,才则竟不能强。暑月盐潮蒸热,积劳久之,吐血几至殒生。然则所谓心之不敢不尽者,秪足自损寿命之源;而才之竟不可强者,于地方漫无丝粟之补。似此拙人,不早求闻,真可自笑,宜其不免于纷纷之议也。然误尔蒙恩拔擢,只得又强所不能,且向前担却一条担子。待防过一番春汛,庶几阳羡山水之间,可仍旧作一闲散人耳。人便草率布情,惟亮之伯伦,想日夕相议论之也。

○与白伯伦仪部

译自从与您分别以后,承蒙您的教诲和厚意,长久没有来当面拜候,也一直为当时未能致谢而耿耿于怀。恰好前往吴淞,向南遥望您的旌节,特别思念。如今海上的气氛很恶劣,贼人又猖獗起来,江南、江北海洋一带全是贼船。兵法说:“打蛇先打头。”东南的利害,只在海中截击这一着。放任他们上岸,祸害必定像往年一样,便很难措手应付。我谨慎地赶到吴淞,催促督责诸将进行海战,还烦请您督责刘显,尽力把守截击金山陆路一带,使贼人不能登岸。黄潭公因为知道您同心协力、共同救济的道义,想请您稍稍帮助粮饷。冒昧说起这件事,是因为事情紧急;没有这笔粮饷,就不能鼓舞众人拼死用力。我原本奉有敕书,其中也说军门粮饷缺乏,听任我和总督胡某商议处置,便宜行事。谨先把这件事报告给您的案下;如果事情更加紧急,也应当在州县量力处置。大体说来,今天用一文钱而取得功效,胜过贼人上岸后用一百文钱却没有益处;总之都要花费钱财,只看先后次序安排得怎样。您自有高明的裁度,请不要责怪我琐碎。吴淞事情稍稍闲暇后,我就到松江当面接受您的教诲。○致翁见海中丞 近来得到邸报,看见兵部覆议您的奏疏已经得到圣旨,不胜欣喜。大概圣明的远见,朝廷对您的信任和支持确实深厚,委任您也确实专一。东南真可以说有福了。假使您稍有动摇,奸贼就会得逞,东南将来的祸患更不可说。我对这件事一直诚心挂念,不能忘怀。只是偶然深深看到了地方的利害才这样说,并不是为了您个人。我的病体承蒙您挂念,更感到我们平生同心,真是可笑,我这副卑贱的骨头。刚到扬州时,还奄奄一息,像要死去;等到百般劳苦都经历过,才渐渐恢复旧状,可笑,可笑。但两脚的肿胀仍旧,明年恐怕妨碍骑马率先登阵。箭手刘希孟等人长久承受廪食,感谢,感谢。我在年末和春初,暂且前往狼山,想渡过福山,约您相会;或者登门拜谒您的旌节,和您一同渡江,共登狼山,这将是江南、江北巡抚之间的大盛事。您愿意答应我吗?等能够确定出发日期,便立即奔驰报告。○答万思节参政 近来收到您的信,知道您为我这个衰老之人谋划得非常周到;然而信中所说,我的意见还有不以为然之处。比如信中所说,您看到了委曲迁就他人是不对的,却没有看到从门窗中走入巷子才是正确的;看到了鸿雁高飞于幽冥之处是正确的,却没有看到匏瓜悬系而无所作为是错误的。天下是一条船,天下的人都是同船之人。突然遇到风浪大作,即使知道已经无可奈何,掌舵把柁的人,难道能不竭尽力气呼喊同船中有力量的人来帮助吗?同船的人又怎么能不听从掌舵者的呼喊,竭尽力量以希望一定渡过险境呢?何况事情还没有到绝对无可奈何的地步!这就是《蹇》卦所说的不顾自身艰难,《大过》卦所说的过河涉险。时而行动,时而停止,我把一切交给无心;别人任用我或舍弃我,您又何必替我存有意图呢?如果您急急忙忙替我寻求解脱,这和急急忙忙替我谋求进取,虽然题目不同,但存心却是一样的。二 我日夜盼望您奉持旌节归来,希望能够披露、倾诉内心曲折。恰好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您已经到任的消息,惆怅,惆怅。平生的心事,冷暖只有自己知道。自古以来的豪杰,都是忘掉自身来成就天下;所谓忘掉自身,就是把毁誉、利害一概忘掉。收到您的信,您说:“只是要冲破藩篱,一心以天下国家为念,这最为困难。”没想到思节您竟这样过分地相信我。我恐怕是说,思节您数年以前也不能这样过分地相信我。刻书的事情,您的说法也很有道理;但思节既然相信我的大节,那么细小之处也可以不必怀疑我。我偶然答复喻吴皋的一封信,稍稍表达了这个意思;其中谈到的各件事情都与我的心事有关,特地抄寄给您一看,但切不可给别人看。您谈到麻阳土兵以及领兵官的事情,领兵官贪图利益、没有操守,本来是常事,而蛮夷地区的官长尤其严重;他们即使没有功劳却有许多罪过,古人所说“简节而疏目”,似乎也不必穷究惩治。海防经略之事,烦请仔细看一看。看见报告说所派的百户,希望他频繁往来,以沟通双方消息,特地发给他一张火牌,让他往返;各项事情我都会尽力支持。不过我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这一身的一切都交给国家,寿命也一切交给命数。○致杨朋石祠祭 明石前往京师,有许多重要事情想当面和您激烈讨论。我在海上,而明石在苏州等我,两方面不能相遇,终于只能怅然相望。我往来海上,辛苦艰难,可以说都经历过了;内心却不敢不尽力。而我本来就是迂腐儒生,并非善于经略之人,才干终究不能勉强。暑月盐潮蒸腾炎热,长期积劳,吐血几乎丧命。这样看来,所谓内心不敢不尽力,只够损伤自己寿命的根本;而才干终究无法勉强,对于地方却没有丝毫补益。像我这样的拙劣之人,不早些请求退隐,实在可以自我嘲笑,也难怪免不了众说纷纷。只是错误地蒙受您的恩典和提拔,只得再次勉强做自己不能胜任的事情,且向前挑起一副担子。等防过一番春汛,或许可以在阳羡的山水之间,仍旧做一个闲散之人。借来的人匆匆传达心意,还望伯伦兄谅解;想来您早晚会同他一起议论此事。○致白伯伦仪部

吾才质本迂,骨相又薄,非惟力不能与人争荣进之途,素心亦甚耻与人争荣进之途,天日可鉴也。入宫以来,特以诸相知之意,逡廵半年,不敢求归,因求外补,求外不淂,因而求差,求轻差不得,乃得重差,皆非素心所望也。近承吾友及可泉见示,皆言有欲以兵备相玊成之意,此葢不欲强其力之所不堪,不欲乖其志之所不便,可谓相体相爱之至也。古语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岂必以好官相处而后为厚哉?”因思去年冒暑入京,内则饮食之违其常,外则人事之苦其形,吐泻交作,遂发脾疾,脐突腹肿,恶症尽见,众谓必死,徼幸得生,痛定思痛,可为寒心。若使其时奄然客死,虽家人亦未必不归怨吾友之不能保全至亲也。自入乡园,水土便习,病虽暂愈,脐突未消,饮食尚减,如病疟之人,寒热有歇,病根终在。若仍复冒暑入京,则去年之病安知不复发于今日?今庙堂既有玊成外官之意愿,吾友乘此机会亟为一处,不拘远近,得过暑月,勉强赴官,使衰病之身得保余生,皆吾友赐之也。不然,徒欲使之强力以待好官,纵得好官,何身受享?昔人所谓“非甚仇疾则不至此”,情切词迫,惟吾友亮之早处而密图之。吾友平生道谊至爱,骨肉至情,在此一举,此外更不敢有他望也。元翁处今且不敢通书,俟得外补后当遣人奉谢也。若以差上不可转官,人复作难,则巡按、巡盐、审录、监兑等官差上转官者多矣,只在吾友为我尽心而已。更有一说,向时仆之跪人深非得巳,既免入京跪人,则云贵佥事亦不敢辞,此亦至情苦情也。平生迂僻之性不能委曲处人,虽有一二相知,而卒无以免于群猜众怒,是以深自隐避,不特保全病躯,亦以少避入宫之妬耳,此尤不能尽言之苦情也。一身之便不便既如彼,人情之宜不宜又如此,吾友亦可以为吾择处矣。

二

三沙之贼千二三百人,不曾掳得中国一些财帛,皆如饿虎,若防守稍不严,一登老岸,禾?呙岂可言?吾自家亲到贼老巢边,满墙倭子,只隔一箭地,吾与兵备两只船,经月在海洋中,严督水陆将士,日夜防守,仅圈得住千余倭子在一块沙上。至于楠巢之举,则以贼在死地,我兵素怯,见贼便走,苗兵、狼兵亦复如是,是以虽曾获有首级二十四颗,而杀伤奔走之余,士气益不振,当别选劲兵伺隙图之。此事不知是难是易?向所示江北避难之说,吾去江北时,江北之贼势巳摧败,又已抢有船只包裹,势不擒则走矣。吾之去江北而来江南,乃去易就难,非去难就易也。一笑一笑,平生不自量,吃亏处正是欲拣难事做。朝廷原用我做视军情官,我是看人干事的,假如我只高坐省城或苏州,今日一道文书江北督总兵,明日一道文书江南督兵备,土论得我者,矢石驰驱,风波漂荡,岂是人情所乐?今日惹出许多议论,皆吾之好傩,非起于吾之避难也。自出山以未看尽世事,只少一宁武子之愚,圣人此一句议论,千古少不得也。至如三沙之役,尤有不淂巳者,抚公告病候代,巡公丁忧,巡江自五月交代至今未至,苏松皆缺正官,江南无一上司,吾若又推脱担子,贼未必不登老岸矣。然贼登老岸,人却又责不得我,我非守一处地方官也。此等使乖处,五十岁外老人,岂便智不能及?此念平昔素是愚人,只干愚人事耳,成败利钝,不敢计也。调兵无益而有损,费尽江南几万铃粮,竟不能得其一战之用而去,至于地方骚扰,几如寇至此,深可以为创而不忍言也。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今岁江南旱荒,数十年所无,民命将益不堪,奈何?幸吾友千万为生灵留念,此大阴德也。

三

三十余年中,第一老翁偶得一淮扬都堂,世间便有许多摇撼,所幸胸中若有砥柱,在摇撼不动。所谓可富可贵,可生可杀,可贫可贱,而不可乱也。今日在淮扬为建牙开府,只是这光景;明日还常州山中,衣木叶,茹草根,亦只是这光景。人谓我豪杰,只这个人;谓我盗跖,亦只是这个人。何有于我哉?真不足以发达者之一笑也。独念蒙恩拔擢,纵欲康济此身,亦开口不淂。若人言必不相容,驱逐使去,乃是与我一条好路,不亦可乎?条陈事诚见东南倭患茫然未有了期,百姓骨髓渐渐抽尽,不无隐忧,故言之缕缕。所恨辞不能达意,惟吾友议之,请兵请粮事亦甚紧急,不得已知吾友之为我委曲也。鄙事之累吾友费心多矣,道义之爱,至亲之情,且以夫家了却宇宙一番公事,故不敢以言为谢。吾友能亮之。

○与陈苏山职方

译我的才性本来迂腐,骨相又薄弱,不只是力量不能和别人争逐荣进之途,平素的心意也很以同别人争逐荣进之途为可耻,这一点天地日月都可以鉴察。自从进入宫中以来,只是因为各位相知的情意,徘徊了半年,不敢请求归去;于是请求外调,外调没有得到,便请求差遣;请求轻松的差事又没有得到,最终得到重任,这些都不是我平素心愿所希望的。近来承蒙我的朋友以及可泉给我看信,都说有意想把兵备一职玉成给我;这大概是不想勉强我承担力量所不能胜任的事情,也不想违背我志向上所不便的事情,可以说是体察我、爱护我到了极点。古语说:“人与人相知,贵在彼此知晓内心,难道一定要以好官相处才算厚待吗?”因此想到去年冒着暑热进入京师,内有饮食违背平常,外有人事使身体苦累,吐泻交替发作,于是引发脾病,肚脐突出、腹部肿胀,恶病症状全都显现出来,众人都说我一定会死,侥幸得以活下来。痛苦平定之后再想起痛苦,实在令人寒心。假使当时突然客死异乡,即使家人也未必不怨恨朋友不能保全至亲。自从进入乡园,水土便适合,病虽然暂时痊愈,肚脐突出还没有消退,饮食仍然减少,就像患疟疾的人,寒热虽有间歇,病根终究还在。如果仍然冒着暑热进京,那么去年的病怎么知道不会在今天复发?如今朝廷既然有把我调任外官的意思,我的朋友正好乘此机会赶快替我谋求一个职位,不论远近,只要能熬过暑月,勉强赴任,使我这衰病之身得以保全余生,都是朋友赐给我的。不这样做,却只想让我勉强支撑着等待一个好官,即使得到了好官,我又有什么身体可以享受呢?古人所说的“若不是非常仇恨、厌恶,就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如今情意迫切、言辞急切,只有请朋友体谅我,早日设法安排并秘密谋划。朋友平生以道义相交的至爱、如骨肉般的深情,全在这一举了,此外我再不敢有别的希望。元翁那里,我现在也不敢写信,等得到外任补缺以后,再派人前去致谢。如果认为按差遣顺序不能转任官职,别人又从中作难,那么巡按、巡盐、审录、监兑等官员中,按差遣顺序转任的很多,只在于朋友是否肯为我尽心罢了。还有一件事:从前我被迫跪迎他人,实在不是出于本心;既然免得进京跪迎,那么云贵佥事我也不敢推辞,这也是极其深切而苦痛的心情。我的性情一向迂拙孤僻,不能委曲周旋于人,即使有一两个知己,最终也没有办法免受众人的猜疑和愤怒,所以深深地自我隐退,不只是为了保全病弱的身体,也是为了稍稍躲避入宫之人的嫉妒。这一点尤其是难以尽言的苦衷。自身是否便利既然如此,人情上是否合宜又是这样,朋友也可以替我选择安排之处了。二 三沙的贼兵有一千二三百人,从未掳掠到中国一点财物,却都像饿虎一样;如果防守稍有不严,一旦登上老岸,禾苗百姓的损失哪里说得尽?我亲自到过贼人的老巢附近,满墙都是倭寇,距离只隔一箭之地。我和兵备乘两只船,在海上一个多月,严厉督促水陆将士,日夜防守,也只能把一千多倭寇圈在一块沙地上。至于进攻楠巢,是因为贼人处在死地,而我军一向怯弱,见到贼人就逃,苗兵、狼兵也是如此。因此虽然曾经取得二十四颗首级,但除去杀伤和逃散之后,士气更加低落,应当另选精锐士兵,等待机会图谋进攻。这件事不知究竟是难还是容易?先前您所说的到江北避难,我去江北时,江北的贼势已经败坏,又已经抢到船只和包裹,形势上若不能被擒就会逃走。我离开江北而来到江南,是舍易而就难,不是离难而就易。可笑,可笑!我平生不自量力,吃亏的地方正是总想挑难事来做。朝廷原本任用我做察看军情的官,我是观察情况后办事的人;假如我只是高坐在省城或苏州,今天发一道文书给江北督总兵,明天再发一道文书给江南督兵备,土人议论谁真正得到我这个官职,谁就要亲自冒着箭石奔驰作战、在风浪中漂泊,这难道是人情所乐意的吗?今天惹出许多议论,都是因为我喜欢挑难事,并不是因为我逃避灾难。自从出山以来,我还没有看尽世事,只是少有宁武子那样的愚拙;圣人这一句议论,千古以来都不可缺少。至于三沙之战,尤其有不得已之处:巡抚公称病等待接替,巡按公因父母丧服丧,巡江一职从五月交接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接,苏州、松江都缺少正官,江南没有一个上司。我如果再推脱责任,贼人未必不会登上老岸。然而贼人登上老岸,人们又不能责怪我,因为我并不是守卫某一处地方的官。像这样处处使事情乖违,五十岁以上的老人,难道智慧就不能达到吗?我平日一向只是个愚人,只做愚人所做的事;成败利钝,都不敢计算。调兵没有益处反而有损,耗费了江南几万石军粮,最终不能让军队发挥一次作战作用便离去;至于对地方的骚扰,几乎像贼寇来到这里一样,实在可以作为创伤,却不忍心说。大军过后必有凶年,今年江南的旱荒,是数十年来所没有的,百姓的性命将更加难以维持,怎么办呢?幸望朋友千万替百姓生灵留心,这是极大的阴德。三 三十多年中,我这个老翁第一次偶然得到淮扬都堂的职位,世间便有许多动摇和攻击;所幸胸中仿佛有砥柱,任凭摇撼也不动。这就是所谓可以使人富贵,也可以使人贫贱;可以使人生,也可以使人死,却不能使人心志惑乱。今天我在淮扬建牙开府,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光景;明天回到常州山中,穿树叶做的衣服,吃草根,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光景。人们说我是豪杰,只是这个人;说我是盗跖,也只是这个人。这些对我有什么关系呢?真是不足以使我显达的事情,只能付之一笑。只是想到承蒙皇恩提拔,即使想要使此身为国效力、救济天下,也不能开口。假如有人说我必定不能与他们相容,驱逐我离去,这反而是给我一条好路,不也可以吗?我在条陈中说这些事,实在是看见东南倭患茫然没有结束的期限,百姓的膏血骨髓渐渐被榨干,不能没有隐忧,所以反复详说。只恨言辞不能表达心意,唯请朋友斟酌。请求军队、粮饷的事情也非常紧急,不得已才知道朋友为我委曲周全。我那些琐事累得朋友费心太多;承蒙道义上的爱护和至亲般的情谊,况且又替家中办完了宇宙间的一番公事,所以不敢用言语致谢。希望朋友能够体谅。○与陈苏山职方

东南视师,一年自知丝发无补,连次转官,连□受赏,扪心可愧。葢深荷知巳,居中调护之力也。条陈事,自从经历海上,审究病源,知东南倭患茫然未有了期,而民间膏髓渐抽渐尽,恐生出别病,故言之缕缕,殊愧词不能达意也。吾丈素先天下之忧者,况身当其事乎?幸赐裁酌,而节取之。江北请兵请粮,亦甚紧急,不淂巳。至于狼出将领,葢部中只见其报功,而不知其为哀庸阘懦,一筹莫展之人也。使当春汛,必大误事,虽韩范为督师,亦当坐累,况弟之庸才乎?故不淂巳而极言之,望吾丈速为换一善战骁将,见贼身轻的汉子。葢江北局面与江南浙福不同,靠不得水战,止靠陆战也。近得一重病,精气甚损,以蒙恩拔擢,未敢言病,奈何奈何。伏枕草率裁书,仰惟台照。

○与陆东湖锦衣都督

谢中军至,辱手书嘉惠。而谢中军又口传雅意,委曲非道义之知,则不及此。淮扬重地,非绵力所湛;督府要官,非迂才所及。过辱吹嘘,不虞其将不胜任,以至颠蹶也。示何?东南倭患茫然未有,了期岁岁防倭,民间膏髓暗里抽尽。若欲断绝贼路,则亦漫无长策,一年推过一年,毕竟有推不过日子。公先天下之忧而忧,浙西又是桑梓之邦,仰仗经略使阃臣得有所藉手焉。切望切望!明岁江北倭患既未可料,而流莩满野,深恐啸聚生盗。然师旅饥馑,正是古人学问实用处,愧仆非其人耳,然不敢不努力也。适重病之余,伏枕草率裁书,并惟台照。

二

谨渎:班军渐渐屯聚,饥民渐渐饿死,海寇渐渐声息□荒,供军之费一无所出。江北军需正额,地方所供计十六万,克斋在此,上年年终已催得八九万,今无一二万解到者。某州来讨预处军饷银三万,某县来讨预处兵饷五万,而三千五千亦无以应。之事之窘急,未有难于此时。某自到维扬后,更不得京中一信,两次差人入京,两月间亦无一人回报者,诚不知所为处也。素辱门下知爱,敢一道之。伏惟台照。

○与何总兵栢村

晋周子隐为副帅讨氐,齐万年万年料之曰:「周府君文武全材,若专制而来,不可当也;若受制于人,祗速祸败耳。」后子隐果及祸败,如万年言。公之为将于江南也,不专制而受制,然保全功名以还西蜀,免于子隐之祸败,所得多矣。西还之后,两川复有长城,公亦角巾私第,徘徊浣花之曲,自有余乐,可知也。因后峯舍亲之便,草率奉起居,伏惟垂照,不宣。

○与俞总兵虗江

仆迂愚人也,屏废以来,机缘尽息,惟寤寐海内才贤,一念犹未尽泯。及东南遭倭变以来,备见生灵涂炭之苦,日夜痛心,奔告无所,欲亟图见敌忾戡乱之人。既乃闻执事忠足以尽瘁,智足以决胜,则其人也,心窃慕之,曾作四诗以寄向往之怀。然嫌于无交而相渎,非山林之士所以自处之义,遂不敢奉呈,而心又不能巳也。乃托之孙兵宪先生转达。去年冬,以先人行状之故,会王南江于武夷,备述执事平生忠义机略之详,且知执事素垂意于鄙人,亦不减于鄙人之慕执事也。于是而通一书,则不为无交而渎矣。默林公,今世豪杰,又得执事勠力其间,不徒以一时战胜为功,而相与图百年善后之策,东南更得安枕,知可望也。仆满先人服后,且复移家武夷,作终老之计,彼时或当过宁波,图一奉晤,以遂夙心,伏惟亮之。

二

每欲见虚江,寤寐为期。前月已发,家人往麾下,而又中止,竟为来书所先,真谓先施之□能也。今前书并往,聊见积诚而巳适诵来书,推奖过厚,非所敢当,但声气之同,则不敢辞耳。仆虽未获奉教于虚江,自谓颇足以知虚江者,窃窥虚江之立心、制行与用兵方略,葢深有得于横渠。既见范公以后之中庸,而非所谓横渠未见范公以前之谈兵者。仆向诗中所称「儒术深明,计转工也」。数月前淂读《续武经总要》,知虚江兵家授受本之河洛。夫中庸「无声无臭」之宗旨,实图书五居中之遗也。则中庸之旨,虚江巳深得之,而措之用矣。而犹歉然以为未足,葢其笃于求道之心若是。异日相晤,当尽鄙儒迂阔之说,求一商确也。仆少不自量,尝妄意于古之所谓不朽者,思欲为国家効毛锥之用。奈何朴樕拘謭之才,既不足以济时;褊狭野拙之性,又不堪于处俗。况多病蚤衰,今年过五十,短发种种,牙齿半脱,槁木形骸,老丑尽见。武夷结庐将毕,此生若夫为国家出气力,担当大任,有虚江辈在,山人可以安抌矣。适病余草草奉伏惟亮之。

○与李石麓少宰

译我在东南负责视察军队一年,自己知道丝毫没有补益,接连几次升官,又接连受到赏赐,摸着良心实在惭愧。这大概是深深承蒙知己在中央调护的力量。条陈之事,自从经历海上事务,审察研究倭患的根源,知道东南倭患茫然没有结束的期限,而民间的膏血渐渐被榨干,恐怕会产生别的祸患,所以反复陈说,实在惭愧言辞不能表达心意。您一向是把天下的忧患置于自身之前的人,何况如今亲自处在这件事中呢?幸望您裁量取舍。江北请求军队、粮饷,也十分紧急,实在是不得已。至于狼出将领,部中只看见他报功,却不知道他是个庸懦无能、毫无办法的人。如果遇到春汛,一定会误大事;即使韩信、范蠡这样的名将来督师,也会受到牵连,何况是我这样的庸才呢?所以不得已才极力陈说,希望您赶快换一个善于作战的骁将,一个见到贼人便轻身奋勇的汉子。江北的形势与江南、浙江、福建不同,不能依靠水战,只能依靠陆战。近来得了重病,精气损耗很大;因为承蒙皇恩提拔,不敢说自己有病,怎么办,怎么办。卧病在床,草草写信,敬请您阅察。○与陆东湖锦衣都督 谢中军来到,承蒙带来您的亲笔信和厚意。谢中军又口头转达您的雅意,这种委曲周全若不是出于道义上的知己之情,是做不到的。淮扬是重要之地,不是我微薄的力量所能胜任;督府的重要官职,也不是我这种迂拙的人所能担当。过分承蒙您的吹嘘,恐怕最终不能胜任,以至于跌倒失败。您信中说了什么?东南倭患茫然没有结束的期限,年年防倭,民间的膏血暗中被榨干。如果想截断贼人的来路,却也没有长久的谋略,只能一年推过一年,终究会有推不过去的日子。您把天下人的忧虑放在自己忧虑之前,浙西又是您的故乡,希望能够依仗经略,使主管一方军政的大臣有所凭借。切切盼望!明年江北的倭患既然无法预料,又遍野都是流亡饿死的人,深恐他们聚众而成为盗贼。然而军队和饥荒,正是古人学问的实际用途所在,只惭愧我不是那样的人,但也不敢不努力。正值重病之后,卧床草草写信,也请您阅察。二 谨此冒昧陈说:班军逐渐聚集,饥民逐渐饿死,海寇的声势逐渐蔓延,供给军队的费用却一点也没有着落。江北军需的正额,地方应供给的总数是十六万;克斋在这里,去年年终已经催收到八九万,如今却连一二万也没有解送到。某州来索取预先支用的军饷银三万,某县来索取预先支用的兵饷五万,而即使三千、五千也无法应付。事情的窘迫紧急,从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我自从到维扬以后,再也没有收到京中的一封信;两次派人进京,两个月之间也没有一个人回来报信,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平日承蒙您知遇爱护,冒昧把这些情况告诉您。敬请阅察。○与何总兵栢村 晋代周子隐任副帅讨伐氐人,齐人万年判断说:“周府君文武全才,如果能够专断而来,就不可抵挡;如果受制于人,只会加速祸败。”后来子隐果然遭遇祸败,正如万年所说。您在江南做将领时,不能专断而受制于人,但能保全功名回到西蜀,免遭子隐那样的祸败,所得已经很多了。回到西蜀以后,两川又有了长城,您也可以戴角巾居于私宅,在浣花溪一带徘徊,自有余暇之乐,这一点可以想见。借后峯舍亲的方便,草草写信问候,敬请阅察。不再详说。○与俞总兵虗江 我是个迂拙愚笨的人,自从被排斥废弃以来,机缘已经完全断绝,只有在睡梦中思念天下的才俊贤能,这个念头还没有完全泯灭。自从东南遭遇倭寇之变以来,我亲眼看尽百姓涂炭的苦难,日夜痛心,却无处奔告,想赶快寻求能够激发敌忾、平定祸乱的人。后来听说您忠诚足以尽瘁,智慧足以决胜,正是这样的人,我心中暗自仰慕,曾写四首诗寄托向往之情。但又嫌彼此没有交往而冒昧相扰,不合山林之士自处的道义,于是不敢呈上,而心中又不能停止这种仰慕。于是托孙兵宪先生转达。去年冬天,因为先父行状的缘故,在武夷会见王南江,详细说起您平生忠义和谋略机变的情形,也知道您一向对我有所留意,您对我的关注并不比我仰慕您少。这样写一封信来,就不算没有交往而冒昧相扰了。默林公是当今的豪杰,如今又有您在其中尽力;不只是把一时战胜当作功劳,而是共同谋划百年之后的善后办法,东南能够重新安枕无忧,看来是可以希望的。我服满先父丧服以后,还要把家迁到武夷,打算在那里终老;到那时或许会经过宁波,设法拜见您一次,以实现往日的心愿,敬请您体谅。二 我每次想见虚江,梦中醒着都以此为期。上个月已经出发,让家人前往您的部下那里,却又中途停止,最终反而被您的来信抢了先,真可说是先施之礼的能力啊。现在把前信一并寄去,聊以表示积久的诚意罢了。刚刚诵读来信,您推奖得过分深厚,不是我所敢承受的;只是志趣声气相投,我不敢推辞。我虽然没有亲自受教于虚江,却自认为颇能了解虚江。我私下观察虚江立心、操行和用兵方略,大概深得横渠的学问。您已经见到了范公之后的中庸之道,而不是所谓未见范公以前横渠关于用兵的谈论。我从前诗中所说“儒术深明,计谋更加精巧”,正是这个意思。几个月前读到《续武经总要》,才知道虚江在兵家学问上的传授本于河洛。中庸“无声无臭”的宗旨,实在是《河图》《洛书》中“五居中”思想的遗意。这样看来,中庸的旨意,虚江已经深深领会,并且把它运用于实际了;而您还认为这不够,大概正因为您求道之心如此笃厚。我日后与您相见,当把我这个鄙陋儒生迂阔的言论全部说出,求您共同商议斟酌。我年轻时不自量力,曾妄想古人所谓不朽,想为国家发挥毛锥子般的笔墨作用。无奈我这种朴樕拘谨浅陋的才干,既不足以救济时局;我性情狭隘、粗野、笨拙,又不能适应世俗。何况我多病而早衰,今年已经超过五十岁,头发稀疏,牙齿掉了一半,形体如同枯木,衰老丑陋全都显现出来。武夷的房舍即将建成,这一生如果还要为国家出力、担当重任,有虚江这些人在,我这个山野之人就可以安心了。病后草草写信,敬请体谅。○与李石麓少宰

向居京师,辱明公念旧僚之谊,委曲垂爱。临行又辱宠饯。自南役以来,奔走海上,日无宁居,久疏候问于门下。然鸣镝宵歇,时倚海舰望玉衡、泰阶诸星,想玊堂于天上,则未尝不如挹清光也。东南倭患,一岁一来,如燕鸿之不失其信,茫然未有了期,而民间膏髓暗里抽尽。明公忧先天下,又是桑梓之乡,不知何以为计也。幸教之淮扬军旅重寄,非迂儒所堪,恐不胜任以至颠蹶。辱在知爱,并惟垂教。适重病之余,草率裁书,并惟台照。

○与吴筠泉宗伯

某居京师一年,虽不能时候起居,数奉教语,至于明公拳拳道义之爱,则心独知之。南役以来,跋涉海上,奔走行间,又不能数通候问于门下,惟有瞻望台阶,时切驰慕耳。东南年年御倭,茫然未有,了期即使战而常胜,主客兵粮首级之费,江北江南、浙江三镇,一年丢却二百万余银子,民间膏髓,暗暗抽尽,深恐生出别病。若欲断尽倭贼来路,则又漫无长策。或以为十年一贡,自是祖宗故事,贡路若通,国王或有禁戢属夷之理。今三十八年,恰是日本十年贡期,去年山口、丰后不宜贡而求贡,既已阻回,而日本国王该依期入贡者,却又不见求贡,此其故皆不可晓。故冒昧开此一欵,以备明公之裁夺,幸恕其迂愚而教之。

○与杨虞坡司马

己丑同榜中多为国家宣力者,其尤著者若公,北门锁钥,方溪公枢府调度。弟至迂疏,亦忝戎行,海壖经画,每惧贻二公之羞,心则不敢以不尽不才,竟有所不逮也。奈何奈何!风便幸公出其绪余,远赐教之蓟州,土兵怯弱不减江南,拒险扼虏,殊无足倚,况伤残之余,振起为难。所赖李光弼一至军中,而旌旗变色,实时转弱为强,公自有妙手耳。弟尝从事蓟门,夷情□情亦颇知之。身虽在南,敢忘北门根本之虑哉?三卫夷情,正古所谓“御得其道,徂诈作使;御失其道,徂诈作敌”。公自有权也。风涛兵戈倥偬中,因差人入京谢恩,谨托陈职方转候门下,伏惟台照。

二

伏惟门下简在帝心,勋阶峻秩,远道闻之,深为国家庆朼。江北将领绝无可靠,两番苦词僣渎门下,计巳蒙乘察矣。短中之长,仅有一杨缙,如一宝物,又夺之往浙西。而掘港、泗州二守备,一沿海,一腹里,皆系极紧要之官,至今尚未有补者。狼山之总,盐城之参,皆全不可托,不得已止论狼山之总,亦殊未见处分消息也。春汛将动,近获一二真正奸细,则海贼内侵之期,计亦不远。财与将无一可恃者,弟不敢自惜,若江南百万生灵何哉?昔人所谓情隘词迫,搪突门疜,多罪多罪。伏惟矜而恕之。

○荅喻吴皋中丞

海内相知,未有神交二十余年而未能一奉面教如公者。每于朋友间得公清月?翟道貌,寤寐如见之。公之于仆,其亦然乎?惟公华实兼茂,资望并深,当轴注心,寄以北门锁钥。仆亦何言足重轻于公?过承相推,见公谦德之至,而仆甚不敢安也。承示出处一节,深荷同心相知。但世间眼孔甚小,其卑者则既恋恋以保惜富贵为生涯,其高者则又以兢兢守护名节为大事。而古人饥溺由已沟中之推由已此一叚学问漫然不复知矣。平生此心,不敢求信于流俗,而敢求信于豪杰。纵不敢求信于人,而天日炯然在也。草衣木食,已过一生,果哉末难,亦何哉?公知我最深,聊一发其狂愚耳,不敢为他人道也。正欲遣人候门下,并请教岁例调兵事。辱书惠乃先之,感谢感谢。即专人趋候,不尽欲言,惟台照。

○与王稚川少卿

某辱公道义之爱最深。昨岁南来,拟得一奉教于栖霞、牛首之间,以新耳目之见闻。而海上南北奔走,更无宁日,殊乖始望。乃辱书惠远及奖进过厚,非所克堪,愧谢愧谢。缙绅及同志皆言:翰死中惟公宏才大略,素抱经济之长,内外重寄,无所不宜,仍使之回翔于佩玉雍容间,袖手以观当世之劻勷于吏治戎务间而力不逮者。然使公之深扃邃蓄,正以大发于密勿丝纶之地也。某才本疏阔,至于军旅,一未有闻,强所不能,如支离疏之攘臂,竟非本相,可自笑也。吾丈过为奖进,而不敢督以所不及,非所望于吾丈也。

○与李克斋侍郎

译从前我住在京师,承蒙您念及旧日同僚的情谊,委曲周全地垂爱我。临行时又承蒙您厚意饯行。自从南征以来,我奔走海上,每天不得安居,久已疏于向您问候。然而夜间箭声稍停时,我常倚着海船仰望玉衡、泰阶等星,想到您在天上的玉堂中,便没有一次不如同捧接清光。东南倭患一年一来,像燕子、大雁从不失信一样,茫然没有结束的期限,而民间的膏血暗中被榨干。您把天下的忧患置于自己之前,又是桑梓之乡,不知将怎样筹划。幸望指教。淮扬军旅这一重大托付,不是我这种迂拙儒生所能承担的,恐怕不能胜任而至于失败。承蒙您知遇爱护,也请垂示教诲。正值重病之后,草草写信,也请阅察。○与吴筠泉宗伯 我在京师一年,虽然不能时时问候您的起居,却几次承受您的教诲;至于您拳拳不忘、出于道义的爱护,只有我心里知道。南征以来,我跋涉海上,奔走在行军途中,又不能多次向您问候,只有仰望台阶,时时深切地思念仰慕罢了。东南年年抵御倭寇,茫然没有结束的期限;即使每次都战胜,主客兵、粮饷、首级等费用,江北、江南、浙江三镇一年就要耗费二百多万银子,民间的膏血也暗中被榨干,深恐产生别的祸患。如果想彻底截断倭寇的来路,却又没有长久的策略。有人认为十年一贡,本来就是祖宗的旧例;贡路一通,日本国王或许会约束禁止属国夷人。如今是三十八年,正好是日本十年一次的贡期;去年山口、丰后不应进贡却请求进贡,已经被阻止遣回,而本应按期入贡的日本国王却又没有请求进贡。这其中的原因全都无法弄清。因此冒昧提出这一条,供您裁决,希望您宽恕我的迂拙并加以指教。○与杨虞坡司马 己丑年同榜中,多有为国家效力的人,其中尤其显著的如您;您是北门的锁钥,方溪公在枢府负责调度。我极其迂拙疏远,也忝列军职,在海边筹划事务,常常害怕给二位公卿带来羞辱,但心里不敢因为自己才力不足便不尽力,最终有所不及。怎么办,怎么办!借着顺风,希望您把余暇中的见解远远赐教蓟州。那里的土兵怯弱,不比江南强;据守险要、扼制敌虏,实在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何况在伤残之后重新振作,更加困难。所依靠的只是李光弼一到军中,旌旗便为之改色,立即转弱为强;您自有这样的妙手。我曾经在蓟门办事,对夷人的情形也颇为了解。我的身体虽然在南方,哪里敢忘记北门根本的忧虑呢?三卫夷人的情形,正如古人所说:“驾驭得当,奸诈之人就来充当使者;驾驭失当,奸诈之人就会成为敌人。”您自有权宜处置的方法。在风涛、战争和仓促纷乱之中,借派人进京谢恩,谨托陈职方转达问候,敬请阅察。二 敬想您深受皇帝信任,功勋和官阶都很高;我在远方听到这些消息,深为国家庆幸。江北将领完全没有可靠的,两次用苦切的言辞冒昧打扰您,想来已经承蒙察看了。短处中的长处,仅有一个杨缙,像一件宝物,却又被调到浙西去了。掘港、泗州两个守备,一个在沿海,一个在腹地,都是极其紧要的官职,至今还没有补任。狼山的总兵、盐城的参将,都完全不可信托,不得已暂且只论狼山总兵,但也没有看见处分的消息。春汛将要开始,近来又抓到一两个真正的奸细,那么海贼内侵的日期,想来也不远了。财力和将领没有一样可以依靠,我不敢顾惜自己;可是江南百万生灵又怎么办呢?古人所说情意窄迫、言辞急切,冲撞门下,多有罪过,多有罪过。敬请您怜悯宽恕。○答喻吴皋中丞 天下相知的人中,没有像您这样神交二十多年却始终不能亲自面受教诲的。我每每从朋友那里听到您的清朗风姿和道德容貌,梦中醒着都仿佛见到您。您对于我,大概也是这样吧?您才德兼美,资历声望都深厚,朝廷中枢寄予厚望,把北门锁钥交给您。我还有什么话足以在您面前轻重分量呢?承蒙您过分推许,使我看见您谦让的美德,我实在不敢安心。承蒙您告知出处进退的道理,深深感谢志趣相投的知己之情。只是世人的眼界很小,卑下的人留恋保守富贵,把它当作一生的事业;高明的人又战战兢兢守护名节,把它当作大事。至于古人所说“他人饥饿、溺水都由自己负责”,以及“沟中之推由自己负责”这一段学问,已经茫然无人知道了。我平生的心志,不敢求得流俗之人的信任,却敢求豪杰的信任。即使不敢求得人的信任,天日昭然也在那里。穿草衣、吃木实,已经过了一生;果真到了最后的困难,又有什么关系呢?您最了解我,所以姑且发泄一下我的狂妄愚拙罢了,不敢对别人说。正想派人到您门下问候,并请教按年调兵的事情,承蒙您的来信先到了,感谢,感谢。立即专门派人前去问候,不尽所欲言,敬请阅察。○与王稚川少卿 我承蒙您以道义深厚地爱护。去年南来时,本想在栖霞、牛首之间亲自接受您的教诲,以更新耳目所见所闻;可是奔走海上南北,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实在违背了最初的愿望。如今又承蒙您远道来信,奖掖推许过于厚重,实在承受不起,惭愧,惭愧。士大夫和志同道合的人都说:在翰林中,只有您具有宏大的才干和谋略,平素怀有经世济民的长处,无论内外重要职任,没有不适宜的;仍应让您在佩玉雍容的朝廷间从容进退,袖手旁观当世那些在吏治、军务中想有所作为而力量不足的人奔忙。然而,您深藏不露、积蓄已久的才学,正应当在机密政务和诏令的职位上充分发挥。我本来才疏学浅,至于军旅之事,更是一无所知;勉强去做自己不能做的事,就像支离疏那样挽袖挥臂,终究不是本来面目,自己也觉得可笑。您过分奖掖提拔我,却不忍拿我做不到的事情来责求,这并不是我所希望于您的。○与李克斋侍郎

从人回数,承手教,深感兄丈子文忠告之至意,及为淮扬留去后之泽也。今岁淮扬灾伤特异,幸赖兄丈早请发,得折兑十五万石,民命稍得苏醒。但该部责巡抚以赈济,使发仓粟及多方设法,今仓粟所在空虚,又不知如何设法。至于军需一节,尤更难处。淮扬军需自来止靠丁田银,子更无别途。承兄丈留下扬州库银万两,岁终已不彀,止靠今岁新催丁田银,如悬鼓待椎之,不可缓。然百姓方望我赈济,而我方催,并军需国家方照分免荒,而军需必欲全征无欠,势如锥凿,奈何奈何。不知十数万饿人,三五万戍卒,如何打发?往时淮阳救荒,动发内帑二三十万,截留运米二三十万。今仆所请银甚少,亦不知得赐准行否也?惟兄丈为朋友计,为地方计,百凡方略,不吝详悉示教,感爱多矣。

○与章阳华中丞

姜判回领公荅教,不觉感涕。公去矣,示又将安归乎?山中二三十年心事,公所素悉。吾岂恋恋一官者哉?亦知时世多虞,后来且日艰一日。庶几竭股肱之力,以图少有所济而已。此迂愚不自量之志也。然公去矣,吾又将安归乎?恐竟当从公于三茅、五湖之闻耳。留兑事正欲请教,而手札先之。仆题稿原定淮扬地方,而部覆奉钦依,亦专言江北。惟江北为便,江南他处则有许多不便者。折兑自脚价轻赍解部之外,尚有些余米可算,所以宁出银七钱,亦以为利。今若以江南运米充数,则余米一粒亦无。部中欲解七钱银子,反是吃亏,不若不折之为便耳。且赈饥、军饷两事皆在燃眉,而江南运米何日可到?谚语所谓“远水不救近火”也。必得四万石尽在扬州截留,则穷民与穷军皆受公之惠不浅矣。若不然,只可分淂一万石在淮安,其扬州必得三万石可也。千万台照。即如煮粥一节,有司百方破调,不肯奉行,此常事耳。况欲为出格之事乎?奈何奈何。寄公一忱。

○与万两溪少卿

适以追溃兵,从瓜洲至仪真,与公相望一水,不能渡江。至龙潭、栖霞之间,相与一谈笑为快。溃兵始末,具之咨稿中。此事若以智士处之,则塞其西突之路,纵其趋海之路。趋海则踪迹易泯,西突则流毒着闻。仆之愚计,窃不然之。以为下海则罪人徜徉远出,西奔则纵使流毒一处,而罪人必不得脱。是以宁自被罪,而不敢使国家失罪人也。至于不血刃而事济,则诚出徼幸耳。大率此辈不知纪律久矣。往年用铳打死兵部家丁川兵十许人者,即此辈也。仆虽被却一番苦楚,自此纪律有可施之地,所谓颠趾出否耳。承公知爱,敢一道之。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八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九

书五

◆书五

荅夏桂洲相公

  谢欧阳石江巡抚

  与郭似庵巡按

  荅舒云川巡按

  与陈逊斋巡按

  与贾太守书

  荅李中溪御史

  与周约庵中丞论项守

  与魏立峯宪司论吕提举

  与叶东园御史

  与徐少初县尹

  荅符松岩郡守

  与吕沃洲巡按

  荅曹巡盐

  与李龙冈邑令

  与徐养斋

  与人论旱荒

  与吕沃洲巡按

  荅施武陵

  与郑户部

  与王北厓郡守

  荅王北厓郡守论均徭

  荅蔡可泉判官

  与吴峻伯县尹

  与金摄山县尹

○荅夏桂洲相公

顺之至愚陋,景在畎亩,蒙恩召用,继以狂瞽,蒙恩罢归,皆在明公秉钧之时。则是其进也,葢辱明公之节取而汲引;其退也,葢辱明公之委曲以保全。虽明公陶铸庶类,本不私于一物,而樗材淂此,则窃自愧幸以为过分。顾迂狂成性,动自罹咎,其始既无以副节取汲引之心矣,尚幸有犬马余生,山林精力,诵诗读书,窃古人而冀自淑,则所以报明公保全之厚者,或在乎此,而不敢不勉也。顺之窃闻,古之大臣,进也以道,所以济时,而亦所以正志;退也以道,所以正志,而亦所以济时。顾进则济时之功显,而退则济时之意微。伏惟明公去相之微意,所以属不可夺之节,立天下廉耻之坊,而有禆于圣明之治者,葢亦多矣。《易》有之:「渐于逵之上六,不居其位者也。」其繇曰:「其羽可用为仪,固不独自洁其身而巳人皆谓明公进而当轴以济时也,某谓明公退而高尚以济时也。虽然,明公与国为体,恐未能忘江湖之忧;而圣主眷怀耆旧,亦恐不能淂久遂东山之卧耳。

○谢欧阳石江巡抚

译随从回来几次,承蒙收到您的亲笔教诲,深深感激兄长文忠告诫我的至深心意,以及您为淮扬留下、使我在您离任后仍受益的恩泽。今年淮扬灾害特别严重,幸亏兄长早早请求赈济,得以折兑十五万石,百姓的性命稍稍得到苏醒。但有关部门责令巡抚负责赈济,要求开仓发粮并多方设法;如今各处仓粮都已空虚,又不知该怎样设法。至于军需,更加难以处置。淮扬军需一向只依靠丁田银,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来源。承蒙兄长留下扬州库银一万两,到了年终已经不够,只能依靠今年新催征的丁田银,这就像悬鼓等待敲击一样,不能迟缓。然而百姓正盼望我们赈济,我们却正在催征;国家对于军需又按规定免除荒年赋税,而军需却一定要全部征收、不许拖欠,形势如同锥子凿子相撞,怎么办,怎么办?不知道十几万饥民、三五万戍卒,该如何安排?过去淮阳救荒,动辄发放内库银二三十万,截留运米二三十万。如今我所请求的银两很少,也不知道能否蒙准施行?希望兄长为朋友考虑、为地方考虑,各种办法都不要吝惜,详细指教我,我感受到的恩爱太多了。○与章阳华中丞 姜判官回来,带来您的答复和教诲,我不觉感动得流泪。您要离去了,我又将归向哪里呢?山中二三十年来的心事,您一向都清楚。我哪里是留恋一个官职的人呢?只是知道时局多难,今后将一天比一天艰难;只希望竭尽臣子的力量,设法稍有补益罢了。这是我这个迂拙愚笨而不自量的志愿。然而您要离去了,我又将归向哪里呢?恐怕最终只能追随您到三茅、五湖之间去了。关于留兑的事情正想请教,您的亲笔信却先到了。我原来题写的稿子限定在淮扬地方,而有关部门的批复奉钦依,也专门说江北。只在江北实行才便利,江南其他地方则有许多不便。折兑除去脚价、轻赍解送有关部门以外,还剩下一些余米可以计算,所以宁可出银七钱,也认为这样有利。如今如果用江南运来的米充数,那么一粒余米也没有。有关部门想解送七钱银子,反而吃亏,不如不折兑更便利。况且赈济饥民、供给军饷两件事都迫在眉睫,而江南运米哪一天才能到呢?谚语所说“远水救不了近火”,正是这样。一定要把四万石米全部截留在扬州,那么贫困百姓和贫困军队都将受到您的大恩。如果不能这样,只能分出一万石留在淮安,那么扬州最好一定得到三万石。千万请您阅察。就拿煮粥这一件事来说,有关官吏千方百计地推诿,也不肯奉行,这是常有的事,何况要做超出常规的事情呢?怎么办,怎么办!寄托我对您的一片诚意。○与万两溪少卿 最近因为追赶溃兵,从瓜洲到仪真,与您隔着一江相望,却不能渡江;到了龙潭、栖霞之间,若能和您一起谈笑一番,也就快意了。溃兵事情的始末,都写在咨文稿中。这件事如果交给有智谋的人办理,大概会堵住他们向西突围的道路,放开他们奔向大海的道路。奔海则踪迹容易消失,向西突围则流毒会明显留下。我愚昧的计策却不这样认为:如果下海,罪人便会逍遥远走;向西奔逃,即使只让他们祸害一处,罪人也一定不能逃脱。因此我宁可自己受罪,也不敢使国家失去罪人。至于不动刀兵而使事情成功,那确实只是侥幸罢了。这些人不懂纪律已经很久了。往年用火铳打死兵部家丁和川兵十多人,就是这批人。我虽然遭受了一番痛苦,从此却有了可以施行纪律的地方,所谓颠倒脚趾、走出困境罢了。承蒙您知遇爱护,冒昧把这些告诉您。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八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九 书五 ◆书五 答夏桂洲相公 致谢欧阳石江巡抚 致郭似庵巡按 答舒云川巡按 致陈逊斋巡按 致贾太守书 答李中溪御史 致周约庵中丞论项守 致魏立峯宪司论吕提举 致叶东园御史 致徐少初县尹 答符松岩郡守 致吕沃洲巡按 答曹巡盐 致李龙冈邑令 致徐养斋 与人论旱荒 致吕沃洲巡按 答施武陵 致郑户部 致王北厓郡守 答王北厓郡守论均徭 答蔡可泉判官 致吴峻伯县尹 致金摄山县尹 ○答夏桂洲相公 顺之极其愚陋,长期隐居田野,承蒙皇恩召用,后来又因狂妄愚直而承蒙恩准罢归,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您执掌朝政的时候。这样说来,我被进用,是承蒙您节取我的长处并加以提拔;我退归山林,也是承蒙您委曲周全使我得以保全。虽然您陶铸群才,本来并不偏私于任何一人,但像我这样的樗材得到这些,便私下惭愧而又庆幸,认为实在过分。只是我迂拙狂直已经成性,动不动就招惹祸患,起初既没有办法符合您节取提拔我的心意;幸而还有犬马般的余生和山林中的精力,可以诵诗读书,私下取法古人,希望改善自己,那么用来报答您保全我的深厚恩德的地方,也许正在这里,因此不敢不努力。我私下听说,古代的大臣,进仕也遵循正道,用来救济时局,也用来端正自己的志向;退隐也遵循正道,用来端正自己的志向,同时也用来救济时局。只是进仕时救济时局的功绩显著,退隐时救济时局的心意隐微。敬想您辞去相位的深意,是为了成就不可夺的气节,树立天下廉耻的屏障,并且有助于圣明的治理,这些作用大概很多。《易经》说:“渐于逵之上六”,说的是不居于其位的人。卦辞说:“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这固然不只是为了独自洁身而已。人人都说您进仕居相位以救济时局,我却认为您退处高尚同样是在救济时局。不过,您与国家休戚一体,恐怕不能忘记江湖百姓的忧患;而圣主眷顾怀念老臣,也恐怕不能让您长久安卧东山。○谢欧阳石江巡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