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诗集卷之一

译汉武帝求仙而登天，茂陵留下的那些事迹终究只是虚传。众官员穿着白衣，全都是臣子；谁能像北海边的苏生那样呢？一旦烽火传到法宫，退朝辞别宗庙也匆匆忙忙。御衣上即使有丹书文字，也不是当年那位嵇侍中。《感事》。额头如日角，早早承受符命；天子的宗枝主持祭祀而临朝。安危关系到宗庙社稷的谋划，拥立新君是大臣的心愿。旧国仍有三亳之地，多方面都出现了二斟的局面。汉朝遭逢百六之灾，人民还没有停止悲歌吟唱。穿着缟素来称述先帝，依照春秋之义大举复仇。向上天告祭并传布玉册，在宗庙哭祭而会见诸侯。诏令如屯聚的雷声震动四方，恩德如解泽流布。须知六军已经出动，一举扫平神州。上宰奉王命出征，专任征伐，兵锋直指大江。出了关隘收编汉军，在陕地分掌军政，寄托周邦。阳光之气使玄甲生辉，云中祥瑞降临在赤色军旗上。登坛推举大将，国士之中确实无人能与之匹敌。还记得《文侯之命》中的训诫，深深担忧雒邑以东。千秋万代悬着国耻，终有一日要以军功雪耻。蹴鞠还能追慕名将，乘轩可以比拟上公。君王多所倚重托付，先赐给他象征赏赐的彤弓。苏轼《书传》说：“我读《文侯之命》篇，知道东周再也不能复兴了。宗国倾覆，祸败已经到了极点。平王本应像卫文公、越王勾践那样振作。可是如今这篇文书却从容舒缓，和太平安康的时代没有不同。《春秋传》说：厉王造成祸乱，诸侯离开职位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向，后来才整顿官职。读《文侯之命》，就知道平王没有志向。”《史记·骠骑传》说：骠骑将军在塞外时士卒缺粮，有的人甚至不能振作，而骠骑将军还在营垒中穿行蹴鞠。《春秋传》说：卫国宁武子来聘问，鲁君和他宴饮，赋《湛露》和《彤弓》，宁武子不辞谢，也不答赋。清道后的郊外宫殿一片寂静，春日游览的苑囿已经荒芜。陵墓旁只驻扎着牧马，宫阙之下停留着贤王。紫塞连接着玄菟，黄河成为白羊的边界；疆域图还在眼前，眼泪却已经沾湿衣裳。《史记·刘敬传》说：白羊王、楼烦王离长安，近的有七百里，轻骑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听说阿骨打如今已经进入燕山，毡帐布置在各陵墓之下，六郡之间遍布狼烟。边军严阵以待却不出动，驿使空自往返；登上一次江楼远望，黄河竟像通向玉门关。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南朝的土地，常常称说北府兵强盛。六军多筑营垒的日子里，万国都在战鼓和鼙鼓声中。听军中律声并不吉利，焚烧军旗的火焰忽然变红。只怕又听到刘展作乱的消息，使江东父老哭泣。【六月壬午，督师部下的士兵和浙江兵在镇江西门外发生冲突，焚烧民居数百家。】《周礼》说：大师执掌同律来听察军声，并据此宣告吉凶。《左传》说：僖公十五年，火焚烧了他的旗帜。《资治通鉴·唐肃宗纪》说：安史之乱时，战祸还没有波及江淮；等到刘展反叛，田神功讨伐平定了他，江淮百姓才开始遭受毒害。《京口即事》【以下作于旃蒙作噩年】。白羽扇从扬州出发，黄旗下的军队驻在石头城。六双归雁飞落，千里之外射杀蛟龙使它浮出水面。河上三军会合，一战收复神京。祖逖多有意气，如今正击楫于江流中央。大将临江之日，正是中原盼望捷报之时。两河传通诏旨，三辅急切等待王师。转战之间收服铜马军，回师后以月支酒饮宴。从军有无穷的欢乐，早早作成像仲宣那样的诗篇。《宋史·李纲传》说：请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干谋略的人担任使者，宣告天子的恩德，说明朝廷不忍把两河抛弃给敌国的心意。《后汉书·光武纪》说：在鄡县攻打铜马军，把投降者全部分配给各位将领，人数于是达到数十万。《京阙篇》。

译王者之气在江南郊野展开，山河环拱着旧都。德业超过瀍水占卜的圣王，国运又到了阪泉征战的时节。赤县神州的分封区域已经疏阔，皇图在阳光下明亮。官秩仍仿照汉尹分置，祭祀仍献上周代的牲礼。宫阙道路曲折，金辂缓缓而行；郊外宫殿等待着翠色旌旗。帝陵靠近东宫侧门，官府寺院之后湖水清澈。国运正多灾难，天意终将改变。神州仿佛又陷入群雄逐鹿，天下各地都惊骇于鲸鱼奔逃。虢国的军旗刚刚倒下，函谷关的战鼓便不再鸣响。于是大角星被兵气缠绕，再没有人清扫彗星。合殿焚毁了朱红门户，金城坍塌了彩绘屋脊。含着哀痛运送遗体和棺椁，哭出的鲜血贯穿宗庙。否运倾覆之时需要圣人，扶助艰危之局，事理终将亨通。仰望云气看见五色，观候星纬而得到先兆。渡水时收取浮萍果实，占卜龟兆显示大横。旧邦重新得到帝王省察，年高有德之士成为王室栋梁。历法采用周正，正月田猎超过夏历一成。雅乐应当歌唱《吉日》，百姓欢喜重新像盘庚时迁都。积聚德行的人出生于维岳，分布谋略的人仿佛昴星降精。朝廷称颂元老强健，国家有忠贞的丈人。严密经营三辅，扩张声威直到八方。堤塘环绕淮口，栅栏围绕石头城。封豕般的祸患尚未荡平，穴鼠般的争斗仍留下。军队从甘野盟誓出发，士卒中也混杂着渭滨的农夫。四座坟冢悬挂着蚩尤被肢解的刑罚，等待用千刀烹杀王莽。柳色青翠依傍玉勒，花朵开放和应金钲。黄石公传授三略，条侯统领七营。虎头将军的双剑雪白，猿臂将军的弓箭鲜明。终将看见妖氛清除，很快听到险要关塞平定。收起箭囊归来，武功显赫；又在伊水修筑城防，建立文治声名。礼仪周备，封山祭祀献上玉器；声调和谐，降凤之笙奏响。配享上天，归还旧有疆土，复兴国家并记录显赫美名。清晨仙庭聚集白鹭，春日黄莺迁往大谷。尊崇老师，先从太学开始；采纳教诲，一定延请到延英殿。侧身空席推举贤臣，回车载来像钓璜那样的贤士。鸟在树荫中来和鸣，刻石之声响起如鱼铿。回想当年选拔科举之日，曾三次陪同荐举士人。帝乡的秋日令人恍惚，天阙的岁月峥嵘。赋客中还有枚叟，文才后来有贾生。饮泉随着口渴的鹿，攀登小径惊落危险的鼪。再次看见东都礼仪，更加深切感到上国之情。百官正劝进，父老全都前来迎接。宿卫都是功臣旧部，干掫也都是禁军。天地恩泽广大，雷雨般的生机充盈。西州草色已晚，北阙云彩彤红而天晴。法宫仰观北斗斗柄，别馆远望金茎。涂山会盟陈列玉帛，车书同文通向雒邑。海上木筏仿佛隔在天上，阳地的花草在太阳边繁荣。对策时年纪还轻，尊王的志向却独自真诚。小臣挥动彩笔，几乎想仿效张衡。《史记·天官书》说：大角星是天王的帝廷。杜甫诗说：大角星缠绕着战争之气。颜延之《皇太子释奠诗》说：时运困厄终将亨通，运数蒙昧便会归于正道。《唐书》说：隋大业十三年六月，镇星运行过度而停留在参宿。参宿是唐的星次。李淳风说：镇星主管福分，未到应居之处却停在那里，国家吉祥。《书·文侯之命》说：没有年高有德、才俊之人在他的职位上。《史记·殷本纪》说：帝王盘庚时，殷已经定都黄河北岸；盘庚渡过黄河，重新居住在成汤旧都。建康志说：栅塘在秦淮河上，通向古运渎。实录注说：吴国时在淮河两岸设置栅栏，名为栅塘。梁天监九年重新修筑，沿淮河北岸，从石头城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门到三桥，筑两重栅栏，都设置行马。皇览说：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城，中央高七丈，百姓常在十月祭祀；有红气出入，像一匹深红绢帛，百姓称为蚩尤旗。肩髀冢在山阳郡巨野县，大小坟冢重叠聚集，与阚冢相等。传说黄帝和蚩尤在涿鹿之野交战，杀死蚩尤后尸体分处各地，所以分别安葬。梁徐陵在齐国写信给杨仆射说：四座坟冢肢解蚩尤，千刀剁杀王莽。梁元帝《藩难未静述怀诗》说：金钲在渚宫发出和谐声韵。刘敬叔《异苑》说：晋武帝时，吴郡临平岸崩塌，露出一面石鼓，敲打没有声音。张华说：“可以取蜀中的桐木刻成鱼形，敲击它就会鸣响。”于是照办，声音传到数十里外。班固《东都赋》说：发出鲸鱼般的巨响，敲响华美的钟。鲍照《舞鹤赋》说：岁月峥嵘而令人为暮年忧愁。《金陵杂诗》。江上的月亮悬着孤独的影子，还照见李白曾登临的楼。诗人长久不再出现，千年之后风流余韵仍在。山坞营垒环绕三山，六代池台幽静古老。长安繁华美丽的日子，只能在梦中萦绕帝王之州。春雨收歇，山色显出一半，江天间露出层层翠色。又逢寒食后一百五日，远远祭祀十三陵。祝文上写着孙子的名义，祠官奔走听从令丞。西京留下的庙宇仍在，冬季蒸祭时也加以洒扫。天子的居所应当雄伟壮丽，考察宫室制度可见于周宣王。地处周代瀍水以西，规制又仿照汉代未央宫。水衡机构保存物力，司隶官熟悉朝廷典章。父老多流下眼泪，还在追思祖先长久的德泽。正殿空虚，椒房寝宫也空着，百姓盼望母仪天下的人。国风中思念《窈窕》，小雅里梦见《熊罴》。中使频频传达诏令，台臣早早进献规谏。愿听到姜后的劝戒，也仍能赶上临朝会见群臣的时候。《汉书·杜钦传》说：佩玉相撞发声，《关雎》为此感叹，知道贪恋美色会损害性命、缩短寿命；天下将受到教化，逐渐形成风俗。所以歌咏淑女，几乎都是为了匹配君王。《列女传·周宣姜后》说：姜后贤良有德，周宣王曾经早睡晚起，王后夫人便不出房门。姜后出宫后，脱下簪和耳饰，在永巷等待治罪，并让乳母向宣王传话。宣王恢复姜后的身份，从此勤于政事，早朝晚退，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振兴周室。《诗经》说：会见之后将要归去，不要使我儿子遭受厌恶。还记得尚书巷，如今已经过去六十年了。【这里是先兵部侍郎府君官舍所在。】功名留在驾部，祭祀寄托在朝天宫。【先公上疏办理船甲之事，获准成为南京百年之利；事情载于《船政新书》。】【朝天宫有祠堂。】树木正对着乌衣巷，门临白水而偏向一旁。侍郎遗留下的石头还在，经过这里不禁感到一阵凄然。古乐府《青溪小姑曲》说：开门就是白水，旁边靠近桥梁。《唐书》说：薛元超任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中书省有一块盘石，薛元超的祖父薛道衡任内史侍郎时，曾倚靠它起草诏制；元超每次见到这块石头，从没有不流泪的。《千里》。吴地封域广阔，三州通向震泽。戈矛连到海外，文书檄令震动江东。王子新近开设府邸，将军过去曾统领军队。登坛时多有慷慨之气，谁还能像臧洪一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后汉书·臧洪传》说：陈留太守张邈和各州牧守在酸枣大会，设置坛场将要结盟，后来互相谦让，没有人敢先登坛，大家共同推举臧洪。臧洪于是提起衣襟登坛，拿着血宣誓，言辞气概慷慨激昂，听到他话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的。《秋山》。

译秋山接着秋山，秋雨连绵使群山一片深暗。昨天在江口交战，今天又在山边交战。已经听说右翼军阵溃败，又看见左翼军阵残破。旌旗埋在地下，云梯和冲车在城头挥舞。一旦像长平之战那样失败，尸体便遍布山冈。向北逃去三百只船，每只船上都有美丽女子。吴地口音的人赶着骆驼，吹着胡笳进入燕关。过去鄢郢的人，如今还在城南一带。《汉书·李陵传》说：于是把旌旗和珍宝全都砍断，埋在地下。《晋书·慕容超载记》说：让人送来吴口一千人。《战国策》说：雍门司马对齐王说，鄢郢的大夫不愿替秦国效力，留在城南的有数百人。秋山连着秋水，秋花红艳还没有凋尽。猛烈的风吹过山冈，磷火飘到城中。天狗星降临巫门，白虹连接着军营。可怜这座壮美的县城，一天之间长满荆棘。归元贤大夫，断颈的是良家子弟。楚人本来就焚烧过麇地，希望还能享用旧日的祭祀。句践曾栖身山中，越国人却能够拼死效命。叹息追念古人，国家的存亡从今天才重新开始。《左传》说：鲁定公五年，吴军驻扎在麇地，子期将要焚烧那里，子西说：“父兄亲属暴尸在那里，不能收葬，又要焚烧他们，不可以。”子期说：“国家已经灭亡了，死者如果有知，也可以享受旧日祭祀，哪里还怕焚烧呢？”于是焚烧了那里，又继续交战。《表哀诗》。晋代孙绰作《表哀诗》，序言说：“我福分浅薄，早年遭遇忧患凶祸。上天覆盖之下的国家既已沦亡，我只能俯身依凭大地。哪里料到一朝之间，又见到孤独被抛弃的处境。悲号之情不能自胜，作诗一首。冒昧承担服丧期间作诗的讥讽，以表达无穷无尽的哀痛。” 勉力经历三次迁徙已经很久，辗转于百战之中更加深重。活着时惭愧没有像毛义那样奉檄尽忠，死后又痛惜不能像子舆那样守护母亲的遗衾。荻字书写的往事还记得，斑衣娱亲的舞蹈还在追寻。可悲的是天道艰难，岁月渐渐侵蚀。茂密的树叶凋零，秋气逼人；坚贞的树枝在夜色中飘落。国史中有公父的训诫，女史中有大家的箴言。还没有停止对故乡闾门的盼望，仍然保留着忧国忧民的心。寒霜催逼墓穴旁的旗幡，秋风送来隔壁的捣衣声。白鹤并不是新的表记，青乌就是旧日的树林。想要寻找可以防守坟墓的地方，却见江边到处是戈甲。《列女传》说：王孙贾的母亲说：“女儿出门而不回来，我就会倚着闾门盼望。如今女儿侍奉君王，君王逃走了，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回什么家呢？” 《闻诏》。听说今天的天子将在福州中兴，东西二京都盼望皇帝临幸，四海都愿意共同报仇。消灭敌虏必须依靠名将，尊奉君王要仰仗列侯。远方传来尺一诏书，不知不觉眼泪频频流下。十二月十九日奉葬先母。娄县方圆百里之内，敌人的骑兵来往如织。当地人每夜出行，深冬时月亮刚刚隐没。扶柩已经向南而来，幸而到了先人的墓域。合葬也正是时候，只是仓促之间还不能办成。停车在道路右边，我又听到了日食的消息。魂魄依附祖先，就在这幽宫旁边。三年之内观察天道，墓旁的槚树便茂盛而挺直。勉力尽臣子之心，心中有所怀念也只能到此为止。悲风吹下高原，父老们都为之哀伤。墓旁足以容纳万家，这番心意却无人知晓。《礼记·曾子问》说：孔子说：“从前我跟随老聃在巷党帮助送葬，到了堩地，发生了日食。老聃说：‘丘，停止灵柩，把它放在道路右边；停止哭泣，以听察变故。天亮以后再继续行进。’” 《上吴侍郎旸》。烽火逼近瓜步，皇帝的车驾离开石头城；藩镇的文书送到督府，投降的表章送往苏州。杀戮和战争使神灵与人都哭泣，血腥污染使郡邑忧愁。依山筑成斗形营寨，凭借水势占据环洲。国士推举司马氏，军事谋略冠绝列侯。军队跟随黄钺出征，计策采用白衣渡江之舟。曹沫提刀的时日，田单挥锸作战的秋季；春日军旗从吴苑出发，夜里的战火漂浮在越江之上。鼓舞士气必须先击鼓，争夺雄胜必先占据上游。军声从天外传来，大地形势尽收掌中。征虏将军有投壶的闲暇，东山高士赌墅也从容。不要轻视说只需一战，宾客中自有良谋。《延平使至》【以下作于柔兆阉茂年】。一夜之间春风吹动三山，使者手持旌节走出汉关。万里战事随着御札传来，十行诏书上的字迹显露天子的容颜。身体留在绝塞，支援击鼓的队伍；梦中却在行朝执戟侍卫的班列。听到一次皇帝的言语便共同感奋，遥等收复京城、皇帝车驾归来。《海上》。太阳落下，空山被海上湿气侵袭；秋色千里，正好登高临眺。十年来天地在战争中衰老，四海百姓的痛哭深重。水势涌动，神山仿佛带着白鸟而来；云气漂浮，仙阙显出黄金色。这里难道还有哪里不属于人世？只怕无法报答烈士的心愿。满眼关河一望便令人悲哀，直冲云天的烽火照亮胥台。名王骑白马向江东而去，故国的降旗从海上飘来。秦望山上云空鸟散，冶山遥远，北风回旋。听说楼船军容盛大，却仍然在后退，空缺着能够受钺出征的人才。《隋书·五行志》说：梁大同年间有童谣说：“青丝白马从寿阳而来。”后来侯景攻破丹阳，骑着白马，用青丝作缰绳。南营在乍浦，北面在南沙，自古以来这片封域都属于汉家。万里风烟通向日本，一军旗鼓直指天涯。【去年夏天诚国公刘孔昭从福山进入海中。】楼船已经奉诏征伐蛮夷，博望侯却只能空乘泛海之槎。忧愁至极，王师始终望不见；寒涛从东方涌起，太阳已向西斜。长久看着白日落向芜城，又看见孤云在海上升起。感慨山河，追悔过去失策；历经戎马艰难，激发内心深情。把车轮埋起、折断箭头，周旋于千亩之地；蔓草枯杨覆盖汉代的二京。今日的大梁已不是旧日的国家，夷门使老侯嬴愁苦不堪。《楚辞·九歌》说：埋下两只车轮，拴住四匹马。《尉缭子》说：折断箭，折断矛。《不去》。我不离开被围困的城池，拥着短车仍然匆忙奔向平原。我的心不忍轻易放弃三晋，只愿见到辛垣，听他把一席话说完。落日下在江津送别伍员，秋风中在田垄上告别徐君。偶然到圯桥下遇见黄石公，于是到山中躺卧在白云之间。想投奔海岛去询问田横，却遗憾三齐道路不平。记得曾经作为安平门下的宾客，当时还见过火牛阵。《赋得老鹤万里心》，用“心”字为韵。哪里飞来千岁之鹤，忽然从九皋传来鸣声？自从来到凡俗境地，摧折衰颓直到如今。面对风时有时独自起舞，警觉霜露也长声吟叫。刚刚认识到人民已经不同，又悲叹岁月不断侵蚀。江上早寒传来笛声，秋意急切伴着戍楼捣衣声；树木凋落，依靠着空旷池沼，云气太多，已经找不到旧日树林。天外三株树显得寒冷，甲子轮转而人世深沉。还想着蓬莱的清晨，终究思念弱水之阴。神州迷失，不能再次振作；碧落遥远，幽深达千寻。世上有多少乘轩车的人，知道彼此同有这一寸忠心吗？《埤雅》说：鹤的性情警觉，到八月白露降下，流落在草木上，点滴有声，于是便高声鸣叫互相警戒，迁移所住宿的地方，担心发生变故和灾害。《楚辞·惜誓》说：黄鹄第一次飞起便知道山川的曲折，第二次飞起便知道天地的圆方。《赠顾推官咸正》【以下作于疆圉大渊献年】。

译上郡是北方的门户，一道城墙连接着羌、氐。当年关中陷落，九州遍布横贯天空的虹霓。阳光照不到大地，哭祭皇帝走在苍山小路上。您手持苏武的符节，冒死冲破蒺藜。挥刀斩杀贼徒，点燃一把火看着他们焚烧肚脐。东虞的形势逼近高天，少梁山色一片悲凄。于是跟随黄冠道士归隐，辗转骑着青黑色骏马。哪里知道杲卿的鲜血，已经化作哀鹃的啼声。【弟弟钱塘知县咸建。】我还不敢痛哭家仇，所思念的是除掉鲸鲵般的恶人。有心把希望寄托在桑榆晚年，哪里能在岩下安居？便催促刘司空，夜里起舞而忧愁听见荒村鸡鸣。春水浸湿楼船，湖上听见金钲和鼙鼓声。勾吴是古代的下国，难以和秦地的风俗相比。回头望向殽山、潼关之间，只见山高而别马嘶鸣。天子哀悼忠臣，临轩降下紫泥诏书。高景已经分符任职，汾阴也执持玉圭。像您这样俊秀拔俗的人才，早就应该侍奉在金闺。终有一天要洗雪中原，只在顾盼之间安定百姓。颜延之《和谢监灵运诗》说：拜谒皇帝，走在苍山小路上。汉光武帝赐给冯异的诏书说：可以说是在东隅失去，却在桑榆收回。《汉书》说：周苛死于荥阳，于是任命他的弟弟周昌为御史大夫，后来因功封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父亲死于国事而被封为高景侯。《大汉行》。大汉传到第十二代，国运因王莽摄政而转移。百姓愁苦，盗贼由此产生；各地刘氏相继在宛、叶兴起。一时间各路同时起兵，实在仓促，国家的谋划和人心多未协调。新市将军忌惮刘伯升，于是使三辅地区再次遭受焚烧劫掠。指挥百二秦关归于萧王，统一山河成就帝业。唉，帝王之位不是可以图谋的吗？长安的天子如今已经到了东都。隗王自称白帝又有什么用？扶风的马生才是真丈夫。《汉书·贾谊传》说：高皇帝和各位一起起兵。师古说：“并”读作“步鼎反”。《义士行》。饮下这一杯酒，胸中浩然地思念古人。自古三晋多有义士，程婴、公孙杵臼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下宫之难发生得多么仓促，宾客们的衣冠已经不是往日模样。藏在裤中的孤儿尚且无法知晓，十五年后将会是什么时候？如果不幸先死如朝露，这个遗恨悠长，又能向谁诉说？一心扶立赵氏，事情终于成功；生死存亡，都不是他们所顾虑的。唉，赵朔的门客真是奇特；人主的尊贵有时也未必能得到，偏偏只有有人在空山旁长久叹息。《秦皇行》。秦国像吃肉一样吞食六国，六国的士人都成为秦国的仇敌。剑一拔出，便杀死了荆轲；筑琴两次举起，便诛杀了高渐离。博浪沙中击中了秦始皇的副车，沧海神人却无可奈何。秦始皇自称王者一定不会死，哪里知道上天灭亡秦国的意图恰恰就在这里！陨石化为灾异，山鬼发出预言，天意茫茫，哪里可以论说？扶苏还没有从上郡监军回来，始皇就没有死在仇人的刀下。《扬子·法言》说：始皇正像斧头，将相正像刀；六国正像木头，将相正像肉。《汉书·张良传》说：向东去见沧海君。晋灼说：沧海君是海神。《墟里》。从前有位周朝大夫，忧伤地经过废墟，时序已经变换三次，沉重的忧思才开始涌起。于是知道臣子之心，没有什么可以和这种离别相比。自从国家经历板荡之后，已经一再看见桃李花开。春秋交替变化，急剧的灾祸却无法停止。感慨岁月流逝，人事也转移变迁。古制中保存着练服和祥祭，哀痛的变化本来就是其中的道理。送终之事有时终究会完成，长久的遗恨却没有穷尽。难道有面向西方的身体，却还没有忘记王裒的心意吗？于是寄托于《诗经》作者那样的讽谏，话虽说尽，忧愁却不能消除。杨恽《报孙会宗书》说：君主和父亲，是最尊贵、最亲近的人；送他们走完人生，终究有完成的时候。《塞下曲》。赵信城边的积雪化作尘土，纥干山下麻雀开始呼唤春天。如今正值三月，黄莺花朵遍地，我却长久成为江南梦中的人。《史记·卫将军骠骑传》说：于是到达寘颜山赵信城。《五代史·寇彦卿传》说：纥干山头冻死的麻雀，为什么不飞到有生机的地方去享乐？梁丘迟《与陈伯之书》说：暮春三月，江南青草生长，杂花开满树木，群莺纷纷飞翔。自从都尉活着投降离去，夜夜魂魄都随着塞外雁群飞向芦苇。陛下宽厚仁慈，往往不杀人，难道不能让他活着进入玉门关吗？《史记》说：柴将军写信给韩王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背叛逃亡的，重新归来后就恢复原来的职位和封号，不杀他们。” 《海上行》。大海在天的东方，那里有黄金宫殿，天界帝王的儿子居住其中。想要前往跟随他，水波却如雷鸣般惊骇，几乎望见宫殿时，又借风势而解脱。徐福到了那里，停留下来称王，不再回来。直到如今海上的人，时常还能看见高大巍峨的城郭。鼋鼍喷吐泡沫，声音如同宫商之音。日月从那里经过，以此成为光明。有人说海中有巨鱼，身体像十洲那样长，几乎要化成龙，无法抵挡；一旦失去水，又忧愁彷徨。北冥的大鲲，究竟有还是没有？又有人说海中的枣树大如瓜，枣树不结果，只是空自开花。只看见鲸鱼出没，凿齿磨牙。过去那些童男童女，一去之后再也没有回家。向东漂浮过大海，难上加难，不如回去手持鱼竿。《史记·大宛传赞》说：日月彼此躲避，隐约成为光明。《晏子春秋》说：景公问晏子：“东海之中有一种开花却不结果的枣树吗？” 《哭杨主事》。吴地下有许多经学大儒，杨君实在是宗师。当他应对策问时，已经享有人伦方面的声望。还没有来得及侍奉承明殿，西京忽然沦陷。五马相继南来，汪、黄登上丞相之位。几乎和陈东一同陷入狱中，幸而遇到明主释放。牧马饮水于江南，真龙从芒砀山兴起。首先献上大横之占，又奏报北边的情况。【手诏说：“朕非常感念杨廷枢的占卦。”】这一天皇帝转为喜颜，喜气浮现在彩仗之间。皇帝亲笔授予两项官职，天子的墨迹使春意一同充盈。【擢升为兵部主事兼监察御史。】鱼丽阵的军队驻在笠泽，乌合之众的将领聚集于松陵。杨君消失踪迹而亲自耕作，却仍然歌唱义士的声名。松江再次遭受挫败，搜捕伏兵直到千山万壑。最终成为戴南冠的囚徒，以一死表现出慷慨神情。去年秋天夜里谈论时，指陈时事并且感到叹息。我仰慕凌御史【凌駉】，仓促之间当截断自己的喉咙。齐国的蠋和楚国的龚，相约各自保持高尚风尚。如今您果然不肯苟生，天地日月已经明白您的真情。在芦墟村舍身，在胥门江浪中喷血，只有大节保存下来，也足以报答皇帝的恩赐。洒泪相见的是羊昙【您的外甥卫向】，停笔默然，悲痛凄怆。将来大鸟到来时，再共同在华阴安葬。推官的两个儿子被捕后，我想为他们设法营救，却没能做到，而两个孩子已经死了。一生以来把诺言看得比黄金还重，哪里肯在风尘中辜负这片心意？并不是不懂白登诗，只是才华浅薄，实在惭愧不能像卢谌那样。《晋书》说：刘琨作诗赠别驾卢谌，引述鸿门、白登的事情来寄托意旨。卢谌一向没有奇谋，只用平常词句应和，十分违背刘琨的心意。仓皇之间一夜逃出城门，白刃如霜，日色昏暗。想要告诉家人卖掉黄牛犊，到松江江上去招魂。古乐府《平陵东》说：回去告诉我家人卖掉黄牛犊。《淄川行》。

译张伯松，巧妙地写奏章；大旗高牙拥护在前后。解除将军印，回到乡里中；东方国土有军鼓轰轰作响。鼓声轰轰，旗帜猎猎；淄川城下被包围了三层。包围三层，打开城门；取下你的首级来向百姓谢罪。《汉书·王莽传》说：张竦替刘嘉写奏章，请求诛灭安众侯崇，王莽封刘嘉为师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都赐予关内侯爵位；又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人因此说：“想求封侯，去找张伯松；奋力攻门，不如巧写奏章。” 《哭顾推官》。推官本是我父亲一辈的人，年代久远，家世谱系已经失传；等到从上郡回来，我们才结成同盟。我们在崎岖道路上同受鞭马劳顿，来往相处仅仅一年。悲痛的是京师沦陷，王纲也随之衰败。人人怀有分土自立之心，想要讨论纵横天下的形势。我和您共三人【另一人归高士祚明】，只奉南阳帝。发誓挥动白羽扇，一举扫除遮蔽天日的阴霾。您的才具本来宏大，谋略宽阔而不拘泥于琐细人事。一篇奏疏到了权臣手中，几乎落入狡猾敌人的窥伺。又因为汉将之间有嫌隙，趁机凭三寸之舌游说；主帅不是合适的人，大事又没有成功。您来到我的茅屋，问我租用的车驾在哪里。幸好有江上的船，请击鼓摇桨。分别将近十天，您还滞留未行。两个儿子各有英姿，文才如兰桂。自身危急又隐藏逃亡，父子二人一朝同时遇害。巢毁卵破，事理必然相连，祸患就在眼前。自身进退两难，只想听一声华亭鹤唳。我当时也在逃亡，听到消息便甩袖而起。驾一叶扁舟来劝您：“走吧，不要再犹豫了！”受惊的鸟不再飞，困在网中的鱼也难以逃走。第二天追捕的官吏到来，您于是被捆缚拘捕。用槛车押赴白门，忠孝之情显现在严厉的神色中。最终被当作戎首论罪，终于履行了舍生的誓言。仓皇死于石头城，尸骨未能送到九原安葬。父子兄弟之间，五个人相继死亡。唉，三吴之中，这一家门第多么高大。还剩下一个五岁的孙子，藏身在苍山之间。门人莫将燮，行路的人都挥泪哀悼。众人都等待收复京城，恩恤也将延及后世。归还遗体葬在琅邪旧冢，诏令以中牢祭祀。后死的人惭愧不如子源，徘徊着在江边哭泣。将来修撰史书时，还能把这些写入凡例。《资治通鉴》说：庾冰逃奔会稽，到了浙江，苏峻追捕得非常急。吴地铃下卒把庾冰引入船中，用籧篨覆盖他，吟啸着击桨，逆流而去。《后汉书·李固传》说：门生王成让将燮乘船沿江向东而下。《后汉书·伏隆传》说：诏令伏隆的弟弟伏咸收殓伏隆遗体，由太中大夫护送丧事，并下诏命琅邪为他筑墓。《哭陈太仆》。陈君有鼌、贾那样的才华，文采光耀王国。早年研读兵家著作，千古成败都装在胸中。最初在越州任理官，一箭射下山贼。南渡后侍奉省垣，上疏也切直敢言。告老归来住在松江边，忽然看见敌军牧马逼近。拜表到福京，愿意请求给三吴下诏。皇帝诏令他护卫各位将领，加授太仆之职。于是给章邯写信，资助他反正的力量。几次谋划都没有一件成功，反复变故使天地一片昏暗。唉，您正值盛年，海内有一半人认识您。魏齐逃亡时，信陵君面露为难之色；事情紧急才来求助，彼此栖身于荆棘之间。您来到别浦以南，我走向荒山以北；柴门日夜关闭，有妇人在织机前纺织，不知道来客是什么人，仓促之间只能备下粗粝食物。一宿之后便登船，徘徊在玉山旁。有翅却不能高飞，终于被罗网捕获。以成为南冠囚徒为耻，最终追随彭咸而死。还惭愧自己没有虞卿之心，辜负了这番凄恻；又羡慕季布能够柔弱自晦，隐藏踪迹而独自保全。【您出逃时，身边还有三四名仆从，服饰器用都和平日一样。】斟酒祭奠，作哀辞，悲痛袭来，气息哽塞。《史记·季布传》说：诸公都称许季布能够使刚强变为柔和。十月二十日，将先母安葬在先曾祖兵部侍郎公墓的左边。【先父葬在祖墓左边已有四十年，墓左有一口池塘，风水先生有人说这是地下有水的征兆。这一年，准备把我的母亲与先父合葬，三族的人都替我顾炎武为难。炎武想到先母临终的遗命，不能不合葬；但埋藏了四十年的墓，又不能迁动；万一确有水，也不能任性地立即下葬，因此迟疑了很久。等到打开墓穴，竟然没有水；事情办完，也没有刮风下雨。从前在重光大荒落之年，安葬先王父时，举行完祖奠，门口突然起火，乡人救火，随即熄灭。我想到我们祖先积德行善，本来不应遭受水火之灾、阴阳之祸；可是我这个不孝之人所遭遇的不幸竟是这样，而上天不忍彻底抛弃我，曲意保全我，又是这样，难道可以忘记先人的遗志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王季的墓曾被水侵蚀，宣尼的坟墓也遭遇暴雨；我如今为什么独独没有这种灾祸，或许是苍天体察我的愁苦。从前我的先臣葬在这里，神宗皇帝赐给他一块墓地。六十年间，世事反复到了今天，陵谷变迁，景物已经模糊，只剩下松树楸树八百株，夜夜栖息的鸟还在相互呼叫。行人指着说这是侍郎的坟墓，戍卒也不敢来砍柴割草。由此才知道天朝的恩宠深厚，改朝换代之后仍然与普通人不同。天道循环，使寒暑更替；公侯的子孙，长久之后必定还会复兴。年、月、日、时合起来都是五行，【先公下葬也用丁亥年、辛亥月、丁亥日、辛亥时。】前面的山冈和后面的房舍，分别排列昭穆。皇天在上监察臣子的内心，三百里之内不要有谁来侵扰。先皇的弓剑葬在桥山山岭，山中虎豹很多，江水又深，想离去却又停下，长久悲哀吟咏。【《国语》：越王下令把会稽山周围三百里划作范蠡的封地，说：‘后世子孙若有谁敢侵占范蠡的土地，就让他不得善终，死在越国；皇天后土和四方土地神都来裁断此事。’】○在墓后筑三间屋居住

译伟元居住在城阳，简之居住在丹徒，古人守墓筑庐，情意极其深厚，唯独我没有做到，内心烦乱忧闷。东西南北的人都是人子，哪里知道通往天上的道路还这样崎岖。我挥矛跃马上到这里，在先人的墓地一角营造半亩地；筑起三间房屋，门朝南，前面对着日月，开拓出格局；旧日栽种的松树没有鹿来触犯，只有老柏树含着悲哀而枯槁。回想从前曾蒙至尊下诏，把我和共姜的名字悬挂在三吴；直到今天，东平墓上的树木，枝枝都向西朝着皇都。自那以后天地间的春意断绝，再也看不见君王和父亲，真令人呜呼悲叹。我一人离开国家，无处停泊，像鸿雁在深秋迁徙。阴风怒号，白日孤寂，叹息啊，这座屋子愿与千年一同长存。【《晋书》：殷仲堪被桓玄害死，他的儿子简之葬在丹徒，于是住在墓旁。后来率领自己的僮仆和宾客跟随义军追击桓玄，桓玄死后，简之吃了他的肉。《魏书》：傅永曾登上北邙山，挥矛跃马，回旋眺望，有终老于此的志愿，于是买下附近数顷土地，留下遗命给儿子叔伟说：‘这是我的永久住处。’《晋书》：许孜在墓地周围排列种植松柏，绵延五六里。当时有鹿侵犯他所栽的松树，许孜悲叹说：‘鹿难道唯独不体念我吗？’第二天，忽然看见鹿被猛兽杀死。《旧唐书·褚无量传》：褚无量服丧期间，在墓旁筑庐居住；他所栽的松柏有鹿来侵犯，无量哭着说：‘山中的草这么多，为什么忍心侵犯我先人的坟树呢？’于是整夜守护。不久有一群鹿变得驯顺亲近，不再侵害树木。《晋书》：王裒常到墓地攀着柏树悲号，眼泪流到树上，树因此枯萎。】○精卫 世间万事总有不平，你为什么白白地自寻苦恼，长久只凭一寸身躯，衔着木头直到永远。我愿意填平东海，即使身体沉入海中，志向也不会改变；大海没有填平的期限，我的意志也没有断绝的时候。唉！你难道没有看见，西山衔木的鸟儿那么多，喜鹊来、燕子去，各自筑成了巢。○《吴兴行》赠归高士祚明 北风吹起十二月，游子要前往吴兴。船夫问我要到哪里去，我不说话，只是泪湿衣襟。三年战乱使故乡黯淡，有哥哥却不能回去扫墓；高堂上有母亲，儿子只有一个，背米走百里，真为贫困而悲伤。这次来到海虞住了两个月，才勉强得到不到半镒白银。回来进门顾不上吃饭，径直跑到山下寻找哥哥的棺材。湖中雪山七十峰，江山面对着你也凝聚愁容。冬天将尽，月亮也快到月底，慈母倚门等待。果然见到哥哥的遗骨归来，心中悲伤却又因此欢喜。像你这样守节重义，真是古人；一家内外，只有你孤身一人。出门谋取甘美食物，回家奉养母亲，在州县间奔波，实在艰苦。你向我长叹，我说这件事不值得一提。遥望天寿山，还在浮云之间。长叹还没有来得及前往，尘沙已经遮没中原。神州已经沉沦，靠粗茶淡饭也难以维持生计。难道没有季孙氏的粮食吗？只是道义上不应接受别人的施舍。世上没有汉高帝，韩王孙宁可饿死，也不肯忍受少年人的侮辱，更不肯感念漂母的施舍。当今之人还没有认识男子汉的本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长久处于贫贱之中？读书万卷，辅佐帝王；一纸檄文，平定四方。拜扫十八陵后，还要回去奉养高堂。深冬阴气积聚，天地闭塞，我知道你只有像袁安一样卧在大雪之中。【《世说》：王悦之年轻时砥砺清高操守，任吏部郎。当时邻省有人来会见，送给他一瓯饼，他推辞不接受，说：‘所费确实很少，然而我从小以来就不愿接受别人的恩惠。’】○以“越鸟巢南枝”为题作诗，用“枝”字押韵【以下为着雍困敦年】微小的鸟生在南方，深厚的情意系在一根树枝上。寒风中群鸟纷纷飞散，落日下羽毛参差。绕树飞行时起初很急，寻找树枝栖宿却转而迟缓。悬挂的冰凌惊得鸟爪打滑，聚集的霰雪使它害怕巢穴危险。夜里道路通入关河，时时思念山岭。山川知道它向来的本性，天地也明白它蒙受的恩私。向着太阳的心始终不变，随阳而飞的愿望也没有亏损。寄语幽谷中的朋友，不要辜负上林苑的期待。○以“江介多悲风”为题作诗，用“风”字押韵 肃杀的时节乘着云气来到梦泽，清秋降临渚宫。悲哀的声音从大地自然之声中产生，激越的楚歌融入高天的风。落雁飞过山岭，速度更加急促；寒蝉抱着树木，四周空寂。放眼千里令人伤心，百年之中愁苦到了极点。通往郢都的道路原本在北方，江关却长久地向东。有人为宗国流泪，又在什么地方洒下孤忠之泪呢！【《华阳国志》：巴、楚两国相互攻伐，所以设置江关、阳关。《后汉书·岑彭传》：公孙述派将领乘坐枋箄船顺流经过江关。】○拟作唐人的五言八韵诗 申包胥乞求援军 高渐离击筑 班定远投笔从戎 诸葛丞相渡过泸水 祖豫州听到鸡鸣 陶彭泽归乡 △申包胥乞求援军 辰星的尾部垂向天边，流亡之人被敌寇煽动起兵。水军通向大别山，打猎般的烽火照耀方城。九县之地被长蛇般的敌军占据，三关之间有凿齿般的强敌横行。君王亲自流落草莽，把微薄的性命托付给宗庙。我徘徊前行，终南山已在近处；道路艰险曲折，绕过绕溜而行。张起旌旗，并不是来聘问的使者，只是一个穿草鞋的书生。鸟雀站在庭树的枝头直到天黑，猿猴在夜里啼叫，惊动了更夫。秦国的兵车如今已经出发，我发誓至死也一定要保存荆国。【《汉书·王莽传》：绕溜的险固之地，南面正对着荆、楚。服虔说：绕溜，是狭窄险要的道路。颜师古说：之所以称作绕溜，是说四面闭塞，道路曲折，溪谷中的水回旋流淌。这个地方就是今天商州境内的七盘十二绕。《仪礼·聘礼》：到达边境时，张起旌旗。《战国策》：七天后抵达秦王朝廷，像雀一样站立不动，白天呻吟，夜里哭泣。】△高渐离击筑 神州的国运转入水德，象征王权的故鼎离开了山东。断裂的彩虹如同夫人的剑，残烟笼罩着郭隗的宫殿。身为烈士之后，踪迹却混在市井小儿之中。改换服装，内心更加痛苦；真正的知音，即使不说话也自然能够相通。沉沦之中只剩下这门技艺，慷慨激昂的本性原是英雄。壮烈的气节悲叹来得太迟，羁留的魂魄被困穷境逼迫。一吟唱，是辽海的怨歌；再演奏，便是蓟丘的风声。不再有荆轲相和，悲哀啊，六国已经空亡。△班定远投笔从戎 年轻时住在平陵县，萧然只是一个平民；读书继承父亲的事业，手握笔管走上皇城。太乙星降下藜杖的光，兰台的晨露还没有干。生计全凭笔墨，奉养母亲是自己的甘心。忽然看见天弧星发动，姑且挥动如闪电般的宝剑；于阗迎接车马，疏勒等候旌旗；军营在冰冻的沙漠中转战，秋山间捷报飞传。封侯从万里之外归来，年老时看见自己穿着锦衣返乡。【本传：他曾替官府抄书，出行拜访相面的人，那人说：‘祭酒不过是个平民儒生罢了，却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诸葛丞相渡过泸水 火山横在日落的天幕上，铜涧绵延到天边。云南之地树木杂乱，僰人境外以交错的绳索架桥。枕着兵器穿过狭窄险路，身披铠甲登上高峻山岭。地气化成浓雾，流动的烟气升入斗杓。七次擒获依靠谋略，一战便平定蛮夷。信义洽于炎热荒远之地长久流传，恩德传布到遥远的益部。深切思考国家危急而重大的事业，隆厚的眷顾不忘先朝。又有亲近贤能之人的表章，送入宫廷告知百官。【《汉书·佞幸传》注：颜师古说：东北方称为塞，西南方称为徼。《五经通义》：阴气失调就形成雾，雾从地气中产生。《楚辞·大招》：雾雨绵绵不断，白色明亮而凝滞。】△祖豫州听到鸡鸣

译万国的秋声沉静，三河的夜色寒冷。星光照在沙地的树上，一片惨白；月光下戍楼显得残破。击柝的声音刚刚轮转，手提兵器，梦中也不得安宁。沉静的心思通达于万物之外，高亢的鸡鸣声直入云端。难道这就足以预示时运吗？关键还在于振翅高飞。风尘之中怀抱宝剑，天地之间骑着一匹征战的马。错过黎明的鸡鸣，何年才能补救？首先鸣叫的志向，独自承担实在艰难。函谷关还没有走出，千里道路仍然漫长。【《吴志·周瑜传》：使错过黎明的鸡，再得到一次鸣叫。《左传》襄公二十一年，州绰说：‘我不聪敏，在平阴之战中，曾先于那两人发出鸣叫。’】△陶彭泽归乡 乘坐四马高车并不是我的愿望，亲自耕田，力气还能够胜任。匆匆姑且系上官印，离开吧，便摘下簪子。望见庐山上堆积的白雪，走到深处，渡口笼罩在山岚中。砍除松树，开始开出小径；柳树成荫，刚刚筑成草庵。瓮和盎连日装着浑浊的酒，整天举杯畅饮。秋日篱边寻找菊花，春天帘下整理桑蚕。陈述先祖留下的旧德，把遗书交给五个儿子。由于有许多通晓文义的朋友，便一起在村南选择居处。○常熟县耿侯水利书 神宗庙号所称的中年时期，天下正处于全盛，当时贤能的侯官很多，都专心致力于农政。耿侯天资很高，尤其明白水土的性质。县城北面枕临大江，向东流入沧海，水利长久没有修治，多年频繁举行祈雨祭祀。疏浚开凿全靠耿侯勤勉，指点顾盼之间便使河流原野得到治理；百姓家家满仓满箱，子女也按时婚嫁。河渠水利的议论如此盛大，希望流传下去让后人听闻。三代以来屡有灾荒，各种征兆频繁出现水旱失调。谁能顾念遗民？方圆百里都叹息贫困；何况兵器的惊扰很多，早晚常常奔逃。上帝怜悯孤苦寡妇，天道运行终将恢复正轨，必定会有丰足安定的年景，河洛之地等待着圣明君主。若不是田地疆界明确，百姓的产业怎么能安定？愿意做劝农官，巡行各地，像陈靖那样劝课农桑。让田间沟渠遍布中原，使粮食供养百姓。【《后汉书·陈忠传》：上天的心意尚未实现，水旱失调屡次发生。注：‘隔并’，指水旱失去节度。《尚书》说：一方面极其完备就是凶，一方面极其完备就没有凶。‘并’音同‘必性’的反切。《郎顗传》：年岁没有水旱失调，天下太平便可等待。《史记·蔡泽传》：划分田间阡陌，使百姓的产业安定并统一风俗。《宋史·食货志》：至道二年，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奏农田事务，朝廷任命陈靖为京西劝农使。他巡行考察陈、许、蔡、颍、襄、邓、唐、汝等州，劝导百姓开垦田地。】○偶然来到 偶然来到湖上已经三年，便可以栖息在这里，老死于一座山丘。红米白盐还足够自己食用，青山绿野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求取的。傍晚乘柴车遇见元亮，春日骑慢马遇见少游。鸟兽同群终究使人不忍，车轮周游各地也不是为了自身谋求。【《南齐书·周颙传》：卫将军王俭对周颙说：‘你在山中吃什么？’周颙说：‘红米白盐，绿葵紫蓼。’】○浯溪碑歌 【万历元年，先曾祖任广西按察副使，经过浯溪，得到唐代元次山《中兴颂》的石刻拓本带回家；这是颜鲁公的书法，字径大约六七寸。历经三四代，这通碑唯独传到了我这个不肖后人手中。岁在旃蒙作噩，命工匠装裱成册；工匠不知道碑文是从左边开始的，却把年月排在前面，于是颠倒错乱，无法阅读。正打算重新装裱时，发生兵乱，工匠死去，此事又搁置了三年。碑本来保存在旧日相识杨生那里，一旦请他替我重新装裱以后，文字次序便通顺了，光彩焕然一新。我想到先公的旧物没有落入他人之手，反而特意交给稍微懂得大义的后人；又经历兵火而没有遗失，等待时机才得以完成。这些事本来就有并非偶然的地方，所以作歌。】从前唐代天宝年间，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天子巡幸蜀都，叛军进入西京。肃宗在灵武起兵，国势重新振作。至德二年收复长安，銮驾迎接上皇。小臣元结作诗歌颂大唐，希望使一代典章永存，功业声烈追比宣王、光武。颜真卿书写大字，笔法闻名天下，在山崖上镌刻这篇文章，把精神遗留给后人。书法超过泗亭碑，文章可与《淮夷雅》相匹敌。留下它来维系人心，支撑端正中华。先公是循良之吏，海内推重他的声名德行；他驱马长途跋涉，分掌符节，前往南方极远之地。远望道州祠庙，浏览浯溪两岸，仿佛看见古代忠臣，精魂也感动了行路之人。哪里需要花费两年时间，更不必用金玉装饰，只带着这一纸书，把它收藏在青箱中。拿给后世之人看，使他们仰望高山，追慕先贤。天运有平有险，名迹也有存有亡。珍贵的弓从堤下获得，大贝回到西方的藏室。旧日遗物尚且令人怜惜，何况是故土和疆域。可是回想蒸水、湘水之间，牧骑已经像树林一样密集。西南天地狭窄，零陵、桂阳一带山深水险。岣嵝山有大禹的遗迹，万木生长在秋日阴影中。有一座山峰名叫回雁，北方的寒气怎么能侵入。只怕这篇浯溪摩崖文字，将来会被苔藓遮没而无法寻找。把它收藏在箱笥之中，珍爱它胜过南金。这件东西本身有什么值得珍贵？珍贵的是其中臣子的忠心。提笔写成这首长歌，来接续中唐的声音。【《后汉书·吴佑传》：这篇文字如果完成，就把它载在兼两车上。《谷梁传》定公九年：得到宝玉和大弓。是在哪里得到的？是在堤下得到的。】○寄给开封薛寀君和主事杨君，他们一同隐居邓尉山并被捕，有人说是僧人而免罪，于是回到常州 与您分别两年多了，无从打听您的去处。苍茫的大泽上云气弥漫，迷蒙的西山道路遥远。神异之物终究不会受辱，精英之气在夜里飞去。只有延陵的心，还挂念着姑苏的树木。他日经过吴门，我要招唤烈士的魂魄。燕丹的宾客全都不在了，只有渐离还存在。【张协《七命》：有人驰名天下，使秦国倾倒；有人连夜离开吴地。李善注引《越绝书》：阖闾无道，湛卢剑离开吴国进入楚国。】○将要远行时作 去年秋天窥望东海，今年冬天漂泊五湖。长叹天地之间，人的居处日益荒芜。出门到处是蛇虎，只能局促地守在一隅。梦想身在中原，那里山河并不崎岖。早晨奔驰到瀍水、涧水旁的住宅，晚上住宿在殽山、函谷关一带。神明运行四方，却反而被形体拘束。收敛自身藏在蓬蒿艾草之中，所到之处仿佛都走到了穷途末路。拄杖执鞭，准备独自前行，不敢畏惧羁旅孤独。愿登上广阿城，一览天下地图。回头望去，八骏车驾已经遥远，面对交通要道，不禁惆怅。【《庄子》：这三个人，还存在于蓬蒿艾草之间。《后汉书·邓禹传》：邓禹跟随光武帝到达广阿，光武帝住在城楼上，展开天下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的郡国像这样，如今才得到其中一个。’】○京口 从前京口是国家东面的门户，土地连接留都，是左辅之地中最尊要的地方。囊括苏州、松江，储藏着陆地和海上的财富；襟带闽、浙，成为壮大的屏障藩篱。漕运穿过的水道，还是秦、隋时代的遗迹；营垒压临江岸，是晋、宋两代屯兵之处。登上金山看地势形胜，南方也算是一个小中原。东吴与北方狄人历经战争，天府神州有百二关的险固。末代因靖卤而放弃江防，【靖卤伯郑鸿逵。】当年开拓土地的是中山王。云中浮动着鹳鹤，春天空旷而遥远；江水环抱蛟龙，夜月清闲。面对新亭，眼泪无限，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展露笑颜。○元日【以下为屠维、赤奋若年】

译我一人无法自我解脱，竟然落入胡人的尘土之中。早晨起来整肃衣冠，仿佛亲自见到天子的容颜；然而天子的容颜无法见到，臣下的心意也无从申诉。伏念五年以来，王朝的道路正在崩溃沉沦。东夷扰乱天的纲纪，反而把晦日改作元日；我如今重新匡正这一点，才看见天王的春天。历法虽然还没有统一，但改变夷狄之俗的毕竟有我一人。年终阴气积聚闭塞，黑云结成重重边际；这一天开始放晴，太阳升起如同车轮。上天的创造不会借助夷狄，夷狄的行为扰乱日月星辰；人间的时令不由夷狄授予，夷狄的德行违背万民。留下这三个开始的日子来朝见，让中华的君主归来。愿您驾驭六军，一举扫开青天。在南郊祭祀以回应上天的意旨，在九庙恭敬举行明禋之祭。《大雅》歌咏文王，旧邦的天命已经更新。小臣我又有什么想法？所思念的是我皇祖的仁德。占卜所得的国运还没有超过年数，愿意眷顾并等待曾孙。○石射堋山 寒冷的太阳将要落到石射堋山，环湖处处清晰可见渔船的灯火。山下是宋代蕲王的墓，巍然耸立的高大碑石镇守着山路。太白、天弧星出现，角星闪耀光芒；金山、京口又成了战场。近来敌人的牧骑正在深入，皇帝在明州正等待君王。【《吴郡志》：灵岩山在城西三十里，另一个名称是石射堋山。】○春半 春天过半，雨仍然不断，北风吹过荒山；江南的花还没有开放，白日里也因寒冷而生出愁意。登高远望千里，苦雾多么茫茫。洪州被围困七个月，粮食吃尽，兵力也已经耗尽。营头星坠入军中，旗帜沉落在江岸。汉家的道路从前曾经中途衰微，‘白水’二字正应验图谶。后世得到先主刘备，也成就了三分天下的事业。战乱正日复一日地发生，天时自然终会到来。我一身客居荆州，却丝毫没有因此放弃志向。虽然流离，志气不受挫折，终究会扶正神器。一旦得到孔明，便可以把后代托付给他。拍掌长叹，姑且作一首《南山歌》。打开箱子取出兵书，日夜深入揣摩。中原有总体大势，攻战不在于数量多。愿意替诸将说明这些道理，只是他们不明白，又有什么办法呢？【《后汉书·天文志》：白天有像崩坏的山一样的云气坠落在军队上，军人都认为不祥，这就是所谓营头星。占辞说：营头星坠落的地方，它下面的军队会覆没，鲜血流满三十里。《三国志》注引《汉晋春秋》：曹操从柳城回来，上表对刘备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所以造成失去这次大聚会的遗憾。’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战乱日复一日地发生，机遇的到来难道会有终点吗？如果以后能够应对它，那么这次也不值得遗憾。’《史记·留侯世家》：张良向别人说明这些道理，别人都不明白。】○怀念故人 秋风吹过南方，江上飞来风筝。江边的商船有几千艘，其中另有一艘东吴的船。吴地人会唱吴中的曲子，敲着船舷唱一曲，悲歌接续不断。忽然像别鹤从重云下回旋而落，又像哀猿一叫便坠入深林。曲调中的山水听不分明，仿佛是衡山和洞庭湖。太阳升起，长风送船远去，只留下江边树木一片青暗。湘山陡峭耸立在天边，五岭盘旋曲折，仿佛合在一掌之中。高峻的七十二峰中，紫盖峰独自不向衡岳朝拜。万里江天之间树叶稀疏，行人相逢，各自沾湿衣襟。寄语今天南飞的雁，到来年春天一定早些向北归去。【杜子美《望南岳诗》：紫盖峰独自不来朝拜，争相高耸，与衡岳遥遥相望。蔡琰《胡笳十八拍》：雁向南飞，想寄去边地的声音；雁向北归，是为了得到汉地的音信。】○以秋鹰为题作诗 青色的鹰刚从赤色云霄飞下，千里江山一击便可横跨。忽然看见晴朗的水边铺满白草，顿时使清凉的原野震动起秋风。当年若能得到荆文王的宠信，辅佐国运终将建立尚父那样的功业。试向平坦的草野看猎火，六双鹰还在上林苑东面。【陈思王《孟冬篇》：用青色的鹰打猎，用长竿遮掩捕捉。】○八尺 八尺长的孤帆如一叶小舟，随着风和水来到今年秋天。曾经来到白帝城寻找先主，又再次奔走江东询问仲谋。海上的鱼龙应当也有遗恨，山中的草木自然生出愁情。请你不要谈论兴亡之事，往日的老船夫已经白了头。○某年九月，胡人下令砍伐我墓上的两株柏树 老柏树生长在高峻的山冈上，本来是苍【缺字】的种类。哪一年移来灵异的根，幸而寄托在先臣的坟垄旁。长久保持后凋的节操，长久承受君王的恩宠。岁月匆匆不停留，汉代的祭坛、秦代的宫殿一朝改变。剖开树心流泪，想要这珍贵的木材，忽然打算带它一起奔赴东海。发丘中郎将来了，符牒百道，声势如雷。砍下白色树皮，记下这里的标志；不一会儿工匠来到，手持斧头和锯子截断这株柏树，柏树向东西两边摧折。回头看着另一座坟墓，辛苦跋涉也不推辞。你难道没有看见，泰山庙里的柏树坚硬如铁，赤眉军砍它时曾经流出血来？我今天离开这里，要去做船材，海风从四面吹向青天。我秉性一向端正，不敢化作怪异妖物。向东流到扶桑，在那里与日月一同遨游。离去后做天上的榆树，留下来做坟中的楸树。传话给松树楸树，不要悲叹忧伤，汉家的雨露遍布天下。○桃花溪歌赠陈处士梅 陶渊明先生有五棵柳树，更令人想到桃花源。山路回环，走到路转处便不知道所在，如今只留下高士的空泛传说。太丘之后多有君子，门前正对着桃花水。嘉美的蔬菜、著名的树木本来都是祖先留下的田地，海志山经成为世外的史书。曾经做了三十年诸生，年老后自己在溪前种田。经历四百甲子，容颜还很年轻，有人因为年龄难以考定而疑问，他只是一笑。有时提着酒壶经过邻居家，谈笑纵情，都显得天真自然。酒喝到兴浓时却说起神光初现的往事，感慨涟涟，无法停止。老人还记得自己做孩子时，万里烟火连接着江边京畿。那时一斗米只值三十钱，谷物像泥土一样便宜，春花秋月一同游赏。定陵皇帝乘龙车归于苍天，国事人情也都草率凋零。桑田沧海几经变换，如今还剩下遗民在世间老去。说完长声歌唱，又举杯饮酒，七十年来仿佛仍像从前。你和我同样是躲避秦乱的人，如果不醉倒在春光中，实在可惜。春天不是我的春天，秋天不是我的秋天，只有桃花年年开放，溪水年年流淌；为你斟酒，使你长久没有忧愁。【《左传》襄公三十年：绛县人有的年纪已经很大，却没有儿子，曾经前往参加分食。有的人根据他的年龄而产生疑问。《史记·封禅书》：老人年幼时，曾跟随祖父认识那个地方。《诗经》：劳苦的人心中忧劳。毛传：草草，是忧心劳苦。《郊祀歌·日出入篇》：所以春天不是我的春天，夏天不是我的夏天，秋天不是我的秋天，冬天不是我的冬天。】○瞿公子玄錥将要前往桂林却未能到达而返回，赠诗给他 不能成行向南去，却又向东返回，走遍了吴山和越山。万里之外独自一身，身在天地之外；五年来心志处在虎狼豺豹之间。厓门的浪花拍打着行人的船，桂岭的云遮住了驿使通行的关口。我遥望长安仍然看不见，忧愁您将到哪里去探望慈母的容颜。●《亭林诗集》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