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顾亭林诗文集十一

蒋山佣残稿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7–90 段

来书北山南史一联,语简情至,读而悲之。既已不可谏矣,处此之时,惟退惟拙,可以免患。吾行年已迈,阅世颇深,谨以此二字为赠。子德书来云:「顷闻将特聘先生,外有两人。」此语未审虚实?吾弟可为诇之,速寄字来。关中人述周总督之言曰:「天生自欲赴召可耳,何又力劝中孚,至訹之以利害,而强之同出,殆是蘧伯玉耻独为君子之意。」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彼前与我书,有勿遽割席之语,若然,正当多方调护,使得遂其鱼鸟之性耳,岂可逆虑我之有言,而迫以降志辱身哉!况鄙人情事与他人不同。先妣以三吴奇节,蒙恩旌表,一闻国难,不食而终,临没丁宁,有无仕异朝之训。辛亥之夏,孝感特柬相招,欲吾佐之修史,我答以果有此命,非死则逃。原一在坐与闻,都人士亦颇有传之者。耿耿此心,终始不变!幸以此语白之知交。至于当归一诗,已焚藳矣。五月望黎城一札想到,是月之末,遂至西河。不意司马刘君到任甫一月,而已闭门乞休,可谓达者。其子进士君子端执弟子之礼,迎我入署,或当少留,以听消息。吾弟有书但付提塘,封入汾府报内,并示现寓何所,以便直达。原一兄弟何时入京?亦可及之。前字中劝我无入都门及定卜华下,甚感此意。回环中腑,何日忘之!彼地有旧临淄杨君 【 衍生注:名端本,字树滋,号函东。华阴人。】 与我新交,似在李、王之上。但衍生质钝,未知能读书否?以此尚未结婚。既足亦欲执经北面,吾以西席在先,须俟行时方受此礼。今欲留之关内,而身一为淮上之行,以竣五书之刻。然资斧缺乏,未卜早晚,统俟嗣音悉之。

○复迟明府书

恭惟老年台先生世德渊源,人伦斗极。谈经虎观,东京之士无双;揽辔鹑郊,西土之人咸喜。惟兹华邑,正值冲涂。渭水春耕,但见哀鸿之羽;桃林夜雪,未逢归马之时。幸遇仁君,悯斯遗孑。燠休疾苦,起积困于期月之间;蠲省繁苛,出大力于艰难之际;真千载而一遘,庆万井之更生者矣!某某昔以明经,曾叨荐剡。 【 衍生注:明荐授兵部职方司,未仕。】 自从壮岁,便绝意于乘轩,况此暮年,益耽情于潄石。顷者徘徊岳下,偶尔淹留,未审何缘得闻台听?猥承垂问,感媿交并。然而混泥涂于甲子,空嗟绛县之年;随辙迹于东西,未息尼丘之驾。有怀就日,尚阻趋风。谨以所刻日知录、下学指南二书呈正,尚容叩谒,以尽仰止之私,不宣。

○复周制府书 【 即周彝初】

恭惟台台东国玗琪,中朝柱石。洗兵庸蜀,重开八阵之图;陶世黄虞,伫正三台之座。而犹结情坟典,注意岩阿。雅歌投壶,祭颖阳之取人皆用经术;纶巾羽扇,诸葛公之为将足见风流。盖戡除虽藉乎干戈,而根本必先于礼乐。郄縠才优,允合三军之帅;乐羊功奏,行焚一箧之书。未得登龙,俄承遗鲤,将下交乎白屋,复宠贲乎元纁。此真姬公吐握之风,当亦园、绮趍从之日。然而江湖下士,丘壑孤踪。年七十而入秦,非干霸主;抱六经而归鲁,窃慕宣尼。加以筋力衰颓,应酬都废。居子真之谷口,未入长安;隐弘景之茅山,不过白下。并古人已行之事,想大雅必谅其衷。但久企光尘,更叨知眷,宁忘仰止,实切朝宗。桃李无言,已在春风之下;蒹葭可望,傥从秋水之湄。伏冀鉴原,曷胜悚仄!书刻四种附呈台览,不宣。

○祝张廷尉书

恭惟台台维岳降神,自天申保。鸿勋烂若,已光太史之书;燕处超然,益重封人之祝。兹当初度,倍迓百祥。诵鲁人黄发之诗,「公徒三万」;述庄子大椿之算,春秋八千。敬效葵芹,用裨山海,伏惟鉴茹,可任荣施!别有启者:鄙人以颁白之年,采山而隐,卜于西岳,宗祀考亭,前书已陈,无烦赘说。惟恐物情难一,多口易生,疑为色取行违之人,谓是讲学聚徒之辈,则朱子当年尚且蒙讥于伪学,而腐儒今日岂能徧信于同人?倘晤抚军,乞陈硁鄙之素,幸甚幸甚!临楮瞻切,不宣。

○与施愚山

译来信中所说的‘北山南史’一联,语言简洁而情意深至,读来令人悲伤。事情既然已经无法劝止,处在这种时候,只有退让、守拙,才可以免除祸患。我年纪已经很大,阅历世事颇深,谨以‘退’‘拙’二字相赠。子德来信说:‘近来听说将要特意聘请先生,外面还有两个人。’这话不知是真是假?吾弟可以替我探问一下,赶快寄信告知。关中人转述周总督的话说:‘天生如果自己愿意赴召,那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竭力劝中孚,甚至用利害来诱导他,强迫他一同出仕?这大概是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的意思吧。’《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他先前给我写信,有‘不要仓促割断交情’的话;如果是这样,就应当多方加以调护,使他能够顺遂鱼鸟般自由的本性,怎么可以反过来担心我有所议论,逼迫我降低志向、辱没自身呢?何况我的身世情事与他人不同。先母以三吴奇节蒙受恩典旌表,一听到国难,便绝食而死,临终还郑重留下不在异朝做官的训诫。辛亥年夏天,孝感特意写信相招,想让我帮助他修史;我回答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任命,不是死就是逃。原一当时在座,亲耳听见,京城人士也有不少人传说此事。我这颗忠贞不变的心,始终如一!请把这些话告诉知己。至于《当归》一诗,已经烧掉诗稿了。五月十五日黎城寄来一封信,信中说想到我;这个月月底,我便到了西河。没想到司马刘君到任才一个月,就已经闭门请求退休,真可以说是通达事理的人。他的进士公子端君以弟子之礼相待,把我迎入官署;或许会稍作停留,以等待消息。吾弟若有书信,只管交给提塘,封在汾府报文之内,并注明现在住在哪里,以便直接送达。原一兄弟什么时候进京?也可以把这些话告诉他们。从前信中劝我不要进入京城,并劝我确定住在华下,我对这份心意十分感激。如此反复萦绕心中,哪一天能够忘记呢!那里有旧交临淄杨君【衍生注:名端本,字树滋,号函东,华阴人】,是我新近结交的朋友,似乎还在李、王二人之上。但衍生资质迟钝,不知能不能读书,所以至今还没有结婚。既足也想执经行北面拜师礼;我因为先有西席之约,必须等到起行时才接受这个礼。如今想把他留在关内,而自己先走一趟淮上,完成《五书》的刻印。但旅费缺乏,尚不知早晚成行,一切等收到后续消息再说。○复迟明府书 恭敬地想老年台先生世代德业深厚,是人伦中的北斗。您在虎观讲论经学,东京士人中无人能比;您在鹑郊巡视抚民,西方百姓无不欢喜。如今华邑正处在交通要道。渭水两岸春耕,只见哀鸿般的流民;桃林夜雪,也还没有等到战马归来的时候。幸而遇到仁德的君子,怜悯这些遗民孤弱,在短短数月之间慰问救济疾苦,使长期困顿的人重新振作;又减免烦苛,正在艰难之际施展大力。这真是千载难逢,值得庆贺万家重新获得生命!某某过去凭明经科曾经承蒙荐举【衍生注:明荐授兵部职方司,未仕】。自从壮年起,便断绝了乘轩受禄的念头,何况到了晚年,更加留恋泉石生活。近来徘徊在岳下,偶然停留,却不知道因什么缘故能够被您听闻。承蒙您垂问,感激和惭愧交集。然而我混迹泥途,已经历经甲子,只能空自感叹绛县老人那样的年岁;跟随车辙东西奔走,也还没有停止孔丘周游的脚步。有心向着太阳,却仍然阻隔,不能趋赴门下。谨把所刻《日知录》《下学指南》二书呈请指正,容日后登门拜访,以尽我仰慕之私意。不再详述。○复周制府书【即周彝初】恭敬地想台台是东方国家的美玉,也是朝廷的柱石。您在蜀地洗兵息战,重新展开八阵图;陶铸黄帝、虞舜般的太平盛世,正等待您端正三台之位。然而您仍然留心坟典古籍,关注山岩之间的隐士。您雅歌投壶,正如颖阳人取士全用经术;您头戴纶巾、手执羽扇,正如诸葛公为将而足见风流。大概平定祸乱虽然要借助干戈,但根本必定在礼乐。郄縠才华优长,确实适合统率三军;乐羊建立功业之后,就要焚烧一箱兵书。弟还没有机会登您的门,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竟肯向我这个白屋之士交往,又以玄纁之礼厚加礼遇。这真是姬公吐哺握发的风范,也正当是园公、绮里季出而随从您的时候。然而我只是江湖中的下士,孤独地隐迹山林;七十岁入秦,并不是为了求见霸主;怀抱六经返回鲁地,私下仰慕宣尼。加上筋力衰退,一切应酬都已废弃。我居住在子真谷口,未曾进入长安;隐居于弘景茅山,也不过在白下而已。这些都是古人已经做过的事,想来大雅君子一定会体谅我的本心。只是长久仰望您的光辉,又屡次承蒙您的知遇,哪里敢忘记仰止之情,实在切盼像百川朝宗一样归向您。桃李无言,我已经身在春风之下;蒹葭可望,倘若能在秋水之滨得到您的接纳,那就更好了。恭请您明察原谅,我怎能不惶恐不安!附上所刻四种书,请您阅览。不再详述。○祝张廷尉书 恭敬地想台台是五岳降神之人,受上天申明保佑。宏大的功勋灿烂显著,已经光耀于太史的史册;燕居自处超然,更加增重了封人祝颂的美意。如今正逢生日,愿您加倍迎来各种祥瑞。诵读鲁人黄发长者的诗,说‘公的徒众有三万’;述说庄子所称大椿的寿数,春秋有八千年。我恭敬地效法葵藿芹藻之微薄心意,用来辅助山海般的厚福,恭请您鉴察采纳,也足以承受荣耀的施加!另有一事启禀:鄙人到了头发斑白的年纪,采山隐居,在西岳择地居住,奉祀考亭,前信已经陈述,不烦再说。只是担心人情不能一致,众口容易滋生猜疑;有人会怀疑我是外表取悦人、行动却背离的人,认为我是讲学聚徒之流。既然朱子当年尚且被讥为伪学,腐儒在今天又怎能让同道之人全都相信呢?如果您会见抚军,恳请代为说明我的诚朴本心,那就太荣幸了,太荣幸了!临写此信,仰望之情迫切,不再详述。○致施愚山

闻先生近日奉令叔老先生之讳。犹子之训,诸父之名,传之礼经,比于生我,而况先生事叔父如父,孝友之论,无间于乡党者乎?戴封、度尚并以从父忧去官,洪武二十三年始定为不得奔丧之制。则先生之于今日,情虽过于古人,而势有所不得为者矣。顷者又闻修史之命,窃念列女之传,旧史不遗。伏念先妣王氏,未嫁守节,断指疗姑,立后训子,及家世名讳并载张元长先生传中。崇祯九年,巡按御史王公 【 讳一鹗】 具题,奉旨旌表。乙酉之夏,先妣时年六十,避兵于常熟县之语濂泾。谓不孝□□曰:「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义不可辱。」及闻两京皆破,绝粒不食,以七月三十日卒于寓室之内寝。遗命炎武读书隐居,无仕二姓。迄今三十五年,每一念及,不知涕之沾襟也。当日间关戎马,越大祥之后,乃得合葬于先考文学之兆。今将树一石坊于墓上,藉旌门之典,为表墓之荣。而适当修史之时,又得诸公以卓识宏才而膺笔削之任。回忆昔时追陪历下,兴言及此,动容称叹,咨嗟久之!耿耿此心,犹如一日。夫共姬之葬,特志于春秋,漆室之言,独传于中垒,不无望于阐幽之笔也。炎武年近七旬,旦暮入地,自度无可以扬名显亲。敢沥诚哀恳,冀采数语存之简编,则没世之荣施,即千秋之风教矣。张传一通及先年□疏札,并在总裁叶、张两君函中。因乏誊手,不能徧呈,并祈鉴宥。

○与潘次耕

于天空海阔之中,而一旦为畜樊之雉,既已不可谏矣。虽然,无变而度,无易而虑,古人于远别之时,而依风巢枝,勤勤致意,愿子之勿忘也。昔日欲餬口四方,非衒其才华不可,今日当思中材而涉末流之戒,处錞守拙。鲍照为文,常多累句,务令声名渐减,物缘渐疎,则不至为龚生之夭天年矣。若夫不入权门,不居闲公事,是又不待老夫之灌灌也。吾之行止,悉如前札所言。今已尽取安德书装西入壶口。吾弟见人不妨说吾将至都下,盖此时情事,不得不以逆旅为家,而燕中亦逆旅之一,非有所干也。若块处关中,必为当局所招致而受其笼络,又岂能全其志哉!今在晋中固为□然□书思之,反是一途耳。

○与李子德

鸿都待制,似不能辞,然陈情一表,迫切号呼,必不可已;即其不申,亦足以明夙心而谢浮议,老夫所惓惓者此也。今年为嵩、雒之游,盖亦梁伯鸾异州之意,语具别楮。目下将往西河,与祁人结此一局。老弟此时居高之呼,稍易为力,而愚行李萧然,何以为计?分外之物,我必不取,惟求其固有者而已。东西二事,执事所悉也。去秋老弟行后,频阳便无主人。长源谓秦俗最薄,劝吾归吴,至于再四。今虽暂移华下,其买田结婚权停。山史家计日落,恐不能为吾主人。其它交与虽有二三搢绅,亦未知何如也。惟中孚送别,至吞声下泣,颇见交情。开美亦亲来华下省视。然吾在贵县一载,酒肉之外,一无所收,去时惟受九芝十二金,为雇车之费而已。同官毕竟冒雪一行,拜于墓下,以申知旧之谊。此皆老弟所欲知者,并闻。

○与次耕

曲周接取中之报,颇为惜之。吾弟今日迎养都门,既必不可,菽水之供,谁能代之?宜托一亲人照管,无使有尸饔之叹。不记在太原时,相与读寅旭书中语乎?又既在京邸,当寻一的信与嫂侄相闻,即延津在系,亦须自往一看。此皆吾辈情事,亦清议所关,不可阙略也。至于来书所言,已□之为偶然。寓席未暖,而即出为大河南北之游,又所以示不滞一方之意,有进于所言者也。蒸、青二诗已到。今又一律寄上,在子德函中。并附嵩山一绝。

○与陈介眉

弟今年得一诣嵩山少室,天下五岳已游其四,遂至河东,岁莫始还华下。天生西来,知地震之前,台旌已归四明,弟有一书并诗本音一部留力臣处,想未彻览也。旋接惠札,如承謦欬。当此世道横流之日,不有一二君子,何以挽颓风而存绝学?所示万君学礼质疑二卷,疏壅释滞,诚近代所未见,读之神往,知浙东有人。然其一卷所论如秦时夏正繇不韦始,未敢遽信;至二卷宗法、昭穆诸论,真足羽翼经传,垂之千古,已录入五经绪论中。更有续刻暨贵地学者近着,愿悉以赐教。比因修史之举,辇下诸公复有欲相荐引者,不知他人可出,而弟必不可出也。先妣王氏未嫁守节, 【 云云至「涕之沾襟也」,与馆中诸公书同。】 今秋始得拮据百金,付侄洪慎建一石坊于冢前,曰:旌表某人妻某氏之墓。而适当史局将开,则列女之传似宜甄录,用是具书于词林相知者数君,而驺从已行,此书又未达也。年近七旬,旦莫入地,先慈遗训,依然在耳。誓墓之情,知己可以谅之矣。黄先生弟前年曾通一书,未知得达否?承示庭诰叶安人志铭,诵之既深景仰,复重感伤,此心此理,臣子所共。今附关中、嵩下诗,同志者可共观之。并讯贞一兄近况。

○复汤荆岘书

译听说先生近日遭逢令叔老先生去世之丧。侄子服丧的训义、诸父的称谓,传载于《礼经》,其意义等同于父母生养自己,何况先生侍奉叔父如同父亲,孝友之名在乡党中无人能够间隔呢?戴封、度尚都曾因从父之丧离职;到了洪武二十三年,才规定不得奔丧。那么先生在今天,虽然感情胜过古人,但形势上却有不能这样做的地方。近来又听说有修史的任命,我私下想到,列女的传记,旧史从来不遗漏。恭敬地想到先母王氏,未嫁时便守节,曾割断手指为婆母治病,立后、教子;以及家世和名讳,都记载在张元长先生的传记中。崇祯九年,巡按御史王公【讳一鹗】具题上奏,奉旨旌表。乙酉年夏天,先母当时六十岁,避兵乱于常熟县语濂泾。她对不孝的□□说:‘我虽是妇人,身受国恩,义理上不能受辱。’等听到两京都已陷落,便绝食不吃,于七月三十日在寓所内室去世。留下遗命,要炎武读书隐居,不在两个姓氏的朝廷做官。到如今三十五年了,每当想到这些,不知眼泪已经沾湿衣襟多少次。当时战乱阻隔,历经艰难,过了大祥之祭以后,才得以同先考文学合葬在一起。如今将要在墓上树立一座石牌坊,借助旌表门第的典礼,为墓地增添荣耀。恰好又在修史之时,能够遇到诸位公卿凭卓越见识和宏大才华承担笔削之任。回想过去在历下相从,谈到这件事时,总是动容称叹,感慨了很久!这颗耿耿不变的心,至今仍像当初一样。《共姬》之葬,特意记载在《春秋》中;漆室女的言论,也独独流传在中垒先生的著述里;我不能不希望有阐明幽隐的史笔。炎武年近七十,早晚将入土,自知没有什么可以扬名显亲的地方。冒昧地倾吐诚挚哀恳,希望您采录几句话保存在史册简编中,那么身后的荣耀施加,便会成为千秋万代的风教。张传一通以及前些年那封□疏札,都在总裁叶、张两位先生的信中。因为缺少抄写的人,不能一一呈上,也恳请您鉴察宽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致潘次耕 在天空海阔之间,一旦成了关在樊笼里的野鸡,事情既已如此,便再也无法劝止了。即便如此,既然形势没有改变,考虑也没有变更,古人在远别之时,还要借风寄意、托枝传情,殷勤致意,希望你不要忘记。过去想要到四方谋生,若不炫耀自己的才华便不行;如今应当想到中材而涉足末流的戒惧,安处自守,谨慎守拙。鲍照作文,常常有许多累赘的句子,务求使自己的声名逐渐减退,与外物的缘分逐渐疏远,这样便不至于像龚生那样过早夭折、不能享尽天年。至于不进入权贵之门、不担任闲散的公事,这又不必等老夫喋喋不休地劝说了。我的行止,都如前一封信所说。现在已经把安德的书全部取来,装好向西进入壶口。我的弟弟见到人,不妨说我将要到都下去;大概因为眼下的情势,不得不把旅舍当作家,而燕中也是旅舍之一,并不是另有所求。如果困居关中,必定会被当权者招致并加以笼络,又哪里能够保全自己的志向呢?如今在晋中固然□然□,细想起来,反倒是另一条道路罢了。○致李子德 鸿都待制一职,看来似乎不能推辞;然而陈述情由的表章,必须迫切呼号,实在不能停止。即使没有得到批准,也足以表明平日的志向,并向浮泛的议论致歉;老夫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一点。今年前往嵩山、雒水一带游历,大概也是梁伯鸾所说的“异州”之意,详情已写在另一封信中。眼下将要前往西河,与祁地人把这一局面安排妥当。老弟这时在高位发声,事情稍微容易用力;而我的行李空空,拿什么来谋划呢?额外的东西,我一定不取,只求得到本来属于我的罢了。东西两方面的事情,执事都知道。去年秋天老弟走后,频阳便没有主人了。长源说秦地风俗最为薄薄,多次劝我回吴。如今虽暂时迁居华下,但买田、娶亲的计划只好暂且停止。山史家境日益衰落,恐怕不能做我的主人。其他交游中虽有两三个缙绅,也不知道会怎样。只有中孚送别时,直到忍声落泪,颇能看出交情。开美也亲自到华下来看望我。然而我在贵县住了一年,除了酒肉以外,什么也没有得到;临走时只接受了九芝十二金,作为雇车的费用罢了。同官毕竟冒着风雪走了一趟,到墓下拜祭,以表达对旧日知交的情谊。这些都是老弟想知道的,一并告知。○致次耕 听说曲周接到了中举的消息,我很为之惋惜。弟弟如今在都门迎养老母,既然确实不能做到,那么供养父母的微薄饮食,谁能代替你呢?应当托付一位亲近的人照料,不要让父母有尸位而不能供养的叹息。你不记得我们在太原时,曾一起读过寅旭信中的话吗?既然已经住在京城,就应当找一个可靠的人给嫂嫂和侄子送信;即使延津还在狱中,也必须亲自去看一看。这些都是我们同辈之间的情分,也是清议所关涉的事情,不可遗漏。至于来信中所说的事情,已经把它看作偶然之事了。客舍的席子还没有坐暖,便立即出来游历大河南北,也是表示不滞留一方的意思,比信中所说的更进一步。蒸、青二诗已经收到。现在又寄上一首七律,放在给子德的信中;还附上《嵩山一绝》。○致陈介眉 弟今年得以到嵩山少室一游,天下五岳已经游历了四座,于是到了河东,年末才回到华下。天生从西边来,在知道地震发生以前,台旌已经回到四明;弟有一封信和《诗本音》一部留在力臣那里,想来还没有全部看完。随后收到您的惠信,如同亲自听到您的声音。在如今世道横流之时,如果没有一两个君子,凭什么挽救颓败的风气、保存将要断绝的学术呢?您所示的《万君学礼质疑》二卷,疏通闭塞、解释疑滞,确实是近代未曾见过的书,读后神思飞往,知道浙东有人才。然而其中第一卷所论“秦时夏正由吕不韦开始”等说法,我还不敢立即相信;至于第二卷关于宗法、昭穆等的议论,确实足以辅助经传,流传千古,我已经抄录进《五经绪论》中了。还有续刻的书以及贵地学者的近作,希望都赐教给我。近来因为修史的事情,京城中的诸位公卿又有人想相互推荐引荐我,不知道别人可以出仕,而弟我是一定不能出仕的。先母王氏未嫁而守节,〔以下至“泪水沾湿衣襟”,与《与馆中诸公书》相同。〕今年秋天才勉强筹得一百金,交给侄子洪慎,在坟前建一座石坊,上面题作“旌表某人妻某氏之墓”。恰好史局将要开办,那么列女的传记似乎应当甄别收录;因此写信给词林中相知的几位先生,却因为驺从已经出发,这封信又没有送达。年近七十,早晚就要埋入地下,先慈留下的训诫,至今仍在耳边。我要在墓前立誓的心情,知己应该能够谅解。黄先生的弟弟前年曾寄来一封信,不知道收到了没有?承蒙您给我看《庭诰叶安人志铭》,诵读之后深深敬仰,又更加感到悲伤;这种心情和道理,是臣子共同具有的。现在附上关中、嵩山下的诗,同志可以共同观览。也问候贞一兄近来的情况。○复汤荆岘书

子德西归,拜读手札。复有一牍具陈先妣节烈,及前朝旌表之槩,求入史传,当已彻台览矣。承问史事,弟年老遗忘,不敢臆对。但自万历以来,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姑以目所尝见之书,其刻本则如辛亥京察记事、辽事实录, 【 王公在晋】 ,清流摘镜 【 王岳】 ,傃庵野抄、同时尚论录 【 二书并蔡某,忘其名,】 悫书 【 蒋公德璟;】 抄本则如酌中志, 【 刘若愚,即汪钝庵集中所谓远志之苗。】 幸存录 【 夏君允彝。】 恸余杂记 【 史君惇】 之类皆不可阙,而遽数之不能终也。搜罗之博,裁断之精,是在大君子而已。弟近二十年精力并用之音韵之学,今已刻之淮上,惟待自往与张君力臣面加订改。今年至睢,值淮西饥荒,又乏资斧,不果前行,明春当再裹粮东去。适马氏暂有所约,或于贵地暂有旬月之留,先此附闻。并有马宅一字,烦为寄往。率尔布候,不尽瞻驰。

○留书与山史

弟以淮上刻书未竟,须与力臣面相考订,而晋中亦不可不一往,故于明日东行,不能□先生归里。此去计须半载,然闻中州、淮甸,在在饥荒,未卜前途何似?兴尽而返,亦无容心也。考亭祠堂,原一字来言当事视为迂阔之举,当更作区画,今候驾回与子德合力经营。刘太室父母来此者,再同之周览形势,亦以竹园为定,但其费颇巨耳。三径虽荒,四松无恙,此归须另作一番整顿。家计渐窘,世情日薄,而乌衣子弟,若复染寻常百姓之习,则从恶如崩,不可复振矣。恃在知己,敢以肝鬲之言,陈诸左右,不必向人道也。郎君辈甚相推敬,并谢惓惓。

○与潘次耕札

大家续孟坚之作,颇有同心;巨源告延祖之言,实为邪说。展读来札,为之怆然!吾昔年所蓄史事之书,并为令兄取去,令兄亡后,书既无存,吾亦不谈此事。久客北方,后生晚辈益无晓习前朝之掌故者。令兄之亡十七年矣,吾今年六十有七,以六十有七之人,而十七年不谈旧事,十七年不见旧书,衰耄遗忘,少年所闻,十不记其一二。又当年牛、李、洛、蜀之事,殊难置喙。退而修经典之业,假年学易,庶无大过,不敢以草野之人,追论朝廷之政。往日对孝感之言,都人士所共闻也。然亦有一得之愚,欲告诸良友者。自庚申至戊辰邸报皆曾寓目,与后来刻本记载之书殊不相同。今之修史者,大段当以邸报为主,两造异同之论,一切存之,无轻删抹,而微其论断之辞,以待后人之自定,斯得之矣。割补两朝从信录尚在吾弟处,看完仍付来,此不过邸报之二三也。此札可与锡鬯、公肃观之。

○答李子德之一

戴凤回,接二札,甚慰。愚所寄曲周书尚未到,可遣人索之王中翰名郧字文益处。老弟虽上令伯之章,以吾度之,未必见听。昔朱子谓陆放翁能太高,迹太近,恐为有力者所牵挽,不得全其志节,正老弟今日之谓矣。但与时消息,自今以往,别有机权,公事之余,尤望学易。吾弟行年四十九矣,何必待之明岁哉?更希余光下被,俾莫年迂叟得自遂于天空海阔之间,尤为知己之爱。梨州、晚村,一代豪杰之胤,朽人不敢比也。自洺上至壶口,适别驾李君家有人北上,附此申候。既足与小儿衍生托允塞兄 【 衍生注:名弘辉,王山史弟。】 照管,今山史已归,可无西顾之虑。目下将往汾阳,借王中翰郊园度暑,距祁不里,便于遣人往来。所论再入都门,因荐局未冷,稍欲自重。必不得已,乃为此行,亦须借一名色,容俟续报。次耕叨陪同事,愿加提挈。昨有札来问吾史事,语以昏耄善忘,一切不记。同榜之中相识几半,其知契者,愚山 【 衍生注:施闰章、】 荆岘 【 汤斌、】 钝庵 【 汪琬、】 竹垞 【 朱彝尊、】 志伊 【 吴任臣、】 阮怀 【 高咏、】 荪友 【 严纯荪。】 以目病不能多作字,旅次又无人代笔,祈为道念。

○答李子德之二

老弟宜将令伯陈情表并注中事实录出一通,携之笥中,在己不待书绅,示人可以开墙面也。以不预考为上上,至嘱至嘱。此番入都,不妨拜客,即为母陈情,则望门稽首,亦不为屈,虽逢人便拜,岂有周颙、种放之嫌乎?梁公 【 清标】 有心人,若不得见,可上书深切恳之。外又托韩元少于馆中诸公前赞成,亦可一拜。旁人佞谀之言,塞耳勿听。凡见人但述危苦之情,勿露矜张之色,则向后声名,高于征书万万也。又同年二字,切不可说,说于布衣生监之前犹可;说于两榜之前,此恨将不可解。此种风气相传百余年矣,亦当知之。至都数日后,速发一字于提塘慰我。略师古人赠言之意,书扇奉呈。顷与既足论及君家故事,有可以不死之巨游,而必无乞养不终之令伯。一入都门,情辞激切,如慈亲之在涂炭,则君不能留,友不能劝矣。骨肉之爱,敢不尽言,亮之。

○与李中孚书

译子德西归后,我拜读了您的亲笔信。另有一封信,详细陈述先母的节烈以及前朝旌表的大概情形,请求收入史传,想来已经承蒙您过目了。承蒙问及史事,弟年老健忘,不敢凭空回答。但自万历以来,是非的途径纷繁混乱;姑且就我亲眼见过的书来说,刻本如《辛亥京察记事》《辽事实录》〔王公在晋〕、《清流摘镜》〔王岳〕、《傃庵野抄》《同时尚论录》〔两书都是蔡某所作,忘了他的名字〕、《悫书》〔蒋公德璟〕;抄本如《酌中志》〔刘若愚,即汪钝庵文集中所说的“远志之苗”〕、《幸存录》〔夏君允彝〕、《恸余杂记》〔史君惇〕之类,都不可缺少,只是仓促罗列,一时说不完。搜罗得广博,裁断得精当,就在于大君子了。弟近二十年来把精力都用在音韵学上,如今已经在淮上刻印,只等亲自前往,与张君力臣当面加以订正修改。今年到了睢地,正赶上淮西饥荒,又缺乏盘缠,没能继续前行;明年春天应当再带粮食向东去。恰好马氏暂时有所约定,或许会在贵地暂住十天半月,先附信告知。另有寄给马宅的一封信,烦请替我寄去。匆忙写此问候,不能尽述敬意。○留书与山史 弟因为淮上的刻书尚未完成,必须与力臣当面考订;而晋中也不能不去一趟,所以明天向东走,不能□先生回乡。这一去估计要半年,然而听说中州、淮甸处处饥荒,前途究竟怎样还不能预料。兴尽而返,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考亭祠堂,原来写了一封信来,说当事者认为这是迂阔的举动;还应当重新规划,等您回来后与子德共同经营。刘太室的父母来这里时,我又陪同他们察看了一遍地势,也决定以竹园为址,只是费用很大。三条小径虽然荒芜,四株松树还安然无恙,这次回来必须另作一番整顿。家计渐渐窘迫,世态人情日益淡薄,而乌衣子弟如果又沾染普通百姓的习气,向恶行进展就像山崩一样,便不可再振作了。我仗恃您是知己,敢把肺腑之言陈述在您左右,请不要向别人说。郎君们很是推重敬仰您,并替我一再致谢。○与潘次耕札 大家想续写班固的著作,颇有共同的心愿;巨源告诉延祖的那些话,实在是邪说。展开阅读来信,令我感到悲怆!我过去积蓄的史事书籍,都被令兄取走;令兄去世以后,书也已经不存,我也不再谈这件事。长期客居北方,后生晚辈更加没有懂得前朝掌故的人了。令兄去世已经十七年,我今年六十七岁,一个六十七岁的人,十七年不谈旧事,十七年没有看旧书,衰老昏聩而健忘,年轻时听到的事情,十件里连一两件也记不住。况且当年的牛、李、洛、蜀之事,也很难插嘴。退下来修习经典的学业,假如上天再给我一些年寿,便学习《易》,希望不犯大的过错,不敢以一个民间人士的身份追论朝廷政事。过去对孝感所说的话,京城人士都听说过。然而我也有一点愚见,想告诉诸位良友。从庚申到戊辰的邸报,我都曾经看过,和后来刻本中记载的书很不相同。如今修史的人,大体上应当以邸报为主;双方说法的异同,一概保存,不要轻易删削涂抹,只稍微减弱议论判断的语气,留待后人自行裁定,这才是恰当的。两朝《从信录》的割补本还在我弟弟那里,看完后仍请寄还;这不过是邸报的二三成罢了。这封信可以给锡鬯、公肃看看。○答李子德之一 戴凤回来后,收到两封信,十分欣慰。我寄给你的曲周信还没有到,可以派人到王中翰名郧、字文益那里索取。老弟虽然上了令伯的陈情表,依我看,未必会被听从。从前朱子说陆放翁才气太高,行迹又太接近权势,恐怕会被有权力的人牵制拉拢,不能保全他的志节,这正是老弟今天的情形。不过应当随着时势变化,从今以后另有权宜之计;公务之余,更希望你学习《易》。老弟已经四十九岁了,何必一定要等到明年呢?更希望余光向下照临,使我这个晚年迂拙的老人能够在天空海阔之间实现自己的志愿,这尤其是知己的爱护。梨州、晚村,是一代豪杰的后裔,朽老之人不敢与他们相比。从洺上到壶口,恰好别驾李君家有人要北上,托他带信问候。已经足以把小儿衍生托付给允塞兄〔衍生注:名弘辉,王山史的弟弟〕照料;如今山史已经回来,可以不必再担心西边了。眼下将前往汾阳,借王中翰的郊园度过暑天;那里距祁县不到一里,便于派人往来。关于再次进入都门的事,因为荐举的事情还没有冷却,稍微想要自我珍重一些。万不得已才走这一趟,也必须借用一个名义,等以后再报告。次耕承蒙与同僚相处,希望他更加提携。昨天有信来问我的史事,我以年老昏聩、善于忘事为由,说一概记不得。同榜的人中,认识的几乎有一半,其中交情深厚的有愚山〔衍生注:施闰章〕、荆岘〔汤斌〕、钝庵〔汪琬〕、竹垞〔朱彝尊〕、志伊〔吴任臣〕、阮怀〔高咏〕、荪友〔严纯荪〕。因为眼睛有病,不能多写字,旅途中又没有人替我代笔,请替我向他说明这一点。○答李子德之二 老弟应当把令伯的陈情表以及注中所记的事实抄录一份,带在箱子里;对自己来说不必再写在衣带上,对别人出示时却可以使人无言以对。以不参加考试为最好,切切嘱咐,切切嘱咐。此次进入都门,不妨拜访宾客;即使是替母亲陈情,向人家的门前叩首,也不算屈辱;即使见人便拜,难道会有周颙、种放那样的嫌疑吗?梁公〔清标〕是有心人,如果见不到他,可以上书深切恳求。另又托韩元少在馆中诸公面前替你说好话,也可以去拜见。旁人的谄媚奉承之言,堵住耳朵不要听。凡是见人,只管述说困危苦难的情形,不要露出自矜自张的神色;这样以后获得的声名,将远远高于征召的诏书。还有“同年”二字,千万不能说;在布衣、生员、监生面前说还可以,在两榜进士面前说,这个仇恨就无法化解了。这种风气已经相传一百多年,也应当知道。到了都城几天后,赶快给提塘发一封信来安慰我。略微仿照古人赠言的意思,写在扇子上奉送给你。刚才和既足谈到你家的事情,有可以不死而获得大用的巨游,却绝没有因乞求养亲而不能终养的令伯。你一进入都门,情辞激切,如同慈亲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么你不能留下,朋友也不能劝止你了。骨肉之间的爱,我怎么敢不把话全部说尽?请你谅解。○与李中孚书

先生已知盩厔之为危地,而必为是行,脱一旦有意外之警,居则不安,避则无地,有焚巢丧牛之凶,而无需沙出穴之利,先生将若之何?至云置死生于度外,鄙意未以为然。天下之事,有杀身以成仁者;有可以死,可以无死,而死之不足以成我仁者。子曰:「吾未见蹈仁而死者也。」圣人何以能不蹈仁而死?时止则止,时行则行,而不胶于一。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于是有受免死之周,食嗟来之谢,而古人不以为非也。使必斤斤焉避其小嫌,全其小节,他日事变之来,不能尽如吾料,苟执一不移,则为荀息之忠,尾生之信,不然,或至并其斤斤者而失之,非所望于通人矣。承惓惓相爱之切,故复为此忠告,伏冀转圜之,听送役至华下。另当有札与宪尼社只,嘱其恳留先生也。

  附今日所冒者,小不廉之名;他日所免者,大不韪之事。

○答刘太室

台惠下颁,弟已停炊待发,恐虚长者之意,谨此璧谢。且初冬即来,何必饯耶?□文公祠堂肇举,士大夫无不欣欣,而来教独一字不及,岂逆料当事者之未必能成此愿乎?弟暂往河东,以待竣事,一水之隔,可以朝中条而暮华山,若复不果成,则是阳托慕道之名,而阴行逐客之令,弟可浩然而南归矣!札中远引陶唐,近推河、汾,是何自待秦人之薄耶?率尔附复,不尽。

○与原一公肃两甥

老年多暇,追忆曩游,未登弱冠之年,即与斯文之会,随厨俊之后尘,步杨、班之逸躅,人推月旦,家擅雕龙,此一时也。已而山岳崩颓,江湖沸■〈氵胷〉,酸枣之陈词慷慨,尚记臧洪;睢阳之断指淋漓,最伤南八。重泉虽隔,方寸无暌,此又一时也。已而奴隶鸱张,亲朋澜倒,或有闻死灰之语,流涕而省韩安;览穷鸟之文,抚心而明赵壹。终凭公论,得脱危机,此又一时也。凡此三者之人,骑箕化鹤,多不可追;哲嗣闻孙,往往而在。此即担簦戴笠,陌路相逢,犹且为之叙殷勤,陈夙昔,班荆郑国之野,贳酒黄公之垆。而况吾甥欲以郡中之园为吾寓舍,寻往时之息壤,不乏同盟,坐今日之皋比,难辞后学。使鸡黍蔑具,干糇以愆,既乖良友之情,弥失故人之望。且吾今居关、华,每年日用约费百金。若至吴门,便须五倍,而书记知客,亦须常设两人。吾甥能为办之否乎?又或谓广厦之欢,可以大庇寒士;九里之润,亦当施及吾侪。而曰:吾尔皆同患难之人,尔有鼎贵之亲甥,便是同人之极品,可无挹注之谊?因罤字即筌蹄之蹄觅菟,见弹求鸮,有如退之诗所云,「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祈福人」者,吾甥复能副之否乎?虽复田文、无忌,不可论之当今,假使元美、天如,当必有以处此,而如其不然,则必以觖望之怀,更招多口之议。况山林晚暮,已成独往之踪;城市云为,终是狥人之学。然则吾今日之不来,非惟自适,亦所以善为吾甥地也。幸为熟筹,不惮再三往复。

  附作书未竟,念及定齐之子,亦吾甥也。古人旧馆脱骖,一饭必报,矧亲连肺腑,少长周旋者乎?可抚爱及之,勿忽勿忽。

○与三侄

新正已移至华下。祠堂、书院之事,虽皆秦人为之,然吾亦须自买堡中书室一所。堡地甚贵,一间之地,价须六七金,又须买水田四五十亩,为饔飧之计。而山右行囊五百金寄戴枫仲者,为其子窃去,纳教谕之职。以此捉襟见肘,尚未有就。然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实与他省不同。我在此靖逆侯请至兰州而未往,川督周请至西安而亦未往,华阴本邑令君 【 迟维城】 亲来,我仅差人叩头而已。此皆得之关中士大夫之指教。王、李赴京,复有刘 【 名泽溥,字太室。】 杨 【 名端本。】 二绅为之地主。黄精松花,山中所产,沙苑蒺藜,止隔一水,终日服饵,便可不肉不茗。然华阴绾毂关、河之口,虽足不出户,而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若志在四方,则一出关门,亦有建瓴之便。今年三月乘道涂之无虞,及筋力之未倦,出崤、函,观伊、雒,历嵩、少,亦有一二好学之士闻风愿交,但中土饥荒,不能久留,遂旋车而西矣。彼中经营方始,固不能久留于外也。淮上之行,且胥后令。关中惟泾阳、三原两县人□为扬州人声气不同,故南货如纸笔之类,多不可得耳。聊作此字与三侄共观,亦可与徐氏三甥之书互看,语不重出也。寄二弟一诗并家报想已到,今有嵩山二作附书于左。

○与原一公肃两甥

译先生已经知道盩厔是危险的地方,却一定要走这一趟;假如一旦发生意外警报,留在那里不得安宁,逃避又无处可去,便有焚巢丧牛的凶险,却没有沙从洞穴中出来的好处,先生将怎么办呢?至于说把生死置之度外,我的意见并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天下的事情,有舍弃生命来成就仁德的人;也有可以死、也可以不死,而死去并不足以成就我的仁德的人。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履行仁德而死的人。”圣人为什么能够不因行仁而死?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而不拘泥于一端。孟子说:“大人说话不一定要兑现,行事不一定要坚持到底。”因此古人有接受免死之周、食用嗟来之谢的事情,古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如果一定斤斤计较地避开小嫌疑、保全小节,他日事情发生变故,不能完全如我所料,若固执一端而不改变,就会成为荀息式的忠诚、尾生式的信义;不然,甚至可能连自己所斤斤计较的东西也一并失去,这不是我所希望于通达之人的。承蒙您深切地关爱我,所以再次作此忠告,恭敬地希望您改变决定;听任役夫送我到华下。另当有一封信给宪尼社只,嘱托他恳切挽留先生。附带说,今天我所冒犯的,不过是小小的不廉之名;将来所避免的,却是大大的不合义之事。○答刘太室 您的惠赠已经送到,我已经停止做饭,准备出发;恐怕辜负长者的心意,谨此退还致谢。而且初冬我就要来,何必设宴饯行呢?□文公祠堂开始兴建,士大夫无不欣喜,而您的来信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难道是预料当权者未必能实现这个愿望吗?弟暂时前往河东,等待事情完成;隔着一条河,可以早晨登中条山,晚上到华山。如果又不能办成,那就是表面上借仰慕道义之名,暗中实行驱逐客人的命令;弟便可以浩然向南归去了!信中远远推举陶唐,近处又推举河、汾,为什么这样看轻秦地人呢?匆忙附信答复,不能尽述。○致原一、公肃两位外甥 年老以后空闲时间多了,追忆从前的游历;还未到弱冠之年,便参加了文学之会,跟随名家之后,步杨、班的高妙踪迹,受到人们品评,家中以善于作文著称,那是一个时代。后来山岳崩塌,江湖沸腾;酸枣的陈词慷慨激昂,还记得臧洪;睢阳守城时断指淋漓,最使人伤痛的是南八。虽然隔着黄泉,心中却没有隔阂,这又是一个时代。后来奴隶猖狂,亲朋倾覆;有的人听到死灰复燃的话,流泪而追念韩安;读到穷鸟投人的文章,抚心而明白赵壹,这又是一个时代。最终依靠公论,得以脱离危机,又是一个时代。这三种人中,骑箕星而化鹤升天的,多数已无法追寻;但他们的贤哲子孙,往往还在。即使挑担戴笠,在陌路相逢,尚且要为他们叙说殷勤,陈述往昔,在郑国郊野席地而坐,在黄公酒炉边赊酒相饮;何况我的外甥想把郡中的园子作为我的寓所,使我寻找往日休息的地方,又不缺少同盟之人,坐在今日的讲席上,怎能推辞后辈的请求?假如连鸡黍都不能具备,连干粮都因而缺乏,既违背良友的情意,也更加辜负故人的期望。况且我现在居住在关中、华山一带,每年日常生活大约需要一百金。如果到了吴门,便要五倍的费用;书记、知客,也必须常设两个人。我的外甥能替我办到这些吗?又有人说,住进高大的房屋可以大大庇护寒士;九里的恩泽,也应当施及我们这些人。并且说:我们都是共同患难的人,你有显贵的亲外甥,便是同类人中的极品,难道不能有资助周济的情谊吗?于是因为“罤”字就是筌蹄的“蹄”,便寻找菟丝;看见弹丸便要求射猫头鹰,正如韩愈诗中所说“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祈福人”一样,我的外甥又能满足这种要求吗?即使是田文、无忌,也不能拿来与今天相比;假使元美、天如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但如果不是这样,便一定会因为失望之情,再招来众人的议论。何况我晚年身在山林,已经形成独自来往的踪迹;城市中的作为,终究是迎合他人的学问。如此说来,我今天不来,不只是为了自我适意,也是为了替我的外甥妥善安排处境。请务必仔细筹划,不要怕我再三往复商议。附带说,书信还没有写完,想到定齐的儿子,他也是我的外甥。古人对于曾在旧馆舍脱下马鞍相助自己的人,一顿饭都必定报答,何况是亲如骨肉、从小到大共同交往的人呢?请把这种抚爱也施及他,不要忽略,千万不要忽略。○致三位侄子 新年已经迁到华山下。祠堂、书院的事情,虽然都是秦地人所办理的,但我也必须自己在堡中买一所书房。堡中的地很贵,一间房屋的地价就要六七金;还必须买水田四五十亩,作为每日饮食的费用。至于山右行囊中寄放在戴枫仲那里的五百金,已经被他的儿子偷去,用来缴纳教谕的职务费用。因此捉襟见肘,事情还没有办成。然而秦地人仰慕经学,尊重处士,主持清议,确实与其他省份不同。我在这里,靖逆侯请我到兰州去而没有去,川督周某请我到西安去也没有去,华阴本县的县令迟维城亲自来访,我也只派人去叩头致意罢了。这些都是听从关中士大夫指教的结果。王、李赴京,又有刘氏〔名泽溥,字太室〕、杨氏〔名端本〕两位缙绅替他们作东道主。黄精、松花是山中所产,沙苑蒺藜只隔着一条河,终日服食这些东西,便可以不吃肉、不饮茶。然而华阴扼守关中、河东的要口,即使足不出户,也能见到天下的人,听到天下的事情。一旦发生警报,入山据险,不过十里之遥;如果志在四方,那么一出关门,也有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的便利。今年三月,趁道路平安、筋力尚未疲倦,我出了崤山、函谷关,观看伊水、雒水,经过嵩山、少室山;也有一两个好学之士听到我的名声,愿意与我交往。但中原正逢饥荒,不能久留,于是立即驾车向西返回。那边的经营才刚开始,本来不能长久留在外面。淮上的行程,暂且留待以后。关中只有泾阳、三原两县的人□,与扬州人的声气不同,所以纸笔之类的南方货物,大多买不到。姑且写下这封信,让三个侄子共同观看;也可以和给徐氏三个外甥的信相互参看,内容不重复。寄给二弟的一首诗和家信,想来已经到了;现在把《嵩山二作》附在信后。○致原一、公肃两位外甥

久滞山右,因有装囊为人所窃,待其吐偿,语具次耕札中。今在太原阎父母宅,燕、秦之途,相距正等,甚思一见吾甥,而冰雪将作,不能冒寒而至也。关中侨寓,局面甚小,永贞来此目见。幸子德归里,相为之情颇专,而彼中官长绅韎,并知下士,虽无叨冒,足遂优游,已定菟裘之卜矣。念暮年久客,家园之计亦不得不往一视。建坊筑堂一札,烦付汝嘉者,计已悉之,八月二十日已赉银南行矣。如得及旅力之未愆,幸关河之无阻,一瞻丘垄,并会亲朋,亦足以毕老人之愿。然屈指此行,吴门当住十日,昆山半月,千墩一月,各处坟墓皆当展敬;亲友历年存亡,皆当吊慰;淮、扬、白下以至嘉、湖数郡交好之士,皆当过诣其庐,此又得两三月。淮上勘书出书,复得一两月。而夏暑秋潦冬寒,并不利于行路,则必以春去而以春回,首尾一年,费 【 (原作废)】 当何若?吾自甲寅以后,坐食六年,每年约一百二三十金。兼以刻书之役,千墩来物已尽用之。然北方往来,寄食于人,而自有马赢,所需不过刍秣。南方则升米壶醪,皆须自买,一倍矣;鬻骑买舟,二倍矣;穷亲敝友九流三教之徒,无不望切周旋,而久在四方,则自远之朋,不速之客,亦所不能绝,三倍矣;官长我所不干,甥侄之家饔飧自所不辞,资斧岂宜相累。然则费何从出?设若羽书狎至,二竖偶婴,停阁一时,便有一时之费,又不止如前所计而已也。去年原一书来,我则不暇;今暇矣,何以为谋?又谓能代出行途之费,若谓取诸宫中,恐非吾甥之所能办;若欲我一见当事,必谤议喧腾,稚珪之移文,不旬日而至于几案矣。或者讥其弃室家,离乡井,以为矫枉不情;又或以子夏不归东国,梁生不返西州,为达人之高致,皆未辨乎人事者也。去年两侄书来,望吾一至淮浦,彼来谒见,然亦须住淮两三月,而故人已没,萧寺荒凉,必往山阳、宝应,方可居停。而夏则苦蚊,秋则患水,常须迟至十月取道浦口,方得西行。其费不能减半,又不如差人取书来勘,每徧不过四五金之易为力也。淮上犹难,而况吴会乎?幸吾甥为吾熟筹之以报。来年不能,且须后年耳。

○与李子德

频阳之来,恃老弟为主人耳。老弟去,则自不能留,亦无为王留行者矣。况地处僻远,事事不便,今虽暂居华下,未为卜筑之计,且俟过江、淮,再与亲知筹之。晋事久悬,必须拔去其根,而后浩然东迈耳。秋以为期,晤言或可待也。令弟处尚少二十金,订在麦秋。愚已于三月十日出关,先向陕、雒矣。既足与小儿寓山老斋中,驾果归来,幸留书于此。如愚不即来,信使往还,便于传送也。

○与王山史之一

弟以十月七日自华下回频阳,付仲和 【 名宜辑,山史次子。】 一函,并疏廿纸,想已到。知卧疾京邸,甚善甚善。弟冬来读易,手录苏、杨二传,待驾归,得共山中之约,将大全谬并之本,重加厘正。程、朱各自为书,附以诸家异同之说,此则必传之书也。建祠之所,形家谓在二泉合流之中为佳,今仲和力言欲用其竹园,乃在泉渠之北,亦无不可,须弟自往同允塞看定。此事规模亦不可太小,百堵皆兴之后,自有助者。万勿将刻疏送人募化,类僧道所为,损吾辈体面。但一二百金之事,弟能任之,亦足以筑周垣,立前堂矣。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今人作事每每相反。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能无望之同志乎?若弟自欲垂后世之名,无藉于立此祠院;苟立之而有未尽善,以取议于人,则不如无立。今为此者,但欲成吾友之愿,且有宋、元以来相传经典之书,不能无所寄托耳。二题录左,并乞采用,不尽。

  附 四书: 圣人之行不同也 四句。

  易: 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与王山史之二

朱子祠堂之举,适有机缘。今同令弟及诸君相视形势,定于观北三泉之右,择平敞之地,二水合流之所,建立一堡,止用地四五亩,缭以周垣,引泉环之,并通流堂下。前为石坊,列植松柏,内住居民三四家守之。虽所费不訾,但有百金即便兴工,不患无助。春仲弟自来视工。望作一家报,凡择地委人一切托之令弟允塞,仍移书报弟,速为措办可也。

○与王山史之三

译长期滞留山西,因为行囊被人偷去,等他吐出赃物赔偿,详情写在给次耕的信中。如今住在太原阎父母的宅中,燕地到秦地的路程恰好相等,很想见我的外甥一面;但冰雪将要降临,不能冒着严寒前去。关中的寄居之处,格局很小,永贞来到这里亲眼看见了。幸好子德回乡,相互照应的情分很专一;而那里的官长和士绅都知道尊重下士,虽没有什么额外的冒犯,也足以悠闲自得,已经决定把那里作为晚年归宿了。想到年老而长期客居,也不得不去看一看家园的安排。关于建坊筑堂的一封信,烦请交给汝嘉的事情,想来他已经全部知道;八月二十日已经带着银子向南走了。如果能赶在旅途力量尚未衰败、关河没有阻隔的时候,去看一眼祖坟并会见亲朋,也足以完成老人的愿望。然而计算这次行程,在吴门应住十天,昆山半月,千墩一月,各处坟墓都应当前去致敬;亲友历年的生死,都应当前去吊慰;淮、扬、白下以至嘉兴、湖州数郡的交好之士,都应当到他们的住处拜访,这又要两三个月。淮上校勘书籍、刊刻书籍,又要一两个月。再加上夏日暑热、秋季水涝、冬日寒冷,都不利于行路,那么必定要春天出发、春天回来,首尾一年,费用将会怎样呢?我自甲寅以后,坐食了六年,每年大约一百二三十金。又加上刻书的事务,千墩送来的物资已经全部用尽。然而在北方往来,寄食于别人家,自己又有马匹,所需不过是草料。到了南方,一升米、一壶酒都必须自己购买,费用增加一倍;卖掉马匹、购买船只,增加两倍;贫困的亲戚、破旧的朋友以及九流三教的人,没有不切望我周旋的,而长期在四方往来,远方的朋友和不请自来的客人,也不能完全断绝,费用增加三倍;官长那里我不去求取,外甥侄子的家中,饮食供应我又不能推辞,盘缠怎么能反过来拖累他们呢?这样说来,费用从哪里来?假如紧急军报接连而至,偶然又患上两种疾病,停留一时,便有一时的费用,又不只是前面所计算的那些。去年原一来信,我没有空闲;如今有空闲了,又拿什么来谋划?又说可以代我支付出行路上的费用;如果说要从宫中取用,恐怕不是我的外甥所能办到的;如果想让我去见当权者,必然会使诽谤议论喧腾,稚珪的移文不用十天就会送到案头。有人或许讥讽我抛弃家庭、离开乡里,认为这是矫枉过正而不近人情;又有人或许把子夏不回东国、梁生不返西州看作通达之人的高尚情操,这些人都没有辨明人事。去年两个侄子来信,希望我到淮浦去,他们来拜见我;但也必须在淮地住两三个月,而故人已经去世,萧寺荒凉,必须到山阳、宝应,才有地方居住。夏天苦于蚊虫,秋天又担心水患,通常必须等到十月从浦口上路,才能向西行。费用不能减少一半,而且还不如派人把书取来让我校勘,每次不过四五金,比较容易办到。淮上尚且困难,何况吴会呢?幸望我的外甥替我仔细筹划后答复。明年不能去,就只好等后年了。○致李子德 我来频阳,所依靠的就是老弟做主人。老弟一走,我自然不能留下,也没有人为王氏挽留我了。况且此地偏僻遥远,事事不方便;如今虽暂居华下,还没有安排筑屋定居的计划,且等过江、淮以后,再和亲友筹划。晋中的事情长期悬而未决,必须拔掉它的根,然后才能浩然向东走。约定秋天为期,也许可以等到相见交谈。令弟那里还少二十金,约定在麦收时交付。我已经在三月十日出关,先向陕、雒而去。已经把衍生托付在山老的斋中;如果驾车果然回来,幸望把信留在这里。如果我没有立即到来,信使往来时,也便于传送。○与王山史之一 弟在十月七日从华下回到频阳,托仲和〔名宜辑,山史的次子〕带去一封信以及奏疏二十纸,想来已经到了。知道您在京城寓所卧病,甚好,甚好。弟今年冬天来读《易》,亲手抄录苏、杨二传;等您回来,便可以共同实行山中的约定,将《大全》中的谬误与此本合并,重新加以厘正。程、朱各自编成一书,附上诸家异同的说法,这就是一定可以流传的书。建祠的地方,风水家说在二泉合流之中最好;如今仲和极力说想用他的竹园,那里在泉渠北面,也没有不可,但需要弟亲自前往,与允塞一同看定。这件事的规模也不可太小,等到百堵兴建之后,自然会有人相助。千万不要把刻印的奏疏送人募捐,那是僧道所做的事,会损害我们读书人的体面。但一二百金的事情,弟能够承担,也足以修筑围墙、建立前堂了。君子先实行自己说过的话,然后才让别人跟随;如今人们办事常常正好相反。《易》说:“默默地成就它,不说话而使人信服。”这在于德行,难道能不期待同志吗?如果弟自己想借此留下身后名声,那么不必依靠建立这座祠院;假如建成以后还有不够完善之处,以至于被人议论,倒不如不建。如今我做这件事,只是想成全我朋友的愿望,而且宋、元以来相传的经典之书,也不能没有寄托之处。两个题目录在信后,一并请求采用,不能尽述。附:《四书》:“圣人的行为各不相同。”四句。《易》:“象传说:君子决断又决断,最终没有灾咎。” ○与王山史之二 朱子祠堂的兴建,正好有了机会。如今我同令弟以及诸位先生一起察看地势,定在观北三泉的右边,选择平坦开阔的地方、两水合流之处,建立一座堡院,只用地四五亩,四周围上墙,引泉水环绕它,并使水流通到堂下。前面建石坊,排列种植松柏;里面住三四户居民守护。虽然费用不少,但有一百金便可以动工,不必担心没有资助。仲春时弟亲自来察看工程。请写一封家信,凡是择地、委托人员等一切事情,都交给令弟允塞办理;仍请写信告知弟,赶快筹办即可。○与王山史之三

接来书及诗,并悉近况,甚慰。今有一诗奉和。孟子曰:「是求无益于得也。」况有损乎?愿执事之益坚此志也。建祠之费,谋之江左,去人未来,弟今先出橐金,代为刱始;一二当事亦有乐助者,期以必待兴工之日,广众之庭,方敢接受。兴工者,聚资之策也,然而多口纷呶,有不欲弟与君共事者,又有贻诗沮止者,弟皆不听。然弟将有江南之行,一去则瓦解矣,是以汲汲为之。欲以秋丁安神,而筑垣盖堂,须百五十日,塑像装饰须百五十日,尔时执事与天生定已旋里。着鞭虽在祖生之先,而成佛自居灵运之后也。来札云「不可小就」,甚合鄙意。若苟且草率,远无以惬四方观者之心,近无以弭同乡议者之口,则不如勿为。今将图样呈览,但有二百金可以先成周垣及祠堂,其后次第为之可耳。至弟一身且未欲卜居,祠中亦非可居也。择地二处具别纸,待江左信至即兴工。弟今来华下,欲待□又老过一晤。令侄北上先寄此。

○答

尊指具达□迟公, 【 城字屏万,时为华阴令。】 想即日发银矣。程丁庀务,多藉贤劳,弟惟进祝一语:无贻四方观者讥议而已。规制一幅呈上,虽出鄙见,亦参中孚、天生、仲复诸君之论,幸详阅之。如有不合者,亟为教示,当闻义而徙,若作者不合此式,而或归咎于弟,弟不任受矣。更有请者:官以主管云台入衔,书以云台真逸自号,若欲舍此而另求地,则适以犯众口之雌黄,尤断断不可也。

○与李子德

华阴王紫垣 【 名斗机】 来一书,富平赵兄名■〈艹巳〉来一书,并达览否?愚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在华下会□又南,次日即至华州。而渭北草窃纵横,竟不能去,在州别驾王君署中度岁。正月三日始至铧朱,欲一至宅叩辞老伯母,会北山多虎,仲德力止毋行,乃纡道自耀州至同官,拜寇老师之墓。二月七日束装雇车启行,十日至山史宅中暂住。仲德尚欠百金,期此月之杪。知老弟垂念之切,故缕缕奉闻。知老弟为我用情无不周至,然此中别无所入,如愚今日谨身节用,可谓至矣,而来此十月,费八九十金,不为长策,何以善后?鄙意又不欲当人之惠,然则祁县之物,岂能置之勿问?承教今春必完,今将亲往以验此言之信否。彼札云:「其中曲折,已面白之天翁先生矣。」愚谓此事老弟能管即管,不能管须亟推开,无徒与彼为借口躲闪之资也。至于山左之产,今日尚值千金,闻其地粮食甚贵,或亦可售之时。有同荐金君壳,似名居敬者,与韩元老至亲,曾在章丘县幕中晤,间亦可一问,并代致鄙念。人有从建阳来者,访得县东关有卖卜桥,桥边有谢迭山先生祠。命工画之为图,而仿西湖岳祠秦桧之意,添一木偶人,荷铁枷跪于中庭,题曰枷号荐人杀人犯人一名魏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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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亭林诗文集》 下 (明清)顾炎武 着

◇亭林佚文辑补◇

亭林佚文辑补

书杨彝万寿祺等为顾宁人征天下书籍启后

  蒋山佣都督吴公死事略

  与归庄手札一

  与归庄手札二

  与归庄手札三

  与归庄手札四

  与归庄手札五

  与归庄手札六

  与归庄手札七

  与颜修来手札一

  与颜修来手札二

  与颜修来手札三

  与颜修来手札四

  与颜修来手札五

  与颜修来手札六

  与颜修来手札七

  与颜修来手札八

  与颜修来手札九

  与颜修来手札十

  与颜修来手札十一

  与颜修来手札十二

  与颜修来手札十三

  与颜修来手札十四

  与颜修来手札十五

  与人札一

  与人札二

  与人书一

  与人书二

  与人书三

  与人书四

  与人书五

  与人书六

  与人书七

  与人书八

  与人书九

  与人书十

  与李良年(武曾)书

  又答李武曾书

  与潘次耕手札

  与人札

  与黄太冲书

  与王夕撰六札 其一

  与王夕撰六札 其二

  与王夕撰六札 其三

  与王夕撰六札 其四

  与王夕撰六札 其五

  与王夕撰六札 其六

  与李中孚手札一

  与李中孚手札二

  与李中孚手札三

  与李中孚手札四

  覆智栗书

  与人札

  送韵谱帖子

  书西岳华山庙碑后

  冯少墟先生像赞

  寄王仲复先生书

○书杨彝万寿祺等为顾宁人征天下书籍启后

译收到来信和诗,也知道了近况,十分欣慰。现在有一首诗奉和。孟子说:“这是求取并无助于获得的东西。”何况还会有所损害呢?希望执事更加坚定这一志向。建祠的费用,我正在江左筹划;在那边的人还没有回来,弟如今先拿出自己的钱袋作为开始;一两个当权者也愿意资助,约定一定要等到动工那天,在众人聚集的场所才敢接受。动工,是聚集资金的办法;然而众口喧嚣,有人不愿意弟与你共同办事,又有人写诗来阻止,弟全都不听。但弟将要有江南之行,一走事情就会瓦解,所以急忙办理这件事。想在秋季丁日安置神像,而修筑围墙、建造堂屋需要一百五十天,塑像、装饰又需要一百五十天;到那时,执事与天生一定已经回乡。虽然挥鞭赶路在祖生之前,但成佛却要在谢灵运之后了。来信说“不可小办而成”,很合我的意思。如果苟且草率办理,远不能使四方观者满意,近不能平息同乡议论,那么还不如不做。现在把图样呈给您观看;只要有二百金,就可以先完成围墙和祠堂,后来再逐步办理。至于弟一人,尚且不想择地居住,祠中也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择定的两处地点另列在别纸上,等江左的消息一到便动工。弟如今来到华下,想等□又老来相见一次。令侄北上,先寄去这封信。○答 您的意见已经全部告诉□迟公〔城字屏万,当时任华阴县令〕,想来他近日就会发银。程丁料理事务,多多依靠贤者的劳作;弟只有一句祝愿:不要留下让四方观看者讥议的地方罢了。规制图一幅呈上,虽然出自我的浅见,也参酌了中孚、天生、仲复诸位先生的意见,请详细阅看。若有不合之处,赶快指教;我听到正确的意见就会改正。若建造者不合此制,而有人把责任归咎于弟,弟可不能承担。还有一件请求:官职以主管云台列入官衔,著书以“云台真逸”为自号;如果想舍弃这里而另寻地点,反而会招致众人的非议,尤其万万不可。○致李子德 华阴的王紫垣〔名斗机〕来了一封信,富平的赵兄名■〈艹巳〉也来了一封信,都送到您那里看过了吗?弟在十二月二十七日于华下会见□又向南走,第二天便到了华州。但渭北盗贼横行,终于不能离开,在华州别驾王君的署中度过了新年。正月三日才到铧朱,想去府上拜见告别老伯母;恰逢北山多虎,仲德极力阻止我不要去,于是绕道从耀州到同官,拜祭寇老师的墓。二月七日收拾行装、雇车出发,十日到了山史宅中暂住。仲德还欠一百金,约定本月底偿还。知道老弟深切挂念我,所以一一写来告知。知道老弟替我费尽心力,周到无比;然而这里没有别的收入,像我如今这样谨慎节省,可以说已经到了极限;来到这里十个月,费用却有八九十金,这不是长久之计,今后如何善后?我的本意又不愿接受别人的恩惠,那么祁县的物资,难道能置之不问吗?承蒙您说今年春天一定办完,现在我将亲自前往,来验看这句话是否可信。来信说:“其中的曲折,我已经当面向天翁先生说明了。”我认为这件事老弟能管就管,不能管就必须赶快推开,不要只是给对方留下借口和推诿的凭据。至于山东的物产,今天仍值千金;听说那里粮食很贵,或许也正是可以出售的时候。有一位同年推荐的金君壳,似乎名叫居敬,与韩元老是至亲,我曾在章丘县的幕府中见过他,间或也可以问一问,并替我转达一点敬意。有人从建阳来,我打听到县东关有一座卖卜桥,桥边有谢叠山先生祠。命工匠把它画成图,又仿照西湖岳飞祠中秦桧的意思,添置一个木偶人,肩扛铁枷跪在中庭,题作“枷号荐人杀人犯人一名魏天佑”。※※※※※※ 古典小说之家备份区 http://club.xilu.com/wave2002/ 本帖网址:http://club.xilu.com/wave99/msgview-950484-83312.html[复制网址]上一个主题:请教:董其昌《重刻王文庄公集序》……下一个主题:唐令拾遗(日)仁井田升原著,栗……[楼主][2楼]作者:沉思曲,发布时间:2008/10/26 10:37[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修改][来源][删除] 《顾亭林诗文集》下册 (明清)顾炎武著 ◇亭林佚文辑补◇ 亭林佚文辑补 《书杨彝万寿祺等为顾宁人征天下书籍启》后 《蒋山佣都督吴公死事略》《与归庄手札一》《与归庄手札二》《与归庄手札三》《与归庄手札四》《与归庄手札五》《与归庄手札六》《与归庄手札七》《与颜修来手札一》《与颜修来手札二》《与颜修来手札三》《与颜修来手札四》《与颜修来手札五》《与颜修来手札六》《与颜修来手札七》《与颜修来手札八》《与颜修来手札九》《与颜修来手札十》《与颜修来手札十一》《与颜修来手札十二》《与颜修来手札十三》《与颜修来手札十四》《与颜修来手札十五》《与人札一》《与人札二》《与人书一》《与人书二》《与人书三》《与人书四》《与人书五》给某人的信(六) 给某人的信(七) 给某人的信(八) 给某人的信(九) 给某人的信(十) 给李良年(武曾)的信 再答李武曾的信 给潘次耕的手札 给某人的札子 给黄太冲的信 给王夕撰的六封札子之一 给王夕撰的六封札子之二 给王夕撰的六封札子之三 给王夕撰的六封札子之四 给王夕撰的六封札子之五 给王夕撰的六封札子之六 给李中孚的手札之一 给李中孚的手札之二 给李中孚的手札之三 给李中孚的手札之四 答智栗的信 给某人的札子 送韵谱的帖子 书写《西岳华山庙碑》后 冯少墟先生像赞 寄给王仲复先生的信 《书杨彝万寿祺等为顾宁人征天下书籍启》后

右十年前友人所赠。自此绝江踰淮,东蹑劳山、不其,上岱岳,瞻孔林,停车淄右。入京师,自渔阳、辽西出山海关,还至昌平,谒天寿十三陵,出居庸,至土木,凡五阅岁而南归于吴。浮钱塘,登会稽,又出而北,度沂绝济,入京师,游盘山,历白檀至古北口。折而南谒恒岳,踰井陉,抵太原。往来曲折二三万里,所览书又得万余卷。爰成肇域记,而著述亦稍稍成帙。然尚多纰漏,无以副友人之望。又如麟士、年少、菡生、于一诸君相继即世而不得见,念之尤为慨然!玄黓摄提格之阳月顾炎武识。

○蒋山佣都督吴公死事略

黄浦之败后十一年,佣以事至松江。吴公之从弟志■〈艹洍〉为其兄乞文于佣,佣读其状而太息久之。曰:嗟乎,黄浦之役岂非天哉!始北兵之下,自常州以南皆望风而降。公犹建牙海上,与采石黄蜚、京口郑鸿逵、九江黄斌卿、定海王之仁、温州贺若尧、扬州高进忠,凡七总兵官合谋拒之。击走叛将洪恩炳,进薄苏州。不克,以舟师营于黄浦。北兵奄至,以轻舟截浦,纵火焚之。潮落风猛,公部下皆大舟碇浦中,一时不得去,焚溺殆尽,水为之不流。公与镇南伯黄公皆被执。或言公进不能战,又不蚤下海以歼其众;或曰,是役也,岁月日时皆乙酉,盖有天焉。夫公官吴淞,死封内,职也。安得以不下海訾之?所不克者,大势已去,公固无如之何耳。天下势而已矣。乐毅之下齐,旬月而七十余城皆为燕,田单复之,长驱而北,七十余城皆复为齐。非齐人之怯于前而勇于后也,势也。夫以南京之溃,苏州之降,松江之破,而厪厪数十百舟舣于城南十里之浒,其计诚左。要之死而后已,亦可以无讥矣。公之执也,与镇南俱不屈。九月四日杀于南京之笪桥,时年四十有二。夫人范氏先自刎死。公讳志葵,字升阶,华亭璜溪人 【 案即今金山吕巷。】 以武科起家。宿松之役,与战有功。抚臣张国维题授定波营把总,擢钦依标营守备。历应天坐营游击将军、京口参将。甲申,以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吴淞。是冬,晋都督同知。曾祖轸,勅赠承德郎。祖丕显,隆庆元年举人,湖广承天府通判。父之灏,太学生。皆以公贵,三世俱赠荣禄大夫。子四人,长永思,后公九年被杀,次汉早卒。次淳次瑶殇。福京追封公威卤伯,谥桓愍。设坛致祭。与副总兵鲁之玙、金山参将侯承祖、参将董明弼、都司丁有光、守备季宁、坐营游击吴之藩六人建祠滃州。赠范氏义烈夫人。吴之藩者,公部将。从吴淞力战八日而溃。被执至南京,与公同日被杀。苏州之役,丁有光从之玙巷战而死。季宁身中四矢,犹手斩二级,没于阵。而是日死者有赞画举人傅凝之、诸生施圣烈、游击聂豹、蔚川兵营参将孔虎师、都司黄用伦、守备桐用、宗铎、顾之兰、把总陆进等三十余人。而佣有再从兄子清晏以武进士为宝山守备,亦从公死于黄浦。

○与归庄手札一

缉、合、叶、洽不知可通叶否?兄试为考之。九歌:「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辑洽为韵。九辩:「愿衔枚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显庸兮,诚未遇其匹合。」合洽为韵。子美八哀诗叶洽为韵。左司郡中对雨诗缉叶为韵。据弟所见如此。弟绛顿首。玄恭仁兄。

○与归庄手札二

又

别兄归至西斋,饮酒一壶,读离骚一首,九歌六首,九辩四首,士衡拟古十二首,子美同谷七首,洗兵马一首。壶中竭,又饮一壶。夜已二更,一醉遂不能起,日高三四丈犹睡也。月之二日将往千墩,面兄之期当在初七八。届期更以酒三爵榼一架奉访于西郊,与兄考五经谱四声可哉?弟绛顿首。玄恭仁兄。

○与归庄手札三

又

数日前有诗一章致兄,并借易演义,当已达览矣。文藳二首呈正,乃近日之作,恐亦无当于大方之目耳。外有强圉一封。缌服弟绛顿首。玄恭仁兄。

○与归庄手札四

又

弟终日碌碌运甓,而兄终日酣饮瓮中物,此殆天乎?弟诗不足观,以比兄作,则瓴甋之于宝鼎矣。何足污翣!敬完赵。吾辈不能多读书,未宜轻作诗文,如盆盎中水,何裨于沧海之大,祇供人覆瓿而已。予将守口如瓶,不作雷鸣之瓦釜矣。弟绛顿首。玄恭兄。

○与归庄手札五

又

日来契阔,思君如三秋矣!欲与三哥一谭,未得。适有菊数本,可偕一至否?如可,当具日以请。辞曰:数日不见,如三秋兮。鞠有黄华,可以游兮。彼姝者子,酌言酬兮。陈馈八簋,无我尤兮。弟绛启。玄翁。

○与归庄手札六

又

译以上是十年前友人赠给我的书。从那以后,我渡过长江、越过淮河,向东登上劳山、不其山,又登岱岳,瞻仰孔林,在淄水以西停车。进入京师后,从渔阳、辽西出山海关,回来到了昌平,拜谒天寿十三陵,出居庸关到土木,总共经过五年才南归吴地。我渡钱塘江,登会稽山,又出发向北,渡过沂水,横越济水,进入京师,游览盘山,经过白檀到古北口。转向南方拜谒恒岳,越过井陉,到达太原。往来迂回二三万里,所阅览的书又得到一万多卷。于是写成《肇域记》,著述也渐渐编成卷帙。然而其中仍有许多差错,无法符合友人的期望。又如麟士、年少、菡生、于一诸位相继去世,未能再见到他们,想到这些尤其感慨!玄黓摄提格之阳月,顾炎武记。蒋山佣都督吴公死事略 黄浦战败十一年后,我因事来到松江。吴公的堂弟志■〈艹洍〉请我为他的兄长写文章。我读了他的事状,长久叹息,说:唉,黄浦之战难道不是天意吗!当初北兵南下,从常州以南都望风投降。吴公仍在海上建立军营,与采石的黄蜚、京口的郑鸿逵、九江的黄斌卿、定海的王之仁、温州的贺若尧、扬州的高进忠,共七位总兵官合谋抵抗。击退叛将洪恩炳,进军逼近苏州。未能攻克,便以水师驻扎黄浦。北兵突然来到,用轻舟截断浦口,放火焚烧。潮水退落,风势猛烈,吴公部下都是停泊在浦中的大船,一时无法离开,几乎全被焚烧或淹死,河水也仿佛因此不流。吴公和镇南伯黄公都被俘。有人说,吴公进军不能作战,又没有及早下海消灭敌军;有人说,这一战年月日时都属乙酉,大概是天意。吴公官任吴淞,死在辖境之内,这是他的职责。怎么能因为他没有下海而责难他?之所以不能取胜,是大势已经去了,吴公本来就无可奈何。这只是天下大势罢了。乐毅攻下齐国时,不到一月七十多座城都归燕国;田单恢复齐国后,长驱向北,七十多座城又都归还齐国。这并不是齐人在前面怯懦、后来勇敢,而是形势造成的。南京溃败、苏州投降、松江失守之后,却仅仅有几十上百条船停靠在城南十里水边,这个计策实在错误。总之,他们战斗到死才停止,也可以说没有什么可讥刺的。吴公被俘时,和镇南伯一起都没有屈服。九月四日,在南京笪桥被杀,时年四十二岁。他的夫人范氏先自刎而死。吴公名志葵,字升阶,是华亭璜溪人【按:就是今天的金山吕巷】。他凭武科出身。宿松战役中,参与作战有功。巡抚张国维上奏,题授他定波营把总,后来升任钦依标营守备。历任应天坐营游击将军、京口参将。甲申年,以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吴淞。这年冬天,晋升都督同知。曾祖父轸,被敕赠承德郎;祖父丕显,隆庆元年中举,任湖广承天府通判;父亲之灏,是太学生。三代都因吴公显贵,一同获赠荣禄大夫。吴公有四个儿子,长子永思,在吴公死后九年被杀;次子汉早死;淳、瑶二子夭折。福京追封吴公为威卤伯,谥号桓愍,设坛致祭。又和副总兵鲁之玙、金山参将侯承祖、参将董明弼、都司丁有光、守备季宁、坐营游击吴之藩六人,在滃州建立祠堂。追赠范氏为义烈夫人。吴之藩是吴公的部将。他随吴公在吴淞奋战八日,最终溃败。被俘押到南京后,和吴公同日被杀。苏州战役中,丁有光跟随鲁之玙巷战而死。季宁身中四箭,仍亲手斩杀两人,后来战死阵中。这一天死去的还有赞画举人傅凝之、诸生施圣烈、游击聂豹、蔚川兵营参将孔虎师、都司黄用伦、守备桐用、宗铎、顾之兰、把总陆进等三十多人。我还有一个再从兄的儿子清晏,以武进士任宝山守备,也随吴公死于黄浦。给归庄的手札之一 “缉”“合”“叶”“洽”是否可以通押“叶”?兄长请试着考察一下。《九歌》说:“手持吴戈啊身披犀甲,战车交错车毂相撞啊短兵相接。”其中“辑”“洽”押韵。《九辩》说:“愿意口含枚而不说话啊,曾经承受您的深厚恩惠。姜太公九十岁才显达啊,实在是没有遇到相匹配的人。”其中“合”“洽”押韵。子美《八哀诗》以“叶”“洽”押韵。左司《郡中对雨诗》以“缉”“叶”押韵。弟所见就是这样。弟绛顿首。玄恭仁兄。给归庄的手札之二 又一封 与兄分别后回到西斋,喝了一壶酒,读了一篇《离骚》、六篇《九歌》、四篇《九辩》、陆士衡《拟古》十二首、子美《同谷》七首、《洗兵马》一首。一壶喝完,又喝了一壶。夜里已经二更,醉后竟不能起身,太阳升高三四丈还在睡。二日将要前往千墩,和兄相见的日期应当在初七、初八。到期再带三爵酒、一架酒榼到西郊拜访兄长,和兄一起考订五经、谱定四声,可以吗?弟绛顿首。玄恭仁兄。给归庄的手札之三 又一封 几天前有一首诗送给兄长,并借《易演义》,想来兄长已经看到了。现呈上文章稿两篇请您指正,都是近来的作品,恐怕也不合大方家的眼光。另有强圉一封。服缌麻的弟绛顿首。玄恭仁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给归庄的手札之四 又一封 弟弟整天忙着运砖,而兄长整天在酒瓮中酣饮,这大概是天意吧?我的诗不值得看;若拿来和兄长的作品相比,就像瓦砖之于宝鼎一样。哪里值得污损您的扇子!恭敬地奉还赵。我们这些人读书不多,不应轻易写诗作文;就像盆盎中的水,对于大海的浩瀚有什么补益,只能供人拿去覆盖瓦甃罢了。我将要守口如瓶,不再作雷鸣般的瓦釜之声了。弟绛顿首。玄恭兄。给归庄的手札之五 又一封 这些日子以来和兄长久别,想念您已经如同隔了三个秋季!想和三哥谈一次话,却一直没有机会。恰好有几株菊花,可以一起前来看看吗?如果可以,我当另定日期邀请您。辞说:几天不见面,仿佛隔了三个秋季啊。菊花开着黄色的花,可以同去游赏啊。那位美丽的人啊,斟酒来彼此酬答啊。陈列八簋食物,不要责怪我啊。弟绛启。玄翁。给归庄的手札之六 又一封

兄以戊寅之年,戊寅之日,行戊寅之会。以史记之戊寅,证春秋之戊寅,而不知其不合于通鉴之戊寅,则亦未考于尔雅之戊寅故也。古来用干支名,悉从尔雅。弟绛顿首。玄恭仁兄。正月二十二日。帝颛顼,都石十一。其日癸卯,皋比丈夫,出旦之日。雰雰其迎,胡以宁。三鼌好其声。阕者之扃招厥鼪。君乎牧乎代乎熟与之撄。展也思兄廧乎形。文一更,先民是程。戞戞乎其泓。博而密,覃而精。可以登明,可以永贞。惜哉,子之天才有瘳乎,阖事于文。姚姚乎晤歌,郁兮害其有平。樊宗师作之:慕容王之铭。

○与归庄手札七

又

醉德无何,忽云改岁,兄今其脱然愈乎?弟则马学上所云:「百忧熏心,三冬少暇。」往日之举,犯而不校,逆兽已无所用其炰烋。今乃黑夜令人纵火,焚佃屋一所,弟既荡无一椽,仆辈亦瞻乌靡集。夫行强虽武士之恒谈,火攻则兵家之下策;况于临池之畏,实为扇焰之谋,包藏祸心,日甚一日。公宫之火,先告于寺人,陵门之戟,首诛乎元济,燎原之恶已盈,自焚之祸行及。布诸左右,凭楮怆然!元恭仁兄足下。弟绛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一

诗本音二册送上。有较正者,乃卫太史笔也。此书未定,不必钞录,只将坊刻诗经一本圈注其不合及太琐碎者,置之可也。更乞教正为荷。底事一有信,即求示之。弟炎武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二

又

闻已具覆,幸详示之。诗本音阅完,并求付下。弟炎武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三

又

去秋得接光尘,恨首路匆匆,未获信宿之留,以聆微言而商大业。至于四方同人遥相问讯,无不仰赞鸿才,以为今代复有知十之姿,庶几之品也。仲春偶过兖署,未得亲诣阙里,再侍雅谈,专伻赍所刻韵谱呈正大方。至前日所留诗本音稿,系未改定之书。其中有舛误者,姑写二条附上,阅过粘卷内付还。它日当携全书奉观,更求指诲耳。率尔未尽。弟名正具。

○与颜修来手札四

又

捧读大章,清新婉逸,逼似唐人。所谓「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者矣。羡服羡服。旧刻二册乃五六年前作,中有误韵,幸为藏之。河北、关中书共六封驰上,姓氏居址别开一纸,烦照单分致。

○与颜修来手札五

又

昨枉顾,以主人不在,率尔慢去,殊深不安。统俟文旌东返面颂,并求惠示西征大作耳。长路关山,浊泾清渭,千维珍重。旦起作书数千字,恐使人来取,匆匆遂不能详。炎武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六

又

鲁公书家庙碑、多宝塔碑、争坐位帖俱在西安府学,俗所谓碑洞者。其所书郭敬之家庙碑在布政司,奉使蔡州题字并石刻像在同州,臧怀恪碑在三原县。碑洞中石经及汉唐字但有钱即可买,不必用官府。惟各州县古碑非官府不能致,然多是唐碑。惟合阳汉曹全碑极佳,其它若麟游之九成宫碑,长武之虞恭公碑俱佳。若多印得曹虞二碑各一幅见惠最感!

○与颜修来手札七

又

弟以今六月至雁门,时李君天生自关中来,言修来社翁在方伯署中,不多会客。初秋入都,而敝乡沈绎老亦自关中来,交相推许。计太华、终南之胜,二崤、函谷之阻,周、秦、汉、唐之迹,并已收而载之行笈矣。山史兄及杨、王两敝门人并得一见否?石珍社翁想闭户著书,卧游五岳,胸中当别具一邱壑。而鸿文大制日新富有,则两君固并驱中原矣。弟顷至岱下,俟主人之归,即过兖郡。先此奉候,并问秦中诸子消息。所留诗本音乞付下,已大加删改,将以新本就正也。诸容面悉,不既百一。弟名正具。

○与颜修来手札八

又

大作清劲,无一俗笔。太华、伊阙诸作为集中第一,思悲翁、战城南亦有白傅讽谕之遗意,大雅之音,将复起于今日矣。敬服敬服。元稿返上,略商数字,识以浮票,未知有当否?诸容晤悉。弟炎武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九

又

仙舟一晤,良豁积怀。王程靡及,不获攀留信宿,以罄愿言,犹为耿耿耳。所寄书版乞付去伻。家训如命勘正,容于秋仲入都面奉。率此附候,不悉。弟名正具。

○与颜修来手札十

又

昨出抵暮始归,承驾左顾,失迓为罪。家训勘毕送上,并用朱笔,一览即得。幸为另钞一本,仍乞原本见赐,感感!弟炎武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十一

又

弟纔至城中,尚未拜客。老社翁须两三日后以未申二时过我,则得晤矣。大才何藉弟笔?想未见刻启耳。附上一纸,不尽。弟炎武顿首。

○与颜修来手札十二

又

译兄长在戊寅年、戊寅日举行戊寅之会。拿《史记》中的戊寅来证明《春秋》中的戊寅,却不知道它与《通鉴》中的戊寅不相合,也是因为没有考察《尔雅》中的戊寅。自古以来使用干支命名,都依据《尔雅》。弟绛顿首。玄恭仁兄。正月二十二日。帝颛顼,都石十一。那一天是癸卯,皋比丈夫,出旦之日。雰雰地迎接它,怎样才能安宁?三鼌喜爱它的声音。阕者的门扃招来那只鼪。君啊、牧啊、代啊,究竟谁来与它相争?实在是思念兄长的墙形。文章一更,先民以此为准则。它清越有力而深沉。广博而严密,深远而精微。可以登临光明,可以长久守正。可惜啊,您的天才是否有所痊愈,能够把一切寄托于文章?遥遥地相对唱歌,郁结啊,哪里有平和可言。樊宗师所作:《慕容王之铭》。给归庄的手札之七 又一封 沉醉于德行之中,不知不觉忽然又改年了,兄长如今大概已经完全痊愈了吧?我却正如马学上所说:“百般忧患熏灼内心,整个冬天都少有空闲。”从前的事情,别人冒犯我而我不计较,凶兽已经没有什么可逞威的了。如今竟在黑夜里叫人放火,烧掉一所佃户的房屋,我已经荡然无存,连一根椽子也没有了,仆人们也只能仰望乌鸦不来聚集。强行施暴虽然是武士常说的话,火攻却是兵家下策;何况对临池的畏惧,实际上正是煽动火焰的谋划,包藏祸心,一天比一天厉害。公宫失火,先向寺人报告;陵门举戟,首先诛杀元济。燎原之恶已经满盈,自焚的灾祸也将殃及自身。把这些事写给您,面对纸张不禁悲痛!元恭仁兄足下。弟绛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一 《诗本音》两册送上。其中有校正之处,是卫太史的手笔。这部书还没有定稿,不必抄录;只需拿坊间刻本《诗经》一本,把其中不合适以及过于琐碎的地方圈注出来,放在一旁即可。还请进一步指正,十分感激。一有事情的消息,就请立即示知。弟炎武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二 又一封 听说您已经准备答复,幸请详细告诉我。《诗本音》已经阅完,也请交还给我。弟炎武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三 又一封 去年秋天有幸承蒙您的接见,只遗憾行程匆忙,未能留宿两夜,听取您的高论并商讨大业。至于四方同道远道相互问候,无不仰慕赞叹您的宏才,认为当今又有了知十之才、庶几之品。仲春偶然经过兖署,没有能够亲自到阙里,再次聆听雅谈,特派人带着所刻的《韵谱》送来请您指正。至于前几天留下的《诗本音》稿,是尚未改定的书。其中有错误的地方,姑且抄出两条附上,您看过后请粘在卷中一并退还。以后当携全书来请您过目,更求指教。仓促写来,未能尽意。弟名正具。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四 又一封 拜读您的大作,清新婉约而飘逸,极像唐人作品。正所谓“没想到永嘉末年,竟又听到了正始时代的雅正之音”。敬羡佩服,敬羡佩服。旧刻本两册是五六年前所作,其中有押韵错误,幸请替我保存。河北、关中的书信共六封,现一并寄上;姓氏、住址另列在一张纸上,麻烦您按名单分别转交。给颜修来的手札之五 又一封 昨天劳您屈驾来访,因为主人不在,我仓促怠慢地离去,实在深感不安。等您的文旌向东返回时再当面致谢,并请您惠赐《西征》大作。长途关山阻隔,浊泾清渭之间,千万珍重。早晨起来写了几千字,恐怕来人要取走,所以匆匆写成,不能详细。炎武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六 又一封 鲁公的《书家庙碑》《多宝塔碑》《争坐位帖》都在西安府学,俗称碑洞。他所书的《郭敬之家庙碑》在布政司;奉使蔡州的题字和石刻像在同州;《臧怀恪碑》在三原县。碑洞中的石经以及汉、唐文字,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不必通过官府。只是各州县的古碑非通过官府不能取得,不过多是唐碑。只有合阳的汉《曹全碑》极好;其他如麟游的《九成宫碑》、长武的《虞恭公碑》也都很好。如果能多拓印《曹全碑》《虞恭公碑》各一幅赐给我,我将非常感激!给颜修来的手札之七 又一封 弟弟今年六月到达雁门,当时李君天生从关中来,说修来社翁在方伯署中,不常接待客人。初秋进入都城,我的同乡沈绎老也从关中来,彼此互相推重赞许。想来太华、终南的胜景,二崤、函谷的险阻,以及周、秦、汉、唐的遗迹,都已经搜集记录在您的行笈中了。山史兄以及杨、王两位门生,不知是否都能见到?石珍社翁想必闭门著书,卧游五岳,胸中应当另有一番丘壑。而且宏文大作日益丰富,两位先生本来就可以在中原并驾齐驱了。弟近日到岱山脚下,等主人回来后就去兖郡。先写信问候,并问候秦中诸位朋友的消息。留下的《诗本音》请交还给我,我已经大加删改,准备拿新本请您指正。其他事情容当面详谈,信中不尽。弟名正具。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八 又一封 您的大作清劲有力,没有一笔流俗。《太华》《伊阙》等篇是集中第一流的作品,《思悲翁》《战城南》也有白傅讽谕诗的遗意,大雅之音将要在今日重新兴起了。敬佩,敬佩。原稿退还给您,略微商量了几个字,用浮签标出,不知道是否恰当?其他事情容当面详谈。弟炎武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九 又一封 在仙舟相见一面,确实使积久的胸怀豁然开朗。只是没有赶上王程,未能挽留您住上两夜,把想说的话尽情说完,至今仍耿耿于怀。所寄书版请交给来取书的人。家训请依照吩咐校订,我将在仲秋进京时当面奉还。匆匆写此附带问候,不尽。弟名正具。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十 又一封 昨天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承蒙您驾临,却没能迎接,实在有罪。《家训》已经校完,现送上,并且用朱笔标注,浏览一遍即可。幸请另抄一本,仍请把原本赐还给我,感激不尽!弟炎武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十一 又一封 弟弟刚到城中,还没有拜访客人。老社翁请在两三天后于未时、申时来访,这样就可以相见了。大才哪里需要借助我的笔?想来您还没有见到刻印的启文。附上一纸,不能尽述。弟炎武顿首。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十二 又一封

弟向日录有古今集论五十卷,顷兖李、刘年翁延弟至署,删取其切于经学治术之要者,付诸梓人,名曰近儒名论甲集。因此淹留,尚有旬月。如贵地友人家有邺架之藏,欲一就观,且得以晤言讲习,尤幸事也。日下欲借唐荆川稗编第一套钞录几首,未知可转觅否?大小阮才名已达之当事,如便中至郡可投一刺,极相企慕也。新诗并乞惠示,以便奉扬休誉。烛下艹此,附启不尽。吉人、超宗两社翁并乞叱致。弟名正具。

○与颜修来手札十三

又

夏初匆匆出都,歉然之怀,难以笔道。想道履弥胜,大业日增。令叔先生今在都门,亦当听鹊起之音,奏鹿鸣之什矣。弟久滞安德,仰藉鸿芘,章丘一案已得小结。虽陷害之情未明,而霸占之律已正。转蓬思息,倦羽思还,九仞之功非仗娄侯不能终此一篑,敢乞鼎致其详,在札中未缄。以舟老正值文场,不敢渎札,并乞于试异日道意。小价王登往庄,故遣潘一廉,其人谨愿,望赐回谕。详文于二十日后到厅,更恳家报中速闻之,至祷至祷!弟名正具。

○与颜修来手札十四

又

老年台既晋秩寅清,而令兄复骏蜚东国,凡在知己,莫不欣忭。弟以讼事未了,尚缺叩贺,兹有德州方山谢年兄入都,附此申候。方山为内院清义公之冢嗣,翩翩文雅,更能熟于古今,少年中鲜其俦匹。属以荫职赴部,一切仰祈照拂。缘弟夏秋主于其家,昕夕对谭,心所归依惟在门下。至于居官涉世之道,亦望时时提命。贵乡才俊,可为后劲,不俟弟言之毕也。冬杪图晤,不悉中怀。弟名正具。

○与颜修来手札十五

又

弟今年寓迹半在历下,半在章丘。而修志之局,郡邑之书颇备,弟得藉以自成其山东肇域记。若贵省之志,山川古迹稍为刊改,其余概未经目,虽抱素餐之讥,幸无芸人之病。然以视令叔先生,则真鲁之两生不敢望后尘矣。汶阳归我,治之四年,始得皆为良田。今将觅主售之,然后束书西行,为入山读书之计。所刻座右语一通并音学五书面叶呈教。近日又成日知录八卷,韦布之士,仅能立言,惟达而在上者为之推广其教,于人心世道,不无小补也。率此附候,不宣。弟名正具。

○与人札一

弟为一二相知所留,似须秋杪方可行。昨谕钞书者能为弟觅二人否?弟炎武顿首。

○与人札二

又

弟以校雠之忙,不及亲叩,专伻走送。别有一函,便中求投入理署。令叔先生并希叱致。知己之言不敢忘,惟努力读书,以庶几无负相期之意也。弟炎武顿首。

○与人书一

译我从前曾编录《古今集论》五十卷,近来兖州的李年翁、刘年翁请我到署中,删取其中切合经学和治术要旨的内容,交给刻书人刊刻,名为《近儒名论甲集》。因此耽搁停留,还要过十来天。如果贵地朋友家中有邺架所藏的书,我想前去一观,并得以相见交谈、讲习学问,那就更是幸事了。近日想借唐荆川《稗编》第一套,抄录几篇,不知能否设法转借?大小阮的才名已经传到有关官员那里,如果方便到郡中,可以投递一张名帖,我十分仰慕。新诗也请惠赐,以便让我为您宣扬美誉。在灯下草草写成,附信不能尽述。吉人、超宗两位社翁,也请代我致意。弟名正具。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十三 又一封 初夏匆匆离开京城,歉疚之情难以用笔墨表达。想来您的道业更加精进,大业日益增长。令叔先生如今正在都门,也应当听到您应试得中的好消息,奏作《鹿鸣》之诗了。弟弟长久滞留安德,仰仗您的盛大庇护,章丘一案已经有了小小的结局。虽然陷害的真情尚未查明,但霸占的罪名已经判定。漂泊如飞蓬想要停息,疲倦的鸟羽想要归还;九仞之功若不依靠娄侯,就不能完成最后一筐土,冒昧请求您详尽致意,具体事情留在信中未封口处。因为舟老正逢科场,不敢烦扰他写信,并请您在考试结束后另日转达我的意思。小价王登前往贵庄,所以派潘一廉送信;此人谨慎诚实,望赐回谕。详细文书在二十日后送到厅中,还恳请您在家信中尽快告诉我,至为祷盼!弟名正具。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十四 又一封 老年台已经升任清要之职,令兄又在东国迅速显达,凡是知己无不欣喜。弟弟因讼事未了,还没有前去拜贺,现有德州方山谢年兄进京,便托他附信问候。方山是内院清义公的长子,风度文雅,更熟悉古今,在年轻人中少有匹敌。此次因荫职赴部,一切都请您加以照拂。弟弟夏秋两季住在他家,早晚相对交谈,心中所归依的只有您门下。至于做官处世的方法,也希望您时时提点教诲。贵乡才俊足以成为后劲,这些不必等弟弟说完您也知道。计划冬末相见,心中还有许多话,暂不尽述。弟名正具。给颜修来的手札之十五 又一封 弟弟今年一半时间住在历下,一半时间住在章丘。修志的工作中,郡县的书籍相当齐备,我得以借此编成《山东肇域记》。至于贵省的地方志,山川古迹稍作删改,其余大都没有亲眼看过;我虽然也有白吃俸禄的讥评,却幸而没有劳苦无功的弊病。然而同令叔先生相比,我实在如鲁国的两位书生,不敢望其项背。汶阳归入我方后,治理了四年,才使它全都成为良田。现在准备寻找主人把它卖掉,然后带着书向西行,作为入山读书的计划。所刻《座右语》一通以及《音学五书》的面叶,呈上请您指教。近来又写成《日知录》八卷。平民读书人只能确立自己的学说,只有通达而身居上位的人才能推广它的教化;对于人心和世道,也不是没有一点补益。匆匆写此附带问候,不再详述。弟名正具。给某人的札子之一 弟弟被一两位知交挽留,看来要到秋末才能出发。昨天请您询问抄书人,不知能否替弟弟找到两个人?弟炎武顿首。给某人的札子之二 又一封 弟弟因忙于校勘,来不及亲自拜访,特派人送去。另有一封信,请在方便时投入理署。也请代我向令叔先生致意。知己的教诲我不敢忘,只能努力读书,希望差可不辜负彼此相期的心意。弟炎武顿首。给某人的信之一

康熙七年二月十五日,在京师慈仁寺寓中,忽闻山东有案株连。即出都门,于三月二日抵济南,始知为不识面之人姜元衡所诬。姜元衡者,莱州即墨县故兵部尚书黄公家仆黄宽之孙,黄瓒之子,本名黄元衡。中进士,官翰林。以养亲回籍,揭告其主原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黄培,见任浦江知县黄坦,见任凤阳府推官黄贞麟等一十四人逆诗一案。于五年六月,奉旨发督抚亲审。事历三载,初无干涉。忽于今正月三十日抚院审时禀称:有忠节录即启祯集一书, 【 元衡口供:启祯集二本皮面上有旧墨笔写忠节录字样。】 陈济生所作,系昆山顾宁人到黄家搜辑发刻者。咨行原籍逮证。据其所告,此书中有黄御史 【 宗昌,即坦之父。】 传一篇,有云:「家居二年握发以终。」以为坦父不曾剃头之证。有顾推官 【 咸正】 传一篇,有云:「晚与宁人游。」有云:「有宁人所为状在。」以为宁人搜辑此书之证。不知此传何人授稿?何人亲见?刻板见在何处?此书得之何方?而就此「握发」一语,果足以证已故二十余年黄御史之不剃头否?就此「与游」二语,果足以证宁人之即顾宁人,又即搜辑此书之人否?且读邸报,此书已于六年二月曾经沈天甫出首矣。请略言之:昔敝郡有陈明卿先生 【 讳仁锡】 ,以壬戌探花官至国子祭酒。好刻古书,有资治通鉴、大学衍义等书一二十种行世。其子济生亦好刻书。济生已故,有光棍施明者从海外来,与沈天甫等合伙伪造此书,假已故陈济生之名,而罗江南北之名士巨室于其中,以为挟害之具。又伪造原任阁辅吴甡一序,以骗诈其子见任中书吴元莱。奉旨圈议。部议:「书内有名之人共七百名,内有写序写诗讥伤本朝之人五十余名,合行查究。」奉旨:「沈天甫、夏麟奇、吕中、逃走之施明、未来之吴石林及代主控告之叶大等,合伙指造逆诗,肆行骗诈,虽称逆诗从海内带来,茫无凭据。又云:编诗之陈济生久经物故,而从海内带诗之施明又经逃走。此等奸棍吓诈平人,摇动良民,诬称谋叛以行挟害,大干法纪。尔部即将沈天甫、夏麟奇、吕中、叶大俱行严审,拟罪具奏;逃走之施明、未来之吴石林俱着严行缉拿,获日也着拟罪具奏。」刑部审得沈天甫等供称:「骗诈吴中书银二千两未给,将此书出首,欲图三品前程是实。」奉旨:将沈天甫、夏麟奇、吕中、叶大四人于闰四月二十二日押赴西市处斩。施明、吴石林缉拿未获。今元衡所首之书一百二十余叶,与沈天甫之三百一十六叶者虽删去颇多,而诗即启祯之诗,传即此诗之传,编造之人即陈济生,其为一书,不问可知也。恭绎明旨不直曰编诗之陈济生,而加以「又云」二字,「又云」者,据沈天甫之所云。是已故之济生,圣明犹烛其诬罔,而元衡欲以此牵事外之人,而翻久定之案。其南北通逆一禀云:「据各刻本山左有丈石诗社,有大社,江南有吟社,有遗清等社,皆系故明废臣与招群怀贰之辈南北通信。书中确载有隐叛与中兴等情,或宦孽通奸,或匹夫起义,小则谤讟,大则悖逆。职系史臣,宜明目张胆秉笔诛逆,故敢昧死陈揭,逆刻种种,罪在不赦。北人之书削我庙号,仍存明号,且感愤乎鸱张,虎豹乎王侯。南人之书以我朝为东国,为虎穴;以伪王为福京,为行在。北人之书曰斩虏首, 【 黄培刻郭汾阳王考传中有「斩首四千级,捕虏五千人」。乃子仪败安禄山兵纪功之语。】 拥胡姬,征铁岭, 【 黄培诗有云:「怨女金闺里,征夫铁岭头。】 杀金微;又有思汉威仪,纪汉春秋。南人之书有黄御史握发一传,又有起义,有举事,有劝衡王倡义及迎鲁王、浙东王上益王等事。又有吴人与鲁藩舟中密语,又有平敌将军,有悬高皇帝像恸哭及人闽入海等事。北人之书有含章馆诗集、友晋轩诗集、夕霏亭诗、郭汾阳王考传。南人之书有启祯集即忠节录、岁寒诗、东山诗史仿文信国集子美句百八十章。其北人则黄培所刻十二君唱和序跋等人,其南人则启祯集所载姓名籍贯,俱在刻本中,约三百余人。」是元衡之意不但陷黄坦,陷顾宁人,而并欲陷此刻本有名之三百余人也。不知元衡与已斩之沈天甫,逃走之施明何亲何故?何以得此海内带来之书?而前唱后和,如出一口。其与不识面之顾宁人,刻本有名之三百余人何雠何隙?而必欲与黄氏之十二君者一网而尽杀之。推其本意,自知以奴告主之罪,律所不赦,欲别起一大狱以陷人,而为自脱之计,遂蹈于明旨所谓「吓诈平人,摇动良民,诬称谋叛,以行挟害」者而不觉也。天道神明,不僭不滥。今于三月四日束身诣院投到,伏听审鞫。至教唆陷害,别有其人,尚容续布,统惟详察。江南布衣顾宁人顿首。

○与人书二

又

译康熙七年二月十五日,我在京师慈仁寺寓所中,忽然听说山东有案件牵连到我。于是立即出京,于三月二日抵达济南,才知道是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姜元衡诬陷。姜元衡是莱州即墨县已故兵部尚书黄公家仆黄宽的孙子、黄瓒的儿子,本名黄元衡。他考中进士,任翰林,因奉养父母回籍,揭发控告他的主人、原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黄培,现任浦江县知县黄坦,现任凤阳府推官黄贞麟等十四人所涉逆诗一案。康熙五年六月,奉旨交给督抚亲自审理。此事历经三年,起初与我毫无关系。忽然在今年正月三十日巡抚审问时,姜元衡供称:有一本《忠节录》,就是《启祯集》,【元衡口供说:《启祯集》两册的书皮上有旧墨笔写的“忠节录”字样。】是陈济生所作,由昆山顾宁人到黄家搜集编刻。他们便行文到我的原籍,逮捕证人。据他所告,这部书中有黄御史【黄宗昌,即黄坦的父亲】的 传记一篇,其中说:“居家二年,握发以终。” 他们把这当作黄坦的父亲没有剃头的证据。又有顾推官【顾咸正】的传记一篇,其中说:“晚年与宁人交游。”又说:“有宁人所作的行状在。”他们便把这当作宁人搜集编刻此书的证据。可是,他们不知道这篇传记是谁交出的稿本?是谁亲眼见过?刻板现在何处?这部书从哪里得到?仅凭“握发”一句话,果真足以证明已经去世二十多年的黄御史没有剃头吗?仅凭“与游”两句话,果真足以证明宁人就是顾宁人,而且就是搜集编刻此书的人吗?况且我读邸报得知,这部书在康熙六年二月已经有人由沈天甫出面告发。请允许我略作说明:从前我们郡里有陈明卿先生【名仁锡】,以壬戌科探花官至国子祭酒。他喜爱刻书,曾刻《资治通鉴》《大学衍义》等十几种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济生也喜欢刻书。济生死后,有个无赖施明从海外来,和沈天甫等合伙伪造此书,假托已故陈济生之名,把江南江北的名士、巨室罗织其中,作为胁迫陷害人的工具。又伪造原任阁辅吴甡的一篇序,企图欺骗他的儿子、现任中书吴元莱。奉旨交部议定。刑部议称:“书中有名的人共七百人,其中写序、写诗讥讽伤害本朝的有五十多人,应当一并查究。”奉旨说:“沈天甫、夏麟奇、吕中、逃走的施明、未到案的吴石林以及代人主张控告的叶大等人,合伙捏造逆诗,肆意欺骗诈取钱财;虽说逆诗是从海内带来,却完全没有凭据。又说编诗的陈济生早已死亡,而从海内带来诗作的施明又已逃走。这些奸棍恐吓诈骗平民,扰乱良民,诬称谋反以便胁迫陷害,严重违犯法纪。你部立即将沈天甫、夏麟奇、吕中、叶大严加审讯,拟定罪名具奏;逃走的施明、未到案的吴石林,都要严行缉拿,捕获后也拟定罪名具奏。”刑部审理后,沈天甫等供称:“诈骗吴中书银两二千两尚未交付,告发此书,企图谋求三品前程,确有其事。”奉旨:将沈天甫、夏麟奇、吕中、叶大四人于闰四月二十二日押赴西市处斩。施明、吴石林缉拿未获。如今元衡所告发的书有一百二十多叶,虽然比沈天甫所说的三百一十六叶删去了许多,但诗就是《启祯集》中的诗,传就是这部诗集中的传,编造的人就是陈济生;它们是同一部书,不问也可以知道。恭敬地解释圣旨:圣旨并没有直接说“编诗的陈济生”,而是加了“又云”二字。“又云”,是根据沈天甫所说。也就是说,已故的陈济生,圣明仍然看清了对他的诬陷,而元衡却想借此牵连案外之人,翻动已经定案的案件。他关于南北交通谋逆的一份禀文说:“据各刻本记载,山东有丈石诗社,有大社;江南有吟社,有遗清等社,都是已故明朝遗臣和召集一群心怀二志之人的南北通信。书中确实载有隐谋叛乱和中兴等情,有的是宦官奸党相互勾结,有的是平民起兵;小则诽谤,大则悖逆。我身为史臣,应当明目张胆地秉笔诛逆,所以冒死陈述揭发。种种逆刻,罪不可赦。北人的书删掉我朝庙号,仍保留明朝年号,还对鸱张的气势表示感愤,把王侯比作虎豹。南人的书把我朝称作东国、虎穴,把伪王称作福京、行在。北人的书说‘斩虏首’【黄培刻《郭汾阳王考传》中有‘斩首四千级,捕虏五千人’,这是郭子仪击败安禄山军队、记功的话。】‘拥胡姬,征铁岭’【黄培诗中说:‘怨女金闺里,征夫铁岭头。】‘杀金微’;又有思念汉朝威仪、记述汉代春秋的内容。南人的书中有《黄御史握发传》,又有起义、举事、劝衡王倡议、迎接鲁王、浙东王上表益王等事情。又有吴人在鲁藩船中的秘密谈话,又有平敌将军,又有悬挂高皇帝画像痛哭以及有人入闽入海等事情。北人的书有《含章馆诗集》《友晋轩诗集》《夕霏亭诗》《郭汾阳王考传》。南人的书有《启祯集》,即《忠节录》;有《岁寒诗》《东山诗史》,仿照文信国集、子美诗句一百八十章。北人的书中有黄培所刻的十二君唱和序跋等人,南人的书中有《启祯集》所载的姓名、籍贯,都在刻本中,约有三百多人。”这就是元衡的意思:他不但要陷害黄坦、顾宁人,而且还想把这部刻本中列名的三百多人一并陷害。不知元衡与已经被斩的沈天甫、已经逃走的施明是什么亲故,为什么能得到这部从海内带来的书?而且前后呼应,好像出自同一张嘴。他和素未谋面的顾宁人,以及刻本中列名的三百多人有什么仇怨,为什么一定要同黄氏的十二位人物一网打尽?推究他的本意,是知道以奴告主之罪按律不可赦,想另起一桩大狱来陷害别人,作为使自己脱罪的计策,于是不知不觉陷入圣旨所说的“恐吓诈骗平民,扰乱良民,诬称谋反以便胁害”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天道神明,赏罚不差,不会过分,也不会遗漏。如今我于三月四日束身前往巡抚衙门投案,恭敬听候审问。至于教唆陷害之人,另有其人,容我以后再行陈述,总请您详加察看。江南布衣顾宁人顿首。给某人的信之二 又一封

在都时极荷惓惓之爱。今姜元衡攀及弟名,具题请旨,弟已赴济南投到矣。先有一札致谭年翁,业详此事始末。念知己闻之,必倍悬切,谨此布启。前沈天甫所指造陈济生逆书有序有目有诗有传,原状称共三百一十六叶;今元衡所首之书,无序无目无诗,止传一百余叶,知部中原书已毁,删去天甫状中已经摘出者,称另是一书。据元衡南北通逆情由一揭,欲借此书另起一大狱,而罗书内有名之三百余人于其中,以翻主仆名分之案,不知就此百余叶中篇篇有济生名,则即此一书之明证也。奉旨为沈天甫指造之书,即已故之陈济生尚属诬罔,而况余人乎?弟敢不惜微躯,出而剖白此事,尤望大君子主持公论。此札仍乞传与谭年翁一观,并以告诸吴、越之同声气者。广韵留程宅候取,不尽。弟名正具。三月四日。

○与人书三

又

前有一函,想已彻览。弟不遵明哲之训,果有此累。今江夏之骄吝足以致败,而与之同事,奈何奈何!南冠而絷,竟不得出。一切详之舟老书中,惟知己为之壮拯,悬切悬切!余语去价能道,不悉。弟名心肃。

○与人书四

又

弟来此,区区之意尚未得少申为歉。廿四日出都,前往历下,如有札寄示,乞写德州北李宅,家报付报房封递,三四日可达。李老先生讳源,字星来,原任河津令,与弟交颇密,即为专人赍至省城也。事毕再容趋至九顿。报至德州先到萧宅,次即转至李宅。有二李,故称北以别之。弟行速,未及再叩。此启。小弟炎武顿首。

○与人书五

又

来谕惓惓,深感爱厚。所云屡有言相致者,止于舟札见之,它皆未到。即赋梅者止有一札,无两札也。所云但当力辩有无,勿牵别事,敬如台旨。笥中之书,昨至德州点简二日,悉取而焚之矣。并复。此中之事大抵上有求而下不应,弟遂无保出之法。黄氏绝不照管,债主断绝,日用艰难。庄田之麦俱为刘棍割去,每日以数文烧饼度活,何以能支?欲乞一问南夏诸公,若天生至晋,可为弟作书促之入京,持辇上一二函至历下,必当多有所济,弟已别有字往关中矣。一切统希垂照,不宣。舟书可互观之。弟名心勒。

○与人书六

又

五月十九日院审,先取有同案中年老者四五人保识黄御史曾已遵制剃头口供,次辩启祯集中有宁人字无顾姓,又不在黄御史一篇传内,并审出衅起章丘地土情由。惟问姜要顾宁人辑书实证,无词以对。又扳即墨老诸生杜述交为证。此人从不识面,又展转推出所从得书之人为莱阳孙荣,荣乃积年走空之人,今并行提去矣。虽未保出,而是非已定,此皆上台秉公持正及大人君子孚号壮拯之力,惟有世世尸祝。兹因便羽,先此奉闻。弟名宥具。

○与人书七

又

弟于九月二十日保出,十一月十日一案之人俱已赴院画供,想有题结之望。凡所以入险能出,困而不踬者,皆知己扶持之力。当世世尸祝,不敢以楮墨宣矣。前具近诗六章,曾彻览否?屡有札与舟公托其致感,而未见一报,岂其移寓,或石头之沈浮耶?今有一函乞致之。近况详之函中,可共览也。旅食无依,暂寄徐玉老署中,不谓有延安之升,则此中别无主人矣。万老先生书已投,似蒙注念。院批取保,一宿便发也。弟候命下结案,即诣都中叩谢,如尚迟,则俟舍甥北上时,代弟九顿台墀。今来者玉老之仆,属其三日后走领回书。冱寒不庄,幸宥。长至日,弟名正具。

○与人书八

又

舍甥久积倾慕,昨奉叩未晤。今拟于初四日攀驾一谈,俾弟亦得侍聆诲言,至感至感!弟在初旬内亦欲出都矣。弟炎武顿首。

○与人书九

又

五日前曾走叩未晤。既台命谆谆,不敢固强。舍甥容另卜日奉候。但弟目下即拟出都,不得追陪一叙,奈何奈何!尚容趋别,未悉。弟炎武顿首。

○与人书十

又

前走叩,未得面。弟以十二三出都往德州,此刻拟一造别,并问贵乡有旅伴可同行否?退谷先生常问起居,附及。弟炎武顿首。

○与李良年(武曾)书

弟夏五出都,仲秋复入,年来踪迹大抵在此。将读退谷先生之藏书,如好音见惠,亦复易达。顷者日知录已刻成样本,特寄上一部,天末万山中冀览此如觌面也。率尔不宣。

○又答李武曾书

黔中数千里,所刻之书并十行之牍乃不久而达,又得手报至方山所,而寄我于楼烦、雁门之间。若频阳至近,天生至密,而远客三楚,此时犹未见弟之成书也,人事之不齐,有如此者,可为喟然一叹!此书中有二条,未得高明驳正,辄乃自行简举,容改后再呈。且续录又得六卷,未必来者之不胜于今日也。交城县刻弟所正之七经误字附上一纸。比客维扬,颇能摄疾。远承注问,并谢。

○与潘次耕手札

昨退翁见召,午后趋往,而太史公已行,不得一晤,幸致意。明日有便酌,可于晡时过我,昏后遣骑送回。此启次耕贤弟。炎武顿首。

○与人札

译在京城时,深深承蒙您殷切的关爱。如今姜元衡攀扯到弟弟的姓名,上奏请旨,弟弟已经前往济南投案。此前曾有一封信致谭年翁,已经详细说明这件事的始末。想到知己听说此事,一定会更加悬念焦急,谨在此写信告知。先前沈天甫捏造的陈济生逆书,有序、目录、诗、传,原先供状说共有三百一十六叶;如今元衡告发的书没有序、没有目录、没有诗,只有传一百多叶,可知刑部中的原书已经毁掉,把沈天甫供状中已经摘出的部分删去后,声称是另一部书。根据元衡那份关于南北交通谋逆情由的奏揭,他想借这部书另起一桩大狱,把书中列名的三百多人罗织其中,以推翻主仆名分的案件;但不知道就在这百余叶中,每篇都有济生的名字,这正是同一部书的明证。圣旨已经说沈天甫所指称编造的书,即使涉及已故的陈济生也属于诬陷,何况其他人呢?弟弟难道能顾惜微薄的性命,不出来剖白这件事吗?尤其希望大君子主持公论。这封信仍请转给谭年翁一看,并把此事告诉吴、越两地同声相应的朋友。《广韵》留在程宅,等候取走。不能尽述。弟名正具。三月四日。给某人的信之三 又一封 前面有一封信,想来您已经详细看到了。弟弟没有听从明智之人的告诫,果然遭遇了这样的牵累。如今江夏人的骄傲吝啬足以导致失败,却偏偏和他共事,怎么办,怎么办!我像南冠之囚一样被拘禁,竟然不能出去。一切详情都在舟老的信中,只希望知己替我极力救助,焦急盼望,焦急盼望!其余的话让来人转述,不能尽述。弟名心肃。给某人的信之四 又一封 弟弟来到这里,区区心意还没有稍稍表达,深感抱歉。二十四日出京,前往历下;如果有信寄来,请写“德州北李宅”收,由家信交给报房封递,三四天可以送到。李老先生名源,字星来,原任河津县令,和弟弟交情很深,就请专人把信送到省城。事情办完后,再容我前往九顿。信送到德州后先到萧宅,随后转到李宅。因为有两个李家,所以称“北”来区别。弟弟行程匆忙,来不及再次拜访。谨此。小弟炎武顿首。给某人的信之五 又一封 来信情意恳切,我深深感受到您的厚爱。您说屡次有信托人转交给我,我只在舟中的书信里见到过,其他的都没有收到。就说咏梅的信,也只有一封,并不是两封。您说只应当竭力辨明有无,不要牵涉别的事情,我谨遵您的指示。箱中的书,我昨天到德州后检点了两天,全部取出烧掉了。特此复信。这里的事情大抵是上面有所要求,而下面没有回应,因此弟弟我实在没有保释出狱的办法。黄氏完全不肯照料,债主也断绝了往来,日常生活十分艰难。庄田里的麦子全被刘棍割走了,每天靠几文钱买烧饼度日,哪里支撑得住?想请您问一问南夏诸公,如果天生到了济南,能否替弟弟写信催促他进京,带一两函书信到历下,必定能得到很多帮助;弟弟已经另写信给关中了。一切都请您察照,不再详述。舟中的信可以互相参看。弟弟名心谨启。《与人书》六 又一封。五月十九日审讯时,先从同案中找出四五名年老者,保认黄御史已经遵照制度剃发的口供;其次辩明《启》《祯》两集中有“宁人”字样而没有“顾”姓,并且审问出事端起于章丘土地的缘由。只是问到姜某要顾宁人编书的实证时,便无言以对。又牵连即墨的老生员杜述交作证。此人从来没有见过本人,他又辗转供出给他这部书的人是莱阳的孙荣;孙荣原是多年往来各处、专门传递消息的人,如今也一并提来审问了。虽然还没有保释出来,但曲直是非已经确定了。这全靠上司秉公持正,以及大人君子们发出号令、奋力拯救的力量,只能世世代代祭祀祝祷以报答了。今因有便人,先写信告知。弟弟名宥具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与人书》七 又一封。弟弟于九月二十日获保释,十一月十日同案的人都已经到院里画押作供,想来有希望题结此案了。凡是我所以能够身入险境而又得以出来,陷于困厄而没有跌倒,都是知己扶持的力量。我将世世代代祭祀祝祷以报答,不敢用纸笔来尽述了。前些日子写了近诗六章,您曾经全部看过吗?我屡次写信托舟公转交给您,却没有见到一封回信,难道是他搬了住处,或者石头沉浮不定吗?现在有一封信,求您替我转交给他。近况都详写在信中,可以一并阅览。旅居中的饮食没有依靠,暂时寄住在徐玉老的署中;如果没有延安升任的事情,这里便没有别的主人了。万老先生的信已经投递,似乎承蒙他挂念。院里批示取保,过一夜便发出。弟弟等候命令下来结案后,就到京城叩谢;如果还要迟延,就等外甥北上时,代我在台阶下叩九次头。今天来的人是玉老的仆人,我嘱咐他三天后回来领取回信。天气严寒,书信写得不庄重,幸望宽恕。长至日,弟弟名正具启。《与人书》八 又一封。外甥积久仰慕您,昨天奉命前去拜访却没有见到。现在拟在初四日登门拜访,谈论一番,也使弟弟我能够在旁聆听您的教诲,感激之至!弟弟我在上旬之内也想离开京城了。弟弟炎武顿首。《与人书》九 又一封。五天前曾经前去拜访,却没有见到您。既然您反复有命令嘱咐,我不敢固执强求。外甥容我另选日期前去拜候。但弟弟我眼下就打算离开京城,不能追随陪伴您叙谈一番,怎么办,怎么办!还容我赶来告别,暂不详说。弟弟炎武顿首。《与人书》十 又一封。前些日子前去拜访,没有能够见面。弟弟我将在十二日或十三日离开京城前往德州,此刻想去拜别,并问问贵乡是否有旅伴可以同行?退谷先生常常问起我的生活,也附带问候。弟弟炎武顿首。《与李良年(武曾)书》弟弟我夏历五月离开京城,仲秋又回来,近来行踪大抵都在这里。将要阅读退谷先生收藏的书,如果您像惠赐好书那样相助,也就容易送达了。近来《日知录》已经刻成样本,特意寄上一部;身在天边万山之中,希望您看到它就如同当面相见。匆忙写来,不再详述。《又答李武曾书》黔中相隔数千里,所刻的书连同十行书信竟然不久便送到,又收到您的亲笔回信到方山那里,而您却把信寄给我,送到了楼烦、雁门之间。若说频阳近在咫尺,天生又亲密无间,而远客滞留在三楚,到这个时候却还没有看到弟弟我的成书,人事不能如意,竟到了这种地步,真可以长叹一声!这部书中有两条没有得到高明的驳正,我就自行删简举正,容我修改后再呈上。况且《续录》又得到六卷,后来者未必不胜过今天的成果。交城县刻印了弟弟我校正的《七经》错字,附上一纸送上。近来客居维扬,颇能调养疾病。远承您挂念询问,谨此致谢。《与潘次耕手札》昨天退翁召见我,我午后赶去,但太史公已经走了,没能见上一面,幸请代为致意。明天有方便的酒席,您可以在下午来我这里,天黑以后派骑马的人送您回去。这封信给次耕贤弟。炎武顿首。《与人札》

岁云莫矣,欲走斋中一晤,不知可得片刻之暇商订风雅否?此间殊觉总总。弟于二十七日移至舍侄寓中度节。肇域记想已阅毕,幸付下。此启。弟炎武顿首。

○与黄太冲书

辛丑之岁,一至武林,便思东渡娥江,谒先生之杖履,而逡巡未果。及至北方十有五载,浏览山川,周行边塞,粗得古人之陈迹,而离群索居,几同伧父,年逾六十,迄无所成,如何如何!伏念炎武自中年以前,不过从诸文士之后,注虫鱼,吟风月而已。积以岁月,穷探古今,然后知后海先河,为山覆篑,而于圣贤六经之指,国家治乱之源,生民根本之计渐有所窥,未得就正有道。顷过蓟门,见贵门人陈、万两君,具谂起居无恙。因出大着待访录读之再三,于是知天下之未尝无人,百王之敝可以复起,而三代之盛可以徐还也。天下之事,有其识者未必遭其时,而当其时者,或无其识。古之君子所以著书待后,有王者起,得而师之。然而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圣人复起,不易吾言,可预信于今日也。炎武以管见为日知录一书,窃自幸其中所论,同于先生者十之六七,但鄙着恒自改窜,未刻,其已刻八卷及钱粮论二篇,乃数年前笔也,先附呈大教。倘辱收诸同志之末,赐以抨弹,不厌往复,以开末学之愚,以贻后人,以幸万世,曷胜祷切!

○与王夕撰六札 其一

其一

六月十四日,弟炎武顿首上山史仁兄先生。前马夫回,得惠示诸刻,谢谢。即具一札寄省下传报人,昨伻来,知尚未到,恐不的当。今专遣戴凤走报,并呈胡、郭二书,及二李近况并具别纸。弟在此静穆自守,颇不见恶干人,而远方无藉之徒,乃有骋而相求者,其不可者拒之,惟有守子夏氏之家法而已。近来学得宋广平面孔,颇善绝物,见门外人可以此告之。次耕文承为刻之,甚感。但弟今年生日效法中孚,尽拒觞祝之事,而又刻寿文,得无矛盾?然其意不在寿也。第一号学官误作宫,先王误作生,并乞改之。土膏作土为是,棂星亦作零,未考。光录领到 【 (抄讫奉返)】 ,另单取夹皮内书几本,并求发赵子函、郭胤伯、方尔止诗来 【 (不要全集,但取其诗)】 一看即返。匣袱三件先缴。仲和近况何如?张子经兄想在馆,幸致念。仲复比有书否?率尔不尽。各书并寄送,惟天生尚留于此,俟其来。

○与王夕撰六札 其二

其二

幸因积雨,得侍至诲,为益孔多。嘉惠下颁,弥深踧踖。谨登尊酒,以醉德旨。午后仍当叩晤,以二簋为约。泥泞不烦使者再来为祝。弟炎武再顿首。

○与王夕撰六札 其三

其三

频倾北海之樽,复覩酉山之秘,快何如之!第未免过损清庖耳。蒋山图一幅计或案头所未备也,幸收藏之。邑志二本附缴。明早登山,不敢烦起居,得一银鹿指引,足竟诸处。面颂未悉。弟炎武顿首。山史老社台先生

○与王夕撰六札 其四

其四

孙老先生字送览。此在欲为竟日之谭,少迟至月初何如?广平申凫盟年翁在此,弟与之仰诵鸿名,极为向往,亦候便中同一晤也。小弟炎武顿首。河滨书领到。

○与王夕撰六札 其五

其五

昨偶出,失答台教为罪。天生及周札俱领到,一至即致之。鷃庵先生行事不甚详,胷中无可发挥处。如刻成,幸惠示,有可言即言之,不然,不敢犯所谓今之君子不学而好多言之戒也。弟明日拟于午后出门,如天晚,则俟后日。驾如无事,能再过为半日谭乎?小弟炎武顿首。

○与王夕撰六札 其六

其六

复烦使者携饷入山,深荷垂注之切,谢谢。正欲走别,承命当于午刻趋至。昌平记希付原稿较对。弟自同州、富平至省,如有台札。并希今日见惠。昨为湘滨作得记一篇,容请正。 弟炎武顿首。

○与李中孚手札一

承教谓体用二字出于佛书,似不然。易曰:「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又曰:「显诸仁,藏诸用。」此天地之体用也。记曰:「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又曰:「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又曰:「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此人事之体用也。经传之文,言体言用者多矣,未有对举为言者尔。若佛书如四十二章经、金光明经,西域元来之书,亦何尝有体用二字?晋、宋以下演之为论,始有此字。彼之窃我,非我之藉彼也,岂得援儒而入于墨乎?如以为考证未确,希再示之。

○与李中孚手札二

又

译一年将尽,想前往斋中与您见面,不知能否抽出片刻闲暇共同商订风雅之事?这里很觉纷扰。弟弟我二十七日搬到侄子的住处过节。《肇域记》想来已经看完,幸请交还给我。这封信。弟弟炎武顿首。《与黄太冲书》辛丑年,我一到武林,便想着东渡娥江,拜见先生的居处和遗迹,却迟疑未能成行。后来到了北方十五年,浏览山川,周游边塞,大略获得了古人的遗迹;但离群索居,几乎和粗鄙的乡野人一样,年过六十,至今一事无成,真不知该怎么办!回想炎武我在中年以前,不过是跟在各位文士后面,注释虫鱼之类,吟咏风花雪月罢了。日积月累,穷究古今,这才知道后海先河、积土成山的道理,也逐渐窥见圣贤六经的旨意、国家治乱的根源和百姓生存的根本计划,只是还没有机会请有道之人指正。近来经过蓟门,见到贵门人陈、万两位先生,详细知道先生起居无恙。于是拿出您的大作《待访录》反复阅读,由此知道天下并不是从来没有人才,历代王朝的弊病可以重新振作,三代的盛况也可以逐渐恢复。天下的事情,有见识的人未必遇到合适的时代,而处在合适时代的人有时又没有相应的见识。古代君子所以著书等待后世,正是希望有圣王兴起,能够取法于它。然而《易》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话,这一点今天就可以预先相信。炎武我以管见写成《日知录》一书,私下庆幸其中所论与先生相同的有十分之六七;只是我的拙作常常自行改窜,尚未刻印,已经刻出的八卷以及《钱粮论》二篇,都是数年前所写的,先附上请先生教正。如果承蒙您把我列在各位同道的末席,赐予批评指正,不厌其烦地反复讨论,以启发后学的愚昧,留给后人,使万世都得到福泽,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恳切祈求的呢!《与王夕撰六札》其一 其一。六月十四日,弟弟炎武顿首呈给山史仁兄先生。前次马夫回来,收到您惠赐的各部刻书,谢谢。随即写了一封信寄到省城,请传报人转交;昨天差人来,知道信还没有送到,恐怕事情没有办妥。今天专门派戴凤去报信,并呈上胡、郭二人的书信,以及两位李先生的近况,另写在一张纸上。弟弟我在这里安静自守,颇不屑于迎合权势者;但远方没有凭借的徒众,竟有纵情奔走来向我求取的,对于不能答应的便拒绝他们,我不过是遵守子夏家的法则罢了。近来学到了宋广平的面孔,很会拒绝外物,见到门外的人可以用这个告诉他。次耕承蒙为我刻书,十分感激。但弟弟今年生日仿效《中孚》,完全拒绝饮酒祝寿的事情,却又刻印寿文,岂不是互相矛盾?不过它的用意不在祝寿。第一号中“学官”误作“学宫”,“先王”误作“先生”,请改正。“土膏”作“土”为是,“棂星”也作“零”,尚未考定。光录已经收到【抄完后奉还】;另请从夹皮中取出几本书,并请把赵子函、郭胤伯、方尔止的诗拿来【不要全集,只取他们的诗】看一看,随即归还。三件匣袱先行缴回。仲和近况怎样?想来张子经兄正在馆中,幸请代为问候。仲复近来有信吗?匆忙写来,不能尽述。各书一并寄送,只有天生还留在这里,等他来了再说。《与王夕撰六札》其二 其二。幸亏连日阴雨,得以侍奉聆听您的教诲,受益极多。承蒙您赐予厚意,更加惶恐不安。谨备薄酒,借以陶醉于您的恩德。午后仍当登门拜见,以两簋饭菜相约。泥泞道路不劳使者再来致意。弟弟炎武再顿首。《与王夕撰六札》其三 其三。频频饮用北海之樽中的酒,又得以看见酉山收藏的秘籍,畅快得无法形容!只是未免过分劳累了您清洁的厨房。蒋山图一幅,想来或许是您的案头还没有的,幸请收藏。附上邑志两本。明早登山,不敢劳烦您起居问候;有一银鹿作引导,足以走遍各处。面对面致颂,暂不详述。弟弟炎武顿首。山史老社台先生。《与王夕撰六札》其四 其四。孙老先生的字送您阅览。这原本想作为整日的谈论,稍迟到月初再谈,如何?广平申凫盟年长兄正在这里,弟弟我和他仰诵您的大名,极其向往,也等有便时一同拜见您。小弟炎武顿首。河滨的信已经收到。《与王夕撰六札》其五 其五。昨天偶然外出,没能答复您的教诲,实在有罪。天生和周氏的信都收到了,一到手就转交给您。鷃庵先生的事迹不太详细,胸中没有可以发挥的地方。如果刻成了,幸请惠赐一览;有可说的我就说,否则不敢触犯“如今的君子不学习却喜欢多言”这一戒条。弟弟我明天打算午后出门,如果天晚了,就等后天。您的车驾若没有别的事情,能否再来一趟,与我谈半天?小弟炎武顿首。《与王夕撰六札》其六 其六。又烦劳使者带着食物进山,深深承蒙您殷切挂念,谢谢。正想前去告别,承蒙您吩咐,应当在午时赶到。请把《昌平记》寄下原稿让我校对。弟弟我从同州、富平到省城,如果有您的信,也请今天赐给我。昨天替湘滨写成一篇记,容我请您指正。弟弟炎武顿首。《与李中孚手札》一 承蒙您教诲,说“体”“用”二字出自佛书,我认为似乎不是这样。《易》说:“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又说:“显诸仁,藏诸用。”这是天地的体用。《礼记》说:“礼,以合时为大,以顺序为次,以体制为次。”又说:“降兴上下之神,而凝聚成精粗之体。”又说:“没有形体的礼,使上下和谐同心。”有子说:“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这些都是人事的体用。经传中谈到“体”和“用”的文字很多,只是没有把二字相对举出而已。至于佛书,如《四十二章经》《金光明经》等西域传来的书,何尝有“体用”二字?晋、宋以后佛家把它演为论说,才有这个词。是他们窃取我们的说法,不是我们借助他们,难道可以援引儒学而使它混入墨家吗?如果认为我的考证不确切,希请再次指教。《与李中孚手札》二 又一封。

来示一通,读之深为偑服。体用二字既经传之所有,用之何害?其它如「活泼泼地」、「鞭辟近裹」之类,则语不雅驯,后学必不可用。而中庸章句体用之云,则已见于喜怒哀乐一节,非始于费隐章也。至若所谓内典二字,不知何出?始见于宋史李沆传,疑唐末五代始有此语,岂可出于学士大夫之口?推其立言之旨,盖将内释而外吾儒,犹告子之外义也;犹东汉之人,以七纬为内学,以六经为外学也。庄子之书有所谓外物、外生、外天下者,即来教所谓驰心虚寂也。而君子合内外之道者,固将以彼为内乎?

○与李中孚手札三

又

生平不读佛书,如金刚经解之类,未曾见也。然体用二字并举而言,不始于此。魏伯阳参同契首章云:「春夏据内体,秋冬当外用。」伯阳,东汉人也,在惠能之前。是则并举体用始于伯阳,而惠能用之,朱子亦用之耳。朱子少时尝注参同契,而刚柔为表里,亦见于参同契之首章,惟精粗字出乐记。此虽非要义,然不可以朱子为用惠能之书也。至于明道存心经世宰物之论,及表章崇正辨、困知记二书,吾无间然。

○与李中孚手札四

又

先生龙德而隐,确乎不拔,真吾道所倚为长城,同人所望为山斗者也。今讲学之士,其笃信而深造者惟先生。异日九畴之访,丹书之授,必有可以赞后王而垂来学者。侧闻卜筑平阳,管幼安复见于兹。弟将策蹇渭上,一叙渴悰也。

○覆智栗书

远接手书,益深悲哽!贤侄今日惟有善事高堂,力学不倦,安分守拙,以为保家之计,异日国人皆称幸哉有子,即尊公为不朽矣。志铭谊不敢辞,草成另上。不佞以十一月廿六日入都,而次耕后此匝月始至。今将于长安图一读书之地,必不虚其千里相从之愿也。南迈之期,尚未有日,如大葬有日,幸驰书见示。便羽草草,未悉。正月十六日,炎武顿首。智栗贤侄。

○与人札

十年阔别,梦想为劳。老仁兄闭户著书,穷探今古,以视弟之久客边塞,歌兕虎而畏风波者,敻若霄凡之隔矣。正在怀思,而次耕北来,传有惠札,途中失之。仅得所注杜集一卷,读其书,即不待尺素之殷勤,而已如见其人也。吾辈所恃,在自家本领足以垂之后代,不必傍人篱落,亦不屑与人争名。弟三十年来,并无一字流传坊间,比乃刻日知录二本,虽未敢必其垂后,而近代二百年来未有此书,则确乎可信也。道远未得寄呈。偶考杜诗十余条,附便先寄太原。旅次炙冻书次,奉候起居,不庄不备。弟名正具。

○送韵谱帖子

申凫盟名涵光,永年人。太仆公之长子,今庶常随叔之兄也。太仆公甲申殉国难。 路安卿名泽浓,曲周人。故总漕皓月公之子。闻近日亦在府城住,如不遇,此书即留申宅。 孙征君名奇逢,字启泰,容城人。今住辉县。万历庚子举人,今年八十三。河北学者之宗师也。 王无异名弘撰,一字文修,号山史。华阴县西岳庙南小堡内。故少司马公之子,关中声气之领袖也。 杨伯常名谦,故王孙也。住西安府南八里大塔堡内。大塔者,慈恩寺塔也。或驾在藩司署中,则求于到日即遣人致之。何虚子公祖,以台中出为关内道,衔籍俱列便览,其衙门在布政司内。共书六封,各送韵谱一本,伯常则二本,故有七本。

○书西岳华山庙碑后

译来信一封,读后深感佩服。“体”“用”二字既然是经传中已有的,用它们又有什么妨害?其他如“活泼泼地”“鞭辟近裹”之类,语言就不够雅正,后学一定不能使用。至于《中庸章句》中关于体用的说法,已经见于“喜怒哀乐”一节,并不是始于“费隐”一章。至于所谓“内典”二字,不知出自哪里?最早见于《宋史·李沆传》,我怀疑唐末五代才有这个说法,怎么能从学士大夫口中说出?推究它立言的宗旨,大概是要把佛教置于内而把我们的儒学置于外,正如告子把仁义说成外在之物;又如东汉人把七纬视为内学,把六经视为外学。庄子书中有“外物”“外生”“外天下”等说法,正是来信所说的驰心于虚寂。但君子讲求合乎内外的道理,难道本来就要把佛教看作内在之学吗?《与李中孚手札》三 又一封。我平生不读佛书,像《金刚经解》一类,从未见过。然而把“体”“用”二字并列起来说,并不是始于佛书。魏伯阳《参同契》首章说:“春夏据内体,秋冬当外用。”魏伯阳是东汉人,早在惠能以前。因此,把体用并举始于魏伯阳,后来惠能使用它,朱子也使用它罢了。朱子年轻时曾经注释《参同契》;至于“刚柔为表里”,也见于《参同契》首章,只有“精粗”二字出自《乐记》。这虽然不是关键义理,但不能因此说朱子采用了惠能的书。至于明道关于存心、经世、宰物的论说,以及《表章崇正辨》《困知记》两书,我没有什么异议。《与李中孚手札》四 又一封。先生具有龙的德行而隐居不仕,坚定不可动摇,真是我们这条道义所倚赖的长城,也是同道所仰望的泰山北斗。如今讲学的人中,能够笃信并深入钻研的只有先生。将来访问九畴、接受丹书的事,一定有能够辅佐后王、传给后世学者的成果。听说您将在平阳卜地筑室,管幼安又将在这里出现。弟弟我将骑着跛马到渭水边去,叙说渴望相见的心情。《覆智栗书》远远收到您的来信,更加悲伤哽咽!贤侄如今只有好好侍奉父母,努力学习不懈怠,安守本分、守拙自持,把这些作为保全家庭的办法;将来国人都称赞“幸好有这样的儿子”,尊公也就可以因此不朽了。志铭一事我不敢推辞,草稿写成后另行送上。我于十一月二十六日进入京城,而次耕在此后整整一个月才到。如今将在长安图中寻找一处读书之地,一定不会辜负您千里相从的愿望。南行的日期还没有确定,如果大葬有了日期,幸请赶快写信告诉我。因有便人,匆忙写来,不能详尽。正月十六日,炎武顿首。智栗贤侄。《与人札》十年久别,想念得令人劳苦。老仁兄闭门著书,穷究古今;与弟弟我长期客居边塞、歌咏兕虎而又畏惧风波相比,相隔真如霄汉与凡尘一样遥远。正在思念您时,次耕从北方来,说带有您的惠信,却在途中遗失了。我只得到您注释的《杜集》一卷,读这部书时,即使不等您殷勤写信,也已经如同见到您本人了。我们这些人所凭借的,是自身的学问足以流传后代,不必依傍别人,也不屑于同人争名。弟弟我三十年来没有一个字流传到书坊,近来才刻印《日知录》两本;虽然不敢肯定它能流传后世,但近代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书,这一点确实可以相信。路远,未能寄呈。偶然考订《杜诗》十多条,先托便人寄到太原。旅途中烤火御寒,边写信边问候您的起居,书信不庄重也不完备。弟弟名正具启。《送韵谱帖子》申凫盟名叫涵光,是永年人。太仆公的长子,是如今庶常随叔的兄长。太仆公在甲申年为国难殉节。路安卿名叫泽浓,是曲周人,已故总漕皓月公的儿子。听说近来也住在府城,如果没有遇到他,就把这封信留在申家。孙征君名叫奇逢,字启泰,是容城人,如今住在辉县。万历庚子年中举,今年八十三岁,是河北学者的宗师。王无异名叫弘撰,字文修,号山史,住在华阴县西岳庙南面小堡内,是已故少司马公的儿子,也是关中文士声气的领袖。杨伯常名叫谦,是已故王孙,住在西安府南八里大塔堡内。大塔就是慈恩寺塔。如果他在藩司署中,就在到达当天设法派人送去。何虚子公祖,因为从台中出任关内道,名籍都列在便览中,他的衙门在布政司内。共写六封信,每人送韵谱一本,伯常送两本,所以共有七本。《书西岳华山庙碑后》

此为汉延熹八年四月甲子前弘农太守汝南袁逢所立,会迁京兆尹,后太守安平孙璆嗣而成之者。碑旧在华阴县西岳庙中,嘉靖三十四年地震碑毁。华州郭胤伯有此拓本,文字完好,今藏华阴王山史家。其末曰:「京兆尹勑监都水掾霸陵杜迁市石,遣书佐新丰郭香察书。」东汉人二名者绝少,而察书乃对上市石之文,则香者其名,而特勘定此书者尔。汉碑未有列书人姓名者,胤伯以香察为名,殆非也。勑者自上命下之辞,汉时人官长行之掾属,祖父行之子孙,皆曰勑,亦作敕。考之前史陈咸传,言「公移敕书」。而孙宝之告督邮,何并之遣武吏,俱载其文为「敕曰」。他如韦贤、丙吉、赵广汉、韩延寿、王尊、朱博、龚遂之传,其言敕者,凡十数见。至南北朝以下,则此字惟朝廷专之,而臣下不敢用。故北齐乐陵王百年习书数敕字而遂见杀,此非汉人所当忌也。欧阳公录鲁相韩勑修孔子庙器碑,乃谓人臣不当名■〈来攵〉,而或以为■〈来攵〉音赉,后人借为勅字,于古未有,故名焉。此皆误。书言:「勑我五典五惇哉。」又云:「勑天之命。」而周礼乐师「诏来瞽皋舞」。注云:「来,勑也。勑尔瞽,率尔众工,奏尔悲诵,肃肃雍雍,毋怠毋凶。」郑康成,汉人也,何尝不知勑为敕哉。又如孝宣皇帝本号中宗,而此书为仲宗,岂汉人固有此音,如中兴读为仲兴之比。而又曰「左尉唐佑」。百官志:「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此言左尉,盖县大而设之两尉,与史书合。又郡国志弘农郡下云:「华阴故属京兆,建武十五年属。」而此碑袁府君逢先为弘农太守,后迁京兆尹,故所书丞尉,一为河南京人,一为河南密人,主者掾则华阴人。汉时丞尉及掾俱用本郡人,三辅郡则用他郡人。弘农在后汉为三辅,故得用旁郡人为丞尉,而京兆尹所遣掾佐,一为霸陵人,一为新丰人,则客也。故别书于下,而言京兆尹勑遣之,以着袁府君之已迁官而不忘敬于神也。使其在本郡之官与掾,则市石、察书有不必言者矣。又曰:「令朱颉,甘陵鄃人。」桓帝建和二年改清河国为甘陵。而汝南、女阳,上汝从水,下女无水,则又古人之所谓互文者。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因书之以遗山史,而又惜胤伯之获同时而论正也。东吴顾炎武书。

○冯少墟先生像赞

俨乎!其备道之容也。渊乎!其类物之宗也。同志相从,惟邹惟锺。固来庭之仪凤,而在田之群龙;百炼之刚金,而岁寒之乔松。夫谁戹之?便飘然一世,而不见庸者耶!东吴后学顾炎武书。

○寄王仲复先生书

仰止高风,非一日矣。顷过砥斋,读大着,深服先生潜心正学,根本六经,而下问虚怀,不遗凡鄙,岂非今日之古人哉!因有频阳之约,信宿便行,未及抠衣上谒,翘首渭滨,实深溯洄之慕!兹以下学指南一册,日知录一部,有舛漏,祈赐驳正。更期便道一望光尘。不尽。

◇亭林诗集◇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亭林集外诗补

●亭林诗集卷之一

大行哀诗

  千官

  感事

  京口即事

  京阙篇

  金陵杂诗

  千里

  秋山

  表哀诗

  闻诏

  十二月十九日奉先妣藳葬

  上吴侍郎旸

  延平使至

  海上

  不去

  赋得老鹤万里心用心字

  赠顾推官咸正

  大汉行

  义士行

  秦皇行

  墟里

  塞下曲

  海上行

  哭杨主事

  推官二子执后欲为之经营而未得也而二子死矣

  淄川行

  哭顾推官

  哭陈太仆

  十月二十日奉先妣葬于先曾祖兵部侍郎公墓之左

  墓后结庐三楹作

  精卫

  吴兴行赠归高士祚明

  赋得越鸟巢南枝用枝字

  赋得江介多悲风用风字

  拟唐人五言八韵

  常熟县耿侯橘水利书

  偶来

  浯溪碑歌

  寄薛开封寀君与杨主事同隐邓尉山并被获或曰僧也免之遂归常州

  将远行作

  京口

  元日

  石射堋山

  春半

  怀人

  赋得秋鹰

  八尺

  岁九月虏令伐我墓柏二株

  桃花溪歌赠陈处士梅

  瞿公子玄錥将往桂林不得达而归赠之以诗

○大行哀诗 【 已下阏逢涒滩】

神器无中坠,英明乃嗣兴。紫蜺迎剑灭,丹日御轮升。景命殷王及,灵符代邸膺。天威寅降鉴,祖武肃丕承。采垩昭王俭,盘杅象帝兢。泽能回夏暍,心似涉春冰。世值颓风运,人多比德朋。求官逢硕鼠,驭将失饥鹰。细柳年年急,萑苻岁岁增。关门亡铁牡,路寝泄金縢。雾起昭阳镜,风摇甲观灯。已占伊水竭,真遘■〈木巳〉天崩。道否穷仁圣,时危恨股肱。哀同望帝化,神想白云乘。秘识归新野,群心望有仍。小臣王室泪,无路哭桥陵。

  【 太玄经:紫蜺矞云朋围日。  墨子:尧舜禹汤文武之事,书于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后汉书崔骃传作「杅」。汉书五行志:木沴金。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长安章城门门牡自亡;函谷关次门牡亦自亡。师古曰:牡,所以下闭者也,以铁为之。】

  【 庾信哀江南赋序: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

○千官

译这是汉延熹八年四月甲子日以前弘农太守、汝南人袁逢所立的碑;袁逢后来升任京兆尹,继任太守安平人孙璆接着把它完成。碑原来在华阴县西岳庙中,嘉靖三十四年因地震毁坏。华州郭胤伯有这部拓本,文字完整无缺,如今收藏在华阴王山史家中。碑末写道:“京兆尹命令监都水掾、霸陵人杜迁买石,派书佐、新丰人郭香校察书写。”东汉时有两个名字的人极少;“察书”正好与上文“市石”相对,因此郭香的“香”是名字,而“察书”只是特意校勘、审定这篇文字。汉碑从来没有列出书写人的姓名,郭胤伯把“香察”当作人名,大概是不对的。“勑”是上级命令下级的说法。汉代人,官长对属官、祖父对孙子,都可以说“勑”,也写作“敕”。考察前史《陈咸传》,其中说“公移敕书”;孙宝告诫督邮、何并派遣武吏,记载的文字也都写作“敕曰”。此外韦贤、丙吉、赵广汉、韩延寿、王尊、朱博、龚遂等人的传记中,写到“敕”的有十多处。到了南北朝以后,这个字才专属于朝廷,臣下不敢使用。因此北齐乐陵王百年练习书写几个“敕”字,终于因此被杀;这并不是汉人本来需要忌讳的事。欧阳公记载《鲁相韩勑修孔子庙器碑》,竟说臣子不应当把“■〈来攵〉”作为名字,有人又认为“■〈来攵〉”读作“赉”,后人借它写作“勅”字,古代本来没有,所以才这样命名。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尚书》说:“勑我五典五惇哉。” 又说:“勑天之命。”《周礼·乐师》又有“诏来瞽皋舞”。郑玄注说:“来,就是勑。告诫你们这些盲人乐师,率领你们众多工师,演奏你们悲伤的诵歌,庄重和谐,不要懈怠,也不要凶暴。”郑康成是汉代人,哪里会不知道“勑”就是“敕”呢?又如孝宣皇帝本来称号是中宗,而这部书写作仲宗,难道汉人本来就有这种读音,像把中兴读作仲兴一样吗?碑文又说“左尉唐佑”。《百官志》说:“尉,大县设二人,小县设一人。”这里说左尉,大概是因为县大而设置两名县尉,这与史书相合。又《郡国志》在弘农郡下说:“华阴原属京兆,建武十五年归属。”而这块碑中,袁府君逢先任弘农太守,后来升为京兆尹,所以碑中所写的县丞、县尉,一人为河南京人,一人为河南密人;主管事务的掾是华阴人。汉代丞、尉和掾都任用本郡人,三辅地区则任用其他郡的人。弘农在后汉属于三辅,所以可以任用旁郡人为丞、尉;京兆尹派遣的掾、佐,一人为霸陵人,一人为新丰人,都是外郡人。因此碑文特意在下文另写,并说是京兆尹下令派遣,以表明袁府君已经升任官职,却没有忘记对神灵表示敬意。如果这些人是在本郡任官和任掾,那么买石、校察书写这些事情就没有必要特别说了。碑文又说:“令朱颉,是甘陵鄃县人。”桓帝建和二年把清河国改为甘陵。至于“汝南”“女阳”,上面的“汝”字带水旁,下面的“女”字不带水旁,这又是古人所谓的互文。孔子说:“可以同他谈话却不和他谈,便会错失人才。”因此写下这些送给山史,也可惜郭胤伯有机会同时看到这些材料,却没有加以考订订正。东吴顾炎武书。《冯少墟先生像赞》庄严啊!这是具备大道风范的仪容。深邃啊!这是同万物为宗主的学问。同道之人相互追随,只有邹、锺二位。您本来是入朝时庭中的凤凰,也是隐居田野中的群龙;是百炼成刚的精金,也是岁寒不凋的高松。究竟还有谁能困厄您?难道您将飘然独立于一世,而不被庸俗之人看见吗?东吴后学顾炎武书。《寄王仲复先生书》我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已经不是一天了。近来经过砥斋,读到您的大作,深深佩服先生潜心于正学,以六经为根本,却又虚心向下求教,不遗弃凡庸鄙陋之人,难道不正是今天的古人吗?因为有频阳之约,住了一夜便要出发,来不及整理衣襟登门拜见,只能在渭水边抬头远望,实在怀有溯流寻人的仰慕之情!现送上《下学指南》一册、《日知录》一部,其中若有错乱遗漏,祈请赐予驳正。还希望有机会顺路一望您的风采。不尽。《亭林诗集》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亭林集外诗补》《亭林诗集》卷之一 《大行哀诗》《千官》《感事》《京口即事》《京阙篇》《金陵杂诗》《千里》《秋山》《表哀诗》《闻诏》《十二月十九日奉先妣藳葬》《上吴侍郎旸》《延平使至》《海上》《不去》《赋得老鹤万里心,用“心”字》《赠顾推官咸正》《大汉行》《义士行》《秦皇行》《墟里》《塞下曲》《海上行》《哭杨主事》推官的两个儿子被捕以后,有人想设法营救他们,却没有成功,后来两个儿子都死了。《淄川行》《哭顾推官》《哭陈太仆》《十月二十日奉先妣葬于先曾祖兵部侍郎公墓之左》《墓后结庐三楹作》《精卫》《吴兴行赠归高士祚明》《赋得越鸟巢南枝,用“枝”字》《赋得江介多悲风,用“风”字》《拟唐人五言八韵》《常熟县耿侯橘水利书》《偶来》《浯溪碑歌》薛开封寀君和杨主事一同隐居在邓尉山,后来都被捕获。有人说他们是僧人,便把他们释放了,于是他们回到常州。将要远行时所作。京口。元日。石射堋山。春天过半。怀念友人。题为《秋鹰》的诗。八尺。岁在九月,敌人下令砍伐我墓旁的两株柏树。《桃花溪歌》,赠给陈处士梅。瞿公子玄錥将要前往桂林,却未能到达而返回,作诗赠给他。《大行哀诗》【以下作于阏逢涒滩年】。帝王神器没有无故中途坠落,英明之主于是承继而兴起。紫色的虹霓迎着宝剑而消灭,红日驾着车轮升起。上天的大命殷切地降临于王室,神灵的符命由代邸承受。上天威严地降下鉴察,先祖的功业恭敬地大加继承。取白土粉饰宫室,显示昭王的俭朴;器皿仿照尧帝,象征其戒惧。恩泽能够消解夏日的暑热,心情却像涉过春冰般戒慎。时世正逢衰颓的风气和运数,人们多结交德行相近的朋党。求取官职却遇上大老鼠,驾驭将领反而失去了饥鹰。细柳营年年告急,萑苻盗贼岁岁增多。关门的铁门闩无故丢失,宫中的寝门泄露了机密。雾气升起,遮暗了昭阳宫的镜子;风摇动着甲观的灯火。已经预兆伊水枯竭,果真遭逢木星冲犯、天崩地裂。道运困厄,连仁圣之主也穷于应对;时局危急,令人痛恨股肱大臣无能。哀痛如同望帝化为杜鹃,精神仿佛乘着白云而去。秘传的见识归于新野,群臣百姓的心都盼望后继有人。小臣为王室流泪,却无路到桥陵哭悼。《太玄经》说:“紫色虹霓和矞云像朋党一样围绕太阳。”《墨子》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事迹,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琢在盘盂上。”《后汉书·崔骃传》作“杅”。《汉书·五行志》说:“木星侵凌金星。”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长安章城门的门闩自行丢失;函谷关的次门门闩也自行丢失。师古说:“牡,是用来关闭门的东西,用铁制成。” 《庾信〈哀江南赋〉序》说:“袁安每当想到王室,自然流下眼泪。” 《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