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顾亭林诗文集十

蒋山佣残稿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1–76 段

伏读大集,谬荷推奖,自惟謭劣,非所克当。至与甫草 【 衍生注:姓计氏。】 一书,深得圣人言学之指,而五服异同之录,当与天壤并存,斯道之传,将赖之而不坠矣。弟久在山左,有济阳张君稷若,淹通礼学,着仪礼郑注句读一书,立言皆有原本。近至关中,谓此地宋之横渠、蓝田诸先生以礼为教,今之讲学者甚多,而平居雅言无及之者。值此人心陷溺之秋,苟不以礼,其何以拨乱而返之正乎?一时高谈之士,或以鄙言为肤浅,而盩厔李隐君中孚独以为然,请以质之君子。年垂七十,布衣蔬食之外,别无所求,流行坎止,安时处顺,并以奉闻。偶有续尚书二条,并以就正,幸赐指教,不宣。

○记与孝感熊先生语 【 讳赐履】

辛亥岁夏在都中,一日孝感熊先生招同舍甥原一饮,坐客惟余两人。熊先生从容言:久在禁近,将有开府之推,意不愿出,且议纂修明史,以遂长孺之志。而前朝故事,实未谙悉,欲荐余佐其撰述。余答以果有此举,不为介推之逃,则为屈原之死矣。两人皆愕然。余又曰:即老先生亦不当作此。数十年以来门户分争,元黄交战,啧有烦言,至今未已。一入此局,即为后世之人吹毛索垢,片言轻重,目为某党,不能脱然于评论之外矣。酒罢,原一以余言太过。又二年余复入都,问原一:孝感修明史事何如?答云:熊老师自闻母舅之言,绝不提起此事矣。近有传余此语者,或失其真,故聊笔之以视同志。

○答王茂衍 【 讳孙蔚】

薄游四方,闻老先生之高名,亦已久矣。顾以草野孤踪,恐涉未同之嫌,未敢遽投漫刺,而中心向往,愿归依于有道者,不能忘也。乃荷千里赐书,勤勤恳恳,且为之谋其旅琐而助其跻陵,所谓情同金石,义薄云天,非时流之可企矣。至乃多蒙奖借之言,或是谬采过情之誉,而自揣陋劣,何以克当?矧望七之年,衰颓已甚,有志三代之英,恨未登乎大道,不忘百姓之病,徒自托于空言。子德西来,侧聆台指。或且停车渭曲,坐石磻溪,得随巾拂之余,上溯韦编之学,启多闻于永世,待一治于天行,则耄齿增荣,暮途知励矣。虽客西河,未晤郡守,台函相机投之,先此附谢,并候起居,不宣。

○答周籀书 【 讳篆】

昔年过访尊公于江村寓舍中,其时以去国孤踪,相逢话旧。遇声子于郑郊,久谙家世;和渐离于燕市,窃附风流。雹散蓬飘,忽焉二纪,东西南北,音信阙如。为天涯独往之人,类日暮倒行之客。乃者发函伸纸,如见故人,问道论文,益征同志,信后生之可畏,知斯道之不亡。至于鄙俗学而求六经,舍春华而食秋实,则为山覆篑,当加进往之功;祭海先河,尤务本原之学。老夫耄矣,何足咨询?而况二十年前已悔久焚之作乎?重违来旨,辄布区区。二作燕丹论甚佳,草此附复。尊公先生并希致候,不尽。

○与施愚 【 原作遇】 山 【 讳闰章】

十月十九日之书沈阁渭南,至二月八日方得接读。二十余年之交,宛然如昨,素心高谊,不可于今日宦途中求之矣。道履无恙。令叔老先生年逾古稀,康宁好德,萃于一门,此亦人生至乐。孟子所谓「王天下不与存者」。若使厕身馆阁,将夸大隐之名;政恐回首田园,不免小明之悔。乃知半年京、雒,缁尘染素,未必非天之所以悟贤达而增其德慧也。至于理学之传,自是君家弓冶。然愚独以为理学之名,自宋人始有之。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非数十年不能通也。故曰:「君子之于春秋,没身而已矣。」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不取之五经而但资之语录,校诸帖括之文而尤易也。又曰:「论语,圣人语录也。」舍圣人之语录而从事于后儒,此之谓不知本矣。高明以为然乎?近来刊落枝叶,不作诗文,敬拜佳篇,未得詶和。而音学五书之刻,其功在于注毛诗与周易,今但以为诗家不朽之书则末矣。刊改未定,作一书与力臣,先印诗经并广韵奉送,有便人可往取之。但诗经中尚须改刻七纸,纔于正月发去,稍迟取之即全矣。易音亦可得,其音论、唐韵正、古音表三书再待一年以后竟。以尊札与力臣相通为便。北游诗于旧簏中简得一本,附上。弟已移寓华下,嗣音可寄华阴报房。大刻领教,附谢。令郎学业何如?并问。不悉。

○与彦和甥 【 讳秉义。】

译恭敬拜读您的文集,错误地承蒙您推重奖誉;我自量浅陋低劣,实在担当不起。至于您写给甫草【姓计】的那封信,深得圣人论说学习的旨趣;关于五服异同的记录,应当与天地一同长存,这一学术传统的流传,将依赖它而不至于断绝。弟久居山左,有济阳张君稷若,精通礼学,著有《仪礼郑注句读》一书,立论都有根源。近来到了关中,听说这里有宋代横渠、蓝田诸先生以礼教人,如今讲学的人很多,但平日高雅的谈论却没有涉及礼的人。正值人心沉溺的时代,如果不依靠礼,又凭什么拨乱反正呢?一时高谈阔论的士人,有的认为我的话浅薄;只有盩厔李隐君中孚独自认为正确,请您把这些话拿去请教君子。年近七十,除了穿布衣、吃蔬食之外,没有别的追求,时行时止,安于时势、顺应处境,统统奉告您。偶然有续补《尚书》的两条,也一并送上请您指正,幸望赐教。不一一详说。○记与孝感熊先生语【名赐履】辛亥年夏天,我在都城。有一天,孝感熊先生邀请同舍的外甥原一饮酒,座中客人只有我们两人。熊先生从容地说:“我长久在禁近之地任职,将要有出任地方长官的推举,但我心里不愿意出去;而且正商议纂修《明史》,想借此实现长孺的志愿。不过,前朝的典故,我确实不熟悉,想推荐您来辅佐编纂。”我回答说:“如果果真有这件事,不是做介之推那样的隐遁者,就是做屈原那样的死者了。”两个人都惊愕了。我又说:“就是老先生您,也不应当做这件事。几十年来党派门户相争,黑黄两色交战,议论纷纷,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一旦进入这个局面,就会被后世之人吹毛求疵;一句话的轻重,也会被看作属于某一党,不能超然于评论之外了。”酒席结束后,原一认为我的话说得过分。又过了两年,我再次进入都城,问原一:“孝感修撰《明史》的事情怎么样了?”他回答说:“熊老师自从听到您舅父的话,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了。”近来有人传说我讲过这些话,其中或许有失实之处,所以姑且写下,以让同道的人看到。○答王茂衍【名孙蔚】我漂泊四方,听闻老先生的高名,已经很久了。只是我是一介草野中的孤独行踪,恐怕会有志趣不合的嫌疑,所以不敢贸然投递名帖;但内心向往,希望归依有道之人,这一点始终不能忘。如今承蒙您从千里之外赐信,情意殷切诚恳,还替我谋划旅途中的琐事,帮助我登临山岭;所谓情同金石、义薄云天,不是世俗之流所能企及的。至于多次承蒙您奖掖的话语,或许是错误地采纳了超过实际的赞誉;我自量浅陋,哪里担当得起?何况我年近七十,衰颓已经很厉害;有志于三代英杰的事业,却遗憾没有登上大道;不忘百姓的疾苦,却只能把自己寄托在空言上。子德西来,我在旁边听到了您的指示。或许我还会在渭水边停车,在磻溪坐石,得以在您巾拂余暇随侍,向上追溯古代典籍的学问,向永世后学开启广博见闻,等待上天运行而实现一番治理;这样,老年也会增添光荣,晚年道路上也知道奋勉了。虽然我客居西河,还没有拜见郡守,您的信我会伺机投递。先附此信致谢,并问候起居。不一一详说。○答周籀书【名篆】往年我曾到江村寓舍拜访尊父,那时我因离开故国而孤独漂泊,与你相逢谈论旧事;就像在郑国郊外遇到声子,早已熟悉您的家世;又像在燕市与渐离唱和,私下仰附您的风流。转眼间如冰雹四散、蓬草飘零,忽然已经二十年了;东西南北,音信全然断绝。我成了天涯独行的人,像日暮时倒着行走的旅客。如今您寄来书信展开纸张,仿佛见到了故人;谈论学问和文章,更加证明我们志趣相同,真令人相信后生可畏,也知道这条道统没有灭亡。至于鄙弃浅俗学问而寻求六经,舍弃春花而食秋实,筑山尚须继续堆土,祭海更应先祭河,尤其要致力于探究根本的学问。老夫已经老了,有什么值得您来请教的?何况二十年前已经后悔把那些作品长期烧毁了。再三违背您的来意,只好陈述这些微薄的意见。您所作的《燕丹论》两篇很好,草草写此信答复。请代我向尊父先生问候。不尽。○与施愚山【名闰章】十月十九日寄出的信,沉在渭南阁中,到二月八日我才收到阅读。二十多年的交情,宛如昨天一样;这种真挚的情怀和高尚的友谊,在今天的仕途中已经不能寻得了。近来道业和身体都平安吗?令叔老先生年过古稀,安康而有德,一门之中聚集了这样的福德,这也是人生最大的快乐。正如孟子所说:“称王天下的快乐,不在于这些。”假如让我置身馆阁,就会夸耀自己有大隐的名声;只是恐怕回头看田园时,免不了有小明的悔恨。由此可知,在京城、洛阳半年,身上沾染黑尘,未必不是上天用来使贤达觉悟、增加其德性智慧的安排。至于理学的传承,本来就是您家世代继承的技艺。但我独自认为,“理学”这个名称,是从宋代人才有的。古人所说的理学,就是经学,不经过几十年不能通晓。所以说:“君子对于《春秋》的学习,直到终身才停止。”如今所谓理学,其实是禅学。不从五经中取法,只凭借语录;与应试文章相比,反而更容易。又说:“《论语》是圣人的语录。”舍弃圣人的语录而专门跟从后世儒者,这就叫不知根本。高明认为这样说对吗?近来我删去枝叶,不再作诗文;恭敬拜读您的佳作,还没有能够作诗唱和。至于《音学五书》的刊刻,它的功用在于注释《毛诗》和《周易》;如今如果只把它看作诗家不朽的书,那就流于末端了。刊改还没有定稿,我写了一封信给力臣,先印《诗经》和《广韵》送给您;若有方便的人,可以去取。但《诗经》中还须改刻七纸,刚在正月寄出,稍晚些取便全都完成了。《易音》也可以得到;《音论》《唐韵正》《古音表》三书要再等一年以后才能完成。请把您的信与写给力臣的信一同寄出,这样最方便。旧箱中偶然找到一本《北游诗》,附上。弟已经迁居华山之下,以后的书信可以寄到华阴报房。承蒙您赐阅大作,附此致谢。令郎的学业如何?一并问候。不一一详说。○与彦和甥【名秉义】

万历以前,八股之文可传于世者,不过二三百篇耳。其间却无一字无来处。偶为门人讲吴化事君数一节,文中有謇谔二字。楚辞离骚:「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此謇字之所出也。史记商君传:「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此谔字之所出也。陆机辨亡论:「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韩文公郾城联句:「九迁弥謇谔。」则古人已用之矣。今欲吾甥集门墙多士十数人,委之将先正文字注解一二十篇来,以示北方学者。除事出四书不注外,其五经子史古文句法一一注之,如李善之注文选,方为合式。此可以救近科杜撰不根之弊也。

○答曾庭闻书

南徐一别二十六年,足下高论王霸,屈迹泥涂,读严武、隗嚣之句,未尝不为之三叹。弟白首穷经,使天假之年,不过一伏生而已,何敢望骥骐之后尘,而希千里之步?然以用世之才如君者,而犹沦落不偶,况鄙哉硁硁如弟,率彼旷野,死于道涂,固其宜也。奚足辱君子勤勤之问乎?宣尼有言:「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今之人情则异乎是。即有敬叔之车,而季、孟之流,不问杏坛之字。若乃杜子美飘零秦、蜀,而嗔王录事不寄草堂之资,风斯下矣。然而一生所著之书,颇有足以启后王而垂来学者,日知录三十卷已行其八,而尚未惬意;音学五书四十卷,今方付之剞劂。其梨枣之工,悉出于先人之所遗,故国之余泽,而未尝取诸人也。因知己之爱惓惓,且问及室家之事,遂复缕缕及此。「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君年未老,努力加餐,临书可胜翘注。

○与陈介眉 【 讳锡嘏】

前有一函谢或问之惠,想彻览矣。兹刻得下学指南全帙,论古音书一通,并天生十诗奉呈求正。顷者黄先生 【 衍生注:黎州。】 之季君主一 【 百学】 寓书于弟,欲为其母夫人乞铭,读其行状,殊为感恻!但黄先生见存,而友人特为其夫人作志,所据状又出其子之词,以此迟回,未便下笔,敢祈酌示。或黄先生自为之,而友人别作哀诔之文,则两得之矣。音学五书须弟亲至淮上方得改定,今尚未成。其大指则具今书中,并闻。临楮不尽瞻遡。

○与王山史 【 讳弘撰】

四月杪自曲周遣人人都至贵寓,言驾已西行数日,甚慰。自今以往,以著书传后学,以勤俭率子弟,以礼俗化乡人,数年之后,叔度、彦方之名,翕然于关右,岂玉堂诸子之所敢望哉?弟今年涉伊阙,出轘辕,登嵩山,历大騩,将有淮上之行,而资斧告匮,复抵西河暂憩,未获昕夕一堂,奉教左右,良为怃然!前寄次耕诗,有关中二臣语,及三月十九日嵩山绝句,度已呈览。顷子德有札来云:「闻将特聘先生,外有两人。」弟遂作一书与叶讱庵,托为沮止。今则纂修之事,属之舍甥,似可免于物色。其书仍付既足录上,与关中同志观之。既足英年好学,今在尊府,朝夕得领训诲,弟尝惓惓以究心经术、亲近老成为嘱。小儿衍生虽极鲁钝,尚未有南方骄慢习气,幸待之以严,勿作外人视也。弟在此待祁县之物,西来之期,未卜早晚。六令弟并仲和不及另柬,统此不悉。

○与李湘北学士书 【 衍生注:讳天馥。】

关中布衣李君因笃顷承大疏荐扬,既征好士之忱,尤羡拔尤之鉴。但此君母老且病,独子无依,一奉鹤书,相看哽咽,虽趋朝之义已迫于戴星,而问寝之私倍悬于爱日。况年逾七十,久困扶床,路隔三千,难通啮指,一旦祷北辰而不验,回西景以无期,则缾罍之耻奚偿,风木之悲何及!昔者令伯奏其愚诚,晋朝听许;元直指其方寸,汉主遣行。求贤虽有国之经,教孝实人伦之本。是用遡风即路,沥血叩阍。伏惟执事弘锡类之仁,悯向隅之泣,俯赐吹嘘,仰徼俞允,俾得归供菽水,入侍刀圭,则自此一日之斑衣,即终身之结草矣。若炎武者,黄冠蒯屦,久从方外之踪,齿豁目盲,已在废人之数,而以生平昆弟之交,理难坐视,辄敢通书辇下,布其区区,伏惟矜詧。

○与梁大司农书 【 衍生注:讳清标,字玉立。】

谨启。关中布衣李君因笃,昔年尝以片言为介,上谒庭墀,得蒙一顾之知,遂预明扬之数。在于流俗岂非至荣?然而此君母老且病, 【 云云,衍生注:下与李学士书同。】

○复张廷尉书 【 衍生注:讳云翼,字又南。】

译万历以前,八股文章中可以流传于世的,不过二三百篇。其中却没有一个字是没有出处的。偶然给门人讲解吴化事君的一节,文中有“謇谔”二字。《楚辞·离骚》说:“我本来知道正直进谏会招来祸患啊,却忍不住而不能舍弃。”这是“謇”字的出处。《史记·商君列传》说:“一千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争辩。周武王听取直言而昌盛,殷纣王沉默不纳谏而灭亡。”这是“谔”字的出处。陆机《辨亡论》说:“左丞相陆凯以正直进谏竭尽规谏。”韩文公《郾城联句》说:“九次升迁而更加正直敢言。”可见古人已经使用过这两个字了。如今希望外甥您召集门下十几位士人,让他们把前代正人所作的文章选取一二十篇,加以注解,拿给北方学者看。除了出自四书的内容可以不注外,五经、诸子、史书以及古文的句法,都要一一注释,像李善注《文选》那样,才算合乎格式。这样可以挽救近来科举文章杜撰无根的弊病。○答曾庭闻书 在南徐分别至今二十六年,您高谈王道霸业,却屈身处于泥途;每当读到严武、隗嚣的诗句,我没有一次不为之长叹三声。弟白首穷究经书,即使上天假以年寿,也不过成为另一个伏生罢了,哪里敢奢望追随骐骥之后,企求日行千里的步伐?然而像您这样有经世才能的人,尚且沉沦而怀才不遇,何况像我这样拘谨浅陋的人呢?让我沿着旷野行走,死在道路上,本来就是应当的。哪里值得劳烦君子殷切询问?孔子说过:“自从南宫敬叔用车来接我以后,我的道才得以推行。”如今人的情形却与此不同。即使有南宫敬叔的车,季氏、孟氏一类的人,也不询问杏坛上的学问。至于杜子美漂泊在秦、蜀之间,却责怪王录事不把草堂的资助寄来,那风气就更低下了。然而我一生所著的书,其中颇有可以启发后世君王、传给后世学者的内容。《日知录》三十卷已经刊行了八卷,我还没有满意;《音学五书》四十卷,如今才交付刊刻。这些书的刻板费用,全都出自先人遗留下来的、故国延续下来的恩泽,从未取自别人。因此想到知己殷切的爱护,又承蒙问及家室之事,便絮絮谈到这些。“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您的年纪还不老,努力加餐,临信之际,实在不胜翘首盼望。○与陈介眉【名锡嘏】先前有一封信,感谢您询问和赠予的恩惠,想来您已经看到了。现在得到《下学指南》全书,论述古音的书信一通,以及《天生》诗十首,奉上请您指正。近来黄先生【黎州】的次子君主一【百学】寄信给弟,想替他的母夫人求一篇墓志铭。我读了她的行状,感到十分悲恻!但黄先生还在世,而友人又专门替他的夫人撰写墓志,所依据的行状又出自他的儿子,因此迟疑不决,不便下笔,冒昧请您斟酌指示。或者由黄先生自己撰写墓志,友人另作哀诔文章,这样两方面都能得到满足。五部音学著作必须等弟亲自到淮上才能改定,如今还没有完成。它的大旨都已写在这封信中,一并奉闻。临写不尽,仰望之情难以尽述。○与王山史【名弘撰】四月底我从曲周派人进京到您的寓所,说您已经西行数日,听了很是欣慰。从今以后,著书传给后学,以勤俭率领子弟,以礼俗教化乡人;几年之后,叔度、彦方的名声在关右一带普遍传扬,哪里是玉堂中的诸位士子所敢相比的呢?弟今年经过伊阙,走出轘辕,登上嵩山,经过大騩山,将要前往淮上,但盘缠已经告罄,只好再次来到西河暂住,没能早晚同堂,亲自接受您的教诲,实在感到惆怅!先前寄给次耕的诗,其中有“关中二臣”的话,以及三月十九日所作的《嵩山绝句》,想来您已经看到了。近来子德来信说:“听说将要特意聘请先生,外面还有两人。”弟于是写了一封信给叶讱庵,托他设法阻止。如今纂修之事交给了舍外甥,似乎可以免遭访求。那封信仍然交给既足抄录,抄好后拿给关中同道看。既足年轻而好学,如今在尊府中,早晚可以接受您的教诲;弟曾恳切嘱咐他,要穷究心性和经术,亲近年长而有成就的人。小儿衍生虽然极为鲁钝,但还没有南方人的骄慢习气,幸望您严加管教,不要把他当作外人看待。弟在此等待祁县的物品,西行的日期还不能确定早晚。六位令弟以及仲和,来不及另写信,一并在此问候,不一一详说。○与李湘北学士书【名天馥】关中布衣李君因笃,近来承蒙您的奏疏荐举褒扬,既可见您爱好士人的诚意,更令人钦佩您拔擢杰出人才的鉴识。但此人的母亲年老而且有病,只有一个儿子可以依靠;一旦接到征召的诏书,相对哽咽,虽然赴京的义务已经迫在眉睫,必须戴星赶路,而问候母亲起居的私情却更加牵挂,因为母亲的寿命已在朝夕之间。何况他年过七十,长久以来困于扶床行动;道路相隔三千里,不能像啮指那样感知;如果一旦向北辰祈祷而没有应验,回望西方的余日又没有期限,那么不能侍奉母亲的羞耻如何偿还,风木之悲又哪里来得及弥补?从前令伯上奏陈述自己的愚诚,晋朝听从而准许;元直指出自己的内心,汉主便派他前往。求取贤才虽然是国家的常法,教人尽孝实在是人伦的根本。因此我迎着风立即上路,泣血叩击宫门。恭敬希望执事施行广泛施及同类的仁德,怜悯孤独者面对角落哭泣的悲苦,俯身替他吹嘘举荐,仰求得到您的批准,使他能够回家奉养母亲,入内侍奉汤药;那么从此一日穿斑衣娱亲,便足以抵得终身结草报恩了。像炎武这样的人,戴黄冠、穿草鞋,长久以来行迹在方外;牙齿脱落,眼睛昏花,已经属于废人之列,但由于一生与他有兄弟般的交情,按道理难以坐视不管,所以冒昧写信到京城,陈述这些微薄的意思,恭请您怜察。○与梁大司农书【名清标,字玉立】谨此启告。关中布衣李君因笃,从前曾经用几句话作为介绍,上门拜谒,承蒙您一顾相知,于是列入荐举显扬的人数之中。对于流俗之人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荣幸吗?然而此人的母亲年老而且有病,【下文与《与李学士书》相同,省略。】○复张廷尉书【名云翼,字又南】

得拜珤函,具承隆注。顷者双龙出水,乍当乖别之时,以致三匝依枝,顿起南飞之念。既荷白驹之赋,远道相诒,坎止流行,元无固必。况华下有晦翁旧事,历五百余年始得山史为之表章,又十二年,而炎武重游至此。及今不刱,更待何人?今移买山之资,先作建祠之举。若改岁之初,旌驺至止,当于华下奉迎。白石清泉,共谈中愫,慰二载之阔悰,订千秋之大业,幸甚幸甚!至鄙人侨居之计,且为后图,而其在此,亦非敢拥子厚之皋比,坐季长之绛帐。倘逖听不察,以为自立坛坫,欲以奔走天下之人,则东林覆辙,目所亲见,有断断不为者耳!率此附候,并谢惓切,不宣。

○与同邑叶讱庵书 【 衍生注:讳方霭。】

去冬韩元少书来,言曾欲与执事荐及鄙人,已而中止。道义之雅,莫逆于心,可以不谢。顷闻史局中复有物色及之者。无论昏耄之资,不能黾勉从事,而执事同里人也,一生怀抱,敢不直陈之左右。先妣未嫁过门,养姑抱嗣,为吴中第一奇节,蒙朝廷旌表。国亡绝粒,以女子而蹈首阳之烈。临终遗命,有「无仕异代」之言,载于志状,故人人可出而炎武必不可出矣。记曰:「将贻父母令名,必果;将贻父母羞辱,必不果。」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则以身殉之矣!一死而先妣之大节愈彰于天下,使不类之子得附以成名,此亦人生难得之遭逢也。谨此奉闻。伏待台命。临书哽切,同馆同乡诸公并乞示之。

○答李子德 【 讳因笃】

接读来诗,弥增媿侧,名言在兹,不啻口出,古人有之。然使足下蒙朋党之讥,而老夫受虚名之祸,未必不由于此也。韩伯休不欲女子知名,足下乃欲播吾名于今日之士大夫,其去昔贤之见,何其远乎?「人相忘于道术,鱼相忘于江湖」,若每作一诗,辄相褒诵,是昔人标榜之习,而大雅君子所弗为也。愿老弟自今以往,不复挂朽人于笔舌之间,则所以全之者大矣。先妣当年大节,照耀三吴,读行状之文,有为之下泣者,老弟亦已见之矣。他人可出而不孝必不可出,老弟其未之思耶?昔年对孝感之言,老弟尝述以告关中之人矣,平生之言,岂今日而忘之邪?若果有此举,老弟宜力为我设沮止之策,并驰书见示,勿使一时仓卒,而计出于无聊也。至于敝乡之人有微词不可者,此如张南溟之于马右实,乃莫大之恩人,而老弟又龂龂与之争,岂非又一右实邪?关中人述周制府 【 衍生注:字彝初】 之言曰:「天生自欲赴召可尔,何又力劝中孚,至訹之以利害,殆是蘧伯玉耻独为君子之意。」窃谓足下身蹑青云,当为保全故交之计,而必援之使同乎已,非败其晚节,则必夭其天年矣。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吾于老弟乎望之!

  附后 昨江南友人书来,谓同学二字起于周介生,相订除之,并请裁夺。

○与李紫澜 【 讳涛】

弟以三月十日出关,历崤、函,观雒、汭,登太室,游大騩,域中五岳得游其四,不惟遂名山之愿,亦因有帅府欲相招致,及今未至,飘然去之。鸿鹄之飞,意南而至于南,意北而至于北,此亦中材而处末流之一术矣。转历梁、宋,北至广平,距贵城三百余里,仅走伻 【 (原作坪)】 与令兄先生相闻。今复西游林虑,未卜所税。昔者郑康成以八十之年,赴袁本初之召,竟卒军中者,名为之累也。生平虽复钝拙,自知身后必有微名,若更求名,必至损名。第五伦变姓名自称王伯齐,往来河东,「陌上号为道士,亲友故人莫知其处」。心窃慕之,然亦未必不来都下也。便羽附候近祉,亲知中有问及者,烦以此告之。敝门人潘次耕名耒,想得晤言,亦可一示也。

  附后 二月间于天生处封上富平令君一字,已彻览否?原书尚存弟处,以待后命。小儿衍生及塾师俱在华下,弟秋间即回。承不忘故人,频寄书札,此后可付陕西提塘,封在西岳庙报内。

○与王虹友

丙辰夏,于长安邸中相对一月,念之不忘。尊公近履想康强倍昔。一代耆英,岿然犹在,百年就见,当有其时。而贤昆季莱衣董帷,备君子之三乐,此真今代之罕俦,士林之叹羡者矣!流寓关、华,已及二载,幸得栖迟泉石,不与弓旌。而此中一二绅韦颇知重道,管幼安之客公孙,唯说六经之旨;乐正裘之友献子,初无百乘之家。若使戎马不生,弦歌无辍,即此可为优游卒岁之地矣。惟是筋力衰隤,山川缅邈。获麟西野,粗成拨乱之书;化鹤东州,未卜归来之日。言念邦族,憬然如何!伊人书来,附此奉候,二札可以互观。向录拙诗,勿付选家,顷已多复改削,另容请正。今附近作二首,不悉。

○与苏易公

译收到您寄来的珤函,详细承蒙您殷切的注念。近来双龙出水,正当乖违分别之时,因此三次绕树而飞,顿时生出南飞的念头。既然承蒙您以白驹之礼相待,从远道寄来厚意,那么或止或行,原本就没有一定。何况华下有晦翁的旧事,历经五百多年才得到山史为之表彰;又过了十二年,炎武才重游此地。如今若再不创办,难道还要等待什么人吗?现在我把购置山居的钱移作先建祠堂之用。到了来年初春,若您的旌旗车马来到这里,我当在华下迎接您。到那时共对着白石清泉,倾谈内心衷曲,慰藉两年离别的深情,商定千秋的大业,那就太荣幸了,太荣幸了!至于我侨居此地的打算,暂且留待以后再作安排;我住在这里,也不敢像子厚那样据有讲席,像季长那样坐拥绛帐。倘若您远道听闻而不加察究,以为我是在这里自立坛场,想要奔走号召天下人,那么东林的覆辙,我亲眼见过,绝对不会这样做。草草写此附候,并致深切谢意,不再详述。○致同邑叶讱庵书【衍生注:讳方霭。】去年冬天韩元少来信,说曾想同您推荐我,后来又中止了。这份出于道义的厚意,我已铭感于心,哪里还用道谢。近来听说史局中又有人访求我的情况。不论我年老昏聩,不能勉强任事,您又是我的同乡,所以我一生的心事,怎敢不向您直陈。先母在未出嫁时就过门侍奉,奉养婆母,抱养后嗣,是吴中的第一奇节,曾蒙朝廷旌表。国亡之后绝食而死,以女子之身践履首阳伯夷叔齐的烈节。临终遗命,有‘不在异代做官’的话,载在志状之中;所以人人都可以出仕,而炎武却绝对不能出仕。记载说:‘如果将给父母留下美名,就一定要果断去做;如果将给父母留下羞辱,就一定不要去做。’七十岁的老翁还有什么追求呢?只是欠着一死罢了!如果一定要逼迫我,那么我就以身殉志。一死而使先母的大节更加彰明于天下,又使不肖之子得以依附母亲而成名,这也算是人生难得的遭遇。谨此奉告,静候您的裁决。临写此信悲痛哽咽,同馆同乡诸位也请一并传阅。○答李子德【讳因笃】接读您寄来的诗,更增添了我的惭愧不安;其中的名言就在这里,不亚于亲口说出,古人也有这样的事。然而如果使您蒙受朋党之讥,使老夫遭受虚名之祸,未必不是由此而来。韩伯休不愿女子知道自己的名声,您却想把我的名声传播给今日的士大夫,和昔贤的见识相比,差得多么远啊!‘人与人相忘于道术,鱼与鱼相忘于江湖’,如果每写一首诗,就总要互相称扬传诵,那是古人标榜的习气,是大雅君子所不做的。希望老弟从今以后,不要再在笔墨言谈中提到我这个老朽;这样才是对我的最大保全。先母当年的大节,照耀三吴;读到行状文字而替她落泪的人,老弟也已经见过了。别人可以出仕,而不孝之子绝对不能出仕,老弟难道还没有想到吗?从前关于孝感的言论,老弟曾经转述给关中人听;平生说过的话,难道今天就忘了吗?如果果真有这种举动,老弟应当竭力替我设计劝阻的办法,并赶快写信告知,不要使事情一时仓促,最后做出无聊无益的打算。至于我们家乡有人对我有微词、认为我不该这样做,这就像张南溟对马右实一样;张南溟明明是马右实最大的恩人,老弟却又同他争辩不休,难道不是又成了一个马右实吗?关中人转述周制府【字彝初】的话说:‘天生如果自己愿意赴召,那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竭力劝中孚,甚至用利害来诱导他?这大概是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的意思吧。’我私下认为,您如今身处青云之上,应当设法保全故交,却一定要援引他使他和自己相同;这样做不是败坏他的晚节,就是一定会夭折他的天年。《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我正这样期待老弟啊!附后:昨天江南友人来信,说‘同学’二字起于周介生,已经相约删去,请您裁夺。○致李紫澜【讳涛】弟于三月十日出关,经过崤山、函谷关,游观雒水、汭水,登太室山,游大騩山,中原五岳已经游历了其中四座。不只是实现了游览名山的愿望,也因为帅府想招致我;但至今召书还没有到来,我便飘然离去了。鸿鹄飞行,心想向南便到南方,心想向北便到北方;这也是身居末流的中等之才所采取的一种办法。又转道经过梁、宋,向北到达广平,距离您的城三百多里,只派使者【原作‘坪’】同令兄先生通报消息。如今又向西游历林虑,尚未确定将在哪里停留。过去郑康成八十岁时还接受袁本初的征召,最终死在军中,正是声名给他带来了拖累。平生即使再迟钝笨拙,也知道死后必定会有一点微薄的名声;如果再去求取名声,必定反而损害名声。第五伦改换姓名,自称王伯齐,往来于河东,‘路上都称他为道士,亲友故人没有知道他所在的地方’。我内心很羡慕他,但也未必不会到京城去。顺便托使者问候您近来安好,亲友中有问起我的,请烦劳把这些告诉他们。我的门人潘次耕名耒,想来您能够同他会面,也可以把这封信给他看。附后:二月间我在天生那里封寄给富平令君一封信,不知您是否已经拆阅?原信还在弟这里,等待您以后吩咐。小儿衍生和塾师都在华下,弟秋天就回来。承蒙您没有忘记故人,屡次寄来书信;今后可以交给陕西提塘,封在西岳庙的报文之内。○致王虹友 丙辰年夏天,我们在长安旅舍相对住了一个月,至今思念不忘。令尊近来的起居,想必比过去更加康健。一代耆老英才,巍然仍在;百年之后,眼看也还会有这样的时日。贤昆季穿着莱衣侍奉父母、以董帷设帐讲学,具备君子的三种快乐;这真是当今少有的匹敌,士林中人人赞叹羡慕。我漂泊寄居关中、华山,已经两年了,幸好能够栖息于泉石之间,不接受弓旌征召。这里一两位士绅颇能知重道义,正如管幼安做公孙度的宾客,只谈六经的旨意;又如乐正裘做献子的朋友,起初并没有把他当作拥有百乘车马的显贵之家。假使没有战乱,弦歌不断,这里就可以成为优游度过一生的地方了。只是筋力已经衰败,山川又遥远。西野获麟之后,粗略写成了拨乱之书;东州化鹤之事,尚不知何日能够归来。想到国家和宗族,不禁惊醒而忧虑,怎么能不如此呢!您来信,我附在这里一并问候;这两封信可以互相参看。从前抄录的拙诗,不要交给选诗之家;近来已经多有重复和改削,另日再请您指正。现附上近作二首,其他不再详述。○致苏易公

顷者避地秦中,幸辇上诸公怜其衰拙,詧其素心,得免弓旌之召。而敝门人潘耒字次耕,谢病之后,遂奉母入山,不知所往。干木踰垣之志,介推偕隐之风,昔闻晋国,今在吴门矣。来札惓惓似以弟为未忘情于利达者,此曾西之所不为也,而为我愿之乎?关中惟中孚一人自痛孤贫阙养,誓终身不享富贵,再辞征荐,竟得俞允。伟元废读,长为攀柏之人,绮里逃名,竟作采芝之客,可谓贤矣。贵地独彪翁引疾,足见高风。即至春明,料必上陈情之表,凡在相知,不当为之劝驾也。关中有考亭书院之举,弟以謭陋谬主其事。然不坐讲席,不收门徒,欲尽反正德以来诸老先生之夙习,未知如何?

○与郭九芝辞祝 【 讳传芳】

前承面谕,欲携樽相过,重违台命,请待新凉。

  顷见子德则云:明府将以贱辰光临赐祝。窃惟生日之礼,古人所无。小弁之逐子,始说我辰;哀郢之故臣,乃言初度。故唐文皇以劬劳之训,垂泣以对群臣;而近时孙退谷、张篑山着论欲废此礼。彼居常处顺者,犹且辞之,况鄙人生丁不造,情事异人,流离四方,偷存视息。若前史王华、王肃、陆襄、虞荔、王慧龙之伦,便当终身布衣疏食,不听音乐,不参喜事。即不能然,而又以此日接朋友之觞,炫世俗之目,岂不于我心有戚戚乎?知我者当闵其不幸而吊慰之,不当施之以非礼之礼,使之拂其心而夭其性也。用是直摅衷曲,布诸执事,惟祈鉴之。

○与

造府多扰,谢谢。顷史局已疏荐七人,其欲出者五人,不出而姑为此一荐者二人。前者东方友人书来,谓弟盍亦听人一荐,荐而不出,其名愈高。嗟乎!此所谓钓名者也。今夫妇人之失所天也,从一而终,之死靡慝,其心岂欲见知于人哉?然而义桓之里,称于国人,怀清之台,表于天子,何为其莫之知也?若曰:必待人之强委禽焉而力拒之,然后可以明节,则吾未之闻矣。念知己中框先生可与言此,聊布区区。

○答汪苕文 【 讳琬】

盥读手书,奖挹过甚,殊增悚愧。至于悯礼教之废坏,而望之斟酌今古,以成一书,返百王之季俗,而跻之三代,此仁人君子之用心也。然斯事之难,朱子尝欲为之而未就矣,况又在四五百年之后乎?弟少习举业,多用力于四经,而三礼未之考究。年过五十,乃知「不学礼无以立」之旨,方欲讨论,而多历忧患,又迫衰晚,兼以北方难购书籍,遂于此经未有所得。而所见有济阳张君稷若名尔岐者,作仪礼郑注句读一书,根本先儒,立言简当,以其人不求闻达,故无当世之名,而其书实似可传,使朱子见之,必不仅谢监岳之称许也。响者读五服异同之书,已为之叹服。窃意出处升沈,胸中自有定见,如得殚数年之精力,以三礼为经,而取古今之变附于其下,为之论断,以待后王,以惠来学,岂非今日之大幸乎?弟方纂录易解,程、朱各自为书,以正大全之谬,而桑榆之年,未卜能成与否,不敢虚期许之意,而仍以望之君子也。答友论毋服一书附览。守其拙陋,与近儒之见颇有不同。伏惟教削,不宣。

○与徐某 【 衍生注:章丘令。代健庵。】

山邦剧要,藉重鸿裁,暮月政成,飞凫题柱,引领竢之矣。

○答徐某

使至,知贵治西成得遂,四郊宁谧,为之色喜!非德威孚格,何以致此?庄田琐事,仰累清神,兼以完□种麦,一一为之经理,心力交费,谊薄云天矣!秋杪欲一过历下,尚容面谢,余悃详之舍亲札中。率尔附复,曷罄瞻驰。

○与叶嵋初 【 讳方恒】

同善之举,劳民劝相之政寓乎其中。杜子美谓「安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邦伯」。弟亦谓老年翁欲以一邑之化,推诸海寓,其用心远矣。谨当奉扬仁风,播之四国。夏初可至历下,惮暑未便山游,更以异日可耳。肃此附谢,不宣。

○与人书一

前岁在大名接到手札,无绿奉复,而弟旋有意外之事。衅起于章丘,祸成于即墨,遂以三千里外素不识面之人,而请旨逮问。当时移文昆山提顾宁人,业称无凭查解,独念事关公义,不宜避匿,又恐久而滋蔓,贻祸同人。故重跰赴济,径自投到,南冠就絷,区区自矢,不惜以一篑障江河,神之听,事果得白。证佐之人杜廷蛟既供从不相识,而黄御史传中并无贱名;其别篇中有「晚与宁人游」一句,亦无顾姓。又审出此书即系去年斩犯沈天甫诈骗吴中翰 【 名元莱,鹿友相公之子。】 之书,奉旨所云「海中带来者」。原告当堂口禀,求不深究,不惟孱儒得全,而士林并受其福。此皆上台淑问之明,众君子孚号之助,故使乘墉自屈,见睍俄消,而弟锐身一出,似亦可以慰知己之心,而增吾党之气者矣!然非老年台鼎文蓍 【 (按此句阙一字)】 发踪先示,岂能行雾无迷,履冰不陷,若此之多幸哉!

○与人书二

译近来我避乱来到秦中,幸蒙京城诸公怜惜我的衰老拙劣,察知我的本心,使我免于弓旌征召。我的门人潘耒,字次耕,称病之后,便奉母亲入山,不知现在去了哪里。段干木逾墙而逃的志节,介之推同母亲隐居的风气,过去听说在晋国,如今却在吴门了。来信语意恳切,似乎认为弟还没有忘情于功名富贵;这是曾西所不肯做的事,难道您反而希望我这样做吗?关中只有中孚一人自伤孤贫、无力奉养父母,发誓终身不享富贵,先后两次辞谢征召推荐,最终得到允许。伟元停止读书,长久做攀柏的人;绮里季逃避声名,最终成了采芝的隐士,可以说都是贤者。贵地唯有彪翁称病推辞,也足以看出他的高风亮节。即使到了春明,料想他一定会上陈情表;凡是与他相知的人,都不应替他劝驾。关中有筹办考亭书院的计划,弟凭浅陋错误地主持此事。然而我不坐讲席,也不收门徒,是想彻底改变正德以来诸位老先生留下的旧习,不知这样究竟如何。○致郭九芝辞祝【讳传芳】先前承蒙您当面告知,想带着酒器来访;我再次违背您的吩咐,请等到天气转凉吧。近来听子德说,明府将要在我的生日光临赐祝。我私下认为,祝贺生日的礼俗,古人原本没有。《小弁》中被放逐的儿子,才开始说到自己的生日;《哀郢》中的故臣,才说到初度。因此唐文皇以父母养育劳苦的训诫,流泪回答群臣;近来孙退谷、张篑山又著文主张废除这种礼俗。那些平常处于顺境的人尚且要推辞,何况我生逢不幸,身世情事与常人不同,流离四方,苟且维持呼吸生命。像前史所载王华、王肃、陆襄、虞荔、王慧龙这些人,本应终身穿布衣、吃粗食,不听音乐,不参与喜庆之事。即使做不到这一点,却又在这一天接受朋友的酒宴,在世俗人眼前炫耀,难道不会使我内心悲痛不安吗?真正了解我的人,应当怜悯我的不幸而来吊慰,不应施加这种不合礼制的礼俗,使我违背内心、损伤本性。因此直抒胸中衷曲,告知您,只希望您明察。○致(缺题) 多次结怨、彼此仇视,自古就有;但把怒气迁移到一封书信涉及的三百多人身上,几乎酿成大狱,却不是常情所能料到的。区区我自己立誓,不惜以一筐土来阻挡江河;上天明察我的真心,事情果然得以昭雪。假如钟仪被拘系在晋国,邹衍被囚禁在梁国,既没有见过紫芝的容貌,也没有通达正平的名刺,却唯独蒙受您的垂问,并且承蒙赐以公正的援助,这难道不会使党人的名册永远感慕您的义举,使文苑中的人都向慕您的风范而知恩吗?想到知己中只有框先生可以谈论此事,姑且把我的一点心意告诉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五人、二人〕 ○答汪苕文【讳琬】恭敬地读了您的亲笔信,您对我的奖誉抬举过分了,反而使我更加惶恐惭愧。至于您怜悯礼教废弛败坏,希望我斟酌古今,写成一部书,使百王末世的陋俗得到改变,提升到三代的境界,这是仁人君子的用心。然而这件事太难,朱子曾想做而没有完成,何况如今又在四五百年之后呢?弟年轻时学习科举业,多用力于四经,对三礼却没有考究。年过五十,才明白‘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的意义,正想加以讨论,却经历了许多忧患,又迫近衰老,加上北方书籍难以购买,所以对这部经仍然没有所得。我所见到的济阳张君稷若,名尔岐,写有《仪礼郑注句读》一书,根本依据先儒,立论简明恰当;因为他不求闻达,所以没有当世声名,但他的书实在似乎可以流传。如果朱子见到它,一定不只是像谢监岳那样称许而已。前些时候我读到讨论五服异同的书,已经为之叹服。我私下认为,一个人出仕还是退处、升沉进退,胸中本来应有定见;如果能竭尽数年精力,以三礼为经,把古今变化附列在后面,加以论断,留给后世君王,惠及后来求学的人,岂不是今日最大的幸事吗?弟正在编录《易解》,程、朱各自编为一书,用来纠正《大全》的错误;只是已到桑榆晚年,还不知道能否完成,不敢空作期许,却仍把这个希望寄托在君子身上。附上答友人论《毋服》一书,请您一并阅览。我固守自己的浅陋见解,同近代儒者的看法颇有不同。恭请您指教删正,不再详述。○致徐某【衍生注:章丘令。代健庵。】山地州县事务繁剧而重要,借重您的宏大裁断;到了年末政事办成、飞凫题柱之时,我将引颈等待您的消息。○答徐某 使者到来,得知贵地治理西成已经顺利完成,四郊安宁静谧,我为之满面喜色!若不是您的德行威望足以感化人心,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庄田琐碎的事情,劳烦您费心,又加上完□种麦,一一替我料理,真是心力交瘁,而情谊却高薄云天了!秋末想去一趟历下,不知还能容我当面致谢;其余心意,详见舍亲信中。草草附信回复,难以尽述仰慕奔驰之情。○致叶嵋初【讳方恒】推行同善的举措,其中包含着使百姓受益、劝导百姓互助的政务。杜子美说:‘哪里能得到十几位同道,分散错落在天下各地做地方长官。’弟也认为,老人家想把一个县的教化推广到四方海内,用心实在深远。我谨当宣扬您的仁德之风,传播到四方。初夏可以到历下,只是怕暑热,不便游山,改日再去也可以。谨此附信致谢,不再详述。○致人书一 前年在大名收到您的亲笔信,没有机会奉复,弟随后又发生了意外之事。事端起于章丘,祸患成于即墨,于是朝廷竟下旨逮捕审问一个与我相隔三千里、素未谋面的人。当时公文移送昆山提顾宁人,已经声称没有凭据可查解;只是想到此事关系公义,不宜躲避藏匿,又担心拖延日久而越发蔓延,给同道带来祸患。所以我再次赶到济南,径自投案,戴着囚徒的南冠被拘禁;我自己立誓,不惜用一筐土来阻挡江河,上天明察,事情果然得以昭雪。作证的人杜廷蛟已经供认从未相识,而黄御史的传文中也没有我的贱名;另一篇中虽有‘晚年同宁人交游’一句,也没有顾姓。后来又审出,这封信正是去年被斩的犯人沈天甫诈骗吴中翰【名元莱,鹿友相公之子】的那封信,也就是奉旨所说的‘从海中带来的信’。原告当堂口头禀明,请求不要深究;这不仅使我这个孱弱儒生得以保全,整个士林也都承受了他的福泽。这都是上台明察善问的功劳,也是众君子诚信声援的帮助,所以使高墙自为之屈服,阴云顷刻消散;弟挺身而出,似乎也可以慰藉知己之心,增长我们这一党的气势了!然而若不是老年台鼎文蓍【按:此句缺一字】先行追查并指示踪迹,哪里能够像这样拨开迷雾而不迷失、踏着薄冰而不陷落,得到如此多的幸运呢!○致人书二

怨双雠对,自古有之,至迁怒于一书之三百余人,而几起大狱,则非常情所料。区区自矢,不惜以一篑障江河,天牗其衷,事果得白。若乃锺仪絷晋,邹子囚梁,未识紫芝之容,靡通正平之刺,而独蒙垂问,且赐公扶,岂不令党人之版,慕义无穷,文苑之流,向风知感!顷蒙准保,始敢上书以候起居,而又有不许远离之命,是以犹迟叩见,先献近作以副盛心。至于上台淑问之明,众君子孚号之助,并足录之五中。而富平李天生因笃者,三千里赴友人之急,疾呼辇上,协计橐饘,驰至济南,不见官长一人而去。此则季心、剧孟之所长,而乃出于康成、子慎之辈,又可使薄夫敦而懦夫立者也。敢因下交之□而并及之。

○与人书三

去秋舍甥人来,附一函上候戬谷,未知彻记室否?冬杪钟山过济,具言注存之切,感甚!南面百城,兼有林泉之胜,起八代之衰,而树千秋之业,非明公其谁与归!当不仅流连比兴,传播艺林,为斯之盛事矣。祝祝。弟于正月四日入都,即墨一案至三月十六日始结。程邈囚雍,初有隶书之作;范滂归汝,更来车两之迎。至于辇上诸公,无不推怀君子,弘悯清流,但垂抍马之慈,总藉登龙之谊。今者山左石田已托之舍甥,□便于新秋挂颿南下,小憩淮上,即去吴中,冀得观柱下之藏书,耹杏坛之绪论。兹附广韵一部,近诗二幅呈览。匆匆百不宣一。

○与原一甥

令先君捐馆葬虞,我既未得一至,而三年以来,亦未接诸甥音问,乃因急难之际得手书,知尊堂与吾甥萦念之切,兼损惠金。自念大礼尚阙,受之不当,而远来又无可却,闻戒之馈,当阨之与,惭媿而已!安以八月十三日到,九月二十日方得保出。书中云云,所见略同,已一一如示行之。天水亦甚悔此一节,对簿折辨,俱是皮毛之语,而此书之所从来,竟无着落,乃反以不刻揭之故,取怒于江夏,而多方下石。凡当日抚军止批审后酌夺,臬司径发府送羁,以至院示取保而不得保,已准保而不得出,皆江夏之为也,可谓「中山狼」矣!此事上台不肯担当结案,今又题展限两月。公肃之来,正当其时,若得言之抚军,比宋澄岚例摘释,庶无牵绊,不然,此案扳蔓,非旦夕所能了也。天水本自无仇,衅起章丘谢生,千金被坑,偿以庄田十顷,主唆出此一禀,遂占收其田。及莱兵既却,而郓田始归。今已具禀抚院批行,军厅正在提究,而此田姑备公肃之名管业,以为转售之地。此处取得本银到手,方可南归。至于山东人情,固已不啻蛮髦,南方亲友,亦未见缨冠之救也。秋水寄札今九日始到。

○与人书

秋杪一函并赴东诗,想已尘览。弟以九月二十日保出,十一月十日再审。当事颇留心开豁,而章丘陷害之谋,亦已毕露,见批未审。此皆大君子孚号壮拯之功,惟世世矢之勿忘而已。结否尚未可定,驳允更不可定。马角无期,貂裘久敝,惟长者垂悯孤根,锡之嘘植,但得此中有可倚仗,不至为土豪鱼肉,即石田十顷徐图转售,尚得为首丘之计。敢祈终始玉成,幸甚幸甚!书不尽言。

○上国馨叔

二月十五日报国寺寓中见徐廉生兄,备知吾叔近履。其时侄已闻蜚语,即以次日出都,而五六日前于元放侄处先寄一函,遂不复更具启。行至德州,始知有咨文至原籍逮证,身负微名,事关公义,无避匿之理。千里投到,不惜以一篑障江河,乃其中别有隐情,上下推诿,不能即审。鹑衣粝饭,饥饿福堂,然而公道在人,死生有命,吾叔暨诸亲长不必过虑。惟趣公肃速发北辕,则不烦力而自解。其事之颠末另载一启,在公肃封内,令其送诸甥侄处抄一二通上呈,并与元恭及相厚者观之。匆匆作书,一切未悉,并希垂鉴。元恭亦不及作札。

○答叶嵋初

纔入署中,未便外出,年兄至此而不得一晤,真交臂失之矣。山右诸公将为弟筑堂于西河,期以秋杪往莅其事,以故亟来历下。昨见续志简明可观,足征政事文章大槩。其如各属至者未满二十处,弟职在润色,须诸公讨论成稿之后,方得经目,此时不过借关防为著书之便而已。然为音学五书将成之际,早夜无一闲晷。所著舆地之书,名曰肇域记,其山东一省,乘此之便,旬月可就也。紬葛之惠,敬佩雅爱,对使拜登,尚容面谢。贵治有旧家卖书者否?如有千百卷之书,可佐名山之藏者,则当携赀以来矣。舍甥征启一通附览。

○答人书

译因怨恨而彼此仇视,自古就有;但竟迁怒于一封书信涉及的三百多人,几乎酿成大狱,却不是常情所能预料的。区区我自己立誓,不惜以一筐土阻挡江河;上天明察我的真心,事情果然得以昭雪。至于钟仪被拘在晋国、邹衍被囚在梁国,他们既没有见过紫芝的容貌,也没有通达正平的名刺,却独独蒙受您的垂问,并且承蒙赐以公正的援助,这难道不会使党人名册中的人无穷地仰慕您的义举,使文苑中人都向慕您的风范而知恩吗?近来承蒙准许保释,我才敢上书问候起居;但又有不许远离的命令,所以至今仍迟迟不敢拜见,先献上近作,以副盛情。至于上台明察善问的功劳、众君子诚信声援的帮助,都足以铭刻在我的心中。富平李天生因笃,为了朋友的急难,从三千里外赶来,高声呼告于京城之上,筹措粮食,疾驰到济南;没有见到一位官长便离去。这正是季心、剧孟所擅长的义举,却出自康成、子慎一类的人,又足以使刻薄的人变得敦厚,使懦弱的人站立起来。我谨借着这次下交的□,一并向您说起此事。○致人书三 去年秋天舍甥来人,附上一封信向您问候,不知已经送到您的案头了吗?冬末钟山经过济南,详细说起您殷切存念之意,我十分感动!您拥有南面统治百城的地位,又兼有林泉之美;振兴衰微了八代的文统,树立千秋事业,若不是明公,还能同谁一道完成呢?这不仅仅是流连于比兴、传播于艺林,还应当成为这方面的盛事。祝愿,祝愿。弟于正月四日进京,即墨一案直到三月十六日才结案。程邈被囚于雍地,起初创制了隶书;范滂归返汝南,又有两辆车来迎接他。至于京城诸公,无不推重怀抱道义的君子,弘扬怜悯清流之意;但他们只是施以抍马之慈,终究全靠登龙之谊。如今山东的石田已经托付给舍甥,□方便的话,等到新秋便挂帆南下,在淮上稍作停留,随即前往吴中,希望能够看到柱下所藏的书籍,听到杏坛遗留下来的议论。现附上《广韵》一部、近诗两幅,呈请阅览。匆忙写信,百事不再详述。○致原一甥 令先君去世后葬在虞地,我既未能前往,三年以来也没有收到诸位外甥的音问;却在急难之际收到您的亲笔信,知道令堂和吾甥对我的挂念十分深切,又承蒙馈赠钱财。我想到大礼尚未完备,接受它本来不合适;但钱从远方送来,又实在无法推辞。听说这是慰问困厄的馈赠,在我困顿之时给予救助,我只有惭愧而已!我于八月十三日到达,直到九月二十日才得以保释出狱。信中所说的事情,我所见大略相同,已经一一依照您的指示办理。天水也很后悔这一节;在公堂对质申辩时,说的都是皮毛之语,而这封信的来历竟然查不出,反而因为没有刊刻揭示它的来源,迁怒于江夏,想方设法落井下石。当天抚军只是批示审后酌情处理,臬司却直接发文送府拘押;后来院里发示要求取保而不能取保,已经准许取保却又不能出狱,这些全都是江夏造成的,真可以说是‘中山狼’了!此案上台不肯承担责任结案,如今又题请延长限期两个月。公肃前来,正赶上这个时机;如果能向抚军说明,按照宋澄岚的先例摘除罪名释放,或许可以免除牵连;否则此案枝蔓牵连,不是早晚之间能够了结的。天水本来同我没有仇怨,事端起于章丘谢生;他被坑去千金,便以十顷庄田抵偿,主使他的人唆使他递出这份禀文,于是占收了他的田地。等到莱州的兵已经退去,郓地的田产才归还。如今已经具禀请抚院批示办理,军厅正在提审追究;这块田暂且以公肃的名义管理经营,作为日后转售之地。这里取得本金到手之后,才可以南归。至于山东的人情世态,固然已经不只是蛮夷之俗;南方的亲友,也没有看见谁戴冠束带前来救助。秋水寄来的书信,今天才收到,已经是第九天了。○致人书 去年秋末寄去的一封信以及寄给东的诗,想来您已经阅览了。弟于九月二十日保释出狱,十一月十日再次审讯。办案的人颇为留心设法开释,而章丘陷害我的谋划也已经完全暴露,只是批示尚未审定。我这一切都仰赖大君子诚信声援、奋力拯救的功劳,唯有世世代代发誓永远不忘。案件是否结案尚不能确定,驳回还是准许也更加不能确定。马角何时出现还没有期限,貂裘也已经破旧多时;只求长者怜悯我这株孤根,赐予吹嘘扶植的力量。只要这里有可以倚仗的人,不至于被土豪任意鱼肉,即使十顷石田暂且设法转售,也还可以作为归葬故土的打算。谨请您始终玉成此事,实在荣幸,实在荣幸!书信难以尽述。○上国馨叔 二月十五日,我在报国寺寓所中见到徐廉生兄,详细知道了吾叔近来的起居。那时侄已经听到流言,第二天便离开京城;而在五六天前,我先在元放侄那里寄出一封信,于是没有再另外写启。走到德州,才知道有咨文发往原籍逮捕取证。我身负微小名声,事情关系公义,没有躲避藏匿的道理。千里投案,不惜以一筐土阻挡江河;只是其中另有隐情,上下彼此推诿,不能立即审理。穿着破衣,吃着粗饭,在公堂上忍饥挨饿;然而公道自在人心,死生自有命,吾叔和诸位亲长不必过分忧虑。只希望催促公肃赶快北上,那么不用费力,事情自然就能解决。事情的始末另载在一封启中,封在公肃的信内,请他送到诸位外甥处,抄一两份上呈,并给元恭以及交情深厚的人阅看。匆忙写信,一切不再详述,也请您明察。元恭也来不及写信。○答叶嵋初 我刚进入署衙,暂时不便外出,年兄来到这里却没能和您见上一面,真是失之交臂了。山右诸位先生将为我在西河建造一座厅堂,约定秋末前往主持此事,因此急忙来到历下。昨天看到《续志》,简明而值得观览,足以证明政事和文章的大概情形。只是各属送来的材料还不到二十处,我的职责在于润色,必须等诸位先生讨论并写成稿本以后,才能过目;现在不过是借用官府印信,来取得著书的便利罢了。然而正值《音学五书》即将完成之际,早晚没有一刻闲暇。我所著的地理书,名叫《肇域记》;其中关于山东一省的部分,借此机会,十天一个月就可以完成。承蒙赐赠紬葛,敬意和感激铭记在心,面对使者先行拜谢,尚请容我日后当面致谢。贵地可有旧家出售藏书吗?如果有千百卷的书,能够用来补助名山藏书的,那么我就应当带着钱财前来了。附上一封舍甥征的书信,请一并阅览。○答人书

出游一纪,一生气骨幸未至潦倒 【 (原作侧)】 随人,而物情日浇,世路弥窄,追想与吾兄语濂读书之时,真是武陵洞口,不可复寻矣!丁酉之秋,启涂淮北,正值淫雨沂沐,下流并为巨浸。跣行二百七十里,始得干土,两足为肿。寄食三齐,明年客北平,又明年客上谷。一身孤行,并无仆从,穷边二载,藜藿为飧。庚子南涉江、淮,辛丑薄游杭、越,乃得提挈书囊,赍从估客。壬寅以后,历晋抵秦,于是有仆从三人,马赢四匹。所至之地,虽不受馈,而薪米皆出主人。从此买妾生子,费用渐奢,北方生计未立,而南方又难兼顾。微本为人所负,相知官长一时罢裁,奸人构旤,幽囚异方,仆夫逃散,马赢变卖,而日用两餐无所取给。十年以来,穷通消息之运如此,又何以为故人谋哉?

●蒋山佣残稿卷三

与汤圣弘

  复陈蔼公

  与苏易公

  答潘次耕

  复迟明府书

  复周制府书

  祝张廷尉书

  与施愚山

  与潘次耕

  与李子德

  与次耕

  与陈介眉

  复汤荆岘书

  留书与山史

  与潘次耕札

  答李子德之一

  答李子德之二

  与李中孚书

  答刘太室

  与原一公肃两甥

  与三侄

  与原一公肃两甥

  与李子德

  与王山史之一

  与王山史之二

  与王山史之三

  答

  与李子德

○与汤圣弘 【 讳濩】

数年契阔,久无音书,殆不胜渭树江云之念。兹仲春八日,乃于渭南接到京邸寄来手札,知道履弥胜,进德修业,想当与日俱新。弟以望七衰龄,犹希炳烛,而况执事以有本之原泉,在方中之旭日,其事半而功倍,又可知矣。向有栖迹华山之愿,因烽火户传,暂居汾曲。近者风鹤稍宁,而关中二三君子重理前说,将建考亭书院,以奉先儒,并为老人著述之所。弟亦欲藉此以作菟裘,而北方藏书甚少,购买良难。比来阅览渐多,颇知拣别,非复向时之杂采矣。今再附书目一纸,求为寻觅。拙著音统已改名音学五书,以鬻产之资,付力臣兄刻之淮上,尚需改定,故未印出,先以序目请正。内诗本音已毕工,又有下学指南一帙,便中索之清江,即可得也。日知录续已改定为三十卷,前本复有增损,且可勿刻。期于二载之内,南来一奉话言,或有便人至金陵,当令叩宅也。率尔不尽。 【 子迁不及另启。】

○复陈蔼公

侧聆鸿名,有年于兹矣,而未得一亲道范,并亦未接书函,遡洄之思,正不能忘,而道阻且长,未免于诗人之叹也!山史西来,得拜赐札,并读并记,一门尽节,风教凛然,诚彤管之希闻,中垒所未记者矣。弟久客四方,年垂七十,形容枯槁,志业衰隤,方且逃名寂寞之乡,混迹渔樵之侣,不敢效百泉、二曲为讲学授徒之事,亦乌有所谓门墙者乎?若乃过汝南而交孟博,至高密而访康成,则当世之通人伟士,自结发以来,奉为师友者,盖不乏人,而未敢存门户方隅之见也。诗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又曰:「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则君子所以持己于末流,接人于广坐者,必有不求异而亦不苟同者矣。辱承来教,实获我心,率此报谢。生无寸长,惟音韵一事似有所得,今附与天生一书呈正,不宣。

○与苏易公

接教以来,忽已半载,想道履弥胜。比者人情浮竞,鲜能自坚,不但同志中人多赴金门之召,而敝门人亦遂不能守其初志。惟李中孚、应嗣寅、魏冰叔与彪翁,可为今日之四皓矣。即青主中书一授,反觉多此一番辛苦也。都下书来,言史局方开,有议物色及弟者,弟述先妣遗命,以死拒之。或谓弟东西南北之人,不在元籍已久,自有介推、颜阖故事,何必求死?今者西河司马之公子执门人礼事弟,迎入署中,而司马已具文乞休。意欲来扬邑,恳台台谋之彪翁,寻乡村寺院,潜踪一两月,裹粮而至,不费主人,待舍甥入都,必有调停之法。彪翁既同雅操,必不见拒,又喜素非识面,亦未尝信宿扬城,都人士之所不料也。便人寄此,并候起居。报音乞付汾曲东关中书王宅。如荐剡得寝,弟便于七夕后回华山,一宿而行可也。率尔手疏,不必向外人言之,并祝。

○答潘次耕

译出游在外已经十二年,一身气节幸好还没有潦倒【原作旁注】到随人俯仰;但世态人情日益浇薄,世路越来越狭窄。回想当年同吾兄谈论濂、洛之学、共同读书的时光,真像武陵桃源洞口,如今再也无法找到了!丁酉年秋天,我从淮北出发,正赶上淫雨连绵,沂水、沐水下游都成了大水。赤脚走了二百七十里,才找到干地,两脚都肿了。寄食于三齐,第二年客居北平,又过一年客居上谷。一人孤身行走,完全没有仆从,在边远困苦之地过了两年,以藜藿为食。庚子年向南渡过江、淮,辛丑年略游杭、越,才得以带着书囊,跟随商人同行。壬寅年以后,经过晋地到达秦地,于是有了三个仆从、四匹马。所到之处,虽然不接受馈赠,但柴薪粮米都由主人供给。从此买妾生子,费用渐渐奢侈;北方的生计还没有建立,南方又难以兼顾。微薄的本金被人亏负,所相识的官长又一时罢职裁退,奸人构陷成祸,被幽禁在异地;仆夫逃散,马匹变卖,每天两餐也无从供给。十年以来,穷困与通达、消息与盛衰的命运就是这样,我又拿什么替故人谋划呢?●《蒋山佣残稿》卷三 致汤圣弘 复陈蔼公 致苏易公 答潘次耕 复迟明府书 复周制府书 祝张廷尉书 致施愚山 致潘次耕 致李子德 致次耕 致陈介眉 复汤荆岘书 留书给山史 致潘次耕札 答李子德之一 答李子德之二 致李中孚书 答刘太室 致原一、公肃两位外甥 致三侄 致原一、公肃两位外甥 致李子德 致王山史之一 致王山史之二 致王山史之三 答(缺名) 致李子德 ○致汤圣弘【讳濩】我们分别数年,久无音信,几乎禁不住对渭树江云的思念。如今仲春八日,才在渭南收到您从京城寓所寄来的亲笔信,得知您的起居更加康健,进德修业,想必每天都有新的进步。弟已是望七的衰老年纪,还希望借烛光继续学习,何况您正像有根源的泉水、正午的旭日一样;做事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是可以预知的。过去有栖居华山的愿望,因为烽火传警,暂时住在汾曲。近来战事稍稍安宁,关中二三位君子重新提出旧议,准备建立考亭书院,用来奉祀先儒,也作为老人著述的地方。弟也想借此作为自己的菟裘之地,只是北方藏书很少,购买十分困难。近来阅读渐多,颇能辨别取舍,不再像从前那样杂乱采录了。现再附上一纸书目,请您替我寻觅。《拙著音统》已经改名为《音学五书》,用卖掉产业的钱交给力臣兄在淮上刻印,尚需修改订定,所以还没有印出,先把序目寄去请您指正。其中《诗本音》已经完工,另有《下学指南》一帙,方便时到清江索取即可得到。《日知录续》已经改定为三十卷,旧本又有增删,暂且可以不要刻印。约定两年之内南来一次,当面奉聆教言;或者有便人到金陵,我也会让他登门拜访。草草写来,不能尽述。【子迁来不及另写一启。】○复陈蔼公 我私下听闻您的大名,至今已经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亲承您的道德风范,也没有收到过您的书信;逆流而上的思念实在不能忘怀,只是道路险阻而又遥远,不免发出诗人的叹息!山史向西来,我得以拜读您赐来的书信;全家尽节,风俗教化凛然可敬,实在是史书中少有听闻、中垒先生旧传中也没有记载的事。弟久客四方,年近七十,形貌枯槁,志业衰颓,正想逃避声名,住到寂寞的地方,混迹于渔樵之中,不敢效法百泉、二曲讲学授徒,又哪里有什么所谓门墙门户呢?至于经过汝南而结交孟博,到了高密而拜访康成,当世的通人伟士,自从束发以来被我奉为师友的,实在不乏其人;但我不敢存有门户、地域之见。《诗经》说:‘风雨昏暗,鸡鸣不止。’又说:‘那美好的园子里有檀树,树下是低洼的谷地。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美玉。’这说明君子在末流之世立身自持、在众人聚集之处待人接物,必定是不刻意求异,却也不苟且附和。承蒙您来信教诲,实在正合我的心意,草草写信答谢。我本来没有丝毫长处,只有音韵一事似乎略有所得;现附给天生一封信,请您指正。不再详述。○致苏易公 自从收到您的教诲,忽然已经半年了,想来您的起居更加康健。近来人情浮薄竞逐,很少有人能够坚守自己;不但同道中有许多人接受金门征召,连我的门人也终于不能守住当初的志向。只有李中孚、应嗣寅、魏冰叔和彪翁,可以称为当今的四皓了。即使青主只授任中书,也反而觉得多受了一番辛苦。京城来信说,史局刚刚开设,有人商议访求弟,弟以先母遗命为由,宁死拒绝。有的人说,弟是东西南北漂泊的人,早已不在原籍,自然有介之推、颜阖的旧例,何必一定求死?如今西河司马的公子执弟子礼来侍奉我,把我迎入官署,而司马已经写文请求退休。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到扬邑去,请恳求您替我同彪翁谋划,寻找乡村寺院,隐匿一两个月,带着粮食前往,不麻烦主人;等舍甥进京,一定会有调停的办法。彪翁既然同有高雅操守,必不会拒绝;而且他很乐意我一向不曾与他谋面,也从未在扬城住过一夜,这正是京城人士所料想不到的。托便人寄上此信,并问候您的起居。回信请交给汾曲东关中书王宅。如果推荐的奏章能够搁置,弟便在七夕之后回华山,一夜赶路就可以到达。草率写下这封手疏,不必向外人说起这件事,并致祝愿。○答潘次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