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四

译潮河从北方流来，绵延几千里；两岸穹庐与军营交杂。听说汉官的旌节到来，便惊叫着迎接，争相罗列跪拜；额上抹着貂皮，并系在腰间。胡地妇女赤着脚，胡人孩子穿着鞋。有一个能说汉语的老胡人，编着一条发辫，垂着银鼠尾，告诉我们天气暖了，弓力变弱，请求把箭靶移近三四咫【胡人精于射箭却不能射远；又因为弓胶在天气暖时松解，所以跪下请求把箭靶稍稍移近，这是如实摹写】。他们弯腰眯眼，拉满弓弦，箭箭齐发。月亮升起时，面对轩窗赐给他们锦缎缠头；汉人喝彩，胡人欢喜，自夸长处还没有发挥尽，便一跃上马，纵马驰突。珠帽半偏，帽子歪斜；铁色骏马骄傲地嘶鸣，耍弄着惊险的技艺。可怜人和马仿佛争相显巧：有人藏在马腹下，马匹直立，人随即翻身倒卧在马背上，马尾蓬松，搅乱了人的头发。忽然马匹飞驰而去，听不见声音，一路惊尘冲向空中，转眼消失。满眼流星穿过烟雾，原来是胡儿飞箭射出；想象他当年在天山射雕时的情景，那种雄豪意气谁能超过？骑马回来后人群散去，寂静无声；卸下牙旗，卷起秋月。陈职方邀我登临山海关的观海亭，作诗 万里群山一直延伸到海边，谁建造关城来控制上游？巨灵劈开山岭，鬼神挥鞭搬运石块，英雄成就事业也仿佛与神谋划【此关为徐武宁所筑】。水势压住蛟龙，使它蛰伏在深洞；陆路截断豺虎，使它们潜藏在偏远角落。司马持符来镇守此地，坐看奸邪消灭，护卫神州。半夜鸡鸣，徒然献上计策；橐中藏人，仍然被搜查【魏冉的故事】。深秋陈职方邀我登上海楼观海，水患刚刚退去，海雾已经散尽；风平浪细，鱼鳞般的波纹浮起。隔岸隐约可见东牟。百年来海禁相当严密，烟波浩荡辽阔，没有船只通行。圣明的君主放宽海禁，以救济饥饿困窘的人；运米船首尾相接，像漂浮的群鸥【辽地发生大饥荒，朝廷放宽海禁，允许运米】。一百条船抵达岸边，却有一船倾覆；大利与小害相伴，谁能周全？辽人天生不识船桨，误把云帆指作旗帜在上游飘扬；中午烧饭，暂且吃饱；瓶中装满粟米，夜里睡觉不用唱着数沙筹，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丑虏忽然向东迁徙，辽东、蓟州一带骚乱不安，战斗没有止息。关外响起胡笳，关内传来更声；妇女登上城障，丈夫遭到杀戮；鸱鸟蹲伏啄食腐肉，怎么可以长久如此？肉不割除，就会长成悬挂的赘瘤。必须把他们驱逐到遥远的漠北去，哪里才能得到手挺长矛的猛士？从前有人失去渝关的险要，使腥秽侵入中华，这是千古的羞耻。卢龙行——歌咏田畴 公孙昔日据有玄菟，向北连接蹋顿，纵马奔驰，像狼一样回头窥伺。曹公调动万里之外的征伐军队，到了这里却因道路泥泞低洼而无法渡过。田畴以义侠闻名已久，曹操停车，让出车左的位置，亲自迎接；屏退旁人，慷慨畅谈心腹之事。他懂得兵家以诡道取胜，先制造虚假的声势。卢龙小路刚刚只能容一骑通过，便假称要返回军队，暗中带兵渡过。半夜于是斩下名王的首级；天上的箭矢不断，鲸鲵般的凶恶势力被清除。功成之后，他笑着抛掉封侯的印信，依旧穿着粗布衣服返回茅屋。那时谋士多如云，人人拥有什么奇谋，最终却归于一个书生。山川寂寥，霸业图谋已经止息；满眼都是薜荔女萝，再也看不到高人的踪迹。瀚海阴风吹来，鼓角声悲凉；燕山寒月高挂，照着旌旗。只剩今天的人守在边塞，仍像古人出塞时一样。俯仰天地，回头一看，贤达之士难道没有隐伏在世间吗？没有看见华阴那个卖草鞋的人、□□□原那个卖浆的老人吗？我自怜身处局促，害怕官府文书，怎能停车访问山林岩穴中的高人？卧病作，二首 我孤单的行踪本来就与时势困顿相合，做郎官两个月已有一半时间闭门不出。药物反而成为两个孩子的笑柄，只觉得精气神全耗尽，剩下的只有百骸躯体。鲁门还不习惯爰居那样的性情，楚地客子忧愁地窥望虎豹把守的宫门。却想起秋日乘小船泛游的地方，洞庭湖木叶飘落，水波翻涌。闲散的心情已经觉得钓鱼也不像钓鱼，到了末路，长期处于无所谓有才无才的境地。烛武本来就不是显贵富贵的相貌，然而无盐也曾因入宫而被猜疑。仪态雍容、佩玉在身，却难以安置自身；驰骋于兵戈之间，内心又已经灰冷。击剑读书，足以自我嘲笑；过去的错误既已过去，如今正确，还是回去吧。到职方任职时作。起初我释褐补官，任武选主事，如今恰好三十年了。在画省中迟留已经三十年，如今到这里来，仿佛有再生的缘分。署中郎官冯叟，怎么能说年老而被轻弃呢？遥望东坡，心中一半像有仙人的情怀；身在江湖仍想着报答君主，南北奔波于兵戈之间，却惭愧不能筹划边防。若文书簿册真以为我懒惰，我每天便画几个先天八卦的圈。再次在京师任官，怀念赵浚谷中丞 哪里料到我会再次从江潭来到京城的宫门？京华旧日同伴，不知还有几人留下踪迹。孤云尚且难以有所依托，我心里思念公子，却又能说什么？太白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白天躲避鬼方，计算日子，想着它也会称臣纳贡。李广镇守雁门，如今已经停止；我穿着短衣，骑马在秋日原野上打猎。严介溪相公给我看戊午年纪年诗，依韵作四首奉赠。黄阁功业已经成就，长久安然。询问年寿才达到卜算的年数，像熊经那样俯身，却忘了朝廷的诏令。尊贵而清瘦的容貌，真让人怀疑是山泽中的仙人。被赐予在内廷当值，频频守岁【公每年除夕也不休息沐浴】；在皇帝面前献策，多少回还要等待天下风烟平静。南北九重宫阙之间，还会见到皇帝赐予爰田。精神气概如海鹤般令人羡慕其翩然，一进入瀛洲般的朝廷已经五十年。朝野共同推重您这位白发老人，身名何必一定要像赤松子那样成仙？经纶国事之余并不废弃吟咏烟霞，睡眠饮食之间常常严肃地面对咫尺天颜。年年续写时政记，哪里同那些前辈只记录归田之事呢？老臣风度丰盛，自然凝重。夷使前来朝见，抬头敬望皇帝；年年接受诏札。姓名不全写出，多在署名中写字。岁星出现，正合星象；有人称您为仙人。在皇帝膝前低声交谈，惊得忘了吃饭；在宫禁中乘车，惊讶地登上天界。知道您不忍心伤害禽兽、远离庖厨的心意，九州大地春回之时，正是方寸心田回春。我曾在公那里等候用饭，谈到人与万物相同的说法，公慨然有远离庖厨的戒意，所以这样说。又《黄庭经》说：“寸田尺宅。” 游丝掩映着门户，面对悠然之景，仍像钤山静卧的那些年。性情高雅，喜爱文章，也兼爱士人。长寿并非由于药物，也不是因为成仙。夜里调度羽檄，消除许多营垒；白天接待如龙的天光，近在九重天前。我惭愧自己如樗木般无用，却徒然承受提拔；只应当仍守旧业，去种瓜田。在密云阅兵作 边亭秋日，雕翎箭轻快。六郡良家子弟，检阅勇猛的士兵。一年四季都是天险的卢龙塞，万支火炬像星星飞动，照着翼虎营。清亮的胡笳声刚刚停歇，便听见响箭；突骑刚刚返回，便看见埋伏的旌旗。有道的朝廷防备四夷，正在设置守卫；年年长久如此，护卫神京。渡过潮河 水流浅，沙色明净，自然令人怜爱。还没有经过秋季的洪水，水已经更加澄清。马腹浮过河水，仍低头饮水；铠甲的光辉映着太阳，又在河面上摇曳。几处穹庐，迁到草地旁【有归附的夷人沿河居住】；几户人家散落在瓯脱之间，曲折地依傍泉水。沿堤仍能看见青杨柳，只觉得南方州郡的乡愁高悬心头。夜里登上石塘岭关 白河流入口，在石塘城上游；这里原本就是古代开平的地方。岩石高立，仿佛触及星辰；孤独的月影坠落在旷野，清冷的刁斗声空自传来。戍楼依傍月色，横吹之声震动虏帐；远处燃烧腥秽之物的火光明亮。魏将曾在这里殒身，边地人谈起此事，至今仍令人沾湿衣襟【正德末年，魏年参将魏祥在这里遇难】石塘途中

译高城边月亮西落，雁群斜飞。几亩沙地田，稻子也开花。道路绕着曲折的河流，来回十八次。人家依栖在石窟、石屋中，只有两三家。堡垒的烽烟和山间的雾气，争相明灭；戍楼笛声带着秋意，一同令人悲叹。听说松亭派出侦骑；时时担心被熟夷遮截。古北口城。这座城雄踞山顶，是徐武宁经营修筑的。各座城都在山的幽深处，只有这座城高居山顶，像鸟巢一样。鼓角声传遍千峰，虎旅分布在汉人和胡人的道路上，彼此犬牙交错【蓟镇一带，汉地与虏地完全相接交错，像“之”字一样】。熟夷和生虏轮流反复侵扰；怪石崩落，山川争相怒号。来到这里，使人想起勇猛的将士；即使在万里之外的天山，也任凭弓弦发出鸣声。宿在黄厓营 整日忙碌地奔波在旅途上，夜里到了边城黄厓，询问古营的遗迹。几家戍堡传来渔阳掺的鼓声，成列的骑兵唱着铙歌向蓟北进发【《渔阳掺》《蓟北行》都是乐曲名称】。峡谷束拢，雨水汇成深潭；暴怒的水流在山坳和树洞间激荡，发出秋声。壮年时跃马驰骋的志向仍在，不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方才使客愁惊动【唐人《蓟门诗》说“燕台一去客心惊”，所以反过来用此意作结】游遵化汤泉 偏远边塞到了秋天已经觉得寒凉，这里气候却令人惊讶地异常温暖。泉水流动，常常仿佛身临三伏；晒干头发，真像面对九阳。山间烟雾浓密，分送早晨的湿润；草色青青，足以抵御夜间的霜。面对流水我也不禁一笑，像稽康一样长久忘记洗浴【我有稽康的癖好，已经多年不洗澡了】登喜峯古城，当时三卫进贡的马散牧在塞外。登上绝顶孤峯，看见废弃的关塞。穿着短衣，趁着落日试着攀登。深秋，豹旅正登上城障；万里之外的龙媒良马，正布满山野。候雁仿佛随着乡思飞去，寒花将要送使臣归还。筹划边防才疏力薄，实在没有什么补益；只能空望伊吾，与人击掌相叹。清晨从喜峯出发 客子的心像流水一样争相奔驰，寒冷营垒间稀疏的星辰在渡过峡谷。王孙未归，草色依旧；戍卒初来，正逢瓜熟的期限。离开故乡，只觉得蝉声相似；出了边塞，才知道马背的危险。辛苦奔波，心中的情意有什么办法传达？早年曾诵读《采薇》诗。入秋已经很久了，余热还没有消退。闰月十五日，太平寨才开始看见秋色。绵延的山岚，一半晴朗，一半阴暗。庭院树枝瑟瑟作响，叶子纷乱如吟。此时才觉得孟秋的云物已经到来，因此知道年将尽时的羁旅之情深重。孤鸢的影子落在寒岩上，草丛中蝈蝈的叫声连到野外的戍所。山间遍布砧声和铠甲，都是乘塞的士卒。天骄现在在哪里，想要前来侵犯吗？月下小坐，书写胸中感怀 满庭圆月下，我坐在孤松旁，姑且停息尘世的机心。长道容，早年便知道任侠，曾一起谈论画虎和用兵；晚年又笑谈屠龙，身世支离，借避病而退隐，仍能分得一些粮食以救济贫困。乘着时机也请封侯，蕙帐所在的故山应当已经等候很久；我还要跟随长乐宫中听取鸣钟。寄给姜白二位公子 白天检阅军容，夜里听孤零零的马蹄声，怀念之情仍害怕耽误官府文书。眼前所见的亲朋旧识，都是夷貊【各处多是虏人的帐篷】；梦中所经营的，也尽是鼓鼙之声。省察熏香，出行时装载着橐囊；在石渠校订书籍，安坐着燃藜照明。寄语那些举止雍容、佩玉作响的公子，你们是否也能思念到辽西？在蓟镇怀念弟弟正之赴南都应试 老马伏在槽边，衰老之年已经很久，自甘如此。你的兄长迂腐疏阔，你却偏偏熟悉世务。心中窥探秘密的谋算，遇到人便闭口不谈；把阴符藏好，夜里向着犀渚探寻。青枫在烟霭之外，船桨划动【犀渚靠近金陵】；龙沙一片白草，露水中的马匹如雁行。正笑自己难以像雁一样飞去，却又飞回北方再到南方。像狗马一样多病，经过遥远边塞；兄弟如棣华，居处相隔遥远，远在南天。常常想起在原野上听鹡鸰鸣叫，才惊讶于在山头望见鸢鸟坠落。可以离去吗？仍然留恋俸禄，实在无能为力。更何况在边头筹划，头颅都快耗尽；山林里的骨头以莎草为衣，确实也有它的缘分。归还姜白二位公子的衣服 试着整理军装，走出汉宫；解下衣服，究竟是什么用意，原来是故人同穿一件？野外衣容姑且免得披挂颠倒，命服正好可以作为衬里映衬黝青。孔阳的光彩用来映照朱旗的颜色【借指姜氏的绯衣】；衣服稍有破旧，是因为经过紫塞的风。今天把它还回你的箱笥，依旧在禁宫墙垣中摇曳。副总兵马芳在虏中陷落十二年后归来，在虏中也被称为骁将。穹庐之下本来就以射雕著称，一骑常常冲在万马之前。意气岂肯甘心老死在胡地？功勋名声终究要登上汉家的将坛。砍断残废的右臂，才挥刀斩杀追兵；尚未解除冰冻便已归来。从虏中返回，成为破虏的名将，自古以来有谁曾…… 拜谒夷齐庙【方道长邀我游览】为了仰慕那流传百世而难以企及的风流，我唱起《招隐》，坐在钓鱼台边。古人如今在哪里？只剩群鹿。这里已是深秋，却仍有蕨薇。征伐、诛讨与揖让、逊位，自古至今都有不同。挨饿却显达于禄位，隐居却没有是非。只要这些人都可以作为伴侣，走到哪里坐在朝服之中也无妨。八月五日，在顺义道中望阙，作一首。当时距离万寿节还有四天。什么时候承受遣命走出朱红宫门？寒暑迅速变换，惊觉节候已经不同。霜降落在塞门，仍穿着葛鞋；朔方原野风声凄紧，却还穿着细葛衣。中秋是圣诞之日，金色光辉汇聚；百里之外仰望天颜，紫气环绕。太阳和长安一起近在眼前，只是不能陪列鹓班，反而更加依依不舍。在顺义公馆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诗 虏人进入山前，山后各州控制着万名弓骑；这里驻屯四郊，营垒墙壁仍留有警戒。十年的创伤还没有收拾完，田野长满蒿草；仍然征课马兵，征召子弟，并且更加防备秋季。使臣多有愧意，询问百姓疾苦；自己吟诵《小东》，却有谁来应和？登怀柔城 边塞下的孤城，就是古代的白檀；一半临近平野，一半依傍山岭。入秋以来边亭没有烽火，官府的马匹和千家百姓都闲在苜蓿之间。小城萧条，恰似村落。正午时分市井已经关门，山田多是砂砾，稀少禾黍，只有城西种着果园。在黄花镇拜贺圣诞 曾经佩貂蝉、登台阶做官；如今手持符节、封守边疆，又来到这里。这里距离长安不到百里，星辰运行到帝座时正是三更。箫韶的音律与军中的乐声相应，羽卫的光彩摇动着塞上的旌旗。二十年没有面对圣颜，仿佛相隔江海；如今却因近在咫尺而再次满怀深情。介溪相公赠诗，依韵作答 我才疏无能，却勉强跟随王事，在战马之间南北奔波；我的意气本来就不是投笔从戎的人的气概，一生经历姑且像出山的僧人。兵法谋略哪里值得窥探韬豹，身为国士还惭愧不能写成大□赋【李太白因司马子微知遇而作《大□赋》，所以借此自况】。幸亏曾承受朝廷谋略的秘密授予，海上的战乱应当会按计划平定。月夜渡过蛟门【海上人相传蛟门的波浪最为险恶，像江水中的峡口】万里大洋中没有拳头大的石头，却看见群山横亘在海中。忽然石壁裂开成为两道峡口，坐在船中便觉得楼船高耸半空。岛屿像门户一样宽阔，迎来满月；潮水因入口狭窄而掀弄惊风。谁能一箭射穿蛟龙的洞窟？只是想起枞阳江中汉武帝射蛟的雄姿【汉武帝曾在枞阳江中射蛟】在三沙抱病夜坐，写信给默林督府 领军的韦叡本来清瘦，药包常随身携带；余日里倚剑，穿着短衣巡察营垒，夜里支撑疲倦的身体检阅军书。不要忧虑深苇难以搜查，姑且试着计算，穷巢很容易扫除。将领之中，谁是眼前可以倚仗的人？等待听闻幕府的计策究竟如何。和陈黄潭东归诗一首

译我也想回去，请您先行；这次出行不异于登仙，正好看看在东海烟尘中苦战，哪里比得上北窗下高卧到天明？做官的心情如凫鹤一样任其长短，世间事情像鹊鸠一样谁笨谁巧？将来约定访问祝融峰，把青精米煮得烂熟，相对终老。浙江一带流传说王游击损失了两三千士兵，又听说总督默林公将到太仓，作诗自我责备，也借此记下喜悦【后来总督详细查明，王游击损失的士兵数目只有九十四人，也可以作为一笑】兵法谋略本来不是我平素所熟悉的，才疏学浅，深愧辜负荐举之书的殷勤。自知才能浅薄，相互配合难以成事；大家共同笑话狂妄的谋划容易使军队溃败。雄镇之地哪里承受得起分掌玉节？岩门只适合伴着松云隐居。困守山中，深深悬望绣斧总督；等待看神妙的机谋使海上战乱平静。三沙病后夜起赏月，书写胸中感怀 军中本来不能从容闲适，夜里倚着高桅，穿着衣裳，放声慨慷而歌。已经习惯羸弱的身体，常常吃得很少；任凭头发短了，心志仍然深长。海水即使能够枯尽，天空也不会没有水潮。料定风声飒然时会有锋芒，不是因为督师远行涉海，哪里能在这里赏玩清光？朝廷长久以来，终究会有所收获。每当月亮达到三分以上，必定会刮起一阵大风，每次潮汐都是如此。大概潮水自己会生风，并不是由于天地吐气；这和虎啸而风变得凛冽是同一个道理。这不是长期生活在海上的人不能知道的事情，所以儒家没有谈及。只是潮、月、风都属于阴类。既然如此，潮水响应月亮，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从海上回来，手脚生疮，又兼有血疾，伏在枕上。瘦弱的骨骼和迂拙的才智，足以令人窃笑，哪里能够纵横万里？我亲身闯入妖狐的巢穴【三沙进入贼巢，与贼面对面，中间只隔一箭之地】；六月深入瘴气弥漫的海上，兵阵如汤水翻滚，使人挛缩麻痹。像西域的韦叡那样虚弱，却还要北征；我比古人差得远，却让两种疾病偶然同时发作。赴扬州任官时，与左妹夫及两个弟弟鹤儿、白女婿登金山，坐在禅房中作一首。衰老的容颜早就想寄托于名山，江南一带征伐军队来往了多少次。隔着江水只能空自知道眷恋故乡，迂缓的筹谋哪里足以平定夷蛮？淮地天空传来鹤鸣，军声壮盛；海上戍所乌鸦栖息，战船暂且闲置【当时倭寇已经剿尽，海上气氛暂时平静，借用《左传》齐国幕上有乌的故事】。即使维扬急切地迎接军队，道士也姑且坐守白云关。题写墙子岭公署中的偃松。这所公署本来是参将府。历经边塞的风霜严寒，直向上生长却没有枝条，只有屈曲盘绕。边地人自然认得这是将军树；我来这里，姑且称它为大夫树。游汤泉，四首 幽都自古被称作寒门，年年裹着厚重的棉衣也仍不温暖。确实有烛龙盘踞在地底，纷乱的泉水喷涌而出，像火珠翻腾【汤池都是珠泉，古诗说烛龙栖息在寒门】坐看池底绚丽的霞光，疑心是莲花藏在火中。请问幻术师是谁，能够造出这样的景象？天地就是熔炉，炭火就是阴阳【用了贾谊《鵩鸟赋》中的话】战马奔波还没有停止，暂且在春风吹拂的沂曲徘徊；试凭借活水这座洪炉取暖，暂时解除儒生彻骨的寒冷。万树还不知道霜降的消息，两个山崖间不时看见火云升起。暂且一度接受熏蒸，姑且值得高兴；久居之后，反而又想念玉壶中的冰。宿在七家岭驿站，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诗 茫茫沙河分流而去，也有尽头。瓶瓦破旧，在小市上敞开；简陋的茅屋拥挤在寒沙之间。离县城不到百里，依山而居的仅有七家。偶然在这里住了一夜，姑且庆幸能够远离纷繁华丽。吃蒜 三餐吃齑菜和粥，还嫌它污秽；各种荤腥，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近来吃蒜就像吃蜜一样，已经换掉了山中人的一副肠胃。题写丰润寺中古老的钟 钟腰下已经磨损，仿佛凫氏起舞；钟顶上仅仅连着禹王的堆土。外国的奇异文字翻译不出来，山僧说它是从海中来的。游铁壁 一座山峰特别高耸，像削成的铁壁；古松的根穿透岩石，石纹裂开。我想登上峰顶观看八方荒远之地，怎能得到手中的九节杖凭借攀登？银山寺说法台 秋山四面环绕，像翠色屏风回旋；一块孤石支撑着说法台。想来当年高僧开口说法之处，群峰也曾为之点头。横岭 一畚箕石头抵得上一畚箕钱，悬着的绳索长达千寻，却还没有汲到泉水吹起的玉声；从前尚且可以惊诧，如今还要在这里汲取金钱，更加令人怜惜。七夕在公馆中怀念海上，二首 牛郎、织女两颗星隔着天河明亮相望，一年一度渡河尚且令人心惊。天河的风浪比海上怎样？海上的征人却昼夜不停地航行。一水盈满孟，路途相隔多么遥远，还要劳烦灵鹊来填桥吗？千年精卫徒然衔来石子，涨满的海面烟波浩荡，只是自顾自地漫延。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四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五 书一 ◆书一 答顾东桥少宰 答张甬川尚书 寄刘南坦 致王龙溪郎中 答王南江提学 答俞教谕 答戚南玄 答王生宗道 致唐一庵的信 寄黎知州 致郑淡泉文选 答洪方洲主事 致王湛泉文选 致陈后冈参议 答屠渐山谕德 致田巨山提学 致二弟正之 致薛方山郎中 致张西盘尚书 致王体仁 致王尧衢的信 答周约庵中丞 答周七泉通判 致两湖的信 寄黄士尚 致项瓯东郡守 答江五坡提学 答廖东雩提学 致应警庵郡守 又：当时应警庵任提学 ○答顾东桥少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