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三

译病中秋思八首。病中秋日作四首。有感。陈渡草堂二首。小楼宴坐二首。又叠前韵二首。庄中作。自述。有个相士对我说：“您四十六岁就要死了。”我便作诗自我嘲笑。古人说：“死生也是大事。”这话是对那些要趁着白天努力来增进道业的人说的。如果不增进道业，总归是白白活着，那么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在道业上有所领悟，那么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了。既然如此，死生哪里值得认为是大事呢？患囊痈卧病时所作三首。患疟疾时所作。小集被人刊刻。在灵芝寺与童元功宴坐。登屠翰林仍台作二首。依照他人忧旱之作的韵脚写作。再次游览清溪庄，恰逢主人不在，依韵写作。到常熟，陈中丞、白训导邀请我登福山观海，作二首。在金泽寺中寄给松江友人。松江金泽寺四首。天宁寺尘外楼四首。题湖上废寺二首。题龙池庵三首。相传这里是伏虎禅僧开山的地方，山顶有龙井；蜥蜴出现便会下雨。赠给庵中的老僧。老僧懂得相人之术，年轻时曾游历江南，晚年回到庵中。游宜兴海会寺作。赠黄子晦。寄给周台官二首。居家时欣喜袁芳洲来访，作此相赠三首。依韵赠薛仲常。岁暮时思念诸位朋友。赠张赣州致仕归吴，依达夫韵。赠宜兴王丞，依韵。答复朱刑部士南寄来的诗。与万鹿园同宿工文庵，依韵作诗相赠。依叶师与诸生讲书的韵，在钟楼寺听钟时作。在道院养病，忽然张君来访，却没有遇到我，奉寄此诗。答复并赠给胡栢泉。送郭无锡升任南曹主事。赠督府张半洲，并寄信给周中丞石崖，四首。尹洞山祭酒屈尊到草堂来访，作诗相赠，依原韵奉和二首。又作二首。赠都督万鹿园四首，依次思节的诗韵。咏俞虚江参将四首。送曹子泰从大理寺出任漳郡太守。万思节因为我的诗集中没有题名之作，作诗相赠二首。万思节擅长作诗，又学习射箭，我依韵作诗答谢他。依万思节的诗韵，写给萧芝田二首。题赠王世新“一枝窝”三首。夜间归到陈渡草堂，当时新近同诸位友人分别，因有所怀念，作二首。癸卯年送弟弟正之赴试。己酉年送两个弟弟正之、立之赴试。送几位堂弟赴试二首。送冯子声赴试。送禇生滔赴试。在鄱阳同方道人分别。中秋夜，和陈澄江、张梦麟在城壕中泛舟赏月。和张尚书甬川新修池亭、侍奉母亲登亭休息的诗作。赠蒋璞山封君。赠张通政。用韵自述。为张通政祝寿。为陆师慎斋七十寿辰祝寿。曹霜崖六十寿辰。为司训殷龙岩作寿诗。杨医士六十寿辰。禇怡闲六十寿辰。赠宜兴闵翁八十寿诗。赠天宁寺僧八十寿诗。怀念竹叔并作寿诗。为杨医士作寿诗。赠丹阳汤孺人寿诗。拜谒文敏杨太师墓，依江提学的诗韵作诗。在北郭拜谒宋代邹道乡文忠公墓。读苏东坡的诗，戏作此诗。东坡死于武进，顾塘桥距我家只有几十步。为喇嘛翠峰老僧作挽诗三首。为钱心渔作挽诗。和苏轼诗韵咏雪十首。家童从野田带来两株黄菊放在轩中，我有所感触，作诗三首。咏漂布架二首。咏袜架二首。病中吃江鱼，作此诗。自从海寇作乱以来，这种鱼已有六年没有送到这里了。弟儿依江鱼诗的韵脚作诗，深感不合心意。偶然坐在水榭中，无事又叠用前韵，教导他。依韵题写王孟端的《春流出峡图》。山居。读王遵岩为《拙集》所作的序文，自我嘲笑四首。记梦。有关官府查验履历二首。游塘等候巡公四首。海上凯歌九首，赠汤将军。南征歌十二首。《塞下曲》，

译赠翁东厓侍郎总制十八首。偶有所感十一首。观看道士祈雨二首。从金陵归来，夜宿白土。酬答徐养斋尚书怀念我的诗作，也借此稍稍颂扬他的盛德，并为叩关求见之人预先作介绍罢了。二首。送杨训导升任曹州掌教二首。赠徐爱杏山人诗，前有序。题赠叚紫峰。秋日，书赠来访的客人童君。题陈推官的“罗江”号二首。题宝华和尚的画卷。赠王和尚，祝贺他住持善卷。自述并赠给写真画师毛君。赠星相家曹君，号一江。自述并赠曹君。早起观看猫捕鼠。题画。廉使廖东雩去世后，我打开他所赠的地黄酒，面对酒杯悲惨不已。赠仪真沙君。赠史君，题其“渔沙”之号。补庵三次赠我酒，这次所赠的参酒格外清冽可口。虽然味道十分浓厚，但倒入杯中，淡得仿佛没有颜色，真可称为佳品。于是痛饮至醉，作口号三首奉谢。吃石首鱼，又得到鲳鱼、勒鱼两种鱼，高兴之下作口号。过去石首鱼每次运到郡中时，鲳鱼和勒鱼也不会到来。若不是海上的战乱渐渐平息，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病中秋思八首。闲对着江边的枫树吟诵《楚辞》，病容与秋色偶然相遇。全身萎靡，像衰败的叶子；两鬓稀疏，像脱落的鸟毛。衣冠既已脱去，甘愿同牛马一样；文章终究抛弃，不过是糟粕。但愿把所有东西都彻底放下，也不妨像陶渊明那样痛饮一醉，含笑度日。平日吃荤血，病后便清扫房室、焚香，心境自然超脱。坐着同蜻蜓一起歇息，午间吟咏随着蟋蟀一同鸣响。夜里看云气散开，终于渐渐疏散；像嗜酒的杨雄一样，只剩寂寥。已经觉得闭门不出成了偏僻的性情，公车却正要来征召我。当年在法宫任侍从，曾蒙受皇恩，列于班列，身佩貂珰，亲近至尊。校辨“豕”“鱼”等字，批阅皇帝的笔札，回旋笔锋如星汉，注释经文，献书进言，三公府第为之开阁。校射时分朋分组，如今七贵却在江潭等待获罪。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在清秋回首，只见泰阶星垣。万里边塞寒冷，正值防秋之时，选拔将领、分派军队出自帝州。白马将士来自幽并，都是游侠之客；身披金甲、深受皇帝信任的冠军侯。曾怀抱请缨报国的迂儒志向，如今又有谁能像终军那样执筹参与帷幄谋划？己酉年以来实在令人暗自愤懑，轻捷的胡骑竟进入关内游荡。液池边梧桐映着清冷的月色，金沙门连接着天河和织女之家。兰麝香气浓郁，知道宫中赐浴；芙蓉花纷纷摇曳，仿佛感觉到花朵被分开。龙舟演习水战，铙鼓声中奏着曲子；虎旅传递更次，马上响起胡笳。年老的张骞只剩皮骨，到了秋天仍然想起从前乘坐的仙槎。曾经想学仙去拜访王乔，半夜里频频调息炼气。幽深的洞房打开禁宫的钥匙，微微的面容浮现在清澄的天光中。容色湿润如灰中之火，人们无法辨认；梦游钧天的情景，言语难以描绘。惆怅地望着新秋，生出蒲柳先衰的感慨；尘世因缘仍然牵绊着我，使两鬓先已凋零。哪一年海上陷入妖氛？满地楼台全都被一把火焚毁。刀刃映着霜雪，使壮士惊惧；阵势像蛱蝶翻飞，扫荡军队。星河仿佛躲避兵灾的影子，夜间烽火逼近；砧杵停止了声音，巷中传来哭声。乡野老人无力献上筹谋，只能对着秋云空弹长铗。当日远游，心情究竟如何？楚越之间风烟迷茫，一叶小舟载我而行。湖上斩杀鲸鲵，留下先帝的遗迹；群山环绕龙虎之地，那里是异人居住的地方。闲坐清溪边谈论剑术，深入古穴探访仙书。试问同

译行的人：你还记得我吗？一个秋天多病，只能闭居茅庐。○病中秋日作四首。

译药物缠身，半年时光已经过去。秋风先吹到江湖，草木荣枯可从题鴂的鸣叫中预知。观察潮头深浅，等候荻芦生长；吴地连年遍是豺虎。野老到哪里去寻找莼菜和鲈鱼？也知道自己不是独醒之士，便与世浮沉，以糟酒自娱。把小船系好缆绳，暂且不要出行。秋旱使河流干涸，不能灌入湖中。牙齿衰败、疾病很多，各种药物都要服用；贫家柴薪少，只能靠半圩的芦苇勉强支撑。乡间杂事催着我繁殖猪只，偶尔戏拟仙方。看着钓来的鲈鱼，自称“醉侯”。常常沉醉，君王也不必等着赐我恩酺。除了自身之外，便不知道还要谋划什么；如果要谋求养身，疾病还没有痊愈。我住在野僧旁边，正在结夏安居；身体随着枯稿的叶子，又经历一个秋天。肥胖仍像鬼一样消瘦，成了什么样子？年轻时不如别人，老来也只好同人一样。忽然传来消息，说吴门的战火已经平息；自古以来，天下佳丽都称说南州。愚公本来就不善于谋划，又偏爱烟霞山水，何况疾病还没有痊愈。蝉鸣蛩叫，分隔昼夜；寒灰枯木，混同春秋。医方试了上百种，反而增加身体的疾病；终年吃藿叶粗食，与世俗断绝。责守专一之道，以此无聊自慰，暂且忘掉倭寇经过苏州之事。○有所感。百步之外飞刀而来，贼军声势强盛。连城土地被搜刮一空，走投无路的人在道路上哭泣。谁来缴纳秋税？耕田的农民都已耗尽。将要发放寒衣，织机和织具却空空如也。星孛出现，记载在仲尼的书中；北斗之间兵戈交战，师旷惊叹南风。六州的节制大权，正可凭借元老之臣；定能剪除凶渠，早日奏报成功。道家人谈论道，说到开口便是先天、后天、无极、太极；身处兵乱中的人谈论兵乱，说到开口便是干戈交错、抢掠纷扰的情状，大概都是各自领会了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假如让兵乱中的人读道人的诗，那么其中杀戮鸡犬的愤恨、跃马除凶的气势，便会使他一笑而心灰意冷；假如让道人读兵乱中人的诗，他也会忧伤地皱眉，突然…… ○陈渡草堂二首。我不再是汉庭的官郎，寒冬里穿着破旧衣服，躺在草堂中。贫穷微薄并不可耻，蓄养母牛也不过是谋求生计、随时沉浮罢了。追逐斗鸡而行，残破的书籍堆满了楼阁。病了十多天，才觉察到百草的香味。我只是惭愧自己顽固的心还没有化解，十年学道，几乎又迷失了方向。靠近集市，偏能遇到有鱼可吃；关起门来，不问外出有没有车。姑且穿着牛衣同妻子相对，偶尔拿蜡酒与乡里邻居欢聚。世俗的罗网幸而稀疏，像野马一样自由；微薄的名声尚在，反而惭愧自己像山中的樗树一样无用。也知道耕田种菜才真正是我的事情，春天来到，便频频翻看种树的书。○小楼宴坐二首。不进入名山，也不涉足尘世，寂然倚着几案，放下遗留下来的书册。身体和名声都如瓦砾，正宜留给后人；任凭蚊虫经过，抱着树蜕皮的蝉，掌管着自然变化。隔窗的风吹竹声，发出真正的道理。没有登上道的境域，终究难以停止；即使只有微薄的管见，也还须学习观测天象。涉身世间，已经如同进入梦境；我像梦蝶一样，身体还没有成为脱鞲的鹰。自己怀疑“戾契”终究会成为疾病，想学“墨杘”却又做不到。金老与我相逢，知道我是有法器的人；慈公颇为惊讶，觉得我像禅僧。无论别人把我叫作牛还是马，我唯一真正的称呼只是迂腐的儒生。嘉兴有位金道士，三十年不下床，也三十年不开口，冬夏都只拥着一床棉被。我去叩问他，他用手指敲击桌子，表示同意我入道。慈舟是苏州有名的僧人。我见到他时，没有告诉他姓名，他却深深惊叹，认为我有头陀的相貌。○又叠用前韵二首。到处都是迷阳，已经记不得年岁。村中的历本，随着时节编排。寒鸦遍野，等禾谷成熟以后；社燕辞去人家，在落木之前。刘伶戒酒，终究还是嗜酒的性情；摩诘遣词，也不过是语言的表达。上天本来就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灵均又何必向天发问？高低混合，齐鷃与凤凰一同经过；老少变化，如鸠鸟和鹰一样。进退屈伸、禽鸟嬉戏，凭什么诀法可以决定？把篆刻虫雕当作本领，原来都是误解。整天闭关，并不是酒圣；二十年猜谜，倒像个僧人。我这身体本来就没有多少筋力，月旦先生又会怎样称说我呢？○庄中作。庄园靠近城郭，有顷许田地和一所小屋；我回来耕作，自信有力量承担世事的沉浮。袁盎曾讥笑驱狗之事，廉颇、王阳也惊讶于化金之术。旧粮仓中的麦子将要换成谷物，鞭策着新禾，渐渐长成一片。计然的七种谋略全都派不上用场，稍试经世之才，哪里像如今这样呢？○自述。为了躲避人事，不敢嫌弃山高水深；逃避身影，哪里比得上学习在树荫下休息？楚客又做了蕉鹿之梦，漆园仍未了结是非之心。纷纷世事，眼看如花开放；默默天机，耳听鸟儿吟唱。可笑维摩诘的真病仍在，无言可说的地方，才是金针。○有位相士对我说：“你到四十六岁就要死了。”我作诗自我嘲笑。古人说：“死和生也是大事啊。”这话是对那些趁着有生之年努力进修道业的人说的。假如不进修道业，总不过是白白活着。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可辨别的呢？假如在道上有所领悟，即使当晚死去也可以了。既然如此，死生哪里值得看得那么重大呢？我本来就是山林水泽间清瘦的人，年老以后更是身体衰弱，连衣服也承受不起；脸色常常带黑，是因为辞去肉食而形体消瘦，有时像灰烬，又像杜机。长久辞谢世事，和我一同来的都是困顿笨拙之人，哪里有心思去了解我这个不合时宜的人？不要惊叹方皋相马的眼力，因为自古以来他就分辨错了马的肥瘦。短命的孩子和彭祖、老聃，谁算夭折，谁算长寿？人的百骸九窍，哪个应当疏远，哪个应当亲近？若像颜回那样，十四岁便结束生命，也就完了。王孙赤身裸体，三年间徒然忝列金马门之客，有几个人共同坐在绛纱帐下的春日里？如今的事情已经像前世之事，何必等到后年才留下陈迹？人情和心事，古今都是一样。寂寞的空林，寄托着这颗心。贤者圣人不必分别，姑且沉醉于酒中。成败得失全都忘尽，便弹奏一曲琴。即使终日有书，也只是合上书卷；即使无病长寿，也不过拥衣而坐。即便身体衰病，像桑户那样未曾遇到孔子的弟子子贡，也仍然算得上知音。学习道术，曾经窥见天地的意旨；寒儒又是双膝挛曲的人。只说蔡泽的寿命有限，谁见过壶丘子这样身体变化不定的人？贵客懒得迎接，长期以有病为辞；薄田足以果腹，也不敢自称贫困。后来不必再问寿命长短，我已经占有溪山四十个春秋。○患囊痈卧病时作三首。时节经过春天，日日阴冷，我独自拥衣，深闭门户。整天炼养精气，并不是仙人的气息；几年间悬着疣瘤，竟成了雨淫。焦火凝成冰，刻削着瘦骨；儿子痴顽，女儿长大，姑且试着把心灰冷下来。总是因为病中悲歌的心情，并不是因为离开故乡，却吟诵起越地的歌调。春天过了一半，忽然惊觉自己患了狗马般的疾病；这些年来，仿佛正逢龙蛇之年。感谢医生少收钱，长期服用温暖骨骼的药；层层垫褥姑且借来给人使用，以补养虚弱。试着吃一块肉，希望事情顺心，却屡屡生气。正忧愁尚未平复，身体之外又生出老病的苦楚，只有这副身体…… 连年丧失自我，几乎还能隐居到处逢人；争什么呢？不过是争些疣赘罢了。不要嫌我性情奢侈，支离憔悴反而可笑，也足以保全生命。野菜入口，胜过甘美脆嫩的食物。病骨早已能预知阴晴：将要下雨时觉得痛，天晴时便觉得爽快。如今懒惰和疾病果然合在了一起。

译○患疟病时作。拄着柳木杖，弯着肘臂，满心欣然地深居在乌皮几旁。任凭命运如金炉冶炼，自有其安排，不由我作主。狼胡是疾病，也是天命。身体早已辞去官场，却仍在暑热中穿着衣服。还未到秋天便穿上棉衣，冷热反复，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一场疾病反而使我顿悟了世间因缘。○小集被人刊刻。文学向来不是我的长处，隐居时所作的辞说，有一半近于猖狂，反而使后世能够怀疑孟子，只觉得前身像庄子。玄言和白话最终有什么分别，不过都覆在瓦瓮上；谷臧之事又何必在意，反正总会迷失。今后已经停止那张夸耀天人的嘴，只写一两章农桑之事。○在灵芝寺同童元功宴坐。登上湖边高楼，放纵远大的心意；又沿着湖岸经过东林。身体闲适，仿佛带着烟霞之气；地方清冷，兼且没有钟磬的声音。衣中的宝珠应当自信其光彩，园中的灵草也试着去寻找。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散尽千峰的积雪；面对你默默无言，心意反而更加深沉。登屠翰林仍台作诗二首 太史仙台景物优美，正临着携李古城的东面；五色云彩升起，才知道大海很近；四周山岭遥远，顿觉长空无际。闲居作赋，青春年华已经过去多少年？明月当空，弦歌声起；我不是和你同在掖垣任职的同僚，闭门居处，哪里能够相逢？一登上高台，兴致便不孤单。放眼望去，万物纷纷，都融入空茫之中。烟霭弥漫，春色变幻；阴晴之间，草木承受着天光，仿佛天地把海岳图画输送而来。面对美酒含笑，把花当作伴侣；谁来过问我如何消解忧愁？此地并非我所知。你若苦于久卧在这里，或许能使肺病复苏【当时屠翰林久病卧床】次韵他人忧旱之作 年年吴地百姓都靠水田耕作，天天占候雨意，因云气轻淡而忧愁。水泽中听不到鸠鸟和鸣，田边只见土地裂成龟纹。乡野老人舔食糠屑还自以为满足，读书人烧桂木煮饭又有什么心情？东南百姓的生计已经如此艰难，听说山西又在征调士兵。再次游清溪庄，恰逢主人不在，依韵作诗。桃树临溪，使人思绪难以抑制；我驾一叶扁舟，再次来到草堂的树荫下。西湖水落，露出鼋鼍形状的岩石；南国霜后天清，橘柚成林。田垄间的流泉适合稻子的生长，窗前经过的鹿也懂得人的心意。还记得你当年在小径边迎接我的地方，今天却又被蓬蒿侵满了。到常熟，陈中丞、白训导邀我登福山观海，作诗二首。春日尚早，湖山之间雨意初收，时晴时阴。有客人邀我观看大海。水乡昏暗无边，蒸腾着海上的气息；石滩水浅，江涛声声相斗。日月回旋于一座小岛四周，金银般的光色照亮十洲。傍晚微风送来清越的声响，应当是仙人在吹奏玉笙。长久以来被狭窄的环境所迫，因时俗而悲伤。春天来到海边山岭，我该作何感想？大地涌起龙蛇，争相出现在陆地；天空抛下星斗，横向翻卷成波涛。坐在边疆，顿觉华夏与夷狄相连；常常看到雾气雨意弥漫。才学比不上枚生，哪里能作赋；此番观潮，恰好面对曲江岸边。在金泽寺中寄给松江友人 澄澈的湖水昨夜雨后初晴，忽然觉得春衫上寒意很重。远处水浦草色青青，送走归雁；夕阳映着上涨的潮水，泛起微波。闲来窥看佛偈，把金色字迹翻读；静静卧在岩门前，任绿萝遮掩。你只在蒹葭之外，我独自面对清酒，对你又能怎么办呢？松江金泽寺四首 东南的大水泽，深广如五湖。古寺旁系着船，正是夕色昏暗之时。客人到来，山僧停止敲响清磬。晴日下鸟雀喧闹，高林夹着洲渚。三户人家的市集升起炊烟，满眼都是蒹葭；我面对万里景物徘徊出神。不知兴致何时尽，月明之后还想听一听龙吟。三江环抱之处，形势像圆环。野外游客来探寻奇景，住下便不愿回来。一眼望见楼台，仿佛在海上；稍稍听到鸡鸣犬吠，才觉身在人间。幸好没有渔父知道我的姓名，姑且和山僧一同闭门修行。自笑归来时像张季子；春天的莼菜叶，还没有长到可以采摘。不知哪一年此地建起了佛寺？从宋代流传至今。听说讲法的石头把山竹幻化出来，护经的龙使水势更加深广。炉中香烟袅袅，使人知晓尘世的本性；柏树青翠，使人看见佛心。难道攀缘之心还没有完全断尽吗？天花仍旧自行沾惹衣襟。水乡还带着残余的寒意，芳草稀疏。我偶然随着烟雾笼罩的小船，来到山门前。窗中的怪石像人一样站立，天边孤帆伴着鸟儿飞行。高斋中整日听僧人谈论，穿着短褐，经历春天又换上客衣。吴江也是垂钓之地，我笑着指向星象，惭愧自己不如少微星所象征的隐士。天宁寺尘外楼四首 俯视城郭的楼台，有谁和我一同登临？偶然携着仙客，面对山中僧人。林间烟雾渺渺，人家全都隐在其中；台阶上的日光微弱，花气蒸腾。闲看飞鸟掠过浮世，不让机心驱使白猿腾跃。平生自笑身世支离得厉害，披散头发边走边歌，这样的事也曾有过。名山不必远行，攀登时暂且借用僧人的绳床，我也仿佛成了僧人。几棵树上的鸣鸟助长禅寂，一丛修竹驱散炎热。拈花传心的妙理说不尽，面对空寂之境，只能用言语勉强谈说。俯仰之间百年滚滚而逝，天地之间只有这一只眼，又有谁曾真正看透？在金门任职十年，如今笑着再次登临；归去以后仍将依傍白社的僧人。空馆中静听夜间蚂蚁争斗，远山不时可见夏云蒸腾。已经甘愿像散木一样终老一生，耻于追逐冥鸿飞腾万里。试问洛城那些身居冠盖之列的同伴，鬓发都已耗尽，谁曾真正得到过闲适？清闲时整日登临香台，默然一笑；又遇到僧人裁取野生薜荔作衣。洗净缁衣上的尘垢，吃着山中食物；在石鼎中蒸煮大士之食。西方人谈论真实法相，东海仙人谈论飞升腾跃。人世间有多少条歧路使人迷失？我一一走过，却还不曾真正觉悟。题湖上废寺二首 禅寺旧址枕临清澈的湖湾，我和客人寻找幽静之处，一同登临。独树到了深春才初次长出花蕊，空山走遍也遇不到僧人。荒台上曾经接受过施舍乌鸦的食物，城池废弃，只听说曾有神鹿驾车停驻。只有松房中映着明月的影子，常年仿佛都在为它燃灯。古寺无人，整天敞开着。阴暗的回廊寂静无声，长满莓苔。老僧哪一年带着锡杖远游离去？这一次折梅而来的，却是我这个狂客。迸出的水流忽然仿佛传来梵乐，稀疏的松树仍旧环绕着香台。人间俯仰之间便成今古，又何必等到昆明池化为劫灰？题龙池庵三首。相传这是伏虎禅僧开山建庵的地方。山顶有一口龙井。蜥蜴出现，就会下雨。远游是为了访问白云岩，绕尽孤峰，道路更加向南。龙显现小身时，便从井中出来；老虎也被驯服。大士当年开创的庵院，使禅心和客情都如潭水般沉静。古佛、寒松与石龛相对，我坐着面对老僧，无所事事。夜深时，我们一同谈说《楞严经》的因缘。精舍原本寄居在北山岩边，新建的高斋在岭南幽深的山谷之间；那里密树环绕，山石孤峭，还有一座更加空寂的庵院可以听经。野鹿频频窥视门户，山僧安坐，不走出石龛。客人想逃避禅理，借酒消愁，却无处可得；远公对于饮酒的禁令正严。雨后天晴，山岚的光彩散开；清晨在岩上眺望，东南景色尽收眼底。春日三月的兰蕙足以长成一畹，千里湖山一并映入庵中。驯鸽落下时显露佛性，飞鹰栖宿之处可见僧人的石龛。维摩今日仍多病，又有谁能酬答并穷究这微妙庄严的佛法？赠给庵中的老僧。老僧懂得相人之术，年轻时曾游历江南，晚年回到庵中。

译你早年便剃发出家，侍奉栖岩法师为师礼；名师常向南方游历【用《华严经》事】。你修习佛法，使六根清净，成就慧眼；身边一无所有，只寄身于茅庵。厨房旁引来山涧水，哪里还需要挑水？松树下翻阅经书，几次读到石龛边。假如焚香便能证得佛道，那么你的前身应当就是香严和尚。嘉靖丁未年春天，我因病客居荆溪，于是和杭子宣一同登龙池。僧人的居处嵌在山岩中，像鸟巢一样，只能架梯登门。恰逢两位老僧相对着煨烤竹笋，于是把竹笋拿来供我们食用；我们二人便留下住宿，和老僧一直坐到半夜，谈说《楞严经》的因缘事。老僧性情十分朴野可爱。第二天清晨起床，山岚充满群山，天地仿佛处在混沌状态；台阶前的竹子和柏树也在雾气中摇荡，近在咫尺都看不清。直到将近中午，天气才放晴，于是群峰历历可见，澄澈的湖水映照着楼台；百里之外的草木仿佛就在几案前。这大概说明天地间阴晴明暗本来就这样无常。过了中午，我们出发前往石屑。石屑两山夹着一条山涧，山高一百多仞，涧道仅宽四五十步；人家沿涧而居，只有正午才能见到阳光。这里的胜景又和龙池不同。午饭后，我们从西霞步行进入船中，意兴悠然，仿佛有所收获。唉，这种景致哪里可以向沉溺于声名利禄的人说呢？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子宣，让他收藏。游宜兴海会寺作 小路沿着溪流延伸，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已经进入山峰的半腰。深山里的怪石仿佛怀藏珍宝，幽暗山谷中的悬泉听来像潮声一样令人惊异。僧人仿佛拥有千顷竹林的封君，幽静少人；农田和万家樵夫又相距遥远。远公并不嫌弃我这个疏狂的客人，姑且和我结一间茅屋，共同度过寂寥时光。赠黄子晦【已故黄教授之子】在学校相逢，回忆起聚星之会。我惭愧得以入室求学，而你正趋庭受教。你年长而能继承先人的事业，王吉也曾承受博士所传的经学。即使相隔万里、风烟阻隔，也还会驾车来访；二十年的踪迹，早已像浮萍一样飘泊。衰老的容颜再次感念当年身为青衿的岁月，在酒杯前一笑，欣喜与惭愧同时涌上心头。寄给周台官二首【当时我将前往南都】南台分署承受皇恩，初任官职便是掌管历法的世业。龙吐珠玑般的文辞，天地旋转，星辰布满黄赤道。石头甘美，书写泰阶平的祥瑞；向远处望去，云阙之间玉漏声清。你当值禁中庐舍时，应当有修道之人前来叩关。试试看，紫气临近的情形究竟如何？你本来以文史之才随从供奉，在南都的秘省任职，那里的规制更加清严。用沙书暗中翻译西蕃历法，起草奏章，多陈述南极星的占验。太阳之下有云气，朝廷记为祥瑞；台中无事，白天垂下帘幕。倘若看见少微星，请想起处士、渔夫和樵夫；我这一生已经注定长期淹留。家居时喜逢袁芳洲来访，作此诗赠送三首。在京城相逢，彼此情谊最深。休沐归来，常常一同寻访。面对奇异的食物共餐，呈上海味；衣服宽便，便解下朝簪坐下。想到在北阙上书的日子，如今却寂寞地在江潭等待获罪。早已料定要和你经历离合远别，今天还能共同举杯，实在值得庆幸。回忆当年曾和念庵先生在岁寒时节，到深雪之边访你。另辟闲馆，屏退旁人交谈；不懂得脱下朝衣，便以草地为席睡眠。中散之后，琴意代代相传；谈论玄理，常常说到漆园先生面前。正是江东暮云笼罩之处，如今再次携手相逢，不禁一阵凄然。四十岁便身世支离，成了一个老夫；衰老的面容恰似列仙中的瘦者。炼金没有成功，身体却多病；种树也没有才能，园圃大半荒芜。整日闭门，只能默默自守；穿着短衣迎接客人，笑容拘谨。知道你当年探究玄理的志趣，想必有真正的解释，肯愿意指示给我吗？次韵赠薛仲常 身在山林还是身居钟鼎，性情都能安定；官舍难道就不是可以安居的涧边吗？今天的心情真像流水，平生的志趣本来就如兰花般相投。阅尽世事，方皋哪里还分辨牝牡？认真面对桑户，姑且穿戴好衣冠。只应当骑着黄马【春泉溪田】频繁往来，在春日江枫下共同倚栏。岁暮怀念诸位友人 岁暮景象萧条，我只是依旧如此。南州的高士，已经很久没有书信【达夫】；樗木般无用的我在野外，又有什么用处？头发多年未剪，短得也懒得梳理。剡水的秋雪令人惊心【汝中】；梦中飞越陇山，岭上梅花刚刚开放【景仁】。祠郎的消息，凭谁去问？万里之外的昆明，是我被贬谪居住之处【叔仁】。赠张赣州致仕归吴，次达夫韵。田园旧居在海的东边，张翰乘舟刚从海上归来。种菊不嫌三条小径来得晚，采莼将赶上五湖的秋天。看尽人情世态，只有下棋还可消遣；忘却世事之后，独自喜爱登楼。幸好著书的心志仍在，知道你本来并不是为了穷困而忧愁。赠宜兴王县丞，次韵【王是蒲州人】官府的俸米还能有五斗吗？这些年来只是怀念樵夫渔父的生活。知道以道义战胜困境，虽然清瘦仍然坚持；因为身处困穷，诗思反而格外奇特。我并不是善于耕稼的徐孺子，你也像阮元瑜一样才华出众。他年若再到龙门隐居，请想起江边高地上的我这个腐儒。答朱刑部士南见寄 在清静的斋舍中休息，灌园之余看春鸟啭鸣。又到了初夏面对客人的时候，不必妨碍穿木屐出游；为了占候年成，常常自己查阅农书。为六经作脚注，我哪里敢当？游历五岳的踪迹，或许可以像宣室召见那样实现；正需要您诸位在朝。像我这样的野人，只适合掩闭荒庐。同万鹿园宿工文庵，次韵相赠。到哪里寻山才不会嫌它幽深？淡烟中归鸟飞回，暮钟传来声响。离家百里，却惊讶自己仿佛成了异乡客；与你分别多年，心意仍是这样。安坐时清香滋润着夜气，闭门后残雪映着寒林。相伴住一夜，应当足以有所醒悟，何必去追问汉阴的机心？次叶师与诸生讲书时，在钟楼寺听钟所作。年轻时便传授经学，如今头发已经斑白。寄身精舍，远离茫茫人世。苔藓边的鞋印多得足以布满门口，花丛外的钟声正掩住关门声。忽然觉得静夜里仿佛海潮涌来，又随着空山中仙梵般的声响传去。先生默然无言，倚着几案而坐。试问诸位学生，此刻究竟是在清醒还是梦中？在道院养病，忽然张君来访，却没有遇到，奉诗寄给他。年年都在药囊之间度日，已经停止交游，却也未能真正清闲。土木般的形骸，确实觉得日渐枯槁；蓬蒿满庭，门户只常常关闭。偶尔跟随道侣学习禽戏，忽然承蒙高人题诗而来。今晚知道你将到哪里去吗？大概会在江湾弄月而卧。答赠胡栢泉 前些日子以赤囊上奏边疆军情，不知何时才能戴着黑帽回到故庐？拔剑鸣响，哪里知道我孤愤之情的深切；请求从军报国，反而被人讥笑年轻而疏狂。甘愿过淡泊生活，观赏松菊；以追逐乡里间的浮沉为耻。春日黄鹂在西涧草间鸣叫，想起你归去之初正在灌溉园圃。送郭无锡升任南曹主事 郭侯是齐鲁推重的名士，暂且屈身担任县令。断狱只凭一句话，便使老吏惊服；终年洗心自守，清白如冰壶。如今在南曹应当任郎官之职，东国百姓常常怀念那位如仙令般的好官。乡野老人殷勤相赠，又能送什么呢？愿你更加崇尚明德，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赠督府张半洲并简寄周中丞石崖四首。

译往日威名震动南方荒远之地，如今再次分持斧钺，安定海疆。八镇大臣承受节制，六千名壮士整备军队。若经营内地险要，没有什么比海上更险；只是训练沙场士兵，略微使用狼兵。老贼为患已经很久，且等着看谋略如石上图画般重新安排。壮伟谋略的元老，原是旧日文儒；佩带羽饰和戚服，举止雍容，仍有礼乐之风。像吴起援鼓进军一样，不必急于进剑；像韦卿对垒，只乘肩舆安抚士卒。严冬带着厚重的皮衣，屏退旁人，半夜起草《阴符经》。再次使投降者归顺，让他们为我所用；三吴正值大雪，恰好擒获俘虏。无知的丑陋敌虏，任意逞凶，哪里识得元帅的庙算？即使有七种计策，也不过是谋臣随后相助；乘着三支镖矛，蛮族骑兵护卫前锋。计谋如处女般藏而不露，深深坚守壁垒；一旦形势激发如惊雷，便迅速捣毁敌巢。民众与夷人相互勾连，祸患还没有结束。上等策略自来就是攻伐敌人的外交关系。插上羽毛的飞书送入建章宫，皇帝亲自推毂任用贤能。东南的大略全交给您，酒宴之间的奇谋还要倚仗子房。百姓人家大半是在焚烧之后留下的，禾黍之地又变成荆棘丛生的战场。作为将领，首先必须巩固根本；诸位的深谋，就在于医治百姓的创伤。尹洞山祭酒屈尊访问草堂，有作诗见赠，次韵二首。相思了多少次，连梦中也迷失了道路。遥望金门，却隔着石溪。骏马本应奔驰千里，鹪鹩只能分得一枝栖身。门前刚刚通水，劳烦您移船而来；箱中还藏着书，可以借来照读。更羡慕您如同远祖，喜爱谈论玄理；一派学问自关西传来。独自执掌鸣铎，唤醒群体的昏昧。南北各地的儒者，全都在您的门下。您身系苍生，人民仰望已久；大道在世间推行，您的尊严超过一国国师。忧虑治理天下，常常像身患疾病。真正的义理与心相契合，不必著于言辞。分别以后，知道您的心事在于【原文缺字】；我独自坐在孤村。又叠前韵二首 感慨时局，忧愁地看见海上烟气迷漫；抱守拙朴，只能空自卧在一条溪边。秋天将尽，龙蛇仍然争相出现在陆地；月明之时乌鹊惊动栖处。读书人的衣冠本来不适合军旅，身居高位享用肉食的人又有谁能顾念吃藿藜的百姓？面对杞忧，姑且一吐胸中忧思；明天车马又将奔向东西各方。像樗木一样散漫无能，任凭自己醉昏；萧然一身，只系着绳带，掩闭衡门。荒凉庭院已经很久没有人的脚印，哪里料到贵客会来共饮？谋划国事要仰赖您的三寸之舌，著书立说则勉强要求我写出五千言。拥被相对，完全忘了睡觉；弯月微微升上远处村庄。赠都督万鹿园四首，次思节韵。多年枯寂修习全真之道，掌握一点军事机要，便能运用如鬼神。骄纵豢养的义子，全都判定为死罪。灰心的禅客也投身军旅，独自承受利箭；活着仿佛只是多余。散尽黄金，家境更加贫困，只想填海架桥；军队声威传到万里，足以使水族之臣奔走。暂时脱下荷衣，投入军鼓鼙声之中。从军也同样能写出新诗。面对危难，甘愿让智士讥笑；回到山中，哪里肯辜负道人的约期？申胥自信天命早已注定，李广又何曾在意命数是否奇特？尊贵的将领运筹帷幄，如今已经成功；池中盗贼般的小丑还在跳跃，又想做什么？谁能像你这样报效国家？你始终忧虑时局变化，几次为此伤神。试看那些养乱偷生的人【原文缺字】，全都是腰佩金印、身拖玉带之人。千家百姓织机旁愁叹命运将尽，万里转运又叹军队贫困。饥荒和战争如今一同紧迫，谋划大计全要仰仗二三位大臣。寒冷中发出清啸，夹杂着征战的鼙鼓声；抚剑而吟，刘琨本来就善于作诗。开设幕府等待敌人投降，收集死力【原文缺字】江；派遣间谍约定归期。功业必须因失败而反成巧妙的谋算，恰恰把握时机，未必显得奇异。长子率领军队，如今就在你的道路旁；筑室之事不可轻易施为。咏俞虚江参将四首 将军的【原文缺字】气势远非寻常，感奋激昂，哪怕频频血战也不推辞。亲手搏击鬼方夷人，曾尝遍百种艰险；身悬鲸海之上，历经三个春天。扫荡空敌巢，常常深入深夜；夺得敌船，只凭几个人。今天敌酋应当授首，论功行赏，早日列名麒麟阁。知道您的兵法本来出自儒术，儒术深明之后，谋略运转更加精巧。洞察天象符瑞，不必等待候气；精妙地穷究火攻之力，不凭借风势。巨鱼被射中的地方，波神逃遁；雄剑鸣响之时，水怪也无影无踪。却笑贼徒还能剩下几人？【原文多字疑误】争相困坐在劫灰之中。从前攻破交趾夷人时，还很年轻；秘密兵书曾由白猿传授。一军将士全都驻扎在沧海之中，百战之时总是走在士卒前面。蛟龙为了求得同伴，窥视剑匣；蜃龙因吐出气息，护卫楼船。平常咬牙切齿并不是无缘无故，不荡平三韩，誓不回还。绝岛上的各部蛮夷，依次被扫除。半夜准备干粮，整理征衣；船舱贯通木井，三年间水上行军，桅杆转动如铜乌。万里帆船载着军队，战鼓稀疏地响起；没有人敢侵犯自身，衣服常常解下，士卒争相衔勇。功业成就之后，有谁能在海上磨崖刻下大字来歌颂？送曹子泰由大理出任漳郡太守 南方边疆战事频繁，正多事之秋，特意烦劳贤能的太守前来佩印治理。像于公那样审理案件，本来就没有冤屈；像孟绰那样持守廉洁，也同样富有才能。山地赋税积欠而荒废，劳烦你安抚教化海边百姓；他们依险自守，使招抚招徕颇费周折。务必经营治理，取得非凡政绩，不应拘泥于琐细之法，按照旧常规裁处。万思节因文集中没有署名，作诗相赠二首。多年仰慕道术，甘于屡屡空乏；身心支离，却仍陷在言语之中。你不是班生那样为人物作表，只是徒然像杨子一样嬉戏雕琢虫篆。为书写字、为书题名，我哪里敢当？既得皮毛又得精髓，你我应当相同。他年若在郊畤传述史事，倘若借助名卿之笔，又有谁能超过您？在皋北三年，惭愧承受您的仪范；我的学术哪里足以立门户、传子孙？回头看我自己，不过是把《太玄》说得太明白；而您本来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老之后，门徒大多辞去；患病以来，心绪转为沉冥。高明贤者哪里会惊讶没有名籍？十哲本来就是世俗的称呼。万思节擅长作诗，又学习射箭，次韵回答他。传承衣钵已经冷落寂寥，我也将老去；文章的锤炼，你却很有工夫。一脉学问已经可以说出自天稷，六义还必须继承《国风》。深入探究诗的别样趣味，关键在于理与功力；造语奇特却不露锋芒，这便是诗家射雕般的高手。哪里还需要再学习射艺？你兼通二者。我勉强依照原韵唱和，稍稍用了一些心思，终究还是写得不好。难道是造物主想让你高出我一头吗？一笑。往来奔走，常常遇到婚嫁之事；牙樯锦缆，苍头奴仆和庐儿，照耀着河道街衢。而我的妻子和您的女儿乘一叶小舟，可以说是十分萧然。虽然如此，假如我和思节肯向官府、亲戚以及富人借力，岂只是和佣人比较一时的冷暖呢？《易经》所说“还不如她姐姐的衣袖漂亮”，反而觉得他们流于世俗，而我们显得高雅。可是这样想，心中仍然存着计较。各自回到家中，那么路上的冷暖、雅俗，都像渡河的木筏一样；既然已经渡过，也就全都忘掉了。总之，追求有所求取的便利，会尽而不求的志向始终存在。世间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这样？但不了解这一点的人，难道不会说我是在说解嘲的戏言吗？写下这些话奉送思节，因为知道思节的心意和我相同。次万思节韵，赠萧芝田二首

译老早就知道屠龙之术没有用处，一遇到时局艰难，便显出技艺精熟。对着戈矛都喷吐火焰，幻化成狮子大象；总让人怀疑军队是从空中落下的，士卒无影无踪；地下藏着雷霆，贼人没有察觉。战胜敌人，并不是想邀取厚重赏赐，向来只是想赌一赌声名。大家都说火攻是上策，秘密方法又有谁能像您这样精通？飞石骤然落下，使晴空仿佛鸣响冰雹；机关一转，真让人怀疑盛夏制造了寒冰。鲁国的云梯还显得笨拙，楚地的火牛也不必惊惧。小小的倭寇哪里经得起谋算？横行破虏的威名，记得过去已经有过。题王世新一枝窝三首 屋舍萧然，四壁环立，靠着湖边低洼处；一半瓦片参差，一半覆盖茅草。钟鼎之家的传世器物相伴，精通古代文字；足不出户，玩味《易经》初爻。繁华处的燕雀窥伺金屋，空旷处的鶢鶋占据海边郊野。荣华和寂寞都已忘却，不再以此为意；姑且像鸟得一枝那样，寄托我的巢居。自笑早已从追逐名场中脱身，破屋年年修补新的茅草。试看鸟儿绕树飞了三圈，哪里比得上栖息林间、寄托一枝？闲行于蓬草藋草间孤飞之处，晚间安坐如鸟收拢翅膀。漆园先生之后千百年，寂寞之中，我的心愿大概只有您能够理解。向来不能迎合世俗以求知遇，闲居虚静反而常使道心增长。停止交游，独对孤松，面对今昔；忘却尘事，倚着一张几案在夜里读《阴符经》。羞于谈说剑术，醉后经过白社，偶尔和僧人同游。既然您把自己比作鹪鹩，试问谁又是那只大鹏？夜归陈渡草堂，当时刚和诸位学生分别，因怀念他们而作二首。乡野人也再次来到城市，日暮时还要寻找四壁环立的房屋。蟋蟀声夹着露气，仿佛要进入门户；人归月下，我又独自离居。坐着倚靠乌木几案，完全忘了自身；起身面对流萤，暂且放下书本。正怀念那些同舍的青衿学子，不知分别以来，你们各自的秋日情怀如何？我自比身名，如同郑国圃中的宫室，环绕半亩之地，白昼漫长而门户紧闭。穿褐衣的人颇为可笑，并不是怀藏美玉；茅屋为什么反而聚集星光？树下蝉声稀疏，灯前鼓瑟，和鸟儿谈论经义。试说我很能安于清贫，向东而去，却不知道谁是那位姓丁的人。癸卯年送仲弟正之赴试 正因为今天在送行之处，才又想起当年听《鹿鸣》的情景。马氏兄弟中白眉最为出众，正应验在仲弟身上；我在吴门已鬓发斑白，惭愧不能做长兄的表率。秋来一只大雁映着寒江，天外三山面对古老帝城。此去飞腾高举并不是我所羡慕的，只希望你不要因温饱而辜负一生。己酉年送两个弟弟正之、立之赴试 秋水映照着芙蓉和绿色衣衫，我殷勤送你们到江边。若有人能扬名于世，我惭愧家中未能出现三凤；家中有先人遗留下来的经书，正是《二南》。文章进入妙境，没有别的办法，只在熟练；读书遇到疑难之处，还必须继续参究。他日远游时，且看你们这些年轻人；至于下泽车，我已经能够安然乘坐。送诸位从游者赴试二首 我只在一条山谷中谋求生活，世人都疏远这种选择，有几个人愿意陪我这样闲居？月亮悬在山馆上，那是谈经的地方；大雪压着林边高地，那是安坐之后的景象。向来传授的衣钵，我将交给前辈；至于文章，你们谁又能知道其中奥妙？高雅的志向轻视青紫显贵之服，最好趁着清明时代及早著书。多年来共同淹留在山泽之间，今天却因公车征召而受到求取。傍晚吴苑里杨柳掩映着扁舟，秋日汉京双阙面对梧桐。清明时代本来不会遗弃寒士，白璧又有谁会讥笑它暗中投掷？在京城遇到人便谈说《论语》，不要说传授你的老师是张侯。送冯子声赴试 和你同坐砚席，承蒙你与我周旋；义理如抽蚕丝般，我们共同研讨。你的颖悟最在德祖之后，声名高出，我感到惭愧；我这个像王照邻前身的人，只能和枯木一样甘愿隐居。你写成凌云赋篇，我羡慕你的贤才。不要说孙弘曾经不得志，汉庭今年正要推毂任用贤能。送禇生滔赴试 我已经很久撤去讲席，断绝来往。禇生却时常前来请教；柴门之内的文章也有波澜，足以得到精髓。座中没有笙管，只有清雅的谈论。客心如落叶，秋江环绕着离别的思绪。夕阳下平野荒芜，鸟儿翻飞；这次希望你战胜归来，正好面对菊花前的酒樽。鄱阳送别方道人 我足不出庭已经多年，今天却随你千里远行，心胸豁然；醉后有时歌唱，有时哭泣。鬓发蓬乱，仿佛鬼魅，又仿佛神仙。哪里知道衰老的凤凰足以供人取笑？姑且学那涂河之龟，求得自全。今日离别又有什么值得遗憾？终究希望和你一同居住在白云之巅。中秋夜同陈澄江、张梦麟在城壕泛舟赏月。秋日逢三五之夜，清冷爽朗；霜天云物仿佛坐间便空阔起来。河水灌注百川，小船仍在水上；寺院藏在荒野中，也传来稀疏的钟声。客人长啸，忽然听到雁的清鸣；月亮圆满，真像吐出明珠的龙。怀疑你和我都有仙人般的骨相，身世之事又何必再挂在胸中？和张尚书甬川新修池亭奉母登临休息之作。圣朝的老臣，官位已经登上三品；在公务之余享受天伦，又能够在东洛安抚军队。手持双玉节，在西园奉养母亲；一座茅庵中，春日阳光映照之处花朵侵入门户，冬笋长成时竹影映上屋檐。听说您闲居新作辞赋，在承欢奉养、修养性情之间，二者都能兼得。○赠给蒋璞山封君【主事宗鲁的父亲】。早年游学乡校，已经知名。曾参加乡试宾兴，听过《鹿鸣》之歌。修习德行，通晓经学，做了博士。春天诵读、夏天弦歌，教考诸位生员。做官没有享受鼎食千钟的富贵，只愿老来拥有乡国十亩田地。感慨又笑那嬴秦的黄金有什么用？仙郎如今出仕为吏，清白得如冰一样。○赠给张通政。五湖的舟船和船桨，平日收在家中的箱箧里，只有老子的书随身携带。几日沉沦于尘世，门下省中留下了一生的心迹。海东的渔人宾客，常常坐满席间，还嫌不够多。出行不带粮食，任凭所到之处；像阳羡山的山灵一样，彼此相望已久，难道竟能无意于命人驾车相访吗？○依韵自述。南村北郭，任凭我居住。懒散如此，哪里还有心思再著书？偶尔小酌，也许可以称作酒隐。姑且用直钩，去溪边做钓鱼之事。童年时喜欢篆刻，实在足以令人发笑。病后身体形骸，渐渐不如从前。若说我已经狂放不羁，如今却更加厉害；即使走到穷途，仍然没有回车。○为张通政祝寿。早年就沉溺于玄妙寂静之道，辞绝尘世；即使隐居，仍嫌自己的名声可能被人听闻，于是亲自穿上道衣，辞别汉宫。为了寻访仙人秘籍，礼拜茅君；一路追随名胜古迹，竟从未停留藏身。面向名山还有文章可作，南国昨夜有人占测到云气色彩，少微星隐约闪动在江上云气之间。○为陆师慎斋七十寿。二十年来不向城市中去，偶尔进城，闲看桑麻自行长成。道貌因养息而丰满，知道已经战胜了衰老；挂起儒冠以后，才觉得身体轻快。北窗下的意味，可以流传千古；西序中的声名，儿子凭一经便可建立。童年入门的弟子如今都已白头，举杯祝寿时，还能听到后堂的笙乐。○曹霜崖六十寿【曹生恬的父亲，旧任御史】。道人容貌神色自然清瘦，然而不知过了多少年，仍在江边踏着紫色云气。谢家的子弟好像玉树，周代的柱史则如神仙。炼成灵药的各种方术都已验证，收藏在名山中的书却还没有传世。自怜自己只是懒散的蒲柳之质，想要跟随您学习长生。○为司训殷龙岩作寿诗【文东的父亲】。白头博士早早辞官归隐，靠鸠杖支撑身体；八十多个甲子，暗中推算已如绛县老人那样高寿。如今口授伏生传下的今文经书，清酒只允许通家门客饮用。倚几而坐，哪里还有心思出门？乡里人应当笑那嬴秦的黄金没有用；仙郎的才华文采，又有谁能比得上？○杨医士六十寿。

译衣服裁成鹤氅，鹖鸟羽毛做成帽子；有几卷医方，住一间草庵。绛县老人究竟有多少岁？太仓的仙令，却有许多儿子。不为躲避世人而居住在城郭之外，每每因为采药来到山南。近年来很惊讶他的脸色仍像婴儿一样，从他的道术看来，便知道他早已探得长生之术。○禇怡闲六十寿【滔的父亲】。自古以来说到仙客，总说其有长长的胡须；如今这位长髯老人，也同样是仙家人物。靠近县门却不认识县令，住在城郭之中仍然耕田。鸠鸟般的身形正好可以扶杖而行，亥字还可用来纪年。大家都羡慕高门将会有后继之人，贤郎的文采更是翩翩出众。○赠宜兴闵翁八十寿诗。古朴的容貌潇洒自在，像山泽中的瘦人；努力耕田，仍然是汉代人的本色。我早已熟悉汜胜之的《齐民要术》，闲来阅读周侯的风土书。桑榆的暮光暖暖地随着小路延伸，弟子们欣喜地来与您燕居。驷马高车自古就足以带来忧患，真羡慕您这样的身世又是何等自在【周子隐有《阳羡风土记》】。○赠天宁寺僧八十寿。在化城东边驻足，修习三乘佛法；当年剃发出家、跟随师父的情景仍记得。过去曾多次穿着袈裟迎接贵客，亲自分送斋饭；与游方僧人谈经，常常一谈就是几夜。窗前飞着雨，手持削好的杖，那藤还是当年亲手种下的。因而笑叹马鸣自己已经老了，想要凭借弟子来传续佛灯。○怀念竹叔并作寿诗【叔善于绘画，技艺承自他的父亲】。门旁清溪长年自行关闭，浓阴中的丛竹环绕着幽静庭院。地处南郭偏僻之地，正适合人隐居；秋天将尽，靠篱笆的菊花正散发芳香。笑傲百年，只有耕田种园；两代人的风流，都擅长丹青。无需到海上寻找灵药，原来您就是江边长寿的老寿星。○杨医士寿诗。东亭先生精通道术，隐居在城郭之中，却像江湖中人；常常随身带着两只白鹿，入市时只悬挂一只玉壶。乡社之中渐渐都推尊您为前辈，门外任凭病人挤满。您的儿子也是文园中高卧的客人，近年来肺气病因您的医治而苏醒。○赠丹阳汤孺人寿诗。少年时便在舅姑面前做妇人，后来得见黄门正式受拜为官；门前乔木已经历了几代，曾孙在膝下也将胜冠。内厨陈列鼎器，足以调理膳食；漫漫长夜，真心怀念和九。听说仙郎拜受嘉庆，新的恩宠刚从五彩祥云之端降下。○拜谒文敏杨太师墓，依江提学的韵作诗。在野狐岭三次随从君王出师，各位将领都接受您的指挥。皇帝赐下解下的御裘，冬天便觉得温暖；诏书裁定的机密旨意，夜里常随身携带。先前筹划的计策，不只是依靠貔貅般勇猛的军队；临终遗命仍归于掌管诏令的喉舌之司。万里之外回銮时，惊讶圣驾为何迟晚；军中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在北郭拜谒宋代邹道乡文忠公墓。宋代已经历三次改朝换世，忠公的遗墓仍然高峻不平。怎敢说有志向就能成全慈母【忠公的母亲姓张，希望忠公做谏官以报效国家】？获罪之事为何竟牵连到故人【忠公被贬谪，连同故友王田等人也因祖公获罪】？在黄阁任职十年，最终仍被卖给了王；在万里瘴烟之地，正应当投身其中。已经料定此生足以客死异乡，魂魄归来时，仍是故乡的春天。○读东坡诗，戏作。东坡死于武进，顾塘桥距离我家只有几十步。您的诗句句写出胸中情怀，一滴冰水凝成大海翻腾。方皋相马不拘泥于牝牡的固定形相，曼倩的诙谐言语中却有至理。扫除李白、杜甫那些视为刍狗的言语，出入鬼神傀儡般的境界。后世或许会怀疑您的后身仍在，就在这里为您招魂送终。○为喇嘛翠峰老僧作挽诗三首。枯木寒岩也未必是真正的境界，盘中滚动的珠子自然充满精神。一日三餐煮糠饼，便是您一生的事情【翠峰每次吃糠饼】；多年斋僧，曾有几万人。铸炼金色佛身，使人瞻仰其气象；开启圆通天眼，悟得根本因缘【翠峰得到师父传授的天眼诀】。想登上伏牛山，心愿尚未了结；要了却此心，应当等待来世再来。不操镢头，也不坐禅；扬眉瞬目之间，便可见到雄辩高谈。身体洁净，头发胡须也不剃去，原本并不妨碍修行【翠峰不剃头发】；炼心之时也有妻妾，过去曾参与其中【翠峰出家后还俗，曾有妻妾三年】。殿宇压临沧海，功业只差九仞；炉火开启动炼，铸造出佛像千龛【翠峰一生铸佛，在普陀建造无梁殿，但尚未完成】。年年航海，精诚始终不改；临近死亡时，魂魄还要归向海南。我惭愧只是迂腐的儒生，厌恶世俗的荤腥。每次游览香室，都借此思绪受到熏陶。分别以来，常常好像失去一条手臂【用《庄子》的典故】；谈话久了，难道还容得下第六只耳朵听见吗？您离世后，忽然惊见函谷关的履锡飞去。再没有海东的云气了；可怜您铸造佛像亿千万，我想借剩下的铜再铸造一个您。○钱心渔挽诗。心渔先生已经不可再见，只能追忆您吹箫卧在草堂，垂钓到老，成为江潭中的人。容许自己的姓氏从吴越王那里得到，贫病一生，内心却自觉满足。千里云山的兴致难以忘怀，更听说遗命确实值得记载。人世间徒然夸耀用石椁安葬。○和苏轼韵作雪诗十首。

译阴冷的风吹过田垄中的麦子，麦芽纤细，年关将尽，玄冥之神使寒令更加严酷。园圃尚未到春天，花蕊先行缀满；天地像大海一般，仿佛要生出盐来。积雪之处不妨高卧，预先想到天晴后正好在檐下晒太阳。即使雪还不能凝结成玉，也渐渐看见冰柱已经垂成尖角。大地上的文章散布着白色的绢素，小堂周围的景物越发清冷严肃。雪洒落在竹林中，使人迷失小径；积在山岩前，令人惊讶像虎盐一样。但愿清晨的寒气欺凌短褐，独自适宜在空檐下久久观赏。琼花、柳絮都没有用，谁来拟作新词，与它争一争锋芒？寒江之上，我也玩弄这纤细的雪花，难道我是披羊裘的严姓人吗？所到之处幸好没有露出脚趾。啃食余下的食物，才真正觉得厌恶酸盐。紫云黄竹，调子流传千年；白屋朱门，同样都在檐下。高山尽管把遮盖物全都遮尽，万物的情状本来就会妨碍孤立的尖峰。寒冷的水边长满白草，尚且还剩下一些纤细的草来堵住门户，村村都像戒严一般。雪在千峰间飞舞，山峰吐出白练；装点成妆的几棵树，像在蒸炼盐【此处填“蜀有木盐□”，原文有缺字】。病多而口渴，适宜调茶饮用。年老已经抛下书本，不要让它映照在屋檐下。勉强想要挥笔，追随小谢【谢惠连有《雪赋》】，但词锋早已躲避六朝人的尖峭。婉转的素娥，腰带纤细回旋，风声仿佛应和舞蹈的节拍。严酷的三冬出现怪事，使岭南来客惊讶【古语说岭南人没有见过雪】。一夜凄风，把盐结晶出来【解地的盐遇风便凝结】。厌恶谈论包羔的欢宴，锦帐中想分取夹纩御寒；到了穷困的屋檐下擒获胡人，这一天正好可以乘势而为。谁能夺下祁连山万仞之巅【李靖因雪擒获颉利】？冻树萧萧，傍晚群鸦喧闹。门外是谁来了，是乘长者车的人吗？入夜后忽然惊见，千里都被月光照亮。打开帘子相对而望，满天空都是雪花。东郭先生仍穿着破鞋，西关的迁客正在思念故乡。最令人怜爱的是沧江边的渔父，悠闲地倚着孤舟，独自挺立。一片寒冷的原野，满树乌鸦；幽居的人关上门户，停下柴车。姑且凭借浊酒延续春色，试着向稀疏的梅花询问腊月的花期。草阁映照着几卷书，江城积雪之处映出千家月色。此时忽然想起荆溪道路，云端两座山峰高耸如玉【“义”字疑为OCR误字】。起初看见早晨的云气像采色，扬起金色乌鸦；忽然看见黑云遮住太阳车，恰似幻术师能够制造雾气，却又惊见遮眼之物骤然生出花来。黄色书册暂借屋檐前的影子，银色楼阁常常在梦中思念故乡。笑着说它既不是盐也不是白色，禅机只在为您指出的一指之间【“义”字疑为OCR误字】。空城没有粮食，饥饿的乌鸦喧叫。田野道路上纷纷扰扰，正装满车辆。积雪暗中随着山涧泉水一同滴落，落入帘中，应当可以和笔下的花朵争艳。草料米粮价格突然上涨，正值新年。柴门随即扫净，正是野人的家。客人今日来到，必须买酒；梁上的青钱，哪里还能得到【“义”字疑为OCR误字】？巢中的风将要吹动，才开始在空中占卜乌鸦的动静。纷纷翻动百宝车，葱岭的阿耨水还没有消退。珠树林忽然散落曼陀罗花。旧毡还在，能够抵御寒冷吗？好客之人来相访，我却懒得卧在家中。姑且像瞿昙逃离尘世罗网，盘坐在雪山上，这便足以成为高义【“义”字疑为OCR误字】。○家僮从野田带来两株黄菊放到轩中，感而作诗三首。旷野阴沉，万木经霜。是谁携来几朵花蕊，送到茅堂？寒冷的本质本来不适合争奇斗艳，闲静的情怀怎敢说喜爱孤芳？生长在野外，哪里会推辞被众草遮掩；进入帘中，姑且化作满庭香气。自己都笑这一生爱花兴致很少，面对你竟也欣然相对而忘怀【我平素不喜欢花，见到此花却不觉产生喜意，难道真是所谓花中的隐逸者吗】？已经【原文“巳■〈扌弃〉”有缺损】离开寒冷的山谷，不必媒介推让；受到宠爱又有什么可嫌？两朵花并开，情意幽静闲适，却也显得艳丽。上天的霜雪正是栽培它们的力量。浔阳的隐逸客朦胧醉卧，姑射山的仙人轻盈而来。寂寞对于人确实少有作用，姑且试着用服食之术来制止年寿衰颓。它不沾染春天的颜色，花朵浓淡纤细，开在小院中；稀疏的篱笆幽秘而明净，严寒中的人比对着孤花。清气进入圣境，天然的真实滋味淡雅；不是盐，也无需采摘下来调药，只供人嗅闻馨香，放置在屋檐附近。落花好好护住余下的根，来年还可看见玉一般的嫩尖冒出【此首使用东坡雪诗的韵】。○漂布架二首。洁白明亮，也知道尘土容易沾染；把自己安置在半空之中。素娥沐浴完毕仍带着水气，漂亮女子凭高而立，仿佛要乘风而去。潮水翻动洁白的绢练，在江楼之上；雾气卷起轻薄的纱绡，如海市蜃楼之中。向着太阳蒙受一次曝晒，剪裁之后谁能使它成为成品？洁白的质地秀美，寄托着孤高的标格；像刚出浴的仙娥，湿气尚未消散。它自知顾影弄姿，早早迎向太阳；凭空而立，更觉得远离尘埃。将要乘着浩荡清气，晒干冰清的肌骨，任凭轻风吹动舞腰。移向海边可以远望的地方，错疑是鲛人宫室中悬挂着的寒色绡纱。○韈架二首。绒毛经水浸打，刚制成鞋；剩余的湿气还应等待太阳晒干。为了御寒，哪里会推辞？古代下体之人借晒太阳取暖，早已寄身于高处。它仿佛随着仙人的鞋乘云靠近，却还没有踩到芳尘，离地面很远。反倒惊讶那些攀缘竿木的谄佞之徒，倒转身体投向绝高之处，试验轻捷的身手。鞋材温暖厚实，剪取羔羊群绒，初时还没有均匀【原文有乱码】；湿气尚未散尽。姑且靠近太阳，还须攀缘高树；凌波而行，将不会退让。罗纹的色彩逃散，玉磬整齐地悬挂在簴上。影子伴着仙凫，半截进入云中。最终还是要由美人施以锦带系住，画檐风起时暂且纷纷飘动。○病中吃江鱼而作。自从海盗作乱以来，这种鱼已经有六年没有送来了。腥风暂时消散，静静的鲛潭中石首鱼刚刚尝到，成了草庵里平常的滋味。番人使食指动了起来，病中的身体却还没有觉出水产的鲜美甘甜。试着和芹菜籽一起烹调，心中仍然想着要把它进献给椿庭，只恨不能做到。不要说有无只关系到口腹，江南的安危消息也系在其中。○弟儿依江鱼诗的韵作诗，深感不合心意。偶然坐在水榭中，无事可做，便再次叠用前韵，教导他。捕鱼的船和夷人的船交替占据水潭，凌辱行人；忽然间冰庵开启。百条船中有十条沉没，众人争利，一条鱼价值半两黄金。人们买来觉得甘美，偶然尝到的贫士已经知足；豪门一连吃饱也仍觉得不够。遥想金盘盛鱼进贡的地方，九重宫阙之中进食时，也会想到江南。○依韵题王孟端《春流出峡图》。锦江一派水流，仿佛从天而开。是谁描绘春水流过，映照着翠色楼台？万木深处，仿佛水势将要断绝；千崖裂开的地方，惊讶它又奔流而来。水气蒸成温暖的波浪，鱼儿翻跃一尺；水流环绕仙家，客人渡水时举杯。瀑布悬挂如玉龙，仿佛从蛰伏中腾起；飞溅的水沫像野马奔腾，又像尘埃被风吹起。探寻源头哪里懂得临河的心意？乘木筏渡河，谁能担得起涉险的才力？近水人家，鹳鹤在树上筑巢；远山天际，莓苔飘落。蜀地商人趁水流返回，驾着轻舟；巴地童子焚烧荒野，开垦荒废的莱田。万里风烟仿佛真正缩短了土地，丹青的技艺竟能高超到这个地步吗！满屋仿佛都是春日江流，使人惊讶得眼界顿开。画中的景物依稀可见章台的清晨。水流经过神女，与云气一同而行；寒气消尽，天山仍带着积雪而来。两岸水势合在一起，谁能分辨出马的形状？潜行的一线水流，仅仅胜过杯中游戏。温暖的鱼龙恰好不分昼夜，冲刷溪流的花竹总无尘埃。沿着曲折的水流正想询问【原文句未完】。幽居之人住在险绝之地，足以夸耀自己涉水的才能。荆巫之地确实有四时之雨，滟滪堆全被冲刷得只剩一点苔痕。祠庙中可见黄牛和许多古木，白帝城隐没在半片荒芜的莱草之间。我本来是东吴客人，万里西游也真是壮阔啊【孔明送蜀使的故事】。○山居。枪榆之树迁徙到海上，大鹏和斥鴳相互讥笑；截短续长，凫鸟和鹤都感到悲哀。山翁还没有理解嵇康的癖好，满面污垢、头发蓬乱，也自觉适宜。○读王遵岩为拙集所作的序文，自我嘲笑四首。

译大言不惭，妄想凌驾千载人物；默默无闻，哪里能够盖过一乡？江东若问我和您相比如何，恐怕用车装载、用斗来量还要更多。文章还没有超出风土习气，外在的人品也仍纠缠在旧习气中；只不过清狂惯于说吴语，却反而让识字的人笑我像吴地的蒙昧之人。子札尚且能够轻视千乘之国，我却连道都没有做到，早已受到讥笑【《公羊氏》说：子札可以说是轻视千乘之国，但践行大道还没有做到】。三十年来持守戒律，到了如今四十岁，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我的力量很微薄，哪里能望及颜氏？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言游，也不敢安然自居于老境。到了生命将要衰竭时，才知道亲自洒扫的道理，试着在这里参悟其中的妙用。○记梦。万里之外的归心催促着报晓的鸡鸣；满山岩间寒月正照在街道西边。道人早已谢绝天台山的梦境，也学刘郎一样，迷失其中一次。○有司查验脚色二首。道士原本没有鉴湖，受赐的山人却敢署名醉侯；封号尚且还要查验脚色，实在烦劳官府。我不过是陈渡桥边的一个老农。逃避名声，最喜欢称作无姓之人；抱病在身，也应当厌恶有形之身。说起做官游历，仿佛只是一场梦，却不知道自己仍是名册中的人。○游塘候巡公四首。在公门任职几年后便停止了，如今进退周旋，住在简陋茅屋中也常常安然自得。哪里料到鬓发萧瑟已经很久，仍要跟随边疆官吏，在路旁趋走。沙堤月色朦胧，清晨我曾到朱门等候相公。没想到如今仍然习惯于逢迎，回头看当年，竟像梦中一样。我像樗木一样散漫无用，徒然知道仰慕；凿坏柴门，终年更加懒得打开。今日偶然做成蝴蝶梦，也随着花香越过墙头而来。祢衡那样的狂态又怎么样呢？怀中名刺已经磨损了一半。即使破衣敝履去拜谒官长，也仍胜过诗人吟咏手持兵器。○海上凯歌九首，赠汤将军。汤侯有猿臂、猛虎般的胡须，年少时曾窥见玄女兵符；明主亲自颁下手中宝剑，正好交给他跨海斩杀天吴。纷纷作盗、偷窃之徒，你们懂得什么？在岸上砍人，在水上嬉游。汤侯自夸说：“我一身都是胆，想把大海变成小小的潢池。” 军队放倒旗帜，停止号角，寂静得没有一点动静。百丈高的楼船停泊着不动；半夜里贼营中流矢满天，才惊觉汉将仿佛从天而降。水军一队队都是黄头郎，迎着潮水直上，凌越扶桑。早已知道海神会先来清道，万里碧波一定不会再起风浪。海上秋高气爽，清晨空气澄澈。营中将士争相鼓勇，竞相先发声。重叠的岛屿杂乱翻涌，映出旌旗的影子；惊涛骇浪全都化作鼓鼙之声。沉船斩杀敌人，海水因此充满血腥。潭底潜藏的蛟龙喷出血沫；带箭的骷髅随着波涛漂去。可以说孙恩真成了水中仙人。穿锦绣衣服的贵族子弟也跟随从军，长鬃的苍头奴仆也总能建立功勋。是谁夺下强王价值万金的首级？帐前众人齐声说：“小郎君。” 五千支长戟攻下淮邳，自然是沙洲上贼人的命数已尽之时。将军想设置平戎鼓，还须借鲸鱼大鱼腹下的皮【汤侯用渠贼王艮的皮制成鼓】。捷报送到朝廷，受到的宠荣十分优厚。诏令分赐玉带和名贵皮裘，麾下偏将全都叩首。头戴貂蝉冠的贵人含笑看着，从兜鍪中走出。○南征歌十二首。五岭的烽烟久未平息，君王练习战事，巡幸昆明。却说将军有许多制胜谋略，不必让文士来请求长缨。诏令赐下红色弓箭，军队走出禁城；六郡良家子弟全都随军出征。将军旧日佩戴平蛮印，校尉新近开设横海营。汉皇有道，使羌胡俯伏；南粤哪里知道独霸一隅？万里出兵，是要前去问罪，并不是因为大海盛产明珠。独自承受节钺，统辖南方州郡；皇帝亲近宠爱，自来冠绝列侯。昨夜轻寒生在幕府，初次穿上皇帝赐予的紫貂裘。晴朗的原野上，羽林骑兵簇拥着油幢；戴绣帽的人争先在蹴鞠场上奔逐。不惜花费千金招募勇士，想用尺长的丝带捆住有名的王。月色明亮，笛声吹响，行人在武陵川马上前行，远望着坠落的鸢鸟。不要害怕炎洲多瘴毒，那里一冬飞雪，像胡地的天空。军书插着羽毛，快如流星飞奔；卭僰的夷王全都前来叩门归顺。三秋的杀气清肃了瘴气弥漫的海面，轻兵一夜之间袭击昆仑。千山草木之间，鼓角声随风而来。将军在夜郎以东牧马。傍晚登灵台观察星色，已经报告搀抢星坠落海中。围困合拢孤城，海上雾气昏暗；纷纷失去树木栖身之处的猿猴，哭泣于穷途。哪里如同衔璧投降、归返天阙？幸而承蒙圣明君王不杀之恩。牂牁向南而去，群山连接着滇地。海藤江一带，悬隔纵横，正所谓蛮地疆界，哪里能够一一画出？汉将若从天而降，便可如此。奏凯归来，拜见帝王；霍家即使是襁褓中的孩子也能再度封侯。借着风向单于传话：汉宫门前正要悬挂越尉的首级。成群结队的椎髻之民争相前来接受王化教化；南方流水尽入越裳。只要让文犀来通报贡献，就不必用铜柱隔开封疆。○塞下曲赠翁东厓侍郎总制十八首。四月间，旌旗从白狼出发，千山晴雪照耀着油幢。预先知道哪里有水草，军队就不会缺乏；试着辨察风云，便知敌虏将要投降。三晋连年苦于战乱，九重宫阙中的君王抚髀长叹，思念豪杰。诏书再也不从宫中直接干预，万里长城全都委托给您。诗书礼乐，保持古人的风范；开合进退、谋略兵法，又没有穷尽。得到一个胡人便像爱子一样任用，凭借三个败将也能建立奇功。山前山后，兵马雄壮。斧钺和衣裳，全都掌握在手中。狭士献上宝刀，承受赐酒；尊贵的侯爷免去头盔，前来趋迎军威。赤色云气氤氲，夜里直指天空；旄头星坠落地面，像火一样燃烧。清晨来到，在西山进行一场激战，夺得牛羊，满川都是。花千金买来勇士，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十万军队；狡猾的敌虏想逃，首级便可以买到。名王尚未被猎取，客将却已经预先知道。太师从前平定南方荒远之地，亲自用长缨捆住莫王。传话给年老的胡人：你们应当自爱，射飞禽时不要靠近边墙【虏人中称大官为太师】。梯子悬着半截绳索，哨台高耸。胡人和汉人相邻而居，中间隔着一道壕沟。几天来敌营没有动静，吉囊向东而去，去攻打黄毛。军阵如虎翼龙蟠，大将的旗帜迎风疾驰；如流电般驱逐妖魅，在阵前擒得胡王的女儿，赐给营中的杂役小儿。灅川的冰已经融尽，河水浩荡。座座堡寨的人家都在呼唤着插秧。田中常常挖到鸟兽的骨头，据说这里是胡王旧日打猎的地方。马邑边地的胡人多次被胡王黄所叛，又同胡人相通。帷帐之中的奇谋能够先发制人，夺得了黄旗和绣花的短衣。健儿骑着白马，佩带紫金；秋天若不奔赴沙场，便去酒楼。昨夜赌钱把青钱输尽，囊中还剩下一颗血淋淋的头骨。边地人中大半会说胡语，胡人的骑兵近年来也穿起了汉人的服装。谁能独自闯入青红毡帐，把不花王捆回来？少年意气豪迈，王千斤手持铁棒，曾冲入万虏之中。壮士向来不会病死，如今这个孤儿归属羽林军。君侯生长在炎洲塞外，层层冰雪使草木含愁；只是怜惜军士仍然面带寒色，腊月已尽，辕门中还没有穿御寒的皮衣。画戟森然排列，白昼清闲。指挥调度都在谈笑之间，收复汉地后便教他们去耕种。擒获了番族首领，又把他放回去。营平谋划国事最为深远，他的忠言常常与公卿们的意见不同；只要湟中没有盗寇，就不必要求部下建立边功。塞上的青草青青，羽书稀少。男女都安然鼾睡，牲畜肥壮。闲看侍儿表演舞马，醉后邀请幕客相对下棋。偶感十一首

译房屋连一把茅草也没有盖，姑苏城外全是荒郊。行人想知道驿亭在哪里，回答说：是军队烧的，还是贼人烧的？贼人来窥视门户时，女子正对镜梳妆。他们掳得吴地美女，容貌仿佛孟姜女。箫声鼓声响满船，催促着送酒；大王今夜要做新郎。毒药本来能够攻治毒症，病势痊愈后药力才发作，更值得谈论。请问苗兵由谁统率？远处看来像元季，近处又像桃源。如今胜败已经可以明白，即使不调琴瑟，也须看满地有许多头骨；剃发者纷纷而来，却还要说是僧兵。难道说狼兵真能逞勇吗？全身裹着铁甲反而胆怯，为什么不像江东那些轻捷俊秀的士子，袒衣戴黄帽，前去挥戈？袒衣戴黄帽，前去挥戈；一败便奔腾溃逃，鲜血涌成河。满眼再也看不见刀箭，只见胸背上密密攒聚的伤口，像蜂窝一样。各座城池彼此连接，控制着吴中。群贼无知，白白前来进攻。谁知道守城主人有许多胜算？只要关闭城门，便连风也进不来。一个平民也足以关系轻重，应该同军门仔细谈论吴楚之事；却不知道收用剧孟。夏人还懂得□□□。想要查验埋藏的钱财，就用水浇地；挖开钱谷后，地面寸草不生，只有一片片头颅；红旗鲜明，乡人一个个前去挑取包裹。眉目粗野顽劣，怒发冲冠；乡人姑且把他当作大王看待。铁烧、醋灌等刑罚全都尝尽，真笑死那些没有胡须的宦官。奸细纷纷遍布各国，丹阳擒获的奸细尤其多。船夫和渔民都应当躲避，商贾和胡商谁还敢经过？观道士祈雨二首 道士在星坛上踏步，云气随着法坛聚合。城邑中喧闹呼喊，都说这是道士的功劳。四海正需要甘霖，急切盼望卧龙何日起于隆中。巫师起舞，商阳的旧事自古就有。神灵掌管风雨，灌坛之时使阴阳调和。究竟是谁的力量？只让儿童歌颂法师。从金陵归来，住宿在白土 长途跋涉沾满黑尘，几乎要染上衣服；暂且投宿客馆，也如同回到家一样。若不是乡野老人来同我争坐席，我哪里懂得山中人的息心忘机？酬答徐养斋尚书怀念我的诗作，也借此稍稍歌颂他的盛德，并作为叩关求见、预先通报之意。二首 选择居所只是为了谢绝尘世缘分，三尺长的绳床也能安稳睡眠。即使正是炎热的夏天而不是下雪的夜晚，也终究要乘兴来到前面的河川。柴门整日关闭，青山和薜荔仿佛成了衣裳，冰雪仿佛成了容颜；惭愧我不能分给你半张床榻，只能同你以药囊和书卷共度闲日。送杨训导升任曹州掌教二首 传魁这一家世代早已久负盛名。您担任师儒，更加声名远播。已经说到江东，桃李遍受春风；回去还要受到鲁地诸生的敬重。您在江城卧居皋比讲席已经多少年了？如今又要进入绛帐讲经。广文先生不嫌青毡清冷，京兆一带还传颂着白雪般高雅的声名。【您的先人尚书公曾任京兆尹，有清正声名，后来被严嵩所害。】赠徐爱杏山人诗，有序 壬寅年秋七月，我偶然在锡山认识了徐山人。山人擅长医术，尤其精通治疗金疮，说是他的父亲传自一位异人。山人治病，只要投入一匙药末，即使病人将要断气，也没有不立即见效痊愈的。我因此想起《南史》所记载的故事：有个人因为砍蛇而得到灵药，从此出入战阵，身上遍受刀箭金疮，涂上这种药便全都见效，世代相传，认为是奇事。然而，假如那个人当时能够遇到像徐山人这样的人，又何必依靠从孽蛇那里得到的药呢？近来战马践踏各地，鸣镝遍野，边地百姓横遭毒害的，哪里数得清？假使把徐山人送到边塞军旅之间，人们必定争着忍死赶去向他求药保命，人数多得像织布的经纬一样。可是他却漠然在江南安度老年，平安百年，不见兵革摧残的地方，那么把自己的医术抱守着寂寂无闻，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谚语说：‘士人要看他所遇到的时势；如果不处在水流中央，即使有五石重的大葫芦，又有什么用呢？’唉，难道只有医术如此吗？适逢山人来求我作诗，我的朋友静思、武陵二位先生又都替他来请托，于是率意写下这首诗，并且作序来表达我的心意；诗的第二句用了《南史》的故事。一卷禁方，谁来传授？两个童子捣药，已经经过多少年？园中种了多少杏树？我怀疑您前身就是董仙。题赠叚紫峰 仙人居住的地方，孤峰笼罩着紫烟。一片峰影映入玉湖。如今您隐身于城郭之中，常常闭门描写庐山图。秋日书写客人童君来访之事，作此诗相赠。有位客人驾着小船来访草庐，窗前梧桐叶正纷纷飘落。山人已经领悟了得鱼忘筌的道理，不再向您索求奇异的书籍。题陈推官罗江号二首 高卧时曾分居于白鸣沙，在清溪深处采摘三花；全因征召的文书才走出空谷，衣裳上仍然染着云霞。三座山在江边并立，山峰高入云端。千年的紫气笼罩着石堤。若要学仙，从此处离去吧；我愿同您一道聆听夜里的猿啼。题宝华和尚卷 幻眼向来所见都是幻化的花，饮光佛为什么又拈起一朵花？把两朵花举给懂得花义的人看，是有分别，还是没有分别？赠王和尚住善卷 偃卧的柏树垂下藤萝，古洞中正是春天。上人携锡杖来到这里，究竟是什么缘故？不是因为要到福地寻找仙侣，而是自己向青山认取法身。自述赠写真毛君 面色黝黑还残留着山泽之气，身形曲折又像列仙那样清瘦。他年太史征集图画时，便可凭此认出天地间的一个腐儒。赠曹星士一江号 春雨中，兰陵江边的青草萌生；江水正好同道人的心一样清澄。门前车马每日来往，我闲坐在江城中谈论子平之术。自述并赠曹君 年少时读《阴符》，惭愧自己没有学好；在青山中俯仰起居，渐渐成为老翁。人世间的炎凉全都忘尽，听人谈说流年，只在笑中度过。早起观看猫捕鼠 起身后，凭靠小几坐着，清晨的阳光渐深。感谢守门人，早早关上了门。檐角偶然欣赏到猫捕鼠，反观自身，仍觉得心中存有杀意。题画 山野空旷，夜色寂静，猿猴一声啼鸣；石磴曲折，云气深重，鸟儿也无法飞越。幽居的人为什么长久独自栖居？只是因为这里有美好的景致。廉使廖东雩去世后，我打开他所赠的地黄酒，面对酒杯悲惨不已。满箱都是故人的书信，令人想象他的情怀；荒丘上宿草已经生长，如今只能打开酒樽追怀故人，足以写成山阳听笛的哀声。赠仪真沙君 芦苇苍苍，水乡正值秋天；高楼映着明月，面对古老的扬州。二十四桥隐在云雾之中，看您骑鹤遨游上天。赠史君，号渔沙 问您要在哪里挂起蓑衣？我也垂下钓丝，坐在碧绿的水波旁。他日相逢应当相视一笑，却不知道我们两人谁钓到的鱼更多。」 补庵第三次赠我酒，这次所赠的参酒，清澄冷冽，十分可口。虽然味道十分浓厚，倒入杯中却淡得仿佛没有颜色，可以说是上等佳品。因此痛饮至醉，便写成口号诗奉上致谢三首。磁杯中的酒已经斟尽，只疑心杯子是空的；秋月映照寒潭，意境颇为相同。偶尔凭几独自饮酒，夜凉时白露已经洒满庭院。我一向甘愿做无用的樗木，只需要酒；想要补益虚弱，却还要借助人参来治疗痨病。陶渊明兼且爱饮酒，举杯之际深深显出故人的情意。【渊明一向有痨病。】完全没有颜色，倾入明净的水中，只有馨香借白茅传来。今夕饮下醇酒至大醉，恰如挽着手臂同您交游。

译吃石首鱼，又得到鲳、勒两种鱼，高兴地写成口号诗。从前石首鱼每到郡中时，鲳鱼和勒鱼也不会来。若不是海上气氛渐渐平息，怎么会有这种情形？往年吃石首鱼，如今又煮成鲳鱼羹；勒鱼也相随而来，同样被拿去烹煮。想来是鲸鲵先已授首，纷纷水族全都丧失了性命。勒鱼凶恶的形状，腹前排列着剑戟；鲳鱼凶恶的谋算，腹中鼓胀得彭亨。【勒鱼】渔人自有截断江流的网，鱼的性命只经得起筷子轻轻一夹。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三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四 诗四 诗四 三屯营阅兵，蓟镇总兵开府之处 喜峰口观看三卫进贡的马匹 从乍浦下海到舟山登舟，风势恶劣；四更时开船，后来风平日晴，海面如镜。船夫认为这是海上难得遇到的好天气，这一天航行了六百五十多里。拜谒夷齐庙二首 在古北口观看投降的夷人徒步射箭，又戏谑地骑马奔驰射箭，一直到了夜里。山海关陈职方邀请登观海亭作 卢龙行——咏田畴 卧病时所作二首 写到职方时，我刚脱去布衣授官，任武选主事，如今正好三十年。再次在京师任官，怀念赵浚谷中丞 严介溪相公给我看戊午纪年诗，依韵作四首奉赠。我曾在您那里等候用饭，谈到人与万物相同的说法，您慨然产生了远离庖厨的戒意，所以有这番话。又《黄庭经》说：寸田尺宅。在密云阅兵所作 渡过潮河 夜间登上石塘岭关 石塘道中 古北口城，这座城雄踞山顶，大概是徐武宁经营筹划修建的。住宿黄崖营 游览遵化汤泉 登上喜峰古城时，三卫进贡的马匹正散放在塞外牧养。清晨从喜峰出发 入秋已经很久了，暑热仍未消退。闰月十五日，在太平寨才看见秋色。月下小坐，写下胸中感怀 寄给姜白二位先生 在蓟镇思念赴南都应试的弟弟正之 归还姜白二位先生的衣服 副总兵马芳被俘陷入敌中十二年后归来，在敌人那里也被称为骁勇的将领。拜谒夷齐庙 八月五日，在顺义道中望阙，作诗一首。当时接近万寿节，还有四天。在顺义公馆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 登上怀柔城 在黄花镇拜贺圣诞 介溪相公赠诗，依韵奉和 月夜渡过蛟门 三沙抱病夜坐，写信给默林督府 和陈黄潭东归诗一首 浙江中部流传说，王游击损失了两三千兵马；又听说总督默林公将到太仓，因此作诗自我责备，也借此记下欣喜之情。三沙病后夜起赏月，写下胸中感怀 从海上归来，手脚生了疮，又兼有血疾，只能伏在枕上养病。赴扬州任官，和左妹夫以及两个弟弟鹤儿、白婿登金山，坐在禅房中作一首。题写于墙子岭公署之中。那里有偃松，公署原本是参将府。游汤泉四首 宿在七家岭驿站，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诗 吃蒜 题写丰润寺中古老的钟 游铁壁 银山寺说法台 横岭 七夕在公馆中怀念海上，二首 三屯营阅兵，蓟镇总兵开府之处【以下为职方以及两次奉使所作】北平郡的股肱之臣，烽火越过辽东营寨；特地以郎官的符节前来巡阅都护的军队。橐驼列入军阵【从虏中得到三头橐驼，摆入阵中用作冲锋】；箫管应和军中铜钲。三番号令，先说“庚”，随后闭列八门；死地中出现妖星，枉矢坠落，杀气森然。蓐收运行，星象缀连；吴都的烽燧相接【营中的火器颇为整齐】。羊肉分给宋地士卒煮羹；生羌不要靠近边塞，熟虏岂敢背弃盟约？阅兵完毕，登高眺望虹螺山，追忆古城【虹螺山旧为大宁都司】喜峯口观看三卫进贡的马 进贡的道路通向东胡，关门控制着北方都城。每逢金镜节，便来献上玉骢小马。酋长花当在后面，山川经过松漠而曲折；天子的衣服沾有蚪蟒纹，贡来的国马出自騊駼。乞求赏赐，孙子跟随祖父【大酋带着十多个子孙来讨赏】；妇女代替丈夫统领部众【有四五名妇女率领部落前来进贡】。耳珰上的珠子错落垂下，襁褓中裹着锦绣毛毯。盘旋起舞，呈献鞮革；语言侏离，由象胥翻译。白狼回到右衽之地，黑水成为通行的道路【黑水靺鞨】。正值明堂端坐拱手的太平日子，诸王来朝的盛会正值得绘图记录。从乍浦下海到舟山时，驶入舟山途中风势恶劣；四更时分开船，后来风平日晴，海面像镜子一样。船夫认为这是海上少有的好天气；这一天航行了六百五十多里。海岛上的夷人屡屡不安定，远行的玉节要到哪里去？发誓扫清万里之外的寇贼，岂敢顾虑一身的危险？闽地士卒精通风候，吴地儿郎惯于水上嬉游。船头戴黄帽的人纷纷列成百队，白羽旗扬起千面。击鼓，灵鼍皮鼓应声；挥戈，海神仿佛相随。蛟龙惊动，冬天也不蛰伏；鲛人畏惧，白昼也停止织丝。昨夜海浪早晨还在怒吼，半夜云雾忽然散开。天空澄澈，镜一般的月光显现；风势柔和，水面生出细绉般的纹路。邹衍所说的瀛洲，庄生所写的秋水，都不过如此。天地本来广大空旷，世人却自受牵累羁绊。已经靠近渔山停泊，还要寻找马迹以相约。太阳升起，看日影的刻度移动；航路改变，知道罗盘的指针已经转动。双屿、厓门险峻，半洋的礁石奇特。过去这里只是贼寇出没的道路，今天却有王师经过。等到献上经营海疆的功绩，要在三山刻下一通碑【双屿港、半洋礁都在海中】拜谒夷齐庙，二首 还没有访问箕山的坟墓，却先来到孤竹国的遗址。二人的精魂光彩仍如日月，难道肯让冠冕沾染泥土？国家合当归于中子，内心本来就是躲避独夫。千年之后，在北海边仍能见到那条道路，还会有人问“为什么不归来”吗？伯夷归顺周朝，却仍然躲避纣王；渭水边的老翁姜太公，何况与他志趣相同。扣住武王的马劝谏，何必说那么多话？采薇度日，仍然苦苦吟咏。当年劝谏武王的心意，正是昔日侍奉殷朝的忠心。生死之间自有知音，处在明夷之时，伯夷的用心尤其深远。关于叩马劝谏的说法，经典中未曾见到，却在太史公的著作中记载得很详细。孔子只称伯夷“求仁而得仁”，孟轲却认为伯夷和太公都曾避开纣王、归附周朝，并且向天下倡导归从周朝。这样说来，帮助成就周王业的，就是伯夷和太公。太公像鹰一样奋扬，而伯夷却加以劝谏；既然已经亲身远避纣王，又劝阻讨伐纣王的人，既帮助成就周朝王业，又再次劝止它，这些说法都似乎彼此不类。因此王临川一类人便依据孟氏的说法，来证明司马迁是在诬妄。我曾经反复思考，终于得到一种解释：伯夷归周，是归附文王。文王终身侍奉殷朝，伯夷因此扣住武王的马加以劝谏。如此说来，始终与伯夷同心的，其实是文王。文王和武王父子虽是一脉相承，但孔子称文王有“至德”，却没有说武王尽善，其中隐微的意思也就可以知道了。伯夷归周，并不妨碍他同意文王而不同意武王；他与太公之间，也不妨碍开始相同而最后不同。司马迁的说法，难道也不可以认为并非诬妄吗？在古北口观看投降的夷人徒步射箭，又戏耍般骑马驰射，一直到了夜晚【古北口有十多户投降的夷人，男女共有四五十人，都住在潮河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