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诗集卷之四

译天刚亮时远远指着五彩祥云眺望，十九年来始终怀着一寸丹心。应当看见文公回到晋国，也应当随着苏武进入长安。驱除敌寇，想把新磨的剑淬炼锋利；拜舞朝见，思念弹冠以报答旧日所赐的冠帽。更加怀念尧帝封疆千万里，今天普天下都在仰望王官。《庄子》说：如今我的刀已经用了十九年，所解剖的牛已有数千头，而刀刃仍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锋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霍山 霍山是古代帝王的京畿，崔巍高耸，坐落在汾水左岸；向东环抱太行山而去，向北背靠恒山安坐。幽深的泉水如雷般迸出，奇异的山峰夹带着云气下坠。万物姿态丰饶，名花献上千朵。山麓建有享受祭祀的庙宇，重重门庭中陈设着累累祭品。神像设置还像古代先民，冠帽衣裳都蒙着尘土。春雪覆盖松杉，殿堂基址面对着蓬草。主持守护的人各自逃散，空屋中连一把锁也没有。五镇号称副岳，也能降下过度的灾祸。难道忘了帝王的朝廷吗？时常登上高山，终于坠落。黍稷既然不芬芳，赶来祭祀又何况会懈怠呢？神与人一旦失职，各种事务便交相杂乱。这里有座寺院，名叫兴唐，就在祠庙东边的山坳。往日义旗来到这里，群星纷纷……。更加想到七雄时代，晋国卿士尤其微小。茫茫然两节竹简，刻定日期的预兆果然应验。天命为何如此临近封域？四方荒远之地没有不可到达的。我拜了两拜霍山之神，只有神明真正了解我。《旧唐书·高祖纪》记载：军队驻扎在灵石，隋朝武牙郎将宋老生屯兵霍邑抵抗义军。恰逢连绵阴雨达十多天，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来到军门说：“我是霍山神的使者，来拜见唐皇帝。神说：八月雨停，军队从霍邑东南经过，我当帮助军队渡过。”高祖说：“这位神尚且不欺骗赵无恤，难道会辜负我吗！”八月辛巳，高祖率军奔赴霍邑，斩杀宋老生。《史记·赵世家》记载：襄子逃奔晋阳，原过跟随他，后来到了王泽，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腰带以下看不见。他们给原过两节竹简，竹节不能相通，说：“替我们把这个送给赵毋恤。”原过到达后，把此事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日，亲自剖开竹简，里面有朱字写道：“赵毋恤，我是霍泰山山阳侯的天使。三月丙戌，我将让你返身消灭知氏；你也将使我拥有百邑，我将把林胡之地赐给你。”襄子兼并知氏后，便在百邑祭祀三神，让原过主管霍泰山的祭祀。《左传·昭公九年》说：“我有什么临近的封地呢？”《尔雅》说：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题写《女娲庙》唉！三代以后，天空向西北倾斜，再也没有人修补。只见悲凉的风瑟瑟吹拂，日月星辰自古以来仿佛缀在旌旗的垂饰上，红、黄、青、白交错纵横。北极偏高，南极偏低，四时错乱，寒暑失常。城邑沉入洪水，田地变成海洋，六鳌在水中簸荡，成为支撑天地的柱子。羲和、后稷不能任事，划分九州、创制历法，使尧、禹都感到迷惘。弯弓却不射落九个太阳，苍苍的天空列布着星象，反而生出羽毛。仁人志士长久忧郁，精卫徒然耗费西山的土石。推开天门，荡涤地户，看见天皇和天姥。五色石徒然斑斓美丽，被弃置在道路旁无人拾取。十二个巨人来到临洮，符坚、姚苌、刘裕、石勒等彼此争雄。天竺的佛书传入中国，三千弟子中有许多属于这一类。凉州、龟兹演奏宫廷乐曲，汉魏雅乐随着波涛流逝。花门、吐蕃日益侵扰，天子多次逃出长安。人像鱼虾一样随水漂落，世人把东南看作大海深壑。半个乾坤长满荒草，山南、代北只剩空虚的城郭。百年的旧迹遥远而难以记取，遗留的宫殿别馆成了狐貉聚集之地。直到如今，赵城东面八里还有一座坟墓高大突兀，却再也看不见女娲皇来创造修补。乡里人说那是古代高禖之神，万世婚姻都从这里开始。华渚的彩虹隐去，河中的龙马离开，三皇五帝都为孕育万物而忧愁。奇异的功业和事情已无法追问，汾水边山脚下只剩芦苇灰烬。上天生育百姓，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必定会有圣人出现，接续周、汉的事业。正如冬去而复为春，太阳月亮仿佛重新迎来清晨。剥与复相互递嬗，伏羲开始创制卦爻和卦辞。难道没有看见风陵的土堆高高突兀，没入黄河之中又重新出现吗？天地回转，不会经过多少日子。《列子》说：龙伯国有巨人，一竿钓上六只鳌；于是岱舆、员矫两座山漂流到北极，沉入大海。《路史》说：古代在高禖祭祀女娲。《唐书·五行志》说：天宝十三载，虢州閺乡县境内黄河中的女娲墓，因大雨昏暗而失去所在。干元元年六月一日夜里，河边人家忽然听见风雨声，天亮时看见她的坟墓涌出水面，上面有两棵柳树，下面有巨石；两棵柳树各长一丈多，如今称为风陵堆。○晋王府 卜问洛邑、迁移九鼎之时，封唐之国接着削去玉圭。国土分据黄河、华山以北，实沈星宿主宰西方。攘除狄人，威名更加显赫；德泽流传后世，敬仰之心也更加高升。恩宠光耀延及寒门，惠泽普遍施于百姓。偏殿忽然传出烽火，深宫早早听见战鼓。冲车、云梯逼临玉壁，兵戈、旌旗环绕铜鞮。龙池的水干涸，燕垒的泥梁空空。园中的花被游鹿采食，山上的树化作杜鹃啼鸣。《国语》《春秋》的记载，贤王在闲暇时题写其上。【墙上大书楚国文字，记录楚灵王修筑章华台的一篇文章。】确实知道慈爱节俭的道理，足以与禹、汤相齐。帝王后裔和衣冠人物全都消尽，金刀刘姓的字样也变得迷离。哪里忍心看梁苑的草，春日里更加萋萋。张衡《西京赋》说：左边直到黄河、华山。《唐六典》说：玄宗所居住的隆庆坊宅邸东面有一口井，忽然涌成小池，周长十多丈，常有云气，或有黄龙从中出现。到景龙年间，地下又涌出水来，池沼逐渐扩大，里巷中的人全都迁居，终于扩展成龙池。○赠给傅处士山 试问明王托梦的故事，什么时候才会来到傅岩？临风吹奏短笛，拨开积雪扛着长锄。年老以后手臂频频折伤，忧愁深重只好自己缄口。江上的客人与你相逢，眼泪沾湿了青衫。○又以傅处士的原韵酬答 清越的声音频频吹响越石的胡笳，穷困愁苦中仍驾着阮籍的车。当时正值汉朝腊日，遗臣举行祭祀；义愤激发，像韩氏为报仇而追念旧相之家。陵墓宫阙在夕阳中令人悲哀，山河含泪，催发春花。相互扶持，便是天涯的伴侣，不必徒然乘坐冲犯斗宿的木筏。愁苦地听见关塞到处吹响胡笳，却看不见中原有战车。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也已经灭亡，少康的一成之地仍能使夏家复兴。苍龙到了日暮还要行云布雨，老树到了春深反而更加开花。等到汉廷的明诏将近，我们一同到五湖寻找钓鱼的木筏。《楚辞·离骚》说：等到少康还没有成家之时。○贡士陆来复【武进人】讲述过去年代许舍人曦起草奏疏、弹劾郑鄤的事情 洛党与蜀党相互争斗，党争之祸深重；小人为什么要依附东林？长期承受先皇如火炬般的照耀，难道能忘记侠士之心，以利箭射杀恶鹰吗？梅福假装狂放而改换姓名，子山流落在外，鬓发已经侵染斑白。忧愁之时忽然遇到志趣相同的朋友，相对倚床，共同吟咏越地之歌。《庾信·哀江南赋》说：年纪刚刚出现两根白发，就遭逢了丧乱。○咏史

译永嘉年间一旦蒙受尘乱，中原便随即翻覆。声名显赫的弓手石勒被诛杀，触犯天威的苻生也被杀戮。可悲啊，周、汉的百姓，遭受这场战争的毒害。去吧，去吧，王子年，独自到深山岩穴中住宿。○李克用墓【在代州西八里】唐朝纲纪既已衰败，国姓被赐给沙陀人，于是他们占据晋阳宫，内外收取山河。朱温一旦篡位弑君，便愤怒地挥动雕饰华美的长戈。虽然报了上源之仇，大义确实没有磨灭。终于能够扫平京城洛阳，唐朝九庙仍然升起歌声。伶官使庄宗陨落，爱婿使从珂灭亡。传承国祚并不长久，但功名确实值得称道。我来到雁门郡，只见遗留的坟墓高大峻峭。寺中设置李克用的王像，穿绯袍，着熊皮靴。旁边有一名黄衣人，年少而神采壮伟。想见当年三垂冈的情景，百年之后仍使人泪流满面。敌人也不禁叹息：这样的孩子，能把他怎么样呢？千年以来受赐国姓的人，流汗也难以再超过他。《五代史·唐本纪》记载：李存勖是李克用的长子。当初，李克用在邢州击败孟方立，回军上党，在三垂冈置酒。伶人演唱《百年歌》，唱到衰老的时候，声音和歌词都十分悲伤，座中人人凄怆。当时李存勖在身边，刚五岁，李克用慨然捋着胡须，指着他笑道：“我已经老了，这是个奇特的孩子。二十年后，他能代替我在这里作战吗？”等李克用去世，李存勖即位为王，梁军包围潞州，李存勖于是出兵奔赴上党，走到三垂冈，叹息说：“这里就是先生当年置酒的地方。”恰逢天降大雾，白昼昏暗，军队在雾中行进，攻打梁军夹城，将其攻破，梁军大败，凯旋后到宗庙报告。○五台山 东面临近真定，北面连接云中，盘曲广大，幽州、并州的气脉相通。想求得宝符，山上自有；不必到化人宫参拜。○酬答李处士因笃 三晋被河山阻隔，登临游览实在不畅快。我想向西到秦地，隐藏身形而窥伺霸王。一旦得到李先生，诗坛上便出现了飞将。挥手呵斥，北斗也为之回转；吞吐言辞，黄河仿佛为之上涨。上面论说周、汉初年的历史，反复讲到创业开基。以及历代文章家，流传着各自的宗主与巨匠。道术的弊病在于分门别户，交游者又害怕放纵流荡。朋党占据国中，任意褒贬，肆意传播诽谤。我们的道义贵在大公无私，一句话便能折服邪说妄言。议论事情像制造车辆，想要决定车辕向南还是向北；观察人物像陈列九鼎，想要察看其中神明与奸邪的形状。稍微保留一些赞同或反对的话，也不妨碍众人相互应和。您不要委曲求全地学习邪曲之术来阿附别人，我也不会在应当施仁时退让。又读了您的百篇诗作，顿时觉得精神气采雄壮。【游览五台山所作诸诗。】您先于我进入深山岩穴，险峻的山峰剖开重重屏障。向上高高披展大地的经纬纹理，向下承载佛教经典的收藏。浩大的气势囊括山川，雄风覆盖边地屏障。您濡笔写成长歌，临别时把它赠给我。自笑如同困在井中的青蛙，难以帮助北溟的巨浪。只有这一点微薄的心意，也颇能成为正直宽谅的榜样。私下听说关西士人，自古以来多有豪迈风尚。豁达贯通古今，诺言坚定而足以依仗。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怎能不满足平生的愿望？等我向东归来，再与您相见，在床头倒出春日酿的酒。○雨中送申公子涵光 十年来在汾水一曲相逢，您的新诗清峭错落，如寒玉鸣响。悬瓮山前有百道泉水，台骀祠下有千株大树。登车冒雨而行，马频频嘶鸣，仿佛也舍不得那连钱纹的锦绣障泥。并州城外没有同行的客人，姑且与刘琨一起听夜半的鸡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酬答史庶常可程 伊尹曾离开亳地前往夏国，太公曾在朝歌谋求出路，我们这些人也正处在这样的时代，将把百姓怎么办呢？骑驴进入长安，七位权贵相继经过。不敢装饰车马，是因为要防备资财用度过多。难道没有从别人那里取用的东西吗？只求数量足够，就像饮水填满河流。回头看看世间的人，有的像伯夷、叔齐那样清白，有的像惠施那样平和。大丈夫各有自己的志向，不必互相讥刺诋毁。您如今寄居在高都，连绵高山阻隔，巍峨难以通行。美好的诗篇从远方寄来，使建安诗风的余波激荡在我心中。想象您在萧寺之中，抱膝苦苦吟哦。古人尚且以言语相酬答，也希望我们互相切磋。愿您不要接受恩惠，接受恩惠便难以承担。愿您不要厌倦远游，厌倦远游就会使心志蹉跎。《书序》说：伊尹离开亳地前往夏国，既然以夏国为不善，又回到亳地。《黄氏日钞》说：柳宗元《平淮夷雅》中的“威命是荷”，“荷”读作平声“何”。注释引用《左传·昭公七年》的“弗克负荷”，“荷”读平声。考察《后汉书·班超传赞》、魏嵇康《答二郭诗》、晋潘岳《河阳县作》、刘琨《答卢谌诗》，也都读作平声。○在汾州祭奠吴炎、潘柽章二位节士 露水降下，空林中百草凋残；迎风悲恸，献上椒兰祭奠。韭溪【二人居住的地方】的血化作幽深泉水般的碧色，蒿里中的魂魄归去，连白昼也感到寒冷。一代文章失去了左丘明、司马迁般的人物，千秋仁义却留存在吴、潘二人身上。巫者招魂、虞殡之歌都已零落，想要远道访求遗书，实在艰难。《楚辞·九辩》说：白露已经降下，百草啊，忽然离披凋零，像梧桐和楸树一样。《宋书·孝义传》记载：王韶之赠给潘综、吴逵的诗说：“仁义在哪里？只有吴氏、潘氏。内心积聚纯厚孝行，事迹显著于艰难之中。投身死地如同回家，美好的声誉如同兰花。”《左传·哀公十一年》说：公孙夏命令他的徒众歌唱《虞殡》。○寄给潘节士的弟弟耒 删削编定千年文章的事业还在，英灵却在今天沉沦。还好有太史的弟弟存在，不要成为只会承继书业的人。家族门户终究要靠你来支撑，男儿尤其应当看重自身。裁成诗篇却无处寄送，合上书卷，不禁黯然伤神。○王官谷 士人有的负有盛名，最终却亏损了大节。过错在于看清事变太迟，不能自行决断。所以可贵的是懂得事机，介石能够称为贞洁。唐朝到了昭宗时，干戈充满宫阙，贤人虽然发愤图强，却没有办法匡救危乱。司空先生多么遥远啊，保全自身近似明哲保身。他把笏板坠落在洛阳宫殿的台阶上，归来后卧在积雪之中；看着那六位臣子般的流辈，耻于同他们列在冠裳之中。遗像还在山崖上，清风吹动岩穴。堂屋只有一亩地那么深，墙边树木高达千寻而险绝。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心中怀念，徒然郁结悲切。○蒲州西门外铁牛 唐代浮桥所在的地方，遗留下来的铁牛铸制仍然新。一天之间河岸山谷发生变化，千年来困顿于风尘之中。失去水后鼋鼍沉没，依傍城郭与鹳雀为邻。【过去有鹳雀楼，在城西南黄河中一处高阜上，时常有鹳雀栖息其上，于是得名。后来被河水冲没，便以城角楼命名，以保存它的遗迹。】应当不会再有丞相来询问，或许只能与牧童亲近。世事变迁使形貌衰老，岁月深长而战事频繁。无穷的怀古之情，离开你便径往西秦。《竹书纪年》说：周穆王三十七年讨伐楚国，起兵到达九江，呵斥鼋鼍，让它们组成桥梁。《江淹·恨赋》说：正要驱使鼋鼍作为桥梁。《宁戚饭牛歌》说：我将舍弃你，去辅佐齐国。○潼关

译黄河从东方流来，太阳在西方沉没；劈开华山建成城关，高耸突兀。关中还可以凭借一丸泥土封守，奉诏向东征讨却苦于仓促。紫髯将军难道还在青城山吗？白骨还未从殽山、渑池之间收殓。直到如今秦地百姓来到关前仍要哭泣，眼泪随着河水无时无刻不在流淌。《陆游·姚平仲传》说：钦宗即位，金人入侵，姚平仲请求率敢死之士袭击敌营，但没有成功。于是骑着青骡逃亡到青城山上清宫，停留一天，又进入大面山，放走所骑的骡子，找到石穴居住。朝廷多次下诏搜寻他，却没有找到。干道、淳熙年间才出来，到丈人观道院，自称情况如此。年纪八十多岁，紫色胡须茂盛地长达数尺。○华山 四时顺承秋金之气，三座山峰压临大河。巨灵神雄伟有力，白帝威严而高峻。地势低处可以窥见天井，云气深处向北斗山坡礼拜。傍晚山岚散开，露出青翠的山峰；新月升上青色的树梢。想要摘取坠落的星辰，又担心虎豹呵斥。整理冠帽，朝见宫殿，手持木杖呵斥羲和。地势扼守双崤，雄壮险要；功业多由驷马车般的征伐建立。桃林塞的马还没有归来，终究辜负了鲁阳公挥戈使日回转的壮举。山鬼知道秦始皇，蛮王则归属于赵佗。出关收取楚、魏，乘水而下江、沱。年老了还思念三辅，忧愁仍接续《九歌》。只有王景略，应当在晚年再来这里经过。《华岳志》说：青柯坪西面有一座山峰直插云天，名叫北斗坪，大概是毛女拜北斗而得道成仙的地方。《楚辞·招魂》说：虎豹守卫九重关门。谢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诗》说：一别之后被汉水阻隔，双崤山遥望黄河湾。水经注》说：湖水发源于桃林塞的夸父山。周武王伐纣，天下平定后，武王到达华山南面放马，在桃林散放牛群，就是这个地方。这里有许多野马。《史记·淮阴侯传》说：汉二年，出关收取魏国、河南，韩王、殷王都投降。《苏代传》说：蜀地的铠甲，乘船浮行汶水，趁夏水上涨顺流而下到长江，五天到达郢都。汉中的铠甲，乘船出巴地，趁夏水上涨顺汉水而下，四天到达五渚。《晋书》说：王猛隐居在华阴山，怀有辅佐天下的志向，希望遇到像龙一样的君王，收敛羽翼等待时机，等候风云而后行动。○骊山行 长安向东走就是骊山，山上有高台，山下有泉水。前面有周幽王，后面有秦始皇，覆车之鉴在过去，实在难以一一记述。华清宫殿后来又属于什么人？直到如今，遗恨仍流在池水中。您难道没看见天道幽深，败亡未必都是因为荒淫；也有英明的君主统治天下，终日忧劳，思念百姓；贤妃在宫中相助，吟咏《鸡鸣》，亲身实行节俭，超过往古。一旦大运合在一起崩塌倾颓，三宫九市横遭豺狼蹂躏。玄宗向西出幸，道路仍然迷乱；宜臼向东迁徙，事情又受到阻碍。我来到骊山中哽咽悲泣，四处张望徘徊，无话可说。为今日感伤，为古代凭吊，心怀坎坷不平；唉，骊山又能怎么办呢！《资治通鉴·唐敬宗纪》记载：敬宗皇帝想驾临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多次进谏，他都不听。拾遗张权舆伏在紫宸殿下叩头进谏说：“从前周幽王驾临骊山，被犬戎杀死；秦始皇葬在骊山，国家灭亡；玄宗在骊山修建宫殿，安禄山便作乱；先帝驾临骊山，享年也不长。”皇帝说：“骊山竟然这样凶险吗？我应当亲自去一次，来验证你们的话！” ○长安 东井星对应天文，西京自从炎汉以来就是帝都。都城像北斗一样崇高，渭水如银河贯穿其中。千门万户的旧宫禁，九市中新的店铺街巷。云气从百子池升起，风从飞廉观吹来。呼韩邪单于在殿前拜见，颉利可汗在桥边被俘。武将手持雕饰的长戈，文人挥动柔软的笔。遗迹全都湮没在烟草荒芜中，名流也像星辰一样四散。忧愁地听说赤眉军作乱，又听见渔阳发生战乱。谈论建都，想起杜笃；离开国都，悲叹王粲。连绵的雨忽然放晴，凄凉之中秋天已经过半。惆怅远行的人，单薄的衣服只裁到小腿。《史记·秦始皇本纪》说：修筑复道，从阿房宫跨过渭水，连接到咸阳，用来象征天上的北极、阁道横渡银河而抵达营室。《后汉书·杜笃传》说：杜笃上奏论述建都之事的赋。○乾陵 中世国运正当中途断绝，后宫召来女戎之祸；诛杀铲除宗室子弟，罗织罪名使众多官僚尽皆空缺。掌管祭祀器物的官员迁奉新主，掌管筵席的官员清扫旧宫。祥瑞天命似乎要重新占卜，大礼最终在高处完成。重新扶立皇子，仍然彰明两位圣主；升遐之后获得善终。弥补缝合全靠机密近臣，扭转乾坤依赖元勋。祔祭宗庙时尊奉亲族一并进行，因山为陵，墓地也安排在同一处。直到今天查寻史传，仍然想起狄梁公。《周礼》说：司几筵有下士二人。陆机《汉高帝功臣颂》说：三灵重新占卜。○楼观 颇能领会玄元皇帝的意旨，他向西来是为了教化胡人。青牛隐没在秋草中，日暮时独自徘徊。○将要离开关中，在慈恩寺塔下与中尉存杠告别 空旷寂寥中悲悼王子，闲居无聊时喜爱友朋。荒郊上曲折策马，沿着猎径靠近装鞴的鹰。土屋少有人来到，简陋门庭也少有客人应答。频频倾壶进酒，常常翻散书卷挑灯夜读。感叹往昔身当忧患，先人独自战战兢兢。薄田只遗下豆麧，童山小丘只剩柴薪。疾病使人叹息年老，仍然恭敬勤奋，早早起身。蜀郡收取芋魁，东陵送来瓜种。世代产业被奴仆占有，空有的名声任凭盗贼憎恨。幸而余下忠厚的福泽，还能看见子孙承继。渭水随着岁月流逝而变红，岐山一夜之间崩塌。低头顺从灶下供养，脱离尘迹混迹于山林僧侣之间。赵国遭受坑杀的毒计，鄫国承受淫虐的刑罚。忠魂依附井边的树木，碧血凝结直到黄泉。【贼军攻陷西安，您的弟弟存柘投井而死。】困顿的野兽时时提防罗网，受惊的禽鸟早早躲避箭矰。屡屡抚摸追赶驷马时留下的舌头，却无法运用击蛇的手臂。惭愧地承受您的师生敬意，【中尉的儿子和外甥都拿着经书向我求学。】多半依凭彼此的气谊。深厚的情谊占据新的开始，积累的德行期待不断升高。子建很早就擅长诗歌，河间王素以好学著称。堂屋和墙垣超过旧日而更加宏大，国土和封邑也比从前增加。九鼎知道仍然重要，三光确实有征验。沉埋之中伴随着宝剑和玉玺，变化则等待鲲鹏。龙池的树木落满白雪，雁塔上悬挂着冰凌。更期待他日相会，允许我拄杖与你一同登临。《易·升卦大象》说：土地中生长树木，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谢灵运《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说：炎灵遗留下剑与玉玺。○后土祠【有序，以下为阏逢执徐年】

译汉孝武帝所建立的后土祠，在今天荣河县北面十里，地名叫鄈上，也有人说是脽上；史书所说皇帝到河东祭祀后土，大概多次记载的就是这里。此后宣帝、元帝、成帝以及唐、宋二宗，也都曾亲自驾临。直到本朝，虽然不亲自举行祭典，但历代相传，宫殿的高大，神像的庄严肃静，香火的繁盛，从未废止。岁在阏逢执徐，正月初五，我来到祠庙下，庙祝说：距今十五年前，这里被黄河侵蚀，神庙倒塌，于是把神像迁到东南二里坡下，就是如今所称的行宫。古柏有千株，全都砍伐用来充作改造的材料，庙还没有建成，木材却用尽了。这天降下大雪，我让庙祝引路，策马跟随他，曲折地登上去，只见牌坊门、台阶和廊庑依然宛在。东面有大宁宫，也还保存着遗址，只有正殿和秋风、洗妆二楼都已经荡然无存，变成断崖绝壑；王文正旦的碑仍然躺在雪中，无法清洗后阅读。我悲怆而有所感触，于是作了这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日、千章〕 《汉书·武帝纪》说：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颜师古说：“脽，是因为它的地势高起，像人的臀部，所以这样命名。另一种说法是，这地方在汾水之上，原本名叫鄈，读音与‘葵’相同；当地人把‘葵’读得像‘谁’，所以转写成‘脽’字，因此《汉旧仪》称为葵上。” 神灵的居处迁到鄈上，洪水毁坏了旧宫。事情如同泗水沉没周鼎，时势又接连发生天弓坠落般的灾变。千株古树全都没有了，百尺层楼空空荡荡。天地的维系仿佛终于断绝，皇天的鉴察难道终究无穷无尽吗？仿佛有神光降临，光明回旋，使治世的气象贯通。雄奇的才士应当有所创作，挥笔续写《秋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龙门 黄河横贯大地，从这里穿出；这是开辟天地以来唯一的门户。千秋万代凭借大禹治水，万里河流从昆仑山流下。进入庙宇，香烟与蒿草气息相接；临近河流，仍能想象当年的情景。没有人题字于墙上可以询问，倚着马鞍书写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王逸《楚辞·天问序》说：抬头看见图画，于是把它写在墙上，呼唤着向它发问。】○自大同至西口四首 旧日的府城荒废在城内，倾颓的城墙只剩四座城门。先朝皇帝曾经驻跸于此，当日这里是雄强的藩镇。彩帛铺陈，连接楼阁，满城都是；笙歌相接，街巷格外繁盛。每逢三月烽火燃起，只能凭吊为国捐躯者的魂魄。落日下林胡进入夜色，南风吹来盛乐的春意。这里地处北方天极之下，山岭又是国家西部的邻境。衣冠礼制与中原隔绝，金帛财货却同异域相亲。赵武灵王留下的谋略还在，仍然可以用来制服秦人。【宋白《续通典》说：唐代振武军，就是汉代定襄郡的盛乐。它在阴山南面、黄河以北，后魏建都的盛乐就是这里。它在唐代朔州以北三百多里。《史记·赵世家》说：主父想从云中、九原一线直向南方袭击秦国。】骏马的良种来自蕃地，名茶出产于富阳。年年天马来到，岁岁都忙着制作酪奴。秋日马蹄踏地，白云般的尘土飞起；临近炉边，早早便闻到酎酒的香气。与戎人和好确实有利于国家，烽火也就停止，边境无需防守。【《礼记·月令》说：孟夏时节，天子饮酎酒。注释说：“酎的意思是醇厚，指经过多次酿造的酒。”《楚辞·大招》说：“四酎一同酿熟。”】旧传丰州是个好地方，如今却号称“板升”。印盐拌菜，味道滑美；挏乳加入茶中，凝结成饮。塞北的人思念唇齿相依的关系，河东的人询问国家的股肱之臣。唯独我这个京洛老翁，整天凭倚在戍楼上。【《旧唐书·唐休璟传》说：唐休璟破格升任丰州司马。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都督崔智辨战死。朝廷商议想撤销丰州，把百姓迁到灵州、夏州。唐休璟认为不可，上书说：“丰州控制黄河、阻挡贼寇，实在是国家的襟带要地。自秦、汉以来，一直设置为郡县；田地肥美，尤其适合耕种放牧。隋朝末年发生丧乱，不能坚守，于是迁徙百姓到宁州、庆州，致使戎羯交相侵犯，只好把灵州、夏州作为边界。贞观末年，才开始招募百姓充实这里，西北一角才得到安宁。如今如果废弃它，黄河边的土地又会被贼人占有，灵州、夏州等地的百姓也不得安居乐业，这不是国家的利益。”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丰州于是继续保留。《唐书》说：丰州九原郡进贡印盐。《汉书·礼乐志》说：供给太官挏马酒。李奇说：“用马乳制成酒，经过撞挏才酿成。”】○孟秋朔旦有事于攒宫 秋色映上陵墓旁的郊野，新栽的松树夹着殿宇一片青翠。深草中留下老虎的足迹，【茂陵宝城内曾捕获两只老虎。】群山合拢，环绕着龙形的地势。早晨放牛犊登上田垄，主管祭祀的人在月下打扫庭院。不嫌带着道路积水前来荐祭，仿佛接近先灵，只有馨香可以上达。○赠孙征君奇逢 天下少有堪称人师的人，中原的世道又正处于艰难之中。您使微妙的言论承继旧日学术，以美好的德行本于先代贤人。年轻时有许多良友，同时代的朋友后来都成了敢于直谏的大臣。想起诏狱中风云骤变的惨事，不禁悲伤；为了急切救援朋友，又慷慨担当。【天启年间，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三位先生被捕押往京城，您替周顺昌奔走营救，不躲避灾祸。】党禁此时刚刚解除，儒林的气节才开始舒展。朝廷送来征召贤士的诏书，空谷之中也为贤者备下蒲轮车。您没有改变幽居的志向，只姑且保持不受辱的人格。名声高悬如白日，道义宏大却使黄巾之徒屈服。卫国能够容纳孔子，燕山却让子春居住。门生拿着书箱挤满门庭，郡守屡次到庐舍行礼。您的心志如竹柏越发坚劲，陶冶教化也越发醇厚。年寿将近上寿之年，以安乐守道便是长久的清贫。将来还有传授经学的日子，并不是没有受人拜祝长寿的时候。伏生最终进入汉朝，绮里季等人却只愿辞别秦朝。我惭愧才力低劣，却深深承受您真挚的情谊。只愿跟随您择地筑室，长久与讲堂相邻。○酬程工部先贞【以下为旃蒙大荒落年】想起您在绵上耕山的时候，也想起我在青门灌园的时日。思念友人刚刚发出叹息，撕开白绢便写成诗篇。一只孤雁飞过辽阔的秋空，双鱼传书却迟迟没有到来。任城的楼阁高耸突兀，大野泽参差不齐。如今世间景象已经不同，此时此刻连上天的心意也令人疑惑。风沙扰乱春日的气息，彗星与孛星在夜空垂下光芒。看见旱魃仿佛在郊外起舞，听见人们在神庙中惊叫嬉闹。大地频频翻动，太阳忽然像被争斗遮住而亏缺。水枯竭了，鱼鳖令人忧愁；山林空了，鹿麋陷入困境。令人伤心的是赋税征敛仍在，举目所见尽是流离失所的人。羁旅生计实在无可奈何，朋友的欢乐还能重新追寻吗？秋日吟诗酬答鲍照，白日饮酒相对袁丝。蟋蟀急促地在窗前鸣叫，繁花环绕台阶伸展枝条。朱弦越是弹唱古调，白雪之曲越常被夸为奇绝。剑术还有谁来学习，琴中的心意只有您我共同知晓。三年间叹息彼此离散，连一封羽书也因疲倦而迟迟不到。还惭愧您在诗中记挂我的辛劳，【来诗说：“看您行路劳苦极了。”】这又增添了年老的悲哀。几次窥望孔子的门室，独自接近董仲舒读书的帷帐。【相传德州有董仲舒读书台。】我的器识愧对“南金”的赞誉，文章却承蒙您赠送华美的诗篇。清风从彩笔间吹来，疏朗的韵味落入芳香的酒杯。西蜀的玄方草仍在，东周的梦也没有衰微。将来一定陪您欢宴笑谈，再次唱和邺中的诗篇。【《淮南子》说：麒麟相斗，日月便发生食。宋代鲍照有《园中秋散诗》。《史记·袁盎传》说：袁盎哥哥的儿子袁种对袁盎说：“南方低洼潮湿，您可以天天饮酒，不要过分苛求自己。”】○寄刘处士大来【以下为柔兆敦牂年】

译刘君是鲁地的才子，很能穷究经书传注。时世正使九流混浊，您发愤到焚烧笔砚。长久客居梁、宋之间，孤高落拓而一无所遇。抛弃家业奔走关中，结交三秦的贤彦。于是住进公瑾的宅第，径直登上高堂赴宴。【寄居李子德家。】还记得当初出门时，朔风吹洒冰霰，独自骑着一头驴，气力像苍鹰一样强健。崎岖攀登太行山，步履艰难却甘愿让脚上重重生茧。经过信陵君的旧地，【陈君是去年相识的朋友。】他礼敬寒士，神色从不倦怠。临别赠送装饰华美的宝刀，宾客僚属陪同设宴饯行。挥桨渡过蒲津，骏马奔跑如闪电。往来于五陵之间，秦国郊野和周地田甸尽收眼底。御宿苑花木凋残，含元殿旁麦苗秀出。经过韦氏、杜氏的故居，早已认识严安、徐乐那样的人物。意气多么飘逸，结交这样的朋友实在令人羡慕。回头想起故人，您久困在临淄县。黄尘沾污衣服，几次举起西风中的扇子。山东不值得久居，只因有知己劝留而苦苦盘桓。况且世路漫长遥远，穷困忧愁或许还能排遣。姑且裁写一幅书信，托付给双飞的燕子送去。【晋代韩延之给刘裕的回信说：即使长久处于丧乱之中，九流混浊。《世说新语》说：庾公在石头城，王公在冶城，两人坐着时，大风扬起尘土，王公用扇子拂尘说：“元规，尘土污人。”】○朱处士彝尊经过太原东郊，我作诗赠给他 您雕琢词赋直到老年，频频纵目驰骋于河山之间。末流的文风弥漫天下，而大雅之作又接续在您这样的人手中。世代家学当推王、谢，儒家言论则承继孟子、荀子。读书能够搜罗五代典籍，用字必定以先秦为准。您曾在长城下策马，在晋水之滨回车。秋风吹动雁与野鸭，夜月下仿佛有麒麟安卧。人间本来还有玉碗，如今地下新出珠襦。我们只能忍声叹息，含泪落笔而倍感酸辛。【盗墓者发掘晋王墓，得到黄金数百斤。】如今与您都披发结绳，暂且一同垂钓。羁旅之心萦绕着古迹，在异乡共度美好时辰。青草淹没青骢马直到天晚，霜气浮动，白堕酒酿成春意。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往往都身处风尘之中。○屈山人大均【南海人】自关中来到 您不到二十岁时，诗名便震动九州岛；佩兰食菊，承袭着古代高士的风流。哪里料到会在千山之外的荒僻边塞，幸而有清酒相伴，留您十日。独自在泥深的道路上行走，苍鹰也隐没不见；五羊之地遥远，白云映着秋色。谁怜惜您从函谷关以东而来，如今只有班马萧萧，身披一件破旧皮裘。○再次经过代州，赠李处士因笃，因他当时在陈君去年的署所 雁门春草碧绿，我姑且又经过滹沱河。因为思念离群的朋友，三年来愁绪很多。鲁地的酒饮了千钟，心情仍不畅快；龟山遮住视线，使齐国都城显得狭窄。如今又来到赵国访问廉颇，回到关中寻找郭解。陈君的心事可与望诸君相比，我的朋友才华高出雍州众人。玉轴展开，香气浮动在清晨的铃阁；彩笔发出的光辉照耀着秋日的射堂。您如楚客三闾大夫之后的人物，辞赋好似梁园中枚乘、司马相如的游宴之作。诗句注视着山边残存的旧营垒，五原关下俯临河水。青冢传出哀笳，仿佛来自汉宫；白登山的奇谋，又使天子得到解围。穷困忧愁之中哪里写得出一篇书，幸好还有心意相契，可以托付给后车。又将随着天风归向大海，最好凭借春水把书信寄给双鱼。○偶题 六代的词人究竟怎么样呢？论风流才情，似乎比建安时期还多。汤休曾是佛门旧日的同伴，感情至深时能够唱作《白纻歌》。○出雁门关，屈、赵二位生员送我到这里，作诗一首 孤雁飞翔在日色中，关山河流尽是万里秋景。云层横在秦地关塞上，一片苍白；河水流入代都。烽火传到西部边极，琴酒聚集北方州郡的朋友。登高兴起而作诗，如今见到了屈千牛这样的才子。您是赵国的佳公子，风采翩翩，正当年华。斟满一壶桑落酒，临别时更加思念彼此。道路艰险，花骢马汗流不止；情意深厚，如越鸟依恋南枝。贤兄劳烦掌管关钥，把边塞的安危托付给您。【赵生的哥哥是雁门参将。】○应州 灅南宫的宫阙已经荒废殆尽，只有一座塔高挂在青天之中。佛法的形象经历三千世界，华夏与戎狄历经五百年。空中的幡在夜月下摇动，孤独的磬声落入秋烟。顿时觉得尘世诸缘减少了，迎风独自洒然。【城中的木塔建于辽清宁二年。】【《魏书》说：太祖天赐三年六月，征发八部五百里以内的男丁修筑灅南宫，宫门和阙楼高十多丈。太宗泰常五年四月丙寅，兴建灅南宫。】还记得沙陀的往事，明宗就出生在这个州。身处乱世而艰难度日，不禁为遗民深深叹息。荒井还留着金凤的光彩，古城映照着龙纹。焚香向上天祈愿，果然得以看见太平盛世。【《五代史》说：唐明宗，是应州人。《志》说：州中有金凤城，明宗出生于此，那里有金凤井。】○重至大同 连年孤独地奔走，每到穷边僻地便寄托一番情怀。马蹄的痕迹还不能追上穆王之后，空自像班固、班超那样纵览山河。风吹白草，掠过桑干河岸；月照黄沙，映着盛乐城。忽然看见丹青之作而意绪惆怅，您看曹霸尚且因才名而困厄。【代府中尉俊唽善于绘画。】○收到伯常中尉的信，回信寄去，并给朱烈、王太和二位门人看 岱山的云向东飘浮，太阳向西昏暗；下面有我这个孤僻之人从事笔墨。忽然有青鸟衔来一封尺牍，月光照入窗棂，灯火吐出光焰。与您分别三年，音信断绝；破旧的皮衣和斑白的头发徒然渐渐老去。我伸长脖颈常常遥望函谷关，停下马车还记得终南山的广阔。临行时您举酒送我离去，重来之日不知何时才能在陕地分手。腐儒衰老，哪里还敢有所期待；但感念这番深情，便把它刻在美玉上。挑着书笈走百舍之远，也不自量力，难道还能再登三峰险山吗？您家的贤甥和令嗣，像曾点一样在舞雩归来后咏歌。论及千秋人物品评，他们都足以并列；以我年长一日，尚且承蒙抬爱。希望您暂且忍住离愁，不要面对流光而悲叹岁月流逝。○淮上送别王生略【以下为强圉协洽年】子高只是举手致意，唯独您泪水沾湿衣襟。您送我向山东而去，春天空中一只孤雁飞翔。沂山被晨雾合拢，淮水夜里的灯火微弱。走吧，走吧，我怀念知己；愁绪袭来，怎么也无法挥去。【《孔丛子》说：子高游历赵国，平原君的门客邹文、李节与他友善。等他将要回鲁国时，旧友们都已经告别，邹文、李节又为他送行，送了三夜。临别时，邹文、李节泪流满面，只有子高只是举手致意。】○赠萧文学企昭【汉阳人】

译我十五岁多时，便开始接触人事。后来遭逢世乱，只是涉猎书史。任意作文，篇章看似繁茂，实则终究惭愧于郑康成的学问，长期荒废了周公、孔子的事业。太阳西斜，年岁将尽，想做的事情苦于没有成就。在礼堂抄写六经，或许还来得及。世俗之流喜好郑声、卫乐，亲近淫靡的言辞；用它们来扶助真正的道理，十篇中也未必有一两篇合适。出门游历万里，孤独地总背着书箱。晚年得以遇到萧君，探究幽微，穷尽鲁地的学问。您在车中穿着服子慎的衣服，一见面交谈便十分投机。考察《春秋》三传中的讹误，独自传授孔子的法则。正深深感到得到朋友的喜悦，哪里料到您归去得这样急。黄鹤对着青山，翩然摇动船桨驶入江中。浮云遮蔽楚地天空，我伸长脖颈远望，徒然忧闷。何时才能再与您同行，向您请教奇闻，补满三箱书呢？只希望您时时警惕自省，不辜负朋友簪盍的情谊。【《后汉书·郑玄传》说：郑玄告诫儿子郑益思：“我所喜好的群书，大都已经残破不全；若不能在礼堂抄定，传给那些求学的人，太阳西斜，天将黑了，还来得及谋划吗？”《汉书·刘歆传》说：结党同门，嫉妒真正的道。《世说新语》说：郑玄想为《春秋左氏传》作注，还没有完成。当时出行遇到服子慎，住在客舍，先前彼此并不相识。服子慎坐在外面的车上，向别人谈论自己为《春秋》作注的意思，郑玄听了很久，发现多与自己的见解相同。于是走到车前与他交谈，说：“我很久以来也想作注，还没有完成；听您刚才所说，多与我相同，现在我应当把已经作好的注全部给您。”于是便成了服氏的注本。】○在曲周拜谒路文贞公祠 当年凌烟阁为您画像记形，闽海的风云却未能让您前往。故乡还留着您回旋马匹的宅第，异乡遥遥筑起如堂高大的坟墓。【路公葬在吴地洞庭山。】宋璟祠前的碑碣长满苔藓，要离墓上的松树被积雪覆盖。请问谁能像您一样传续家声？如今只有荀氏家族还有双龙般的人才。○经过德州拜访程工部 您是从海上乘槎而来的客人，年年八月来到这里。每逢佳节到来，草堂总为您敞开。老桂仍吐芳香，孤雁的身影独自回旋。千里之外的事情暂且不论，一见面先举杯饮酒。○经过苏禄国王墓【有序】【永乐十五年九月，苏禄国东王来朝，回国途中到达德州，因病去世。朝廷派遣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营造坟墓，按照国王的礼制安葬；皇帝亲自撰写祭文，在墓道树立碑石，并留下他的随从十人守墓。后来他的子孙依附墓地居住下来。我经过这里，取出一通祝版，原来是嘉靖年间的，仍然完好如初；它的书体，即使今人也不能超过。】远远看见高大的石碑，碑上题字光彩如奎星，还记得先朝对金日磾的宠爱。世代都有苏禄国人供奉洒扫，每每辛劳诗人停下车马。九河结冰坚厚，尨狐从中出没；十二座城池荒芜，白鹤在那里栖息。【州北有十二连城。】下马且为郯子发问，中原的云鸟此时正显得凄清迷茫。○赴东六首【有序，以下为着雍涒滩年】【莱人姜元衡诬告其主人黄培作诗而酿成诗狱，牵连二三十人；又把吴郡陈济生所编《忠节录》两册作为首要罪证，指称是我编纂的，书中有名字的人多达三百余人。我在燕京听到此事，急忙骑马前往投案，受拘押半年，最终得到释放，于是写下这些诗。】人生在世已经过了中年，谁能免于过失和悔恨？何况我资质平庸，侧身走入危险之中。东边山角升起了幽暗之气，巨鲸在渤海翻腾。这些人尚且像鱼一样腐烂，士人同类也像禽鸟一样惊骇。我的性情特别刚正，面对危难哪里能够改变？若伟节不向西行，大祸又凭什么解除？【《后汉书·贾彪传》说：延熹九年，党锢之事发生，太尉陈蕃争辩而不能获准，朝廷人人寒心，没有人敢再说话。贾彪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我若不向西行，大祸就不能解除。”于是进入雒阳，游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等人，使他们上书申诉，桓帝因此大赦党人。】一路前行经过瀛州、莫州，前方在广川休息，遇到的多是亲友，却只是摇手示意，不敢说话。您本来是江海间的人，离开这里就足以保全自己，不要去试探老虎的胡须，明知危险仍不悔改。下面有清澈笔直的水流，上面有苍茫辽阔的天空。早晨起来策马骑青骡，晚上来到华泉。【诗说：“河水清澈而且直啊。”古乐府《东门行》说：“上有苍茫辽阔的天”，所以这里下句写作“黄口小儿”。】苦雾凝结在平坦的水边原野，浮云拥挤在高地和低湿地之间。山峰仿佛忧愁，不能显出高耸之势；大地害怕明湖的湿气。客人从哪里来？徘徊着站在市边。还没有来得及诉说心中的情怀，已经被戴上囚禁的枷锁。半夜猫头鹰鸣叫，风雨之势挟带着急迫之气。枯鱼询问河鲂，唉，到了这个地步又能来得及什么呢？【古乐府说：枯鱼经过河边哭泣，什么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写信给鲂鱼和鳙鱼，互相告诫要谨慎出入。】过了四五天，才到了攀髯之时。早早起身整理衣冠，向园中的宫阶叩首。诗人身陷狱中，也没有忘记以恭敬的言辞致祭。所遵守的唯独是《周礼》，即使颠沛流离仍然坚持这一点。北斗照临轩台，日月星辰照耀九疑山。可怜我来访重华，却不能跟随湘累。羲仲把春意带到东方，伶伦调和律管。阴暗的山崖也见到了白日，黍谷回转春暖。轻划柔橹顺流而下，轻车驶过险峻的栈道。草木全都欣欣向荣，不觉春光已经将晚。天地造化虽然没有私心，香草和臭草却不会生长在同一处。对于这种物性又能怎么办呢？鸠鸟化为鹰，眼光仍像鹰一样锐利。天门广大无边，日月在那里交相运行。下界可怜微小的黄雀，一旦就能冲破罗网。平生所认识的人，劳苦之中都说自己没有别的办法。骑在老虎背上却不知道危险，听说这就是元彦和的情形。还记得田昼的话，难道这样的举动就值得夸耀吗？永远发誓保持一片忠心，像山河一样不改变。【《魏书·彭城王勰传》说：孝文帝去世时，咸阳王元禧对元勰说：“你不只是辛劳，危险也到了极点。”元勰回答：“兄长见识高明、年长阅历深，所以知道平坦与险恶；我握着蛇、骑着虎，却没有觉察艰难。”《宋史·田昼传》说：邹浩因进谏立刘皇后获罪，被流放到新州，田昼在路上迎接他。邹浩流泪，田昼严肃地责备说：“假使志完隐默不言，留在京师，遇到寒病而不出汗，五天也会死去。难道只有岭海之外才能使人死亡吗？希望您不要因为这次行动而自满，士人应当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李子德听说我身陷困境，特意赶到燕京，向各位朋友告急，又快马赶到济南探望我；在他出发时作诗赠给他

译危急患难中，良朋显出节操；扶危救难时，烈士流露真情。平日里您崇尚独立高行，这次前往是为了同盟。抚剑来到燕京的市集，扬鞭奔向易京。黄尘随着马匹飞涨，黑水横流，船只系在岸边。救援宋国时衣裳才刚刚裹好，囚禁梁王的狱案尚未造成。满庭都是首鼠两端的人，走到半路又惊惶不安。如今已经进入平原地区，飞快驰过历下城。云气飘浮，泉水充满活力；阳光明丽，岳地山林明亮。夜树上蝉声刚刚引起，清晨鸟巢中的喜鹊急切鸣叫。庆幸卞和璞玉还在，没有落入秦国的陷阱。劳苦之情一时难以说尽，悲欢之事忽然交集。您带来粮食，殷勤地问候馈赠；同床休息，一起谈论评说。发愤都出于公正，品德美好，从幼年起便清白。您是贤能的关羽之弟，我惭愧如季布的兄长季心。向朝廷士大夫呼唤求援，同道之人也召集朋友。诗书仍然如同被火焚水溺，禹、稷那样的人竟然戴上冠缨。很怀念过去多次交往，深深叹息岁月更替。川谷山岩的道路险峻，蓟丘的池馆平坦。常常一同穿登山木屐，也常随同泛舟赏月举杯。诗篇从歌伎那里采得，辩论使座中宾客惊叹。扬雄的禄位微不足道，赵壹的钱囊也显得轻薄。愿与您一同喜好退隐，本来就不与世俗争竞。史家议论党锢而悲伤，儒者却鄙薄追逐近世名声。才能受到尊重，却选取软弱之人；仁义使孤独者惊惧。【原字形疑为“惸”之异体或讹字。】自得其乐，忘却年老；姑且保持困厄中的贞正。不才反而连累朋友，有胆量还要谈论用兵。陷入坎窞之中何时才能出来？虞人的弓机又岂能轻易触犯？殷勤地重申别后的情意，寂寞中感念您的真诚。精卫填海终将填满，鳌山跳动又怎会倾倒？彼此相期并不在早晚，愿像渭水垂钓、莘野耕作那样守道待时。【《墨子》说：公输般替楚国制造攻城器械来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裂衣裳裹住双脚，日夜不停，十天十夜赶到郢都。《后汉书·邓隲传》说：惶恐窘迫，坐立不安。《史记·伯夷传》说：不是公正的事就不发愤去做。《楚辞·招魂》说：我从小清白而廉洁。《史记·季布传》说：季布的弟弟季心，气概压倒关中人，喜好任侠，长期侍奉袁丝，把灌夫、籍福一类人当作弟弟。《汉书·扬雄传》说：凡人轻视眼前而看重遥远的，亲眼见到扬子云的禄位、容貌不能打动人，所以轻视他的书。《后汉书·赵壹传》说：满腹文章，不如一袋钱。《楚辞·天问》说：鳌背负山而跳动。张衡《思玄赋》说：鳌虽然跳动，却不会倾倒。】○赠同系阎君明锋先行出狱 邹阳正要入狱，还没有向梁王上书；一遇到韩安国，便同情他像等待救援的溺水者。春风吹拂花草树木，大海放走禽鸟鱼类。不要在分岔路口叹息，进退行藏终究可以自如。○为黄氏作 齐国的俘虏看重钱财刀剑，兄弟之间的恩情却很淡薄。虫子来啃咬桃树的根，桃树在霜降之前就死了。○楼桑庙【以下为屠维作噩年】大雪封闭了河山，停下马车，被燕地边界阻隔。太阳出来，才看见平缓的山冈；庙宇的规制颇为宏大。昭烈帝面南而尊，旁边配祀着两位侯爵。宫门前的树木阴森，菜畦的尽头已经荒草淹没。遗像缠满风尘，荒废的碑石被丢在荆榛蒯草之间。痛惜初平年间，中原已经横遭溃乱。刘备挺身奔向荆州、益州，历尽险阻却确实没有后悔。最终继承汉朝事业，上天把他列入禋祀。唯独幽州、并州一带，屡屡被排除在衣冠礼制之外。不能像南阳那样受到尊崇，又怎能遥望丰沛旧地？还在想象旧宅旁的桑树，枝叶茂盛如车盖。皇帝的车驾既已飘摇，五彩旌旗也隐约在云气中。只有后世臣子经过这里，常常下车再拜。却比不上两位将军，能够提戈抵挡一队敌军。○三月十二日与李处士因笃一同在攒宫祭祀 我这一生还来拜谒，朋友又同我一起来。体力担忧刚刚有所减退，只盼再看天颜一回。山岩间的云气随着车驾降下，寝车仪仗夹道而开。不能长久陪伴随从，告辞离开时泪流满面，悲痛不已。○赠李贡士嘉【故城人】时年八十 您俨然是汉代遗民的代表，还向甘陵旧事谈论党人。早已在泥途之中感叹自己如绛县老人，也不妨在河边以渔钓终老。像陶渊明那样在篱前饮花香中的酒，像郭林宗那样任雨水打湿野外的头巾。今日的耆英中谁能像您？您饮下和气，先使一方天地成为春天。【《淮南子》说：不用言语就能使人饮得和悦。】○邯郸 赵国的土地长出荒草，丛台被野火烧毁。平原君与马服君，接连埋葬在枯蒿之中。饥饿的乌鸦啄食冬雪，孤雁在寒冷的郊野哀鸣。有谋略却无处施展，只能拂拭千金宝刀。难道听说萧王前来，向北方征发渔阳的豪杰吗？奏章置于温明殿中无人过问，百姓正发出悲号。长叹一声又能说什么？这一身只能随着遭遇而去。【《史记·赵世家》说：百姓讹传说：“赵国以号为名，秦国以笑为名。”人们认为这话不可信，直到看见土地长出毛来。《汉书·五行志》说：高后元年五月丙申，赵国丛台发生火灾。】○邢州 太行山从西面而来，形势像常山之蛇；邢州、洺州夹在其中，控制压制着连接九河的地区。唐人守卫昭义时，桀骜的敌人不敢越过这里；凭借它控制山东，实在是腹心要地，并非别处。往事已经过去，只留下悲风，茫然吹动黄沙。我向乡野百姓讨饭，跟随他们询问桑麻之事。【《旧唐书·李抱真传》说：李抱真任昭义军节度使时，田悦、朱滔、王武俊相继反叛。等到皇帝巡幸梁州，李抱真独自在纷扰崩溃之中，凭山东三州对外抵抗群贼，对内整顿军队，群贼非常畏惧他。】○从大名到保定，子德已经先走一个月，作诗寄给他 想到您西归的日子，叹息我只能遥望道路的分岔。身处异地仍屡屡相逢，千里相隔却各自错过。燕台的树木早早凋落，霜封华山之掌而归期迟缓。经过秦地郊野一定要设置驿站，不要落后于郑当时。○亡友潘节士的弟弟耒远道来求学，又投诗给我，作诗答复 我一生本不打算依托诸侯，我的道义仍须走遍九州岛。漂泊于关河之间，如蓬草随风转动之后，行李萧萧，正值雁飞的秋天。秦国百姓都成了黔首，等待汉代儒林兴起时已经白了头。哪里料到故人的弟弟竟背着书箱前来，千里艰难同行，使我惭愧。分别十年，仍未说起归来；楚水枫林尽入极目之处。野雀傍晚归到吴季庙，寒涛在秋日拥抱伍胥山。人亡琴逝，更增哀伤流泪；相对看着头戴斗笠、脚穿草鞋的彼此，已经失去壮年容颜。只有士龙年纪最轻，一旦挥笔作文，便震动江关。○述古【以下为上章阉茂年】

译微妙的圣贤言论既已断绝，世道便一变而为纵横之术。下则以游侠的权势行事，上则以刑名之学衡量一切。六国固然愚昧纷乱，汉朝兴起后也喧扰不宁；若没有董夫子，圣人大道又凭什么彰明？孝武帝尊崇六经，其功业超过历代君王。节义培育人才，流传的风气遍及东汉。世俗儒生昧于治国根本，竟把一切人物一概衡量。唉，若想恢复三代，这个人怎么可以忘记？【《楚辞·九章》说：怀抱沙石，玉石混杂，竟一概而论。】六经所传授的学问，以训诂为根本。孔子看重博闻，汉代人仍然接近古学。礼器以及礼仪中的声音、仪容，学习它们就可以仿佛亲眼看见。伟大啊郑康成，探究幽深奥妙，没有什么不加以阐发。六艺既能融会贯通，诸子百家也兼收并取。直到今天，《三礼》仍然保存，他的学问功不可没。后世崇尚清谈，把邹鲁之学视为尘土，张口谈论性命道理，像盲人摸钥匙一样。【苏轼《日喻》说：天生双目失明的人不知道太阳，有人告诉他说：“太阳的光像蜡烛。”他摸着蜡烛，知道了它的形状。后来又摸到钥匙，便以为那就是太阳。】五国同时灭亡，世道应当发生一次变化。扫除旧有一切而重新开始，三王的功业由此可见。弹琴歌咏有虞氏，垂钓者知道他的美好。区区山林水泽之间，道义足以开启南面为王的事业。可是天命的运行还没有回转，九州岛正等待群龙交战。空有救济世人的心，却生不逢尧舜禅让之时。何必一定要遇到风云际会，弟子中个个都是英俊才彦。庸俗的史家不懂得识人，儒林传记因此寥落。【《文中子书》说：五国同时灭亡，是因为哀伤先王之道已经全部坠落，所以君子把这种言论看得重大，把败坏推到极点，于是扫除一切而求得更新。王通在汾亭上弹琴，有个钓鱼人说：“琴中的情怀美好啊！有悲伤却和谐，有怨恨却宁静，身处山林水泽之间而有治理朝廷的志向。”王通忽然歌唱《南风》，钓鱼人说：“唉，这不是今天的事情。道义能够使百姓受益，功业足以救济天下，这大概有虞氏的心意吧；不如舜亲自弹奏，因为声音还在而操守已经改变了。”】○在德州讲完《易经》，奉书给各位朋友 从前孔子那样的圣人，竹简编成的书带也曾多次断绝；何况我们这些讲章句的儒生，还没有弄懂八卦的排列。彼此相看已经五十多年，做事却没有一件通达。眼看悔恨和忧患丛集，举步都要防止跌倒。直到太阳西斜才研思此道，幸好还不算年老至极。微妙的古训哪里能够完全寻得？但愿这种道理不要灭绝。很难做到少犯过失，难道会厌烦反复叮咛劝说吗？这时秋雨初歇，凉风从天边吹来。蟋蟀在堂阶吟唱，稀疏的树林迎来晚间月色。草木得到坚实成熟，我们人更应珍惜晚年的节操。岁寒时的心志多么光明啊，不因霜雪而改变。忧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应当守住志节，等待后来的贤哲。○挽殷公子岳 记得从前交往的日子，尤其承蒙您以文采和鉴识厚加赏识。堂中延请太守，门外迎揖王符。木叶飘落，空旷郊野已近暮晚；鱼鳞般的田地在大泽中干枯。如今相隔遥远，仿佛与人世隔绝，再也不能到黄垆边相问。八俊的声名徒然宏大，千秋事业已经违失。山岭云气沿着灵旐而下，溪鸟夹着棺柩飞翔。薏苡应当含有珍珠般的果实，桄榔还等待重新结出衣食之材。漳水之上寂寥冷落，仍然盼望楚地英魂归来。○寄张文学弨，当时淮上有筑堤工程【以下为重光大渊献年】冬天到来，寒冷更加猛烈，淮河堤坝如今怎么样了？遥想张平子，正伴着孤灯校勘书籍。江山之间两鬓已老，文字中还留有六朝遗韵。【收到您寄来的《瘗鹤铭辨》。】愁苦至极却没有同调之人，像蓬草漂泊，长久独居。【《南史·康绚传》说：天监十四年，修筑浮山堰。这年冬天非常寒冷，淮水、泗水全都结冰，士卒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双雁 两只大雁向东北飞去，飞翔着朝向城阙。鸣声含有海上的狂风，身影带着吴山的月色。有客人从南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信的上面写着《召旻诗》，说世道如同泉池枯竭；下面列举周鼎上的文字，写着食人的饕餮。信写完后重新严密封缄，一字一字都像泣血。把它传给权贵之人，他们彼此相看，没有人敢打开。所谋划的只是保全自己一人的富贵，哪里还希望天下百姓活下去。【《吕氏春秋》说：周鼎上铸有饕餮，只有头而没有身体；它吃人还没有咽下，灾害就已经殃及自身。】○夏日 初夏常常刮大风，尘霾遮蔽了早晚天色。在舞雩祈告山川，白纸文书催促州县。还没有明白怎样回应上天的心意，姑且只盼望除去百姓的祸患。黍苗不能作歌，反而只是哀叹《硕鼠》。仗马偶然一鸣，身家名声便已经遭到涂炭。珍珠美玉正在朝廷中充斥，这些人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博士有个正先，确实促成了秦朝的乱局。【《汉书·京房传》说：从前秦朝时赵高掌权，有个正先因为非难赵高而死，赵高的威势从此形成，所以秦朝的乱局是正先促成的。】末世风俗没有恒定的操守，憎恨贫穷却喜好逞勇。不能经营田园，更何况谈论周公、孔子之道。出门拿着短刀，铸造钱币又盗掘坟墓。何况《大东》的歌谣所说，齐地百姓已有一半流离失所。不见那个“瓜宁男”，死后还受到上天的宠爱。弓声惊起夜宿的鸟，跃马带动浮尘飞扬。我回头对同行的人说：王侯难道是天生的吗？【《汉书·王莽传》说：上谷人储夏自请愿意游说瓜田仪，王莽任命他为中郎，让他出发去招降瓜田仪。瓜田仪的文书投降了，但储夏还未出发便死去。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加以安葬，为他起坟、建祠室，谥号为“瓜宁殇男”，几乎是想借此招来其余的人。】○秋风行 白露早早降下，秋风清凉，谁家摆酒打开华美的厅堂？秦国丞相面南而坐，三川郡守趋前奉上酒杯。燕地美女、赵地女子调弄清瑟，六博、弹棋消磨白日。要论致富，恐怕有许多胜过文信侯的金钱；要论功劳，哪里足以与穰侯匹敌？不要欺负鬓发如丝的张耳，等到夷门大会之时再看。车中公子常常空出左边座位，上等宾客侯生却穿着破旧衣服。人生的富贵如白驹过隙，只有声誉可以像金石一样长存。唉，这支曲子难以再次唱起，琴柱摧折、琴弦断裂，长久使人忧愁。【《史记·李斯传》说：李斯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告假回到咸阳，李斯在家中置酒，百官长都上前祝寿，门庭内外的车骑多达千数。《张耳传》说：张耳是大梁人，年轻时曾与魏公子无忌一同作为门客。古诗说：忽然随着万物一同变化，荣誉声名才是宝贵的。】○静乐 县城枕靠汾水上游，城池分据并州边塞的支脉。马牛留下了放牧之地，山边只剩下些木材。寒冷的水泽中鱼已空了，腥风吹来时老虎下山。楼烦人虽然善于射箭，却不能挽救汉王的危难。○寄太原王高士锡阐 游子一离开家乡，十年间忧愁得无法相见；愁绪如同向东流的汾水，却流不到吴江岸边。身在异地各有荣枯，凭什么能够共同谈笑宴饮？忽然看见子纲的书信，欣然称赞一番。【王君的尺牍多写篆书。】知交遍布四海，难道一定没有英才俊彦？可贵的是这份金石般的情谊，出仕和退隐始终如一。太行山冰雪堆积，沙塞上飞蓬翻转。怎么能长久不老，坐看人世更换？只有方寸之心，不随黑发改变。【《三国志》注：张纮，字子纲，喜爱文学，又擅长楷书和篆书；他给孔融写的信，都是亲笔书写的。孔融答复张纮说：“先前承蒙你费心写信，多用篆书。每次举起篇章看到你的字，便欣然独自发笑，仿佛又看见了你本人。”】○盂县北面有藏山，据说是程婴、公孙杵臼藏匿赵氏孤儿的地方。

译空山中积雪三尺，我骑着一匹马走向荒芜的丛林。幽深的洞穴里看着冰柱，险峻的山峰上迟迟等待太阳升起。水边有寒冷中啄食的鹤，松树下有傍晚打柴的人。恐怕还有孤儿留在这里，我寻找幽僻之处，来问一问渡口。○读李处士颙《襄城纪事》有赠【有序　以下为元黓困敦年】【处士的父亲名可从，崇祯十五年以壮士身份隶属于督师汪公乔年的部下，率五千人讨伐贼寇，到了襄城，战死在那里。处士当时十六岁，家里非常贫困，和母亲彭氏两天才吃一顿饭；他努力学习，颇有声誉。过了二十九年，才得以奔赴襄城，为汪公和他的父亲设祭，并招魂使其归来。我与处士交往，便为他作了这首诗。】徘徊在荒郊上洒酒祭奠一樽，白杨树和青色的鬼火已接近黄昏。终身也无法回来收殓崤山的遗骨，隔代仍要招回复兴楚国的英魂。湛阪上愁云随着孤雁，颍桥边哀水助长猿啼。五千名国家的勇士全都成了忠魂，哪里比得上南山孝子的家门。【《左传·襄公十六年》：楚国公子格率军，与晋军在湛阪交战。】○寄给杨高士瑀 离开江南已经二十年，愁绪来时前景更加渺茫。朋友一天比一天减少，连鸡犬都觉得岁月荒凉。溪水流经书池，使池水清净；山岭连接学舍，绵延不绝。只听说杨伯起那里，夜里弦歌诵读声琅琅。○齐祭器行【重光大渊献年，临淄掘地发现古代祭器数十件，监司强行夺取据为己有。】姜太公受封于齐以来二十八代，春季禘祭、秋季尝祭，长久不断地举行祭祀。还可以从中听出三代遗留下来的声调，每每看见九夷来朝拜的祭器。器物经历商周，制度精巧，相传有丁、癸日制作的，也有齐桓公时代的。花纹不像莱国人物的形制，法式和形象仍疑似两件敦相同。牛山下流泪是多么悲苦，岁月久远之后光彩才从土中显现。夏后氏的璜偏偏落入向魋之手，鲁宫的珍宝又归了阳虎。历下的秋风吹动傍晚的萤火，古来神异的器物也同样飘零。谁知道柏寝收藏了千年的器物，将来还会陈列在汉武帝的朝廷。【《礼记·乐记》：齐国的乐声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调，齐人能够辨识它，所以称为“齐”。《左传·襄公六年》：陈无宇把莱国的宗庙祭器献给襄公的宗庙。《礼记·明堂》：座位上有虞氏的两件敦。《左传·哀公十四年》：向魋逃出卫地，公文氏攻打他，向他索求夏后氏的璜；向魋用别的玉来替代，逃奔齐国。《史记·封禅书》：少君拜见皇上，皇上那里有一件旧铜器，便询问少君。少君说：“这件器物是齐桓公十年陈列在柏寝的。”后来查验器物上的刻文，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题李先生矩亭【有序】【德州以东二十五里的矩亭，是故乡举人思伯李君诚明读书的地方。天启年间，权贵宦官掌握国政，听说李君通晓阴阳、象纬之学，便派使者征召他；他以疾病为辞不肯就任，守洁自己的志节直到终身。他的儿子源修建了这座亭子，以表彰父亲遗留下来的踪迹，我为此作诗。】董生祠旁有子云亭，涧中雨水、山岩彩虹相望，唯有亭门独自紧闭。门外清晨的寒意萦绕着带状的野草，树林尽头秋色消散，照亮读书的萤火。正直之道长久留存，足以扶持千年；从遗留下来的文章中，也能看出它表彰六经。如今像您这样的人还肯营建亭宇，应当知道家学本来就是在庭院中承继的。○瓠 葫芦果实向着秋天逐渐成熟，空空的声音传来，系挂在傍晚的林中。它不是有用的木材，却留下苦涩的叶子；即使枯死，也心甘情愿。偶然和美好的蔬菜一同种植，还依靠旧日的园圃寻找归处。削下的瓜送上祭祀的俎台，剥下的枣也逊于清酒的浅饮。卫国女子所渡的河梁遥远，泾水边叔向所到的野渡深邃。还不必因五石之瓠而惊异，应当相信它价值直抵千金。制成器物似乎没有用处，任其随水漂流，料想也不会沉没。试着充作君子的佩饰，姑且比作《国风》中的吟咏。【《左传·襄公十四年》：诸侯的大夫随晋侯讨伐秦国，到了泾水却没有渡过去。叔向见到叔孙穆子，穆子吟诵《匏有苦叶》，叔向退下后便准备船只，鲁国人和莒国人先渡了河。】○土门旅宿【在获鹿县西南十里。】年年驾着征途上的马车，哪里会有归期？奔波在周道上，想要安身却无处可得。孔夫子不是犀牛，困顿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尚父虽然年老，仍像鹰一样没有衰退。用市上买来的薄酒勉强驱散冬夜的寒冷，山中的粗麦勉强压住清晨赶路的饥饿。由此才知道如今的天地多么广大，不像独自躺卧在园林中时那样狭小。【《汉书·平帝纪》：追谥孔子为襄城宣尼公。】○在燕地赠钱编修秉镫【以下为昭阳赤奋若年】自从在秦淮分别，已经将近二十年；如今在天涯将要老去，看到你还在，心中感慨。断续的烟雾使愁竹如泣苍梧，秃笔写出的凄凉文章一直来到涨海。燕市的鸡鸣惊动客船，九门驰道上满是黄尘。相逢时看不见当年金台上的同伴，只说荆轲不过是个饮酒之人。○先母忌日 风木凋零，已经过去许久；幸而凭一部经书，还能成为别人的老师。听到丝竹声便想落泪，如刘鬷一样哭泣；手捧书卷，才知道孟母的慈爱。秋雨中，秀美的草木在旷野里茂盛；夕阳的光辉升起，照着北园的葵花。无穷的清晨醒来之际，感慨延续千年，哪里只是因为忌日才思念母亲。【《颜氏家训》：自从天下荒乱以来，即使是寒门而贫困的子弟，只要能读《孝经》《论语》，尚且可以做人的老师；即使世代为官显贵，却不懂得读书识字，也无不去耕田养马。《南齐书·刘鬷传》：母亲去世十多年后，他每次听到丝竹之声，没有一次不抽泣流泪。晋代陆机《园葵诗》：把葵花种在北园中，葵花生长得郁郁葱葱。】○哭悼程工部 深秋时节，我在鲍山旁勒马而立，旅雁初飞，树叶已经枯黄。十年来的故人在黄泉之下诀别，我对这份交情多感惭愧，愧不如郅君章。【当时张文学弨从燕地来探视他的入殓。】【《后汉书·独行传》：范式，字巨卿，和汝南人张劭是朋友。张劭字元伯。后来元伯卧病在床，同郡的郅君章、殷子征早晚前去探望。元伯临终时叹息说：“遗憾不能见到我的死友！”子征说：“我和君章对你尽心尽力，这还不是死友，又要到哪里去找呢？”元伯说：“像你们二位，只是我的生友；山阳的范巨卿，才是所谓的死友。”元伯不久去世。范式前往奔丧，还未赶到，丧车已经出发；棺材却不肯前进，停了很久，只见一辆白车白马哭号着赶来。他的母亲远远望见，说：“这一定是范巨卿。”范式执绋牵引棺柩，于是棺车才向前行进。】○有叹 年少时侍奉荀卿，终年读书不辍。曾经慨然怀有青云之志，却有一天转而陷入羁旅。向西游历到咸阳，上书使英明的君主醒悟。那时门庭正聚集宾客，车马多达千数。又有金石般的文章，灿烂辉煌，流传千古。为什么壮士胸中的志向，竟只羡慕仓中的老鼠。我家世代官至二千石，成年以来常常自我修养。譬如寡妇守志，本来仰慕共姜那样的同伴。不幸被盗贼玷污，于是竟忘却淫逸的羞耻。想到原涉巨先的话，抚心自伤自己随波迁流。好像登上千仞高冈，一失足便终于无法收拾。努力吧，坚定地守持自己，不要给朋友留下忧患。【《汉书·游侠传》：原涉，字巨先。有人讥讽原涉说：“你起初成年时自我修养，以服丧时推让财物、遵守礼法著称；即使为报复而杀仇人，也还不失仁义，为什么后来竟放纵自己，成为轻薄任侠之徒呢？”原涉回答说：“你难道没有见过家中的寡妇吗？她刚开始约束自己时，心里本来仰慕宋伯姬和陈孝妇；不幸一旦被盗贼玷污，便放纵淫逸，明知这不合礼法，却不能重新恢复原状，我也正是这样！”《后汉书·马援传》：处在高位也要坚定地自我持守。】

译○哭悼归高士 二十岁时我们才开始交游，在文章上彼此砥砺。中年一同穿着墨色丧服，出入于三江的水湾之间。面对宗庙社稷的废墟，悲痛深重；勇于筹划澄清天下的计策。未能施展良好的谋划，这个人竟然已经逝去。高尚的节操冠绝同辈，危言正论惊动世俗。常常作敲牛角的悲歌，却不作穷途末路的哭泣。一生沉溺于一壶酒，死后连半间屋子也没有留下。唯独保存了孤竹君那样的心志，或许可以比得上黔娄的行迹。太仆的经典学问铿锵有声，【您的曾祖父名有光，字熙甫，世人称为震川先生。】三吴地区都推崇他为学者。安于贫困而获得待诏之名，【您的叔祖父名子慕，字季思。】清正的风气传播于山林乡野。到了您，又有许多才华，在儒者之中继承了家传学业。完了，文献人物都已亡故，只剩玉山脚下冷落萧条。郦生虽然嗜酒而狂放，也能使齐军归降。他发愤而发出忠义之言，下笔便能驱使风云。一生仰慕鲁仲连，一支箭便能化解天下纷争。碧鸡最终长鸣不止，可悲啊，您却再也听不到了。【《礼记·儒行》：亲近文章，磨炼自己的品行。《后汉书·儒林传》：杨子行讲说经书，声音铿锵有力。《左传·文公十八年》：卜楚丘占卜说：“齐侯赶不上约定日期，不是疾病；您也听不到了。”】●《亭林诗集》卷之五 广昌道中 寄信问候土堂山中的傅处士 与胡处士庭拜访北齐碑 咏史 路光禄来信，叙说江东志同道合的朋友相继去世，感叹而作此篇 经过矩亭，在李先生墓下拜祭 潘生次耕南归时寄给我的诗作 子房 在长白山下割禾 岁暮 侄子洪善从北方来，谈到近年来吴中开凿淞江的工程，写下此诗给他看 闰五月十日 拜访张贡士尔岐 送程工部下葬 路舍人在太湖东山客居三十年，寄此信代替书简 汉三君诗 楚地僧人元瑛谈湖南三十年来的事情，作四首绝句 赋得檐下雀 在蓟门送子德回关中 李生符从南方归来，已经离开檇李三年了；追忆往日壮游，并把旧作给他看 二月十日，在攒宫举行祭祀。赠给献陵司香贯太监宗 陵墓下面的人说，上年冬祭时，有声音从宝城中传出，直到裬恩殿，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停止，众人都觉得奇异。经过郭林宗的墓 介休 灵石县东北三十五里有神林，是晋国介之推的祠堂。在霍北道中怀念关西诸位朋友 在河边作诗 冒雨来到华山之下，住宿在王山史家 经过李子德处 黑色的帽子 采摘芝草 寄给李生云沾：当时他寄居在曲周的僧舍，教导儿子衍生 春雨 寄给同时代被荐举的两三位处士 井中心史歌 夏日 《梓潼篇》赠李中孚 和王山史寄来的《燕中对菊诗》关中杂诗 拜访朝邑的王处士建常 寄给子严 寄给次耕：当时他被荐举，正在燕中 次耕来信说，当时的权贵想要索取、观看我所著的书，写信答复并给他看 在云台观寻找希夷先生的遗迹 硖石驿向东二十里有西鸦路，从赵保、白杨树出发，二百五十里到临汝；因为稽查严厉，修筑墙垣封闭道路，经过此处时题诗一首 雒阳 三月十九日行至嵩山会善寺 少林寺 嵩山 测景台 卓太傅祠 梁园 海上 五岳 赠张力臣 子德从燕中向西归来，在汾州天宁寺探望我 寄给次耕 岁末向西归去时，李生云沾正在读《盐铁论》送康文学乃心回合阳 友人来访，在席间即兴作两首绝句 送李生南归，寄诗给戴笠、王锡阐两位高士 酬答族子湄 朱处士鹤龄寄来《尚书埤传》哭悼李侍御灌溪先生模 在华山下怀念顾推官 华阴古迹二首 悼亡 冬至时寄居汾州阳城里中尉敏■〈氵乎〉家，祭祀完毕饮酒，有感而作 寄题贞孝墓后的四棵柿树 赠卫处士蒿 酬答李子德二十四韵 赠毛锦衔 ○广昌道中【以下为阏逢摄提格年】我骑一匹马离开燕南，易京的道路平坦得像砺石。五次经过春天，雪仍深厚，涞水边的孤城紧闭。一路走进飞狐，傍晚驾车也无暇休息。冰融之后看见阳光照耀下的水流，老树在寒意中迎来晴霁。啄食的鹊鸟驯顺而不惊，卧着的狗安静而不吠。有人问客人从哪里来，幽都近得仿佛沸腾。出征的车子日日辚辚而行，戈矛一直连接到江边。幸好这里没有战争，山田随着树木一起耕种。姑且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