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诗集卷之二

译金坛县南五里顾龙山上有高皇帝御题词一阕 赠给副将于元剀 再次来到京口 船夫曲 流转 秀州 恭敬拜谒孝陵 在朝天宫后祠中拜祭先曾王考的木主 淮东 赠人 与同族兄长存愉拜祭黄门公墓 赠给舍人路泽溥 清江浦 大丈夫 王家营 传闻 在舍人路泽溥家看见东武四位先人的年谱 再次拜谒孝陵 恭敬拜谒高皇帝在灵谷寺的御容 赠给监纪朱四辅 监纪朱四辅给我看他游历粤地的诗 赠给处士邬继思 从前有 送归高士到淮上 赠给教谕刘永锡 孝陵图 十庙 金山 寄居神烈山下 古代隐士 真州 太平 蟂矶 江上 久留在燕子矶院中，有感而作 范文正公祠 钱生肃润之父拿出他编纂的方书给我看 元旦在陵墓下所作 常熟归生晟、陈生芳绩寄信来，作诗答复他们 赠给路光禄太平 酬答王生仍 漫长的夜晚 酬答陈生芳绩 赠给路舍人 赠给钱行人邦寅 在松江与张处士悫、王处士炜以及各位朋友告别 赠给潘节士柽章 闰五月十日恭敬前往孝陵 王处士从松江来拜谒陵墓，完毕后便前往芜湖 桃叶歌 黄侍中祠 王征君潢备好船只，在城西同楚二位沙门小坐于栅洪桥下 摄山 贾仓部必选讲说《易经》走出城郭 旅途中 酬答王处士重阳节所作的怀人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张山人应鼎回江阴 陈生芳绩的父母先后去世，恰好都是三月十九日，追悼之作辞意哀切，依韵奉和 金坛县南五里顾龙山上有高皇帝御题的一阕词【以下为上章摄提格年】一座孤亭高耸在碧空之上，高皇帝当年在这里渡过长江向东。如今御笔题字还留在这里，想来当时一眼望尽神州。黄屋并不是他心中所谋求的天下大计【词中有“他日偷闲，花鸟娱情，山水相关”之句】，青山依旧，帝王宫殿却已不同。丹阳的父老多有遗恨，还同儿童一起吟诵《大风歌》。范晔《乐游苑应诏诗》说：“黄屋非尧心。”宋濂《大明日历序》说：“元朝末年驿骚纷乱，从民间奋起，以图自保，起初并没有谋求黄屋左纛的念头。” 赠给于副将元剀 我曾笑苏季子，说他还不足以称为英俊；洛阳有二顷田地，却不佩带六国相印。当世贤能豪杰很多，这话哪里值得相信。于君是太学中的俊杰，文才冠绝诸生。感慨时局危急，便系上长缨。刚领受射声兵的职务，南都已经沦陷。穿着芒鞋走遍浙东，在千山万山之间。饥饿时只能跟猛虎争食，傍晚便到鸢鸟的巢穴旁停宿。奉召在越王宫应对时，胡人的沙尘已经从四面兴起。由小路再次向西来，潜身进入吴地的市井。艰难渡过赭山，困迫于三江营垒。七月在山间云雾中，面对苍茫的东海海湾。孤帆依着北斗星航行，过了几天才到舟山。海水咸得像汁液，海涛急促地冲击船只，日夜白浪翻腾，连蛟龙也为你哭泣。濒临死亡才到达闽中，闽中的局势又完全不同。向平虏军奉上投降表章，胡兵却进入行宫。走投无路再次下海，在战船上忧愁了两个月。七闽全都陷入了【原文此处“左+”疑有缺字】，一个人还能容身在哪里？攀着山崖继续向北逃走，满地都是山戎。回家已有两年多了，却同外界隔绝，连一封音信也没有。老朋友长久思念你，驾车来问你的近况。你家本是华贵世族，高门之中遍是达官显贵；粮仓里储藏着可供百户食用的粮食，奔走服役的童仆有上千人；侍妾裁制罗纨衣服，内厨烹制鲂鲤。还有龙山园，池塘亭台风景繁盛。水声穿过北固山，花色遮蔽南轩。有琴又有书，足以安顿于山丘沟壑之间。身上有处士的名声，也不失去清贫而自足的快乐。何必轻视这一生，长久地经受险恶的风波？既不辞惧怕风波，也不逃避战争祸患，像丢弃破鞋一样舍弃田园，独自遨游于无边天地。由此才知道鸿鹄的志向，燕雀哪里能够相伴。你看张子房，不贪恋拥有万金的家产；自身成为帝王的老师，声名与天地同存。烈士所珍贵的，是胸襟旷达而自能超拔卓异。这样的道路有什么值得隐藏的？愿你扩大自己的学业。将来封侯显贵、以黄金作腰带时，我知道你的心志不会改变，不要让鲁连对此产生疑虑。再次来到京口 从云阳到京口，江水像巴川一样曲折萦回。曲折前行看见北山，原来那就是润州城。城北江南一带是旧日军营，当年戍卒曾驻扎在这里。向西登上青天般高远之处就是帝京，天边的泪水流成了长江。江水环绕城池回旋，山间云气依傍驿站舒展。远远望见白羽扇，知道是顾生来了。船夫曲 我家住在江洲，两支船桨飞快地划着，自由自在。金兵一到北岸，就蹬着车船绕金山三周。《宋史·虞允文传》说：临江检阅军队时，命令战士在江心驾踏车船上下行驶，绕金山三周，回转飞快。真州城池本来坚固，京口的长江安然无恙。夜里把船靠近江南，恐怕会有南朝的丞相需要营救。文天祥《指南录》说：敌船布满江面，百姓没有一条船可以打听，和人谋划时，都因没有船而长叹作罢。我遇到旧相识余元庆，他替敌人掌管船只，于是秘密叩问他，答应给他承宣使和白银千两。那人说：“我若替宋朝救出一位丞相，返回去建立大功业，哪里还要什么钱？只求一张批帖，作为将来求进的凭证。”于是给了他批帖，仍强行送给他白银。他真是义士啊！假使我没有这次遭遇，也就罢了。辗转流徙 辗转漂泊在吴会之间，哪里才是我的故土？登高眺望九州，极目所见全是杂乱的荒草。寒潮摇荡着落日，鱼虾纷纷跳跃，饥饿的鸟儿傍晚还没有归巢，弯月隐在阴云中仍然吐露微光。清晨登上北固楼，感慨万端，眼泪像雨一样流下。渐渐剪去鬓发，改变容貌装作商人。回想这五年来，守护这里实在太辛苦。险恶的道路穷尽水陆两途，仇敌就在门户之外。因此故乡也不能居住，我飘然离开它。常常经过关隘桥梁，也不再避开城府。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方，拘守一个节操又有什么可取？不要成为小人的资助，把自己的血肉丢给饥饿的老虎。浩然之气使我思念中原，对着江边发誓。功名终会有时，我将拄杖执策追随光武帝。秀州 秀州城下的江水，日夜升起春天的云气。云气含映着秀州塔，鸟儿飞落在吴江水滨。我愿乘着这只鸟，一见沧海君。异人不可轻易遇到，力士也难以再次得到。天下并不缺少贤才，拿什么来酬答六国呢？我将跟随马伏波，在边郡北部牧守田地。又想到少游的话，登高凭望，不禁一阵凄恻。恭敬拜谒孝陵【以下为重光单阏年】

译闰位终结了元朝末世，真正的符命开启了圣人之治。九州岛重新成为华夏之地，万古以来君臣关系由此开端。武德比肩三王之后，文思邻接二帝之时。占卜国运乘着王者之气，定都建国恰逢吉祥之时。江水环绕着丹阙，钟山拥卫着紫宸。衣冠人物如天象般高远，法驾每月焕然出游。正殿中朝见群臣，如今空城只有百神奔走。九嵕山高峻险拔，原庙逼近嶙峋山峰。帝王的宝位正当中途残缺，王朝的火德也将沉沦。郊外荒野来往着猎火，苑囿中车尘飞动。把马系在神宫的树上，樵夫砍取御道旁的柴薪。巍然只剩殿宇，一眼望去独是荆棘荒榛。流落在外的前朝士人，辗转身处绝域。战争超过六年，所受雨露恩泽接近三春。患难使容貌改变，艰危反而使胆气真实。仿佛还能接近天颜，地势深曲而亲切。还想象着初建陵墓的制度，仍询问迁徙到此的百姓。依山建造，全用土石；使用器物，不用金银【当时有人倡议开采煤炭】。紫气浮在天空，苍龙托捧着太阳。愿意跟随邓禹，修整拜谒之礼，等待皇帝西巡。《汉书·王莽传赞》说：“余分闰位。”班固《东都赋》说：“建武年间，天地发生变革，四海之内重新创造夫妇关系，开始建立父子关系；君臣制度初步建立，人伦实际上由此开始。”《史记·孝文纪》说：修治霸陵全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作装饰。太祖《实录》记载遗命：丧葬仪物一概崇尚俭朴，不用金玉。《后汉书·邓禹传》说：邓禹南到长安，率领诸将斋戒，选定吉日修礼拜谒高祖庙，随后巡行各处陵园，设置官吏士卒奉守。在朝天宫后祠中拜祭先曾王考的木主 晋朝的丹杨尹，至今还可以看见古柳留存【先公曾任应天府尹】。如今山河已成异域，只有曾孙前来瞻仰拜祭。雨停后钟山幽闭，云深处建业昏暗。自怜自己是个衣衫褴褛的旅客，擦着眼泪来到都城门。《南史·刘瓛传》说：刘瓛六世祖刘惔，晋代任丹杨尹。袁粲曾在后堂请刘瓛来，指着听事前的古柳树对他说：“人们说这是刘尹任职时种的树，每当想起您的高尚风范，今天又见到您，清正的德行可以说没有衰减。”刘瓛给张融、王思远写信，自称贫困褴褛，衣裳仪容和头发有足以令人惊骇之处。赠给万举人寿祺【徐州人】白龙化成鱼，一旦落入豫且的网中，惊愕地瞪着眼睛不敢杀它；放走之后，它便长久地远游而去。万先生是当代的才俊，情怀深厚而特别高爽。时局危急时被束缚拘禁，忠义的本性从未改变。毅然辞别而去，割去头发，改变容貌形状，在清江边选择地方筑屋，赋诗寄托高远的思绪。在楚州南北之间，车轮和马鞭日夜奔驰。什么人能侦察北方？处士的才华无人可比。回头看见彭城，那里古来是霸王的土地；如今云气也无从寻觅，山川只剩下苍茫。一次登上金陵，九州岛大得仿佛掌中之物。转车在淮东停息，高声歌唱，关上书斋的帷幔。还想着吴市中的卒吏，在空中凭吊鬼魅。南方不能托身，我也长久漂泊。跋涉在千里崎岖道路之间，心胸旷达而得到精神上的欣赏。等到淮水水位上涨，清秋时节乘船从吴地出发。《西都赋》说：“仍然惊愕得不能登上台阶。”眙，音丑吏，形容惊惧的样子。《唐书》说：权皋担任驿亭保，借以侦察北方。《汉书·梅福传》说：改换姓名，在吴市充当守门卒。淮东 淮东有三座相连的城池，它们的北面是旧日侯府。从前王室衰败，南京拥立了新君。河上的贼军首领来到这里，东南地区费尽力量支撑。诏令册封四位将军，分割河淮土地给他们。侯王当时拥兵居住，千里之地暂时安定。催促斟酒，奏起竽瑟，堂上鼓声咚咚。美人在帐中拜见，请求跳一曲回旋舞。欢乐还没有结束，紧急军书已纷纷到来。扬帆驶出庙湾，想要逃走以躲避天威震怒。全族最终投降，一旦之间成为俘虏。乘传车前往幽燕，仍佩戴着通侯的紫绶。到了长安九门之内，出入黄金筑成的府第。旧侯多疑善猜，黄金成了祸根。白天不会等待你，漫漫长夜来催逼你。你在宫阙门前徘徊，雷霆般的判决一时降下。执法官迎合皇帝意旨，罗织罪名，连婴孩也牵连进去。罪案具备于阿房宫，父子在咸阳市被腰斩。徘徊之际想到黄犬，叹息呼喊自己的孩子。父子一起哭泣，同一天归入蒿里。北邙山上即使有堆积如山的黄金，也不能救活将死之身。地下遇到黄侯，彼此举手相互讥笑。我是天朝的将领，你是燕山的俘虏。我们都被推入凶门车毂，各自剖分河山符节。可叹你为什么不死在淮东城郭之外？同样是一死，一个留下芳名，一个尸骨已经枯朽。把这些话告诉后世之人，看看这两位丈夫。赠人 杨朱看见岔路，眼泪涌出沾湿胸襟。道路两旁有许多行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南北从此分手，继续前行又哪里是尽头？向南指向越裳山，向北通往毡裘之国。同在天地之间，想要相聚又怎能得到？此去道路漫长，令人悲哀；各自努力前行吧。步行登上太行山，盘曲的巨石郁然相抱。行人共同叹息，这里正是折断车辕的险道。前方没有平坦大道，若回车离去，苦于没有早作决定。听说你将要远行，想到这些令人衰老。山下有一位丈夫，终年采折芝草。不走出岩谷之间，长久保持着美好的容颜。同族兄长顾存愉拜祭黄门公墓【以下为玄黓执徐年】黄门公姓顾，名野王，字希冯。梁代任临贺王记室参军，起兵讨伐侯景。进入陈朝后，官至黄门侍郎。墓在今苏州府吴县横山东五里越来溪上。卢襄《石湖志》说：“墓上有一块巨石横卧，约二丈多；石上有一株古松，形状像伞，从湖上望见它，就知道那是顾野王的坟墓。”如今树和石都还完好。天启年间，有权势之家想夺取这块地安葬，墓穴已经挖通了，族兄顾存愉愤怒不平，向官府诉讼，才得以制止。那户权势人家修筑的围墙及栽植的树木，全都归还顾氏。古墓横卧在横山脚下，遗文留在郡志之中。才名留存于史书传记，谱系出自先公。岁月相隔千年遥远，郊野历经百战而空旷。树立松树作为旧墓穴的标志，倒卧的巨石守护着幽深的墓宫。土地本来被豪家夺取，碑石又因贵客而被磨刻。贤兄能够发愤争取，旧日遗迹于是重新显明。想到从前遭逢离乱，如今的事情大致相同。登车悲伤地离开，流着眼泪询问前线军情。记述名山的事业，发扬手提兵戈的国士风范。荒废的祠堂没有祭祀血食，我将用汗青续写孤独的忠贞。山势仍然镇护吴地，溪水流向越地相通。回想古代的烈士，感慨之情无穷无尽。赠给路舍人泽溥

译秋雁违背北风，来到三江边地聚集。还没有能够安稳栖息，只能徘徊眺望云天。唉，先祖父早已识得天子的气象。在福州宫拜谒皇帝，受到任用，恩礼周备。汀江失去警跸护卫，先祖父一死而魂魄仍然守望。你从粤中而来，千里之内正是鼎沸动荡。远离名声利禄，在山林郊野寄托孤独的志向。东山耸立在大湖旁，从前是军队驻扎之处。你奉养母亲居住在那里，以等待天下局势的变化。我们在金阊西面相逢，坐下交谈，长久叹息。又谈起国变之初，山东地区连同贼军和官吏都陷入混乱；长淮成为南北屏障，支撑局面的依靠是文帅；擒获贼首献给行朝，逆党全都战栗；江外刚刚安定，却终于遭到权臣忌恨；毁谤如熔金之言尚未澄清，牧马弯弓的敌兵便已到来；天子呼唤蒙受恩宠的官员，战争同王朝使者相对【诏书说：“朕有守困之恩官路振飞。”】感激千载难逢的知遇，君臣都流下眼泪。岭南多炎热之风，孤棺寄托在萧瑟的寺院。泷水怒声湍急，遗留下的谋略却埋藏在空山。你的才华如贾谊、董仲舒，何况又是忠臣孝子的后代。国运正处于艰难危急之中，国家所倚重的正是你们兄弟。筹划经营开创新的天命，建立事业必须依靠大器之才。岂敢不竭尽微薄诚意，完成先臣的遗志。明夷之象仍未消融，善自保守艰难贞正才有利。《左传·昭公五年》说：“明夷卦中有谦德，光明尚未融通，大概正当黎明吧。” 清江浦 这里连接邳州、徐州，平坦江流还留有旧日遗迹。开创天下、成就祖业的年代，漕粮开始转运到北京。闸门以下三春将尽，湖中只剩几尺深的积水【淮安城西有五座闸，每年粮船在春季向北行驶，初夏关闭闸门，以防黄河水灌入里河，等到秋水退去，九月开闸让空船返回。闸内蓄积的水，都是高邮、宝应各湖从南面流来的水】。船只连接，承担着全国的使命；仓廪高耸，储备着军粮。陵谷随着天运变迁，山川景物也日渐衰败。黄河浑水侵入内地，清口失去了新开的河渠。江淮地区米麦昂贵，国库钱财空虚。百姓很少有安土定居者，赤地之上少有耕作。人们在庙中祭祀，思念封赏的凭券；治理河防，重视皇帝的玺书。路旁看见父老，便指点着询问船只和车马。大丈夫 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方，家中有事时先在门左悬挂弧弓；哪里能终年在三江边垂钓，守着菰蒲度日？怎么能在驷马奔驰般短促的时间里，任凭流光一天天逝去？抬头遥望太行山，努力驾车运盐。风吹过黄河北岸，大雁在云中纷纷鸣叫。难道没有眷恋故土之心吗？只是更羡慕千里远行的道路。王家营 荒凉的郊野占据淮河渡口，放眼望去遍是秋草。行人日夜奔驰，这就是通往长安的道路。鸡鸣时旅客乘车出发，四野星光尚早。征马缺少青草，山川景色一片枯槁。燕中从前的都城，风景依然美好；衣服破了，只能用苕上产的丝织物缝补，米饭已经腐烂，原是东吴运来的稻米。求见公卿并不困难，所担心的是没有金宝。回头看旅舍，空空的钱囊又使人烦恼。回头问行人：路十将来怎么会老呢？《资治通鉴》说：路岩在淮南任支使时辅佐崔铉，崔铉知道他必然显贵，曾说：“路十终究要做那一个官。”不久路岩入朝任监察御史，没有走出长安城，十年后做到宰相。他从监察御史进入翰林那天，崔铉还在淮南，听说后说：“路十如今已经进入翰林，怎么会老呢？”后来全都如崔铉所说。传闻 传闻西方极远处的战马，最近已经从湘东南下。五岭遮天的雾气，三曲之间吹落木的秋风。行幸途中艰难险阻，身处百蛮之地的瘴疠之中。若没有三王的礼法，谁来收取这场战争的功劳？盘踞河桥二十年的贼军，如今伏在斧钺之下。国威刚刚一震，军队的声势已经远远逼近。张楚的三军奉行军令，天下四海都有尊奉周王的心。书生筹划过去的谋略，不知不觉泪痕已深。在路舍人家看见东武四先生的历书【以下为昭阳大荒落年】夏后氏从前在中途衰微，国家断绝了四十年；只要少康出生，就是天意仍在。历数归于君王，百官由冢宰统领。路公【文贞公】通晓古今，在危难中内心从不懈怠。皇帝的车驾忽然蒙尘，七闽全成了戎兵营垒。粤西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正值丁亥。各方势力渐渐各自拥兵，形势窘迫，被山崖海边阻隔。厦门在孤岛之中，大泽仿佛只剩一个小孔。新的历法尚未颁布，国家疑难之际还要等待谁？于是命令掌历法的官员推算流布，观测日月星辰的光彩。印章采用文渊阁式样，朱泥胜过珠玉。皇帝的龙驾幽远，不知安在何处；三台星陨落，栋梁倾覆。还可看见正朔尚存，不能相信江山已经改变。从前吴汉在顺水率军，光武帝几乎战败；吴汉字子颜，却独自奋发，最终同邓禹一样成为名臣。末世缺少纯正的忠臣，公卿混杂着鄙陋猥琐之人。持着这一本历书，作为千秋万代告诫群臣的凭据。《庄子·秋水篇》说：“计算四海在天地之间的情形，不就像小孔在大泽之中吗？”左思《吴都赋》说：“珠琲纵横交错。”《后汉书·光武纪》说：光武帝在顺水以北攻打尤来、大抢、五幡，乘胜轻进，反而被他们击败。军中看不见光武帝，有人说他已经战死，诸将不知怎么办。吴汉说：“你们努力吧，王兄的儿子在南阳，还担心没有君主吗？”众人恐惧，几天后才安定。《吴汉传》说：吴汉字子颜。再次拜谒孝陵 再次登上神垧之下，还经过禁岭的山隈。精灵终究浩荡无边，王者之气自然高峻。高耸的明楼屹立，开阔高敞的御殿敞开着；红云浮在苑中升起，青碧的山峰环绕宫殿。鼎象征着周家卜世，符命预示汉代的灾祸。苍松长久之后会化为石，黑土忽然也会变成灰。城阙中春草滋生，江山在夜里响起雷声。这是兴王的龙虎之地，正是命世之才鄂申的故乡。瞻仰拜谒时魂魄仍然警惕，低回流连，思绪更加悲哀。登陵拜谒还剩下旧日的曲调，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再次陪同前往？柳宗元《游朝阳岩诗》说：“反曲的屋檐面对着高敞之处。”唐人小说说：马湘到了永康县东的天宝观，那里有一株大枯松，马湘说：“这棵松树过三十多年就会化成石头。”后来松树果然化成了石头。恭敬拜谒灵谷寺中的高皇帝御容 恭敬地走进禅寺，焚香展开皇帝的画像。人间悬垂着法度的形象，天空中出现真龙。高高的鼻梁符合高皇帝的相貌，胡须胜过太宗。扫除天下，开拓八方，荡涤并铲除群凶。宏大的教化顺应陶铸，开创大功依靠首先发动。本宗支记录受胙的德行，臣下开辟疆土，记载功勋。遗像守在荒山中，蒙尘的匣子供奉在古刹里。神灵历经千载之后，时运百年又重新降临。西周的威势已令人痛苦逼迫，朔漠的烽火又使忧愁深重。天下各处多有困苦，四海之内日日哀号。我本是东吴出身的臣民，历代都承受皇恩封赏。皇帝的容颜仿佛仍向左顾盼，国难之际我愿奔赴追随。漂泊在外，心情苦楚，今天来恭敬瞻拜跪叩。将来若有司隶之职，还能允许我这个臣下相逢吗？赠给朱监纪四辅【宝应人】十年来江南的事情已经全非，我和你都历尽艰辛活着归来。愁看京口三军溃败，痛说扬州被围七日。碧血至今还没有从战场营垒中消失，白头相见时仍穿着旧日征衣。东京的朱祜年纪还轻，不要在酒杯前叹息国势衰微。监纪展示游粤诗 知道你先前从广州来，泷水上孤云飘荡，万壑都显得悲哀。两路军攻打虔州都没有攻下，一支军队守岭最终空手返回。当时金、李两位有许多骁勇将领，遗留下的事情如今只剩山川和战台。只有我这个迎风憔悴的客子，吟完新诗后更加徘徊。赠给邬处士继思

译在市中询问韩康，药铺在什么地方？床头放着《本草》书，门外有长桑君那样的同道。每吟诵一篇诗，心神便清冷地飞在云天之上。竹杖穿过北固山的积雪，小船迷失在京口的烟雾中。六代江山很美，忧愁来时便任意搜寻考究。兰草和荪草本来独自芬芳，姜桂从今以后也老去了。走吧，走吧，又如此困顿不安；我正像河东的王伯齐。年年寻找杜甫，每次经过浣花溪。《后汉书·第五伦传》说：第五伦客居河东，改换姓名，自称王伯齐，载盐往来于太原、上党之间，经过的地方总要替人清扫粪秽后离开，路上人称他为道士，亲友旧交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从前有 从前有楚王项羽，分割天下封立侯王，把义帝迁到上游，又在南方杀死他。大权既已分裂，天下争相称雄逞强，何况在近在咫尺之间，嬴秦尚且没有灭亡。时运和机会相互反复，壮盛哪里有恒常？感慨事情再三叹息，使我徘徊不定。从前魏国政治混乱，兵甲因尔朱氏而兴起；唐朝臣子多奸险轻浮，全忠恣意杀戮。贪婪之人自应得到惩罚，不必再深深悲叹。河阴与白马，千年之后仍走同一条道路。可叹这样的国运，大势常常与它相随。天意不可窥测，也许是在替真人驱除障碍。杨明府永言【云南人】从前在昆山起义未成，便在华亭做了和尚；吴帅起兵后，他离开那里前往兰溪，如今又来到吴下，感怀旧事而赠诗 在云间隐迹的日子里，与朋友在海上秋季分飞；超然置身危乱之外，不同少年人结伴。多年在空山中度过，寻访幽静的古寺参禅。战争缠绕着粤地边境，妻子儿女隔在宁州。刚解开桐江的缆绳，又回到谷水乘船。刀锋寒光仍留着斗宿般的光色，碧血随着江流。旧日士卒和苍头都已散去，新交之人也不再白眼相待。同年张翰还在【张行人翂】；宾客顾荣仍然留存。海上朝阳刚刚浮出岛屿，吴地秋霜早已覆盖沙洲。愿与你遵循晦藏的心意，不辜负匡正天下的谋划。送归高士到淮上 送你驾着孤舟驶上长淮，千里之外谈论经义，心意始终不违。已经卜居安顿在先王考卜定的吉兆之地，携带书籍回到故友的书斋。屋檐前映着积雪，吟诗格外艰苦；窗下听到鸡鸣而起舞，也很美好。今天邴原能够戒断饮酒，不必劳烦良友多次挂念。《三国志·邴原传》注说：邴原过去能饮酒，自从游学八九年，酒便不再入口。临别时，老师和朋友因为他不饮酒，准备米肉为他送行。邴原说：“我本来能饮酒，只是因为它使思绪荒乱、荒废学业，所以戒掉罢了。如今将要远别，承蒙你们赐下饯行之物，可以饮一杯宴饮。”于是大家同席饮酒，整天也没有醉。赠给刘教谕永锡【大名人】在五湖岸边漂泊十年，早已认识元城的刘器之。百口之家凋零，只剩下仆从；一身辛苦，离别妻儿。心中悲伤于漳水春日耕犁之时，眼望长洲夕阳下雁群飞过。只有我仍像过去那样同你交往，看着你起居之间屡屡守持节操。郝将军太极是云南人，天启年间守卫沾益。我在叙功奏疏中知道他的姓名，如今他作为医生客居吴地上津桥。我谈到往事，有感而赠诗。曾经率领一支军队制服黔中，水西、蔺州诸部酋长一指顾之间便被荡平。进入楚地时廉颇还未老，经过秦地时扁鹊的医术更加高明。风高之时，剑气直达蛉川之外；鹤涧以东，水沸腾时茶声清越。如今在桥边相逢却彼此不相识，姑且拿医方技艺来试试这位英雄。《隋书·史万岁传》说：从蜻蛉川进入。孝陵图【有序】重光单阏年二月己巳日，我来拜谒孝陵。正遇大雨，在门外叩首后离去。又过两年，到昭阳大荒落年二月辛丑日，再次拜谒；十月戊子日，又来拜谒，这才得以快步进入殿门，徘徊瞻望，鞠躬登上殿堂。宦官供奉着帝后神牌两块，后面建有几间小屋，都是黄瓦，已不是从前的制度。登上甬道，恭敬察看明楼和宝城；出门后，周遍查看旧日斋宫、祠署的遗址。牧人和骑兵到处都是，不便携带笔砚同行；同行的陵卫百户束带玉稍为我指示，我回来后作成此图。想到山陵一代的典故，关于革除之事，《实录》《会典》都没有记载；在前朝时又是禁地，不是陵官不能进入，而在陵任职的官员，不是宦官就是武官，也不能完全通晓国家制度；因此流传下来的资料很少。如今既不能全部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全部画出，而图上所记录的又不能全部具备，恐怕天下同样有此心愿而不能到达的人很多，所以绘图并流传下去。钟山上的白草枯萎了，冬月里蒸腾着积存的雾气。十里之内没有一根直立的树木，冈阜只是曲折交错。宝城独自青翠，日光照上霜露。殿门通向明楼，四周还大体完好。外面有一座穹碑，巍然立在御道正中。碑文是成祖所作，千年来维系着大明国运。侍卫石人共有八个，恭敬肃立，等待皇帝的车驾。下面排列着六种石兽，森然如同仪仗，从马到狮子，两两相对排列。中间特别高峻，有两根擎天柱，排列在荒草丛中；这些东西都还存在。又有神烈山，是世宗封号立树之处。卧碑建于崇祯年间，禁约都是圣谕。石头巨大所以没有毁坏，文字仍然可以辨读。至于土木工程，全部已经失去原来的面貌。东陵在殿左，从前懿文太子附葬于此。听说有两层殿宇，距离门约一百步。正殿有五扇门，天子从东阶登上。门内有三十间廊屋，左右依次分布。门外设置两座厨房，右边的殿是皇帝驻跸之处。还有祠署、宫监、羊房和酒库。直到各种官署房屋，也包括各处宅务。东西两道红门，共有四十五座巡铺。逐一费力搜寻，映入眼中仍然令人迷乱。山后更加萧条，是军队和牧人聚集驻扎的地方。可以清楚看见铭石，常王墓从崩塌处露出。什么时代没有灾祸，即使神圣也不能完全避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石〕 幸好这座陵寝园林还保存着，愿皇天永远护佑它。宦官住在其中，难道不会造成亵渎吗？陵卫中有许多官军，残毁陵墓却不依法逮捕。砍伐树木，又拆毁亭子，触怒天地；雷震使樵夫死亡，横梁压倒盗陵贼。由此才相信高皇帝的神灵，于是退立在一旁，心中产生畏惧。至于本卫的官员，衣食供给早已被遗忘侵蚀，到如今全成了流散冗员，只剩下两千一百户。身为下国卑微臣子的我，一年两次奔赴此处，徘徊着拿着小小的笔，竟能作成一篇《西京赋》。只是仍担心见闻狭窄，流传中会有错误。相逢虞子大，只有他记得陵墓树木的数目。未能在皇帝东巡时当面相对，只能在空山中谈论掌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千百户〕 《后汉书·光武纪》说：流散冗员充斥道路。卢仝《月蚀诗》说：“地上有卑微如虮虱的臣子卢仝，向天帝天皇申诉。”《后汉书·虞延传》说：光武帝东巡，经过小黄，高帝母亲昭灵后的园陵在那里。当时虞延任部督邮，皇帝下诏召见，询问园陵之事。虞延进退从容，拜谒姿态可观；陵树的株蘖，他全都熟知数目，俎豆牺牲之礼，也很通晓，皇帝称善。《史记·司马相如传》说：“应当命掌故官把其中义理全部奏上，以便阅览。”《汉书音义》说：掌故，是太师的属官，主管旧日典故的人。十庙【鸡鸣山下有帝王、功臣十座庙，后人只称为十庙。】

译我来到鸡笼山下，十座庙多么荒凉。外围墙垣半已倾覆，栋宇全都破败荒芜。树木已经没有，寂寞中只剩山冈。功臣庙和卞、刘诸庙，都成了瓦砾场。卫国尚有遗留下的神主，还寄放在五显堂。武惠庙仅剩一间，庙貌还没有完全消失。蒋庙相当完整，只是两边廊屋倾斜。帝王殿已经拆除，神主放在门的中央。有人听道路上的传言，想改为祭祀三皇，又与真武一起祭祀山神，香火仍然相当。它的南面格外焕然一新，是汉末的武安王庙，据说由督府修建，却中途被一道墙隔断。陪都经历动荡之后，百司已经改换。神灵全都换了名称，但都城隍的神位没有改变。每月初一、十五以及祈雨时，人们都叩首，诚惶诚恐。神灵奉太祖的敕令，因此能够威震远方荒野。留下这块金字题刻，昭示其功德与日月星辰同光。追想定都之初，曾派遣明纶将军主持祭祀。二百七十年间，吉日洁祭之礼仍由太常保存。三种神灵忽然失去主祭，一代礼法也随之沦丧。圜丘尚且没有依归，百神又怎能安宁？骑士住进高皇帝庙中，陵阙之间竟来牛羊。何时才能挽取天河，洗去这些不祥？愿依礼法整治新都，使人与鬼神都能得到祭祀。再看十庙之中，冠帽佩带整齐地趋行进退。这首诗愿神灵听见，永远不要忘记。《汉书·王莽传》说：王莽感念高庙神灵，派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拔剑从四面提击，用斧头毁坏门窗，洒桃汤和赤色鞭汁在屋壁上，又命轻车校尉住在其中，命北军中垒住进高寝。《洛诰》说：“都按礼制排列，即使没有文字记载的神祇也不遗漏。”《汉书·郊祀歌》说：“登上已经整治好的大田，百鬼都来接受祭祀。” 金山【以下为阏逢敦牂年】东风吹动江水，一夜之间江水向西流。金山忽然摇动，塔上的铃声不停地诉说。水军十万人，虎啸般逼近皇州。巨舰组成大营，飞快的橹船作为前锋。黄旗横贯长江，战鼓从江中洲岛传出。蒜山旁举起烽火，东龙湫响起号角。故侯张子房，手持丈八长矛，登高眺望山陵，赋诗使人忧愁。沉吟了十多年，却不见旌旗在江面飘动。忽然听说王师到来，先声已经震动燕地幽州。阖闾任用伍子胥，鄢郢也不难攻取。祖逖奋力击楫渡江，哪里肯效法戴着南冠的囚徒？愿把这些话告诉同袍，乘着时机，不要停留。《晋书·佛图澄传》说：段末波攻打石勒，兵众非常强盛，石勒害怕，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昨天寺铃响了，说今天早饭时应当擒获段末波。”刘曜攻打洛阳，石勒将要前去救援，便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相轮上的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这句话的意思是军队出发后将捉住刘曜。侨居神烈山下 典买了山南半亩地居住，偶然因出门采药来到郊野村墟。隐约看见玉座浮在云里，冷落的金茎映着初升的淡淡日光。塔葬的支派坟墓位于城外土地上，军营屯驻，战马堵塞了殿中的屋舍。还剩下蘧伯玉当年的故事，每次经过陵宫都下车致敬。《列女传》说：卫灵公与夫人夜坐，听见车声辚辚，到宫阙前便停止；过了宫阙又响起车声。卫灵公问夫人：“知道这是谁吗？”夫人说：“这是蘧伯玉。他不因处于昏暗隐蔽之中便废弃礼仪，所以我知道。”卫灵公派人察看，果然是蘧伯玉。古代隐士 幼安遭逢汉朝末年乱世，独自客居辽东。天下动乱，多有倾覆危难，于是他在深山中筑室。若不是求学的人，很少有人能与他通报姓名。他专心研究《易经》六爻，不借此求取潜龙般的声名。根矩喜好清正的品评，但行为举止却没有与幼安相同。曾听说庞德公，甘愿独守穷困饥饿。每天早晨带着妻子儿女耕作，不知道州牧经过。关中李傕、郭汜进攻，河上袁绍、吕布败亡。他默默无闻，只是料理耕锄之事。唯独识得诸葛亮，一句话便断定他是辅佐帝王的人才。真州 击楫来到江外，扬帆驶向旧日京城。鼓声震地响起，猎火照亮山冈。楚地的长官频频奔命，宛渠尚且守着城池。真州不是赤壁，但风势便利时也能发动一场战争。太平 天门、采石至今仍然山石嶙峋，一个朝代的兴亡在这里亲眼可见。云气拥着白龙旗来到戍守的营垒，太阳随着青色车盖落到江边渡口。常王的戈甲率先登阵，花将军以须眉之身怒骂贼人而死。这里仍是南京的股肱之郡，登高凭望过去，独自令人伤神。《吴志·孙皓传》注引干宝《晋纪》说：庚子年，青盖应当进入洛阳。太祖《实录》说：皇帝渡江抵达采石矶，常遇春舍弃船只，手持长戈奋勇先登，众敌全都披靡，于是攻取采石。陈友谅攻陷太平，守将枢密院判花云大骂敌人而死。蟂矶 下接金山，上连小孤山，一座矶石屹立江中，镇守着芜湖。千年来的形势使南方极地分界，万里水陆交通通达帝都。远处山色浮现黄屋的旗帜，江风寒冷地拂过白头乌。高皇帝的事业随着山河长存，留下的御制文章墨迹还没有干【庙中有高皇帝御制诗的金字牌一面】。《三国典略》说：侯景篡夺帝位，命人装饰朱雀门。当天有一万多只白头乌聚集在门楼上，童谣说：“白头乌，拂朱雀，还给吴。” 江上 清霜覆盖着芦花，秋意使江岸一片苍白。青山高耸，直插江天，飞鸟飞去不留踪迹。我独自一路走着，满怀愁思，如今成了远行之客。清晨在水上的山峰砍柴，夜晚在江边石矶垂钓。舀水煮鱼，足以供给日日夜夜的生活。姑且在这里尽情盘桓，哪里能够安守田间小路呢？江风吹动回旋的水波，垂下鱼钩却钓不上鱼。年成干旱，只能耕种山田，抱着水瓮灌溉，禾苗也长不高。闲暇时来到石矶下，驾着一叶轻舟，划动两支桨。新洲在什么地方呢？太阳落山时，秋日捣衣声传来。听说那里有砍芦苇的人，我高兴地愿意同他们一起去。只是恐怕他们又不是英杰之流，白白使我产生千古相知的遐想。《南史》记载：宋武帝曾经在新洲砍伐芦苇。○久留燕子矶院中有感而作 我寄居在清江院中，从秋天一直住到又一个冬天。江水侵到慈姥山的竹林，风吹落孝陵的松枝。早晨便在野外住宿处垂钓，傍晚依着山峰居住。能够遇到徐孺子一样的人物，也就多谢郭林宗一样的知己了。《舆地志》说：慈姥山由堆积的石头构成，临近长江，岸壁陡峭险绝，出产竹子，足以制成箫管。宋代梅圣俞有《慈姥山石崖上竹鞭记》。 《后汉书·徐穉传》记载：徐穉对茅容说：“替我向郭林宗致谢：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的；你为什么还这样忙碌奔走，连安定居处的时间都没有呢？” ○范文正公祠 前朝当年也为元昊而忧愁，臣子中有谁能像范公这样呢？已经看见战争缠绕整个天下，却还留下官帽朝服寄托于江东。带着霜意的晚稻穗遗留在田野，寒日里的鸟在古庙中喧叫。我想同范公一起筹划国家大事，直到今天，这忧国忧民的情怀恐怕仍无穷无尽。○钱生肃润之父出示所辑方书

译和、扁两位名医离今天已经很遥远，治病的方法也多已混乱。医方书籍浩瀚无边，其中的言论多得像黄河、汉水一样。彭铿之后还有贤人，任意探究、玩味万物的规律。我以学习世俗庸医为耻，特地发出仁人志士的叹息。五劳和七伤，大体上都是相同的疾病；按照医方来治疗，在事情上也能得到一半的效果。把医方分条列出三十多类，有目录的都可以阅览；大略知道疾病的起因，就可以依据药方加以判断。可悲啊，末世的医生，误害的人已经无法计算，很像郭舍人，猜射覆物却只是夸张荒诞。他们随口谈论寒热，任凭个人臆见配制汤剂和散剂；尚未通晓医理就敢让人服用，能够不死已经只是万分之一的侥幸。哪里像阅读古代医方，还能够有所依凭。汉代有孝文帝，仁爱之心遍及乡里，曾下诏询问淳于意，留下了一篇医案。像您这样沉静的人，继承您的儿子又是才华出众的人。什么时候遇到英明的君主，能够共同参与、辅佐大化呢？○元旦陵下作【以下为旃蒙协洽年】十年来每逢元旦，只有一位臣子前来朝拜陵墓。山川之间贯通着皇家的气象，节令景物迎来了王朝的春天。宫阙之下樵采之事全都停止了，江东却又兴起了新的战争。彼此相望，园陵宫殿令人心情迫切；像鹄鸟一样直立等待，精神不知多少次萦回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这一天被称为“三始”之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国家的初始盛世呢？整天都有风云变幻，战火已经延续十多年。甲子记载在轩辕黄帝的历法中，春秋则见于孔壁所藏的古书。幸而来到京兆之地，得以接近帝王居所。《史记·天官书》说：正月初一这天，希望整天都有云、有风、有太阳。○常熟归生晟陈生芳绩书来以诗答之 十年来，江村中的两位朋友一同相伴；每逢相见，总要吟咏阮籍的情怀。还看见老骥心志格外豪壮，哪里会惋惜飞龙的羽翼暂时不合呢？海上的战船连接着沪渎，石头城的烽火照亮秦淮河。前朝的旧事，您不要再问了；鼓角声凄凉，响遍皇城街道。《金陵志》说：烽火楼在石头城西南的最高处，吴国时曾在这里举烽火。○赠路光禄太平 【以下几首，都是我遭受灾难时所作。事情起先是这样：有个仆人叫陆恩，已经服侍我家三代了；他看见我家的门第和福运日渐衰微，便背叛我，投靠乡里的豪强。我严厉地捉拿他，他就想把我陷入重罪之中。我听说后，立即把他擒来，数说他的罪行，将他沉入水中。他又投靠豪强，到郡里控告我，并花费千金，谋求杀害我。我已经等待审讯，按法律本应被囚禁，却没有把我交给狱官，而是把我拘押在豪强家奴的住所。同伴们愤愤不平，替我向兵备使者申诉；案件被移送松江府，以杀死家奴的罪名论处。豪强的计谋没有得逞，但我因此有了戒心，于是毅然踏上山东之行。】二十岁时追慕三代古道，中年时作《二京赋》。一家人经历了接连不断的丧乱，七尺之身仍然刚劲不屈。江海之间还存着微弱的气息，山陵可以鉴察我本来的诚心。落叶铺满的田地只有十亩，遮蔽身体的草屋不过三间。变故因奴仆而兴起，像蜜蜂一样的祸患从乡里门户中飞出。罗网铺天盖地，仿佛夏桀所设的密网；划地为狱，又像秦代的坑杀。狱卒遇上了田甲，刑官则属于宁成一类。文辞被故意深文周纳，事情紧急时还要费尽周旋经营。重义守节的侠士多出于燕赵，交往亲厚的人便如同兄弟。大家相互周旋，如同只有一天相识，却在其中显出一生的慷慨。每逢我困苦，便频频前来问候；我身临危境，也得到他们的扶持。他们不侵犯贞士的诺言，反而更加深厚地珍重故人之情。树木随着猿声而显得衰老，江水随着虎迹而显得清冷。又承受着身世的种种摧折，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帽带。《吕氏春秋》说：商汤看见一个张设罗网捕鸟的人把网布置在四面，祷告说：“从天上落下来的，从地下出来的，从四方来的，都落入我的网中。”商汤说：“唉！把鸟全捕尽了，除了夏桀，还有谁会这样做呢？”晋代傅元的诗说：“夏桀无道，在山野间布下了密网。” ○酬王生仍 身为故国羁旅之人的我，怨愤和诽谤之声深重；感谢您来来往往，屡次前来探望我。只把文章写作来消磨余日，却难以用幽深的忧愁损伤自己的壮心。推演《易经》，已经达到殷高宗在牖户间探究卦爻奥秘的程度；拿起琴来，还在学习楚囚所弹的琴曲。面容已经苍老，头发也白了，不再像从前，只有新诗还在苦苦吟诵。梁代庾肩吾诗说：“殷牖中所见的卦爻虽然深奥。” ○永夜 漫漫长夜里，刀声在箫管声中响动；起身看去，远征的大雁各自飞向西东。山峰使人怜爱，如虎丘山随江波涌起；道路可以辨认，阊门通向帝王之都。荆轲等待燕太子丹，忧愁天色将晚；渔父把船靠岸，害怕天起风来。当年有多少情同金兰的朋友，如今这个时候，彼此的心愿却不许相同。晋代王珣《虎丘山铭》说：虎丘山原名海涌山。孙权的记注说：吴国西郭门叫阊门，是夫差所建，因为它以天门通向阊阖，所以称为阊门。○酬陈生芳绩 相隔百里，思念之路曲折阻塞；每次收到您寄来的书信，都询问我近来如何。朱生关于绝交的议论已经说得很广，我发愤著述，终将写成像太史公那样的史书。笠泽的水清澈见底，阳光直照水底；虞山的叶子落尽，直到露出树根。今后世事不必再烦劳询问，只管关闭衡门，学习种菜。○赠路舍人 我本以为自己像冷灰一样即将沉溺，若不是您，哪里还能得到重新吹燃的机会？穷困时结交的朋友情义重于千金，痛恨苛暴官吏的深情全寄托在一封上书中。大麓的暖风吹回了过夜的枯草，岷江的春水冲下了枯鱼。临到津渡，还不忍同您告别；这次离去，请您千万不要疏忽防身之计。《汉书·路温舒传》说：痛恨苛暴官吏的风气，发出悲痛的言辞。○赠钱行人邦寅【丹徒人】李白真是狂放的宾客，江淹本来就是怀恨之人；一生遭受官场议论，正直之道只能托付给天下同道。您的才名很高，彼此相知，亲密得像管仲和鲍叔牙。风一起，便重新振动鹢鸟形的船头；大海决开，龙鳞也为之震动。孤独的愤懑之心仍然炽烈，穷困的忧愁之气尚未舒展。雕残的岁月中黄浦飘雪，残冬时节玉山已现春意。贯日的精诚历久不衰，扭转乾坤的事业又将更新。南徐是您游历之地，倘若有相互唱和的时候，请不要忘了我。江淹《恨赋》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怀恨之人。”鲍照《舞鹤赋》说：“急促的时光雕残了年华。” ○松江别张处士悫王处士炜暨诸友人【以下为柔兆涒滩年】离开故乡已经十年，寄居旧都也有三年。您的风采志趣一向磊落，气节操行尤其坎坷卓异。坐下来便知道您是人伦中的俊杰，行动间便看出您是国家的栋梁。谈论用兵，我认为白起、王翦也不及；谋划计策，比小小的阴符还高明。世事衰败到了极点，人生经历也已经耗尽；人情前来践踏凌辱，鬼蜮般的言语也趁机嘲弄。郭解有许多门客，田儋却假装把自己的奴仆捆绑起来；事情危急时先下手为强，法律一经确定就必然执行诛罚。正义一经伸张，神人都为之泄愤，乡里欢腾呼喊。匣中还剩一把剸兕剑，囊中解下了一张射狼弓。卦象遇到明夷，正值晦暗之时；时运碰上听讼，事情终于得到诚信的判断。乡里的豪强正在啮咬排挤，狱吏实际上还在索求财物。衣裳绢帛过了一段时间便撕裂，身穿南冠被拘禁了好几个月。谁来问候并赠送食物？衣食只能勉强维持。吴地的风俗最为浅薄，险恶艰难又都像蜀道一样。常常烦恼于疑心仿佛鬼魂载身，动不动就哭泣于歧路。自己像笼中的野鸡，巢穴又邻近帷幕上的乌鸦；霜雪因邹衍的冤屈而降下，太阳也要由鲁阳公挥戈驱回。怀抱正直来到东方，含着忧愁到了海边。春意使三泖水势壮阔，积雪消尽后九峰曲折显现。身在异地，情谊仍然透彻；同道之人相互扶持，并不孤单。幸而还没有穷尽，舌头仍在；虽然接近死亡，却觉得内心重新苏醒。大义使人的牙角都被摧折，深深怀抱着像狐狸倒退时尾巴被绊住一样的忧惧。奸雄屡屡收敛锋芒，国士只需一纸须发便能感动人心！知己怜悯我曾三次遭受祸患，名流看重我像八厨那样的声望。我想拿寸心来报答您，只有汉东之珠可以表达。《史记·田儋传》说：田儋假装把自己的奴仆捆绑起来，跟随少年到朝廷去。《宋书·薛安都传》说：“小子不必多说，正好您前去，动手杀了他，十分痛快。”《资治通鉴》说：宇文化及扬言道：“为什么还拿着这东西出来？赶快还给我动手。”胡三省注说：“‘与手’，魏、齐之间的人常有这种说法，是说给他以毒手，把他杀掉。”《左传·昭公元年》说：叔孙召见使者，撕下衣帛给他，说：“腰带太窄了。”

译○赠潘节士柽章 北京一旦崩溃沦陷，国家史书便中断了；二十四年来，起居注也残缺不全。中间又经历夷乱和贼乱，出入往来相互纠缠；城池灭亡、军队溃败，纷乱交错，难以全部说清。三案之中是非很多，反复来去却始终是同一条路。自始至终都是门户之争，最后竟与国家一同灭亡。我想向掌管文书的官员询问，但朝会之地已经不是王都；我想登上兰台，秘书官署却已迁入东虞。文治武功的道路还没有消亡，臣子不敢妄加诬蔑。我逃身于云梦之间，幸而还能同国家典籍相伴。有志于记述三朝历史，并且涉及天下形势。一部书还没有写成，就遭遇了这场忧患。我有同道的潘先生，从小就沉迷于文史。他卓然执掌如椽巨笔，直溯明朝兴起的开端。他说只有司马迁著书有条理，其余几十家即使充满栋梁，也不过如此。上下三百年，清楚地获得了纲要和条理。独居时苦于没有朋友，哪里料到您来到金陵。您的家在钟山旁，云端连接着宫城的棱角。亲眼见过高帝时期，日月在东方升起。山川因此焕发秀丽，人物也流传声名。直到今天王气仍然存在，仿佛还有龙虎兴起。我举酒对您说，千秋万代的事情实在难以探究。一代之中有很多文章，却相继埋没在幽暗的草丛中。城中没有弦歌诵读之声，栋梁倾折，藏书也渐渐衰老。同样的文化和文字支脉，竟被劫火烧毁了丰镐。假如没有孔子再生，六经又怎么能够保存呢？夏朝灭亡后，禹的贡法得以流传；周朝衰微时，留下了六官制度。后世君王有所凭借，百姓便蒙受治理安定。先祖从前宾天而去，天地之间寒冷了千年。听说如今有一位小臣，又看见文物典章得以完整保存。这样的人等待征聘极为珍贵，这部书也应当收藏在名山之中。顾念我虽然是儒生，仍然抱守着遗留下来的典籍。定公、哀公三代之间的事情，所经历的仿佛就在朝夕之间。很早就听闻董生的言论，他曾经向西都的宾客陈说。希望您同我一起编纂整理，不使文献的踪迹坠失。这样便应当带着残存的书籍，经过您的溪上住所。《战国策》说：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之后进入郢都，楚王亲自出逃，大夫们全都跟随，百姓离散。蒙谷在宫唐之上同敌人交战，放弃战斗逃奔郢都，于是进入大宫，背着鸡次的典籍漂浮过江，逃到云梦之中。昭王返回郢都时，五官丧失法度，百姓昏乱；蒙谷献上典籍，五官才恢复法度，百姓也大为安定。蒙谷的功劳，同保存国家相差不多。○闰五月十日恭诣孝陵 忌日又逢闰月，星宿运行将近一周。空旷的山中仿佛传来皇帝御帐的声音，荒芜的道路使人想起皇帝出行的车马。寝殿中神衣被取出，祠官收起了玉制酒杯。祭祀祖先的供品凭借绝远的山坞陈设，鼗鼓和磬声寄托在荒僻的角落。天下的哀思凝聚在一起，遗臣的眼泪格外多。礼制本应寻求民间草野，内心可以面对幽冥。王朝的事业零落不堪，却仿佛还在奉陪月下游行。幸而还有歌功颂德的文字，从今长久作为春秋祭祀的佐食。《国语》说：“道路荒芜，无法通行。”《汉书·孝平纪》说：元始元年二月乙未日，义陵寝殿中的神衣还在匣中；丙申日早晨，衣服却出现在外面的床上，寝令把这一紧急变故上报，用太牢祭祀。《王莽传》说：地皇元年七月，杜陵便殿中收藏的皇帝车舆所用虎纹衣服从室内匣中出来，自己竖立在外堂上，很久以后才掉落在地上。看见它的更卒把事情上报，王莽对此很厌恶。○王处士自松江来拜陵毕遂往芜湖 昨夜骑着白马，踏着电光向钟山而来，忽然遇到同样走在穷途中的伙伴，便相对一起哭泣而归。您五月还来这里，却没有赶上秦淮的节令。我们携手住在荒郊，面对宫阙一路吟咏。这次您要到芜湖去，不知那里的山光是否还像从前。如果经过帝王巡幸之地，请替我稍稍停留。○桃叶歌 《桃叶歌》啊，歌声婉转；往日秦淮河的水清澈而浅。这个曲子的兴起究竟始于何时呢？青溪桥边太阳将要西斜，白土冈下驱赶着虞车，越州女子的容颜像花一样。中官把她采选进天子的宫廷，可怜她在马上弹奏琵琶。三月桃花开放，四月桃叶生长，已经报告北方军队驻扎在六合。皇帝的车驾在塞外行进，战马在江东狩猎。桃叶又桃根，残花飘落在白门。相逢于冶城之下，那里还留存着六朝的魂魄。《隋书·五行志》说：陈朝时，江南盛行歌唱王献之的《桃叶词》，歌词说：“桃叶又桃叶，渡江不需要船桨。只管渡江，不必忧苦，我自然来迎接你。”后来隋代晋王杨广征伐陈国，在桃叶山下设置营寨；韩擒虎渡江时，大将任蛮奴到达新林，为北军作向导，这就是应验。 《隋书·艺术传》说：乐人王令言精通音律。大业末年，炀帝将要巡幸江都，王令言的儿子曾随行，在门外弹奏胡琵琶，演奏改调的《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睡在室内，听到后大惊，猛然起身说：“要变了，要变了！”急忙叫来儿子，问：“这支曲子兴起于早晚何时？” ○黄侍中祠【在南京三山门外栅洪桥】【侍中名叫黄观，洪武二十四年殿试第一名。建文末年，他奉诏在安庆招募兵士，听说南京失守后，便投江自尽。他的妻子翁氏和两个女儿被官府登记没收，准备分配给象奴，也都投水而死。后人在他的葬地为侍中修建了祠堂。】侍中祠堂下面江水奔涌浑浊，有位客人在城门前叩门悲歌。古树在夜里交错遮覆贞女的坟墓，明亮温和的春风使大夫的英魂重新归来。前朝侍从多有忠贞节操，当代科举名臣中有一位状元。不要说如今河山已经随即改变，国家同天地一样永远长存。《左传·昭公元年》说：秦国后子说：“国家同天地共存，有与之共同建立的根基。” ○王征君潢具舟城西同楚二沙门小坐栅洪桥下

译大江从西面流来，向东抵达长干冈；直到今天这里称作栅洪，对着城墙横跨着一座石桥。【这座桥大概是古代设置栅栏的地方，本来应当叫栅江，后来讹传成栅洪，就像射江讹成射洪一样。】落日照着金陵，秋凉从火红的天空中升起。都城长久以来尘土飞扬，我们暂且出郊游荡。客人有五六位，划着船桨歌唱《沧浪》。盘中摆设瓜果，几案上排列酒浆。上座是一位老沙门，从前曾任名望很高的郎官，【熊君开元。】曾经折断宫廷的栏杆，几乎死在丹陛旁。天子本来明圣，最终还是诛杀了安昌侯；他向南逃走，侍奉机密政务，一身之中两次奔逃亡命。又有一位年轻人，沉毅而尤其非凡，【法名髡残。】不肯说出姓名，世人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其余几位君子，个个须眉轩昂。请他们为我演奏南方歌曲，还没有开口，我的心神已经受到伤感。流贼从中州而来，楚地正处在它的咽喉。敌军出入十五郡，南国没有安宁的疆土。鲜血汇成江汉之流，白骨与灊山、庐山相望。先帝震怒，亲自派遣重臣出征。北落星门打开，三台星光震动。谁知一旦遭逢天命陨落，藩王后来残害荆襄，于是使三楚之间长久成为战场，实在可悲。宁南侯佩戴侯印，忽然竟然放纵猖狂，【宁南侯就是左良玉。】他起兵占据上游，把国家的资财送给东阳。难道没有有才略的人吗？他们只能忍死逃奔遥远荒僻之地。落雁从衡山以北飞回，困穷的乌鸦向南在树上飞翔。可怜洞庭湖水，何腾蛟留下的功烈还存在于中湘。【何腾蛟死后追封为中湘王。】十三镇连营驻扎，肆意妄为而没有朝廷纲纪。半夜之间彼此杀戮，三宫被迫离开武冈。黔中也是楚地，各地君长都有印章。国家要驱除祸乱，往往还要使用土著的武装。连日阴雨使摩泥闭塞，毒水暴涨到昆明。蛮荒之地彼此隔绝，极目所见只有茫茫天空。近来西方军队连年在辰阳争战。心中悲悼皇帝所在之地遥远，双眼厌倦于不断的烽火。楚国即使只剩三户，楚人仍旧倔强；崎岖困苦中的两位君子，志向意气不可估量。郧公坚持忠贞，左徒吐露高洁的芬芳。抬头只有青天，却看不见日月星辰的光芒。哪里料到这么多同心之人，会接连从各地聚集而来。我本是吴地的读书人，素来的志向凌驾于秋霜之上。恰好来到新亭设宴，得以同宾主共饮。齐心协力侍奉神州，这句话本来就难以忘记。我宁愿成为楚国的囚徒，徒然流泪，沾湿衣裳。《宋史·天文志》说：北落师门是一颗星，在羽林军的南面；北落星宿位于北方。“落”是天军的藩篱，“师门”就像军门。○摄山 征君从前的住宅在这座山中，山馆高低不齐，只剩下空荡荡的旧迹。药草小径因春雨增添了千山烟雨，松树山崖在夜里刮起六朝的风。忘却情感时，鱼鸟与天机相合；心情舒适时，山川岩石同万物形象融为一体。一走进篱笆门，便仿佛与人世隔绝；有几个人能够不来拜谒萧公呢？《汉书·司马相如传》说：“放散在岸边，骏马高举着头而显得参差不齐。”颜师古说：“孱颜，就是不整齐。”《宫苑记旧》说：京城南北两岸有篱门五十六所，大概是京城郊外的门。江左初年设置时，都用篱笆作为门，所以称为篱门。《南齐书·王俭传》说：宋代，外城六门设置竹篱；建元初年，有人献白虎樽，说：“白门有三重门，竹篱还没有穿破。”皇帝受到这句话的感触，改为修筑都城城墙。○贾仓部必选说易 从前清高的声望震动公车，如今老成贤达还有几家呢？古代的注释早已听说由孟喜传授，遗留下来的文章仍然可以传给侯芭。竹床上摆开砚台，频频添墨；石屋中支起锅，随即煮茶。还谈起都城防御寇乱的事情，直到今天仍使人因贾长沙而流泪。《汉书·儒林传》说：蜀人赵宾喜好阴阳小数之书，后来研究《易经》，立论巧妙聪慧，治《易》的人都难以驳倒他；他声称自己受学于孟喜，孟喜便替他扬名。○出郭 出城后先到饭店投宿，进城又来到茶庵。秦地来的客人王稽到这里，在三亭以南等候我。相逢时问我的姓名，我说自己是资中的王大夫。从今以后不必多说什么，只须自己出来提着酒走。○旅中 长期客居仍然四处流转，忧愁的人独自远行。锅被行路的人抢走，席子还要同舍中的孩子争夺。混迹于佣工和商贩之间，甘愿改换姓名。寒冷时依靠车下的草，饥饿时把不明的东西拌进羹汤。水浦上的大雁早在秋天到来，关塞的鸡等待天明而鸣；脚被磨破后山路更加险峻，船已破损却仍横渡风浪。近年来一直有疾病，衣服也一天比一天单薄。荣华和困顿容易触动内心，得到和失去的道理却难以平衡。默默坐着悲叹前代，劳苦吟唱时思念一生。朱买臣将近五十岁了，到哪里去拜谒承明呢？○酬王处士九日见怀之作 这一天惊觉秋意已老，彼此遥遥相望，各在天涯。离别的情怀只能靠浊酒消解，忧愁的眼睛看见了黄花。天地之间还存有肝胆，江山阅尽了鬓发的变化。多承您从千里之外寄信问候，而我这个被放逐的人已经无家可归。○送张山人应鼎还江阴 旧都的秋色转为迷蒙，我目送飞往毘陵的一只大雁。可笑我害怕与人交往，却能长久客居；可叹您怀念故土，便想着归去。风高时海气笼罩龙王庙，水落时江声传到燕子矶。家乡的粗布衣物大多已经制成，这次回去必须换上菱叶荷花般的衣裳。○陈生芳绩两尊人先后即世适皆以三月十九日追痛之作词旨哀恻依韵奉和 一生的忧愁怨恨都聚集在今天，尚且有微薄的身躯被五伦之情系缚。眼泪流尽，正如《宛诗》所说“我每天如此”；悲痛深重，正如《鲁史》记载王春。山头坟墓像马鬣一样封起，留下孤独的儿子；二亲仿佛随龙髯升上天去。只愿留下这一线忠孝，三纲万古永远不至沉沦。皇帝和皇后升遐，偏偏同一个忌日；上天的仇恨和国家的耻辱，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哪里知道父母竟然又在同一天去世，从此河山便不再有春天。弘演剖腹纳肝仍然能够报答君主，王裒泣血则更加深切地思念双亲。人世间还留有遗民，大节却难以随着九鼎一起沉沦。《梁书·邵陵王纶传》说：“强大的敌人还没有消灭，上天的仇恨尚未洗雪。” 往年曾向日月星辰发誓，愿意为活着的人建立大的伦理。祭祀父亲不采用王氏的腊祭，正月朝正仍沿用汉家的春令。祖坟所在之处处处牵动苦心，年年梦见亲人拄着几杖走来。登上钟山向东极目远望，南湖烟水自然而然地清澈沉静。●亭林诗集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