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诗集卷之三

译元日 莱州 安平君祠 不其山 劳山歌 张饶州允抡山中弹琴 淮北大雨 济南 赋得秋柳 酬徐处士元善 登岱 谒夫子庙 七十二弟子 谒周公庙 谒孟子庙 邹平张公子万斛园上小集各赋一物得桔槔 隐士张元明在园中设置了一座小石龛，称作“仙隐祠”，并征集诗作来记述这件事。前诗意有未尽再赋四章 济南 自笑 为丁贡士亡考衢州君生日作 酬归祚明戴笠王仍潘柽章四子韭溪草堂联句见怀二十韵 潍县 衡王府 督亢 京师作 蓟州 玉田道中 永平 谒夷齐庙 寄弟纾及友人江南 山海关 望夫石 昌黎 三屯营 恭谒天寿山十三陵 王太监墓 刘谏议祠 居庸关 重登灵岩 秋雨 与江南诸子别 江上 天津 旧沧洲 再次拜谒天寿山陵 送王文学丽正回新安 答复外甥徐干学 白下 再次拜谒孝陵 赠给处士林古度 羌胡引 赠给职方黄师正 元日 杭州 禹陵 宋六陵 在颜神山中看见橘树 三月十九日在攒宫举行祭祀时，听到缅国的消息 古北口 五十岁生日，当时在昌平 北岳庙 井陉 一只雁 尧庙 ○元日【以下为强圉作噩年】清晨从江边起身，越过山岭奔向钟山。肃穆地来到殿门前，两扇门守护着重重关隘。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宫阙，隐约映现在城郭之间。空山寂静无人，只有我独自来拜谒荒草。虽然世事流转，君主不在此居住，但相距咫尺仍仿佛能见天颜。欣喜地看到牧马之事已经收束，冈峦间忽然显得清静闲适。年岁次序又更新了，温暖的春风吹动人间。伫立等待龙虎之气再现，愿能和春光一同归来。又想到当初天下蒙受恩泽之时，百姓都希望重新攀附盛世。【杜子美诗说：武德、开元年间，百姓哪里还需要重新攀附盛世。】○莱州 海右一带称得上名郡，齐国东部也是大都会。山势像斗一样伸入海中，人的体格也都高大魁梧。祭祀月主的秦祠已经荒废，沙坛只留下汉代遗迹。如今已经没有天子巡狩的车驾，却还保留着边军守卫的城郭。滤取海盐千斛，栽种山冈枣树万株；鼍皮制的桥梁通向天边，海市蜃楼连接着神仙之境。漕运的新河被阻塞，分营驻扎在偏远的海岛。三方军务听从朝廷谋划，两个巡抚各自掌握兵符。【天启初年议定三方布置，开始设置登莱巡抚。】火炮和铠甲刚刚传来制造之法，戈矛已经被用来杀戮。中丞谢琏忧愁于以诱饵引贼，太守朱万年痛惜自己的身躯。郊外营垒间冒出青磷，城墙下白骨枯朽。危急的情势随着事情发展而变化，深重的忧虑也逐年增加。谋士悲叹国家有过失，遗民追想当年的霸业。登高临远多有感慨，不要嘲笑我这个穷困的儒生。【《史记·封禅书》说：成山像斗一样伸入海中。又说：八神之中，第六位是月主，在莱山祭祀。又说：天子于是向万里沙祈祷。应劭说：“万里沙是神祠，在东莱曲成。”】《尚书·大诰》说：上天降下威罚，是知道我国有过失。】○安平君祠【在即墨县，如今已经废弃。】叹息整个齐国霸业只剩遗迹，像您这样才真是一个大丈夫。功业成就后在栈道上迎接齐王之日，正是您在危城中决心凭借锄头抗敌之时。饥饿的鸟还叼着庭院下的谷粒，衰老的牛仍在洞穴旁的池中饮水。可怜王建投降秦国以后，千百年来再也没有人能够施展奇谋。○不其山【汉代不其县有康成书院，如今已经废弃。】荒山上的书院已经有人耕种，连山名和县名都无人记得。试问黄巾贼遍布天下之时，还能容得下郑康成吗？【《后汉书·郑玄传》说：郑玄从徐州回高密，途中遇到数万黄巾贼，他们见到郑玄都下拜，并相约不敢进入县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劳山歌 劳山拔地而起九千

译丈，崔嵬的山势压倒齐国东部；从山上俯视大海，看见日月升起；向上连接天地元气，包容混沌鸿蒙。幽深的岩洞和隐秘的洞穴难以一一描绘，烟雾重叠，从千座山峰间涌来；华楼峰独自收尽群山景色，山峰一座座环绕而立，显出各自的姿态。山上有一座最为高峻险峻的巨峰，多年来荆棘丛生，无人踪迹。重重山崖和复叠的山岭绵延不尽，幽深曲折的山涧沟壑彼此相通。天高日落，听不见人声，万籁寂静，仿佛秋冬一般。奇花名药远离凡俗境界，世人不认识，疑心是天工造化；传说老子曾经经过这里，后来又有济北黄石公到此。直到今天，这里仍被称为神仙居所，凭借高处修建的楼阁，留下了仙人宫殿。我听说东岳泰山是天下最大的山，虞帝曾在那里燔柴望祭，秦始皇也在那里封禅。劳山向东直走一千多里，山势不断，连接着无边的天空。从这里起，一座座山镇守海右，截然形成天下的一方区域。山外的岛屿数也数不清，纷纷出没着许多鱼龙。八神的祠宇就在其中，往往如棋子般分布，仿佛能生出金铜。古人说齐国的富庶，临淄之后便数即墨，为什么如今满眼都是蒿草蓬蔓？人在山旁捕鱼，在山中伐木，还能看见山中的樵夫和村童；春日里相聚，鼓声咚咚作响。这座山的高度超过岱宗，或许它把降云下雨的功劳让给了泰山。宣发天地之气、滋生万物的道理本来相同，广大深厚，绵延万古而无穷无尽。什么时候才能在长松旁建一间屋子，做一个在山顶长啸高歌的老翁呢？【《说文》说：山，就是适宜；适宜的气息散布开来，生长万物。】○张饶州允抡在山中弹琴 赵公去世时，留下一张琴给使君。您做了五年太守，如今却回到东皋耕作。有时心情不舒畅，便来踏着劳山的云气。迎着风弹奏宫商之音，使阴阳二气交融。可惜成连传授琴艺的深意，只能在空山中无人听见。我想跟随您隐居，在山崖和海滨之间栖息。○淮北大雨 秋水横流，淹没了低处的巢穴；越过淮河百里，便尽是荒郊。已经知道天下到处都是积水灾害，姑且又借他人之事来吟咏苦匏。远处水边云气低垂，飞翔的雁被雨水打湿；深山中雷声震动，潜藏的蛟龙被惊起。人生只是习惯了居家生活，江海何曾像一片水洼那样平静。【《国语》说：苦匏对人没有什么用，只能和大家一起渡水。】○济南 落日时分，天边看见两座山峰，平临湖面，像芙蓉从水中升起。西来的水道沿着王屋山而来，向南延伸的山根连接着岱宗。苍茫的积气包含着斗宿，残余的水波瀺灂作响，吐出鱼龙。又想起北海亭中的宾客，盛大的聚会和美好时光实在难以再逢。水草蔓延，城墙崩塌，竹树也变得稀疏；二十年后再谈起当初城陷之时。荒凉的王府只剩山间水沼，寥落的军营只能辨认出旧日的遗址。历经百战，如今只为海岱之间的局势忧愁；即使只授予一支军队，也仍足以安定青州、徐州。读书人老去究竟成就了什么，只是坐拥三冬所读的万卷书。○赋得秋柳 昔日金色的枝条间夹着白花，如今却凋零飘落到天涯。枝条空疏，拴不住远征的战马；叶子稀少，也难以藏住寻找栖宿处的乌鸦。老去的桓公再次出塞，罢官的陶令刚刚回到家中。先皇的玉座还在灵和殿中，面对西风斜阳，我洒下了眼泪。【《南史》说：宋武帝在灵和殿前栽了几株蜀柳。唐代李商隐诗说：愁肠断在灵和殿，先皇的玉座空空。】○酬答徐处士元善 桓台的风吹着树木，正值萧瑟的时节；一见面便知心意相投，情谊格外亲厚。季子已经没有观乐的地方，伟元终究成了哭泣的诗人。忧愁地看着燕山落日下的夜色，害怕看见荒江边郢地的树木在春日萌发。【来信劝我前往昌平承天。】踏遍天涯之后再回转马缰

译，想跟随我的朋友在东边选择邻居。【《山东名胜志》说：新城县东面有戏马台，相传齐桓公曾在这里歇马。】○登岱【以下为着雍阉茂年】

译孔子说大道不能实行，叹息着想到泰山。只是徒然留下六经文章，却没有看见西周的盛年。七十二位君主相继而来，才有了封禅的坛场。书中流传的记载多半荒诞模糊，谁能相信那些事情确实如此？既然曾经登泰山而视天下为小，又回头观看远古以前的时代。伏羲、黄帝和尧、舜，全都像云烟一样消散。社首山低低地依附大地，徂徕山高高地摩触苍天。向下俯视大海一带，神州大地自然彼此相连。天地也有变化亏损，谁能真的升仙？黄帝遗留下来的弓名为乌号，桥山只埋葬了衣冠。末世长久以来浇薄讹谬，谁能探究幽明的根本？三万六千年之后，山会崩塌，黄河会干涸。立下的石碑已经磨损，封植的松树已经残败；太阳不再从东方升起，漫漫长夜该有多么无边无际。可悲啊，颜渊一人，独自站立眺望吴门；耗尽精神也不肯休息，谋划没有边际。又有孟子舆，始终殷切谈论明堂。或许大道能够复归，百姓能够恢复最初的质朴。上面采集黄金来成就功业，下面堵塞宣房的决口。什么时候才能亲眼看见这种情景？只能叹息，徒然流泪。【《易》说：山附着于地。《史记·封禅书》说：栾大说：“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拜谒夫子庙 您的道统比三王更宏大，功业超过二帝。斯文寄托在《彖传》《系辞》中，我的志向寄托在《春秋》。车服制度遵循先公制定的礼制，弟子们修习威仪。孔子故宅中仿佛还听得到丝竹之声，墙壁上还留着简册文章。祭祀孔子的礼仪传承了千代，儒生的衣冠遍布九州。唯独孔门道统完整地经历了兵火时代，并不依赖庙堂的谋划。苍老的桧树在庭院中生长，清澈的洙水绕着坟墓流淌。我一来到阙里瞻仰，仿佛能够和您一同交游。【杜子美《宿凿石浦》诗说：斯文在忧患中残存，圣哲把《彖传》《系辞》流传下来。】○七十二弟子 国家混乱时谁还知道你，孤独地活着，只好避开世人。危难之中曾经经过宋国，困顿之志也曾随着陈国。夜晚在虞庠起舞，春日在阙里弦歌。门人中只有季次，没有肯去做大夫的家臣。【当时同道中人有许多进入官长的幕府。】【《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公皙哀，字季次。孔子说：“天下无道，很多人做家臣，到都城任职，只有季次从未出仕。”】○拜谒周公庙 周公的道德教化流传千年之后，明洁的祭祀遍及一国。礼制仍然遵守先世，制度比历代诸王更加崇高。配享周公的只有元子，秋冬祭祀遍及列位公侯。祭祀田地仍从鲁地划出，周公后裔的姓氏独独传到东氏一支。【有祭田碑，记载周公之后有东野氏，如今成为东姓。】旧史记载茅屋宫阙，新诗采录閟宫之事。巍然屹立的遗殿还在，并不与汉代诸侯相同。○拜谒孟子庙 古殿依傍邾邑，高山靠近孔林。孟子曾游历齐、魏，年老归来；他的功业比禹、周公还深。孝悌是先王的事业，耕田养蚕是天下人的心愿。七百年后应当会有结果，时运难道会困厄于今日？他的辩说千秋万代都应奉行，精魂在故国仍能享受祭祀。四基山冈上的柏树，让人凝望之时更加萧瑟森然。【《大明一统志》说：四基山在邹县东北三十里，山顶有四块石头，形状像台基，孟子墓就在山的西麓。】○邹平张公子万斛园上小集，各人赋咏一物，题为桔槔 桔槔是前人削木制成的，汲取泉水的道理见于《易》。顺应自然的机理并不妨害道，人为的技巧也能与它合成效能。土壤中的水脉涓涓流出，河水哗哗升起。晴天时常常仿佛下雨，暑热中几乎想要生出冰来。菜苗青翠铺满土地，花朵红艳环绕田埂。更加使幽居的兴致浓厚，顿时让造化显得增色。坐着喜爱平整田畦的宽广，行走时怜惜曲折水流的清澄。如今灌溉园圃不要笑我，这里接近于陵。【《庄子》说：削木制成器械，后端重、前端轻，提水时如同抽取，水量多得像水沸腾外溢，这种器具名叫桔槔。《易》说：井水汲取上来，不要遮蔽。又说：震卦象征草木铺陈。】○张隐君元明在园中安置一座小石龛，称为仙隐祠，征诗以记其事 白日被层层浮云遮隔，三山五岳也只能徒然相逢。来到这里却未能跟随黄石公，年老之前先想着陪伴赤松子。贤哲有怀抱，多半借酒叙述；英俊之士无事，姑且明白农事。仍然怜悯末世风俗愚昧难以觉醒，所以特意建造幽静的小龛，设置座位供奉仙人。百尺高松的树荫覆盖十亩园地，这里的人物仿佛桃花源中人。衣冠礼器还保留着三代遗风，鸡犬桑麻自然构成一个村落。墙外白榆随着星宿排列，树梢青鸟等待风来翻飞。坐下之后恍惚疑心来到仙境，试问先生，您只是含笑不答。○前诗意犹未尽，再赋四章 在世间潦倒地度过七十年，近年来三次看见沧海变成桑田。生在虞、夏、神农之后，梦中却回到壶丘子、列子以前。心性安定，自然能够潜居福地；忘却机心，确实已经进入空寂的天空。于是想到千百年来日日如一，几席之间仿佛仍然能看见羹墙中的圣贤。顺应时令选择吉日，请巫祝占卜灵验之事，亲手焚烧宝炬和名香。没有雉肉可以用来献给帝后，姑且用鱼来奉祀山神。寻常的伏祭、腊祭与人间共同举行，隔代的宗庙祭祀则在上界分别进行。于是精诚能够通达幽微之处，庄严得仿佛仙人的鞋履从青云间飞降。身高九尺，鬓发正已苍白；儿孙整齐地站立，已经排成行列。刚过冰融时节，便烹鱼设馔；还没等到深秋，便想摘果品尝。庭院四周的竹色映入茶碗，穿帘而来的花香飘进书床。只是洁身避疾的愿望仍然难以改变，不要学当年费长房那样。门前有客人骑着青牛而来，我倒穿着鞋子迎接，入门后便留他住下。不知不觉间，人世已经不再受六十甲子拘束，才知道天外另有神州。孔宣尼曾希望乘船漂浮海外，屈原文章写成，也正合适远游。笑着指着八仙都让他们坐上席，请跟随我今日一同做个老酒徒。○济南 湖上的荷花年年更新，客居异乡，时序变换总使人伤神。著名的泉水从地下涌出，环绕岩石城郭；急雨连着群山，洗净了苍天。绝代的诗篇由子美流传下来，近代文士则数到于鳞。忧愁时独自想起辛忠敏，老泪无端为古人而痛。○自笑 自己都笑今年还没能回去，酒杯和诗卷又能依靠什么呢？天刚亮便呼唤僮仆牵来长缰，入冬以前找老妇人把旧衣缝补好。黄耳没有带来江南的音信，白头之年始终思念故山的薇菜。无奈不能化作随着太阳南北迁徙的大雁，跟着西风飞到笠泽。○为丁贡士已故父亲衢州君作生日诗 【《礼记》说：“君子有终身之丧”，指的就是忌日。世俗又在父母生日设祭，称作“生忌”，这合乎礼吗？考察这种做法，从梁代以后才开始有生日宴饮娱乐之事，而父母在世时，本来就已经曾这样做过。那么父母去世以后仍像他们在世时那样侍奉，虽然先王没有制定这种礼制，也可以根据义理创立。丁君雄飞于是追记他父亲的年岁和生日，说：“我父亲若还在世，如今已经八十岁了。”便陈设酒和肉干，摆放衣裳，像父亲在世时那样侍奉，并向朋友求诗；这大概也是孝思的推展吧？因此作近体诗四韵。】如今悲伤，已经怀抱终身的遗恨；追念过去，仍把父亲生日看作爱日之欢。仿佛听见门前的叹息声，俨然看见堂上坐着穿戴衣冠的父亲。驯服的乌鸦停在树上，树上生出许多果实；慈竹沿着池边长出百竿。【居住处在石城门内，有池塘和竹子。】想把孝友的名声传到旧京，当时有谁能比得上丁兰？○酬答归祚明、戴笠王、仍潘柽章四人在韭溪草堂联句寄怀二十韵

译身处异地共度冬节，同道之人在韭溪相会。苍凉之中悲伤一别，空旷寂寥，想起独自栖居。刚开始刻烛分韵，提笔也共同作诗。雪装覆盖吴苑一片洁白，云幕压低越地群山。清醇美酒缓缓传杯，哀伤的琴弦使座中气氛凄清。诗才足以与日月争辉，气概几乎要吐出虹霓。抒写怨恨，技艺可比苏武、李陵；发抒幽情，激烈胜过吕安、嵇康。风流雅望知道不会坠落，幸而肝胆相照，从未分离。把书卷挂在牛角上，肩担行囊追逐马蹄。飘摇经过东楚，浩荡地前往三齐。停脚在雩门之下，停车于汶水以西；岱宗面对日观峰，梁父山上踏着云梯。洞穴山谷来去仍然奇异，关塞河流远近更加迷离。人们看见秋雁远去，旅客催促早行的鸡鸣。寒卧时盖着王章的破被，穷困中只剩范叔的粗绨。梦中还经过祖先的坟墓住宅，忧愁却没有传到内室。来问字的人有谁供我饮酒？翻书时只有藜杖照着我。高雅的言语打开竹林小径，美好的消息从兰畦传来。遗鲤般的深情尤其迫切，班荆相坐的情意各自凄凉。君莫作《式微》之赋，春雨正使道路泥泞。○潍县 臣子遭逢变故时，逃亡有时比死亡更好。夏朝国运正开始衰微，竟没有一个人奔走救助。二斟还留下遗迹，当年正是战事兴起的地方。世人不懂得权变，只知道拜祭孤山。【孤山在昌乐县东十里，有伯夷庙。】【《左传·昭公二十年》说：逃亡胜过死亡，先这样做吧。】我这次行走正好来到东方，将要寻找孔北海。这里还留有他的遗风，而他本人已经去世千年。他的英名震动刘备，曾经一举击退管亥。此后又有谁来？崎岖之地只有荒废的营垒。○衡王府 因为齐国而获得封地，支派从宪宗分出。凡是能说齐地方言的人，都下诏赐给齐王；广阔的土地全都分封出去。此地号称东秦古地，衡王被称为恭敬的叔父。开池引来海上的气息，建造水榭映出林木的姿态。岳地里生满秋草，牛山上看见夕阳中的烽火。长蛇游过宫内道路，鸟儿啄食殿前松树。国家灭亡并不是逃奔莒国，亡国之王也没有住在共地。如今雍门仍有悲叹，我流着泪与它相逢。【《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说：百姓中能说齐地方言的，都赐给齐王。《晋书·五行志》说：临淄有一条大蛇，长十多丈，背着两条小蛇，进入城北门，从市中一直进入汉城阳景王祠，不久齐王冏便败亡。】○督亢 这个地方仍然像天府一样富饶，当年却终于被秦国占领。燕太子丹已经不能复生，千百年来自然令人凄凉。傍晚村中燃起野火，春天田垄上只剩枯桑。一次屯驻占据之后，村落里留下的百姓已经很少。○京师作 辉煌的古代燕京，金朝、元朝相继开创经营。明初兴起靖难之师，于是驻留巡行时的仪仗。制度宏大超过汉唐，德业可与商周诸王相比。巍峨的大明门，像彩绘的雉鸟一样面向南方耸立。门南开始建造圜丘，历代圣帝在那里凝聚神灵的赐福。门内开拓干清宫，至尊端坐，庄严地垂着旒冕。皇城城墙环绕其外，幽静深邃仿佛天上。两旁排列两条街道，省、寺等官署繁盛相望。经营规划本出于圣明裁定，削凿营造则命令般匠完成。周成王从郏鄏占卜建都，宅居正是成周的辅弼之地。高大宏伟，面对两京，自古没有可以与它抗衡的。酆宫也逊于它的显敞，未央宫也失去它的宏壮。西面有太行山余脉，连接天际，尽是高崖峻岭；东面直到巫闾山支脉，临海可以看见水势浩荡。居于中央，守卫关隘，到了秋天便成为国家的屏障。人物众多而繁盛，风流遗韵仍然令人慷慨。各种货物汇集在宽广的道路，九州金属归入府库收藏。通州有船万艘，便门有车千辆。绵延不断地祭祀四时六宗，三灵为国家的覆亡而悲哀。紫塞传来悲凉的胡笳，黄色地图上铺开毡帐。狱中的囚犯如周公时的圻父之臣王洽，郊外死去的凶门将领如满桂。煤山传来悲号，皇帝在树上自缢；思陵下葬时，人们泣血悲痛。【先皇帝陵如今称为思陵。】宗室子弟和群臣，或死于鸢岑，或沉于黔涨。丁年便怀抱国耻，始终没有机会守住一处关塞。年老时进入都城门，仍有愿望，却没有办法实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脚上穿着贫士的破鞋，头上戴着狂生所戴的瓦盆。忧愁得像箕子经过故国，憔悴得像湘水边被放逐的屈原。纵横数说许多遗事，面对今日的情势只能长叹。徒然怀念赤伏符书，空想云台上的仪仗。看不见旧日官府的礼仪，孤苦伶仃，不知该依傍何处。又想到塞上游历，茫茫无际，实在何时才能实现？到河西拜访窦融，去上谷寻找耿况。姑且作这篇旧京辞，投笔长叹一声，满怀惆怅。【《史记·李广传》说：凭借临近右北平的有利形势来抵御匈奴。《滑稽列传》说：东郭先生长久等待公交车征召，贫困饥寒，衣服破烂，鞋也破了；在雪中行走时，鞋只有鞋面没有鞋底，双脚全都踩在地上。《后汉书·逢萌传》说：头戴瓦盆，在市中哭喊：“新啊，新啊！”】○蓟州 向北走在渔阳道上，阴冷的风格外凄惨。困顿的鱼浮在白色淀水中，受灾的鸟低低地飞向树林。旧日营垒还留着安禄山、史思明的遗迹，居民中有一半是霫、奚人。停下马来姑且问一问，还有几天才能到辽西？【《战国策》说：雁从东方飞来，更嬴空放一箭便使它坠落，说：“这是受伤的鸟。”注说：“孽，是指身体隐藏着伤痛；这里说的是受伤的鸟。”《旧唐书·北狄传》说：奚国在京师东北四千多里，东接契丹，西到突厥，南面抵达白狼河，北面到霫国。】○玉田道中 我走到北方，所见景象都大致相同。难道这里还有田子春，仍然守卫着卢龙塞？驱车姑且向东行去，田子春的英风仿佛仍在。山中已经没有父老，恐怕他的故宅也荒芜不堪。浭水长久以来仍然回流，【《蓟州志》说：浭水在丰润县西门外，凡是水都向东流，只有此水独自向西，所以叫作还乡河。】盘山仍然面向内地。地势的道路没有毁坏崩塌，天道运行却有蒙昧不明。放眼远望，浩然之气激发出深沉的愤慨。可怜那些壮游之人，生不逢熙明的时代。○永平 流落天涯，心情还算自如；孤独的踪迹终究与世俗人情疏远。冯驩本来没有弹剑求仕，关令尹也怎能勉强著书？榆塞晚花重新开放以后，滦河秋雁刚刚开始独自飞翔。从此放眼看尽神州万里，纵情漫游，兴致仍然有余。○拜谒夷齐庙 说着登上孤竹山，悲愤地追想古代圣人。荒凉的祠庙寄托在山顶，经过的人都会产生恭敬之心。即使只有百里之地，也足以奉您为君，您却不肯使自己的本性受到玷污。让国而保全天伦，远行以躲避暴政。在首阳山顶甘愿挨饿，不忍心臣服于两个不同的姓氏。足以做百世人的老师，风骨操守何等刚劲。可悲孔子一生困穷，每次都要经过诸侯聘问。楚国狂人唱着“凤凰衰败”，背着筐的人讥讽孔子击磬。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人奔走，四处忙碌岂不是近于谄佞？我也在诸侯之间作客，还必须善于应答辞令。始终怀有耿介之心，不走趋炎附势的道路。希望能够保全一生操守，也可以让神明听见我的心志。○寄给弟弟纾及江南友人【以下为屠维大渊献年】

译孔仲尼不过是一个寄食他乡的旅人，奔波不安地离开齐国、卫国；当他在陈国时，也还设祭祭祀先人。告诫孟子的言语多么深刻，封土防墓的制度多么遥远。而我又是为了什么，远游已经到了第三年。前年向北越过汶水，近来向东经过蓟州。三代之中只剩我一人，每次向南眺望都流泪。不敢废止祭祀，却没有办法置办羊和猪，只能向仁厚的人求取粮食，向邻家赊酒。希望先人偶尔能够降临享用，精魂渺然处在天边。不知道从今以后，我的车驾将停歇在什么地方。世事多有艰难曲折，说回去却还没有形成计划。忧病像切割内心一样，直到老死也只能安于粗粝的蔬食。【《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困，七天没有进食。子贡带着的财物偷偷冲出包围，到野外向人买粮，得到一石米。颜回、仲由为孔子煮饭，孔子叫颜回说：“前些日子我梦见先人，难道是他们在启发保佑我吗？你把饭煮好端来，我将要祭祀。”《北史·王慧龙传》说：自王慧龙进入北魏以来，三代只有一人，直到王琼才有四个儿子。《诗经》说：忧病像头痛一样。】我家有受赐的墓地，靠近尚书浦；墓地前面有百亩田，后面开设重重门墙。子孙整齐成行，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家风如万石君世代相传，花木竹林环绕着平泉园圃。连续二百年祭祀，魂魄仍然留在这片土地。一旦经历沧桑变化，竟由别人代替做主人。可怜我这个出游的游子，中年遭逢浅薄的福分。驱车离开关河，一路远行躲避豺虎。亲朋尚且无法相见，更何况是同父的兄弟。碌碌无为，只想着阿奴在家耕田实在辛苦。出行的人感叹四方，居家的人忧愁门户。难道只是为离别而悲哀吗？还要努力念及你的祖先。【陆士衡《赠从兄车骑》诗说：魂魄仍然怀念这片土地，精神仿佛在飞翔或沉潜。】自从当初遭遇灾难，城邑便遭到屠杀劫掠，几乎和赵国士卒被坑杀一样，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既然侥幸偷生片刻，哪里敢推辞流离播迁？十年间四五次迁徙，如今又客居在天涯。田园已经被侵占合并，书卷也被抢掠夺走；还担心因为微小的文字过失而陷入罪网，像落入雉罗一样无法自脱。只是欣喜能够面对山川，豪壮的胸怀稍稍开阔。内心坚持忠信，立身行事近于迂阔。朋友多有怜悯我，这一志向贯穿穷困和显达。虽然邻近河伯的居所，却不肯向他求取一点唾沫般的施舍。出国远行常常徒步，花开时节仍穿着粗布衣；以此来报答知交，不要让他们长久悲伤。○山海关 辽阔的碣石山以东，这座关隘仿佛由上天造成。粤地的中山王，最初经营开拓此处。东面的山脉以重重关门为界，幽州在这里截断边界。前面的大海浩瀚无边，后面的山岭横亘高峻。紫塞成为周围的屏障，苍山成为锁钥。遥想开创之初，设置险要来控制东方。中期安于享乐，稍有变故便损害王朝谋略。抚顺刚被攻破，广宁的旗帜已经坠落。抱头逃亡的是王化贞，束手退却的是熊廷弼。河西地区渐渐失守，千里之内遍布毡帐。关外修筑八座城池，指挥调度劳烦内阁孙承宗。杨嗣昌修筑两翼城堡，东西两面建立罗城；当时称为节镇雄强，颇能折挫凶恶的敌氛。神京既已倾覆，国势便无所依托。打开关门，元帅投降，与名王歃血为盟。此后敌人进入境内，国土崩溃，再也没有抵抗。海燕在春天于楼上哺乳，塞鹰清晨飞落停泊。七座宗庙最终化为灰烬，六州土地已经无法用铁铸成补救之物。【《资治通鉴》说：罗绍威召来朱全忠，把魏博的牙军全部杀掉；虽然除去了他们的逼迫，但魏地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对此后悔，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合起来，也不能铸成这样一件补救的器物。”注说：“错，是锉刀，也是错误的意思。罗绍威以杀掉牙军的错误，比喻为铸成锉刀。”】○望夫石 威远台前春草茂盛，望夫冈旁夜里乌鸦啼叫。九枝扶桑高耸在白日之上，万重苍山延伸到大海以西。国家大事只凭三寸之舌支撑，老成的谋略最终却可惜只剩一丸泥。忧愁的心想与秦贞女相同，极目望向天涯，道路转折，越看越迷惘。【《山海经》说：阳谷上有扶桑树，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树长在水中。大树上，九个太阳居住在下层枝条，一个太阳居住在上层枝条。《新序》说：楚庄王问孙叔敖：“我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办法。”孙叔敖说：“国家有了治理原则，就会成为众人非难、厌恶的对象；我担心大王不能坚持确定的原则。”《晋语》说：郄叔虎说：“既没有老臣的谋略，又没有壮士的功业，凭什么侍奉国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 昌黎 这里不过是弹丸般的小城，却坚守着，成为东方的藩篱。各郡之中谁能与它相比？雄伟的关隘全靠它保存。秋霜中的木筏和春日的营垒显现出来，夜风吹动树叶，军旗翻飞。想问问守城抗敌的事情，却因声威压迫，连话也不敢说。三屯营 三屯山势浓郁而高峻，当年少保曾在这里树立军旗。它的名声仿佛北平面对宿将，它的建制如同河上筑起的降城。忠臣祠在日落时引来山鬼，武器库被苔藓封住，禁军兵器也受到侵蚀。【三忠祠在城南山上，城西小门内有神器库。】放眼望去，幽燕一带的人物全都历历在目，面对残破的城墙和荒草，实在不胜感慨。恭敬拜谒天寿山十三陵

译成祖过去决定迁都，于是察看这座山的南面。群山从天边延伸而来，气势像蛟龙飞翔：东面的山脚占据卢龙，西面的山脊直奔太行，后面的山尾坐落在黄花，前面正对神京。山中有万年安葬之地，名叫康家庄，足以容纳百万人，开阔得像一座明堂。当时将作监的臣子奉旨匆忙赶来。陵墓的盛德可与霸杜相比，宏大的规制超过瀍水、邙山。雷电驱使玄冥，白云升向帝王之乡；三光坠落在榆木，极北之地回荡着辒辌车声。金粟堆高耸壮丽，桥山陵墓寂寞地隐藏着。右边是献陵，左边依次是景陵；裕陵、茂陵向西绵延。泰陵在茂陵西面，稍稍转向南边，靠近康陵。永陵在东南，规模特别宏大。用碝石铺成玄色台阶，丹青装饰使雕梁光彩焕发。昭陵靠近九龙池，定陵依傍昭陵左侧；其规制也像永陵，工艺华丽超过孝陵和长陵。庆陵居于献陵西隅，德陵坐落在永陵东冈。群山环绕数十里，松柏苍翠，直插云天。列代宗室每次驾临朝拜，百官总是快步趋行。一年举行三次祭祀，侍从们按班次前来。诗歌追摹安世的歌辞，典礼与郊祭、禘祭同样光耀。我自伤只是卑微的臣子，不能看见昭代的盛典。上天降祸于宗国，使我们的圣明君王灭亡。仓促葬在池水之南，灵宫逼近妃嫔的墓葬。上面没有宝城的制度，四周只有砖墙。下面有宦官的坟墓，按照陪葬的义理应当如此。殿上竖立着三块神主牌位，并列着田娘娘的牌位。问这是什么时代的礼制，哽咽之中已无法详说。带来一箪麦饭，提来一筐枣和榛子；村中酿的酒和山野蔬菜，也一件件亲自带来。走下台阶叩头跪拜，眼泪成双流淌。主持祭祀的不是曾孙，神灵降临也不是在宗庙。再次登上各陵之间，来回徘徊，惶惑不安。茂陵有千株树，独自挺立，不受摧残；陵门仍然完整，门上还安放着御床。康陵到庆陵之间，小树多是榆树、枋树；殿楼全铺黄瓦，曲折延伸，彼此相望。康陵、昭陵的两座明楼，都遭到劫火焚毁。定陵毁坏了大殿以及东西两廊。其余陵墓有一半没有门，只能层层砌砖，勉强支撑屋梁。还保存着宰杀牲畜的亭子，以及外面的各处监房。石人共有十二个，有的穿袍戴笏，有的身着戎装。石兽柱有四根，形制与钟山相同。陵前横跨着七孔桥，竖立着白石牌坊；仁宗所立的碑高大峻峭，位于中央。行宫已经倾圮，御道徒然荒凉。每座陵有两个太监，仍自称负责司香。每人分得数亩土地，拿着耒耜在山场耕作；春秋两季在碑下祭祀，共同享用一头猪和一只羊。他们都说牧骑常来砍伐，尤其猖獗，于是合力与之争斗，仅仅保住了边界。有盗墓者盗掘贵妃的坟墓，被斩首后用枪挑在竿上；从那时起，奸邪作乱的百姓才惊惧起来，开始受到惩戒。环绕陵墓共有六个关口，六个关口各有驻兵。每座陵设置一卫，卫所设有屯田和仓库。居庸有关总兵，昌平有侍郎；一个朝廷覆亡，守卫全都逃散，再也没有保护陵京的防务。燕山高高耸立，沙河浩浩荡荡，皇天高远，后土茫茫。下方百姓痛哭，上方呼喊十四位皇帝。哭声传给皇帝，皇帝听不见；呼告苍天，苍天却无常。幽都中土伯蹲伏，九重关门上飞着虎伥。日月互相侵蚀亏缺，列宿错乱，像参星和商星彼此不见。自古以来都有帝王死亡，像“姚黄”那样的哀痛竟如此惨烈。随从大臣离开鼎湖，二妃沉入江湘。从仓促掩埋的一抔黄土，到十五年间零落在秋霜之中，天命的运行不可预料，天心也不可测量。仲华还会重新恢复西京，崔损还会修治中唐。谁能把这首诗寄出，使它与《雅》《颂》一样传布得声势盛大？【扬雄《甘泉赋》：“高大山丘耸峙壮丽。”师古注说：“形容高大。”司马相如《子虚赋》：“碝石、碔砆。”注说：“张揖说：碝石，白色的像冰，其中一半带有红色。”《公羊传》说：“没有及时安葬而提前安葬。”注说：“比喻急迫。”《释名》说：“日月未满便安葬，叫作渴葬。”《唐书·德宗纪》说：贞元十四年，任左谏议大夫、平章事崔损为修奉八陵使。在此以前，昭陵寝殿被火焚毁；到这时，献陵、昭陵、乾陵、定陵、泰陵各建造屋舍三百七十八间，桥陵一百四十间，元陵三十间，只有建陵仍按旧制，只加修葺。陵寝中床褥、帷幄等物品，皇帝都亲自察看后，才交给崔损送到陵所。】王太监墓 先帝去世那天，群臣中有谁随从护驾？只有宦官能够舍生赴死，独自从容地成全大节。墓地紧邻山陵的幽闭之处，魂魄仿佛扶持着御辇，恭敬侍奉。遥遥可比高力士，陪葬在玄宗陵旁，哭送玄宗。【《唐书·高力士传》：高力士被流放到黔中，获赦回归，走到郎州时，听说上皇去世，向北遥望，号哭悲恸，吐血而死。代宗因为他年高资深、曾保护先朝，追赠扬州大都督，陪葬泰陵。】刘谏议祠【在昌平旧县，现已废弃。】黑色囊袋和青史徒然传扬他的名声，身在白日之下、魂归黄泉，气节仍未平复。自古以来国家灭亡常常缘于宦官，可怜他身死之后，仍被称作尚书生。荒凉的墓道长满野草，妖狐出没；旧驿站风寒，劣马在行走。自从德陵升天之后，山河和祠庙全都沦陷倾覆。居庸关 居庸关高耸突兀，倚靠青天；一条山涧泉水流过，鸟道悬在高处。自古以来戍守的士兵都苦于下口，本朝陵寝又托付给这座雄关守护。车子穿过狭窄的峡谷，鸟鸣声中回荡着车声；烽火点燃在重重山冈，落雁飞过眼前。经过燕代一带，感慨很多，并不是因为游子思念风烟景色。【《魏书·常景传》：都督元谭据守居庸下口，也称夏口。《北齐书·文宣纪》：修筑长城，从幽州北面的夏口到恒州，共九百多里，就是今天的南口。《水经注》：居庸关山峰层层、幽深险峻，旁边的道路狭窄，树林和屏障据守险要，道路仅能容一辆车通过。早晨的鸟、傍晚的兽，寒冷中彼此应和地鸣叫；被羁留的官员和游子，听到这些声音，没有不感到悲伤思念的。】极目远望险峻的山峦，视线直达八方荒远之地；夕阳下浮云遍布，群山一片昏黄。北方朔地当年全部收归版图，秦代长城自古绵延不断。北狩的千官跟随着土木工程，西来的群盗使坚固的城池失守。空山向晚，城门先行关闭；居民寥落，害怕虎狼。【陈江总为鲁广达作墓铭说：“灾祸流布淮海，险要之地失去了金汤般的防守。”】重登灵岩【在长清县东南九十里】再次来到绝顶，攀援而上；残破的楼阁高高耸立，暮烟从中升起。山林寂静，鼪鼯猿猴栖息在佛地；殿堂空荡，龙象法相散落在诸天之间。砍伐林木时正值红椒成熟以后，入定的僧人回到白鹤之前。【寺中有双鹤泉。】不要再问江南的身世旧事，残破的金朝在兵火中只剩一片凄凉。【这座寺院自宋代以来最为兴盛，金朝末年侯挚屯兵，张汝楫据守，寺院因此成为废墟。】秋雨 我活着没有一锥之地，却常怀四海之心。辗转流离了三几年，不能归返田园。道路低洼处总是泥泞，抬头望天，阴云遮蔽已久。还希望在不同州郡遇到贤者，任意搜寻山川胜迹。秋雨汇合了淮水、泗水，放眼望去，水天一片，不辨高下。眼前被泰山阻隔，连斧柄都还没有机会使用。车子陷在断崖底下，道路转向高峻的山冈。客居的人将要到哪里去？暂且停下马车长声吟咏。夸父因为向西追赶太阳而口渴，精卫怜惜自己沉入东海。用什么来排解我的胸怀？只有阮籍的遗声可以寄托。【《后汉书·梁鸿传》：“希望在异州仍有崇尚贤人的风气。”《孔子龟山操》：“我想望见鲁国啊，龟山遮蔽了它；手中没有斧柄，拿龟山怎么办呢？”】

译与江南诸子分别 在遥远边塞漂泊，苦苦著书；来到这里，带着行李，问候近况如何。岱山以北云气升起，天空多雨；淮河岸边水势决口，地上仿佛游着鱼。浊酒之中仍不忘千年大事，荒野的鸡还在二更以后啼叫。诸位不要仿效王尼的叹息，随处有一间草庐，能够容身就足够了。【杜子美《简王明府》诗：“行李还须相问。”《史记》说：秦始皇八年，河里的鱼大量向上游来。《汉书·五行志》说：鱼逆流而上。《北史·刘丰传》说：王思政据守长社，百姓讹传大鱼在道路上行走，刘丰制定水攻计划，拦住洧水灌城；水位上涨，鱼鳖都游进城中，城于是陷落。《管辂别传》说：鸡在一更、二更啼叫，称为荒鸡。《晋书·王尼传》说：王尼早年丧妻，有一个儿子，没有房屋居住，只养着一辆露车和一头牛；每次出行，总让牛驾车，晚上便一起睡在车上。他曾叹息说：“沧海横流，到处都不得安宁。”】江上 江上传来远方的烽火，一直直达燕南边陲；人人都说王师来了，行人长久奔走。一声鼓响攻下南徐，于是拔除了都城的藩篱。黄色军旗像隼鸟张开双翼，战船排列如鱼鳞。几乎要把白鹭洲变成昆明池。在于湖挑着酒浆，九江迎候军旗。宋义只顾高会宴饮，不懂得用兵的奇谋。停下兵甲守在城下，覆亡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什么时候才能整顿六军，势如常山之蛇？一举平定中原，哪里还用在意尺寸得失？上天的气运什么时候才会开通？战争实在令人悲哀。愿意跟随飞龙，一同登上单于台。天津 文皇定都北平，开始建立天津卫；对内用来辅卫神京，对外直通大海。南北两条河流在此泄入，汇纳百川的细流。漕运日夜不断到来，贡赋没有滞留。重臣镇守其间，像鼎的三足一样分守宣府、蓟州。难道只是考虑运输军需，实际上还暗中保存着国家大计。叛盗接连像巢、芝一样兴起，共同的君主并不是幽王、厉王。却没有留下一箭，突然就使都城关闭。马嵬坡阻止了玄宗，曹阳使献帝停留。虽然说只有两天路程，皇帝车驾哪里能够到达？先帝一出宫门，便清楚地看见国家形势；与其走上危险道路，不如在宫中自缢。唉，一件事情稍有差错，天地宇宙便随之倾覆。开府不过是庸才，最终捧着自己的首级向南逃去。【巡抚冯元扬。】夸夸其谈地说什么预先防范的谋略，即使有谋略，又有什么用？有谁来做史官，用直笔扫除史书中的芜杂和遮蔽？登上城墙望着九座城门，迎风洒下哀伤的眼泪。旧沧洲 落日照着空城，我停下马车询问道路岔口。这里曾经历过百战，如今只有一尊狻猊还在。再次拜谒天寿山陵【以下为上章困敦年】各座陵墓多么高大巍峨，苍翠的颜色始终不改。下方盘踞在厚土深处，上方高耸直达青天尽头。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神灵的长久安宁哪里能够测知？为什么月亮还要巡行在这条道路上，却坐看塞外尘土逼近？徒然陈列牲醴，微薄的供品难道神灵会享用吗？仁厚的话人人喜欢，甜美的话人人容易受骗；稍稍修缮这陵园，却把我的社稷大事置于轻微之处。来到这里又是仲春时节，我再次拜祭，剪除荆棘。臣子各有同样的职责，谁能和我共同尽职？我这区区犬马之心，惭愧的是缺少匡扶国家的力量。送王文学丽正归新安 两年来在都城道路上相遇，只有王生是我的故人。频频眺望原庙中的松树和楸树，多次巡行夹城和花萼楼。悲歌送别从边塞归来的客人，我这个学剑之人尚未老去，却在空山中徒然度日。【王生过去在金侍郎声的幕府中任职。】赊来一杯燕市的酒，倾倒出来，和着眼泪沾湿了车轮。答徐甥干学 我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枯槁的本质本来就轻；绕树孤独栖息，至今还没有安定。像守株待兔一样在江边等待夜月，像饮牛一样在山涧底下听受秋声。孤单困苦，更加思念贤能的兄弟；才德浅薄，却劳烦你以甥舅相称。今日在燕台偶然相逢，多年的心事终于可以畅谈一番。【鲍照《拟古诗》：“南国有一位儒生，迷失方向，独自沉沦；在清江边砍伐树木，设置陷阱捕捉兔子。”】白下 白下西风吹来，落叶侵入眼前；再次来到这里登高临眺。清冷的胡笳和皎洁的月光依傍着秋日营垒，野火和寒星夜里从树林中显现。万古江山应当有主人，多年来兵戈却苦苦相寻。任凭我洒下一捧新亭之泪，江水也会因此平添十丈深。再次拜谒孝陵 从前认识的宦官和老僧相对而视，都惊怪我曾经来往于此；问我：“你为什么跋涉三千里，春天拜谒长陵，秋天又拜谒孝陵？” 赠林处士古度 老人本来受人敬重，如今却被轻贱；面对财物只求苟得，不再知道廉耻。五官已经不全，却没有一天不被请去应酬。赵孟的话反复劝说，烦乱的局面却无法治理。为褚渊活到期颐之年而悲叹，为苏威年老齿落而嗟叹。以这样的状态活在人间，动不动就被世人讥笑。高峻端正的林先生，自幼精通文章。万历年间文采彬彬，名士硕儒相继与他交往。在白下亭举行盛会，在清溪水边选择居处；志同道合地游览岱宗，与有义气的朋友追随湘累。江山忽然变色，草木全都枯萎；只有奉受天命的松柏独自挺立，青翠姿态不改。今年已经八十一岁，写着小字新诗。正直方正，既没有屈服；聪明才智，更没有衰退。我听说王者兴起时，会巡狩名山。百年寿命尚且将要亲眼看见，何况您德行足以为人师表。只有这位年高德劭的老人，是上天怜惜而留下的人。愿借此洗去长寿反而受辱的悲哀，作为国家的根基。【《汉书·东方朔传》：“老人是人们所敬重的。”《南史·褚渊传》：齐接受禅让后，任命褚渊为司徒，宾客满座；他的哥哥褚照叹息说：“彦回年轻时就建立了名声和品行，哪里想到竟放纵败坏到这种地步！门户不幸，又有今天这种拜受官职的事。假如彦回能做到中书郎而死去，难道不应当是一位名士吗？名望和德行不能昌盛，却反而有期颐的寿命。”《隋书·苏威传》：大唐秦王平定王充后，坐在东都闾阖门内。苏威请求拜见，说自己年老多病，不能行拜起身礼。秦王派人斥责他说：“您是隋朝宰辅，政治混乱却不能匡救，以致万物百姓涂炭，君主被杀，国家灭亡。您见到李密、王充都拜伏舞蹈。如今既然年老多病，也不必来相见了。”不久苏威回到长安，到朝堂请求拜见，又没有得到允许。后来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八岁。《庄子》：“从大地接受天命，只有松柏独能做到，冬夏常青。”《尚书·康诰》：“你们要大大尊敬商代年高德劭的人。”《庄子》：“寿命越长，受的侮辱越多。”】羌胡引

译今年祖龙死，到了明年天下便亡；佛狸死在卯年，却等到辰年才被杀。历数推移，使小的有所盈缩；天道运行，有时有余，有时不足。东夷跳梁，历经三代，四十五年都自称伪帝。牂牁、越巂纳入版图，两戒山河归于统治。兵器本来是不祥之物，天道喜欢循环报应；做贼的自取灭亡，残害别人的也自受残害。我国本来像金瓯一样完整，祸乱的开端却来自夷族的祸根。征兵是因为建州，加饷也是因为建州；土司一反，西蜀便忧患；妖民一倡乱，山东便愁苦，以至于神州一半沦为流贼之地。是谁最先吹响乱世的号角？是夷族酋长。四次进入郊外边境，践踏鲁、齐，攻破城邑、屠杀城池，数也数不清；剖腹断肠，折断颈项和下颌，尸体多得可以用湖泽来计量。幸而被俘，离开之后却又成为夷人。夷人的嘴巴张开，牙齿像锯子；旗帜上画着蚩尤，乘坐着粗野的车。看着千座城池血流成河，却簇拥着艳丽女子，如同鲜花。唉！夷人的残暴到了这种程度，却说上天要把国家赐给他们，那么苍苍上天难道果真没有知觉吗？有人说：完颜氏兴起时，不也是这样吗？中国的衰弱，大概始于五代；宋与契丹结为兄弟，上告明神，下传子孙。一旦联合属夷攻打自己的主人，于是祸患在道君皇帝时形成，天下也就因此分裂为两半。然而上天监察天下并无私心，遗留下来的灾祸无法赎免；汝水一带云色昏暗，幽兰的光景也将尽。守绪的遗骸，最后在临安被埋入狱中。你难道没有看见天上的五星吗？它们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有时停留，有时疾行。大运一旦到来，本来不会终日停留；盈满就会受到惩罚，妄动就会跌倒。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堵塞楚国，好像要夺取它，却故意先给予它。五种才能用尽而衰败，火气之中寒暑交替退去。商汤降生，文王兴起，自然不会迟来；我将翘足等待那一天。赠黄职方师正【建阳人】黄君有济世渡川的才干，是大器晚成的人。一出仕便侍奉君王，牧马越过山岭。元朝大臣率全国投降，羽葆仪仗蒙尘，君王出外巡狩。一路崎岖而逃亡，只能在空山中与猿猴相伴。孤寂地住在冶城旁边，在穷巷中租下一间房。养活几口人需要费心经营，还要讨饭供养幼小的孩子。唯独清廉操守耿介不改，别人稍说一句话便拂袖而去。常常想驱使五丁力士，一举推倒天柱。抱着区区微薄的忠诚，时运却大错特错。向南遥望建阳山，荒凉墓道上只剩石兽。活着离开鹿柴居，死后却没有葬在狐丘之首。张口便写诗文，吐露的言辞常常奇特秀美。扬州九月中旬，煨烤芋头，品尝新酿的酒。猛烈的志气如雷霆劈山，激烈的谈论如河水决堤奔流。否运终究会自行倾覆，静候名贤前来挽救。我们这些失意之人还在，用一根绳索维系着宇宙。元日【以下为重光赤奋若年】阴冷的雪使夷地的元日昏暗，明丽的太阳开启华美的新年。长久的阴气在节日中完全消除，光明重新降临初始的纪年。【夷历的元日比大统历早一天。】行宫建在砍伐木材之间，简陋的道路通向山林深处。云气之中的情形谁能看见？真龙从今天开始兴起。天王还没有回到京城，流离在外的臣民更是如此。奔走了六七年，大多在荒野中听到虎兕的吼叫。一路走去，来到吴会之地，庭院中的三条小路已经荒芜，无人修理。大鹏等待扶摇而上，鲲鱼盼望春水上涨。年纪虽老却还没有衰颓，长远的谋略始终没有停止。杭州 宋代以临安为都城，江山却已经失去凭据，仍夸说天目山像龙飞凤舞。两条江河环绕，险要足以凭借；东南的百货都聚集于此，于是称作行都，六位皇帝的车驾都曾停留。西面输送楚、蜀的物资，北面拥护淮海的戍军。湖光映照着屏风，山色连接着宫中的树木。两国停止干戈，君臣整日游乐安逸。襄樊一陷落，千里之地便没有完整坚固的防守。梵呗声响在殿庭，番僧挖掘陵墓。天命又怎么会恒常不变？想到这些，怎能不感到恐惧。浙西是钱粮丰足之地，却没有用来封建宗室。南渡以后才开始寄居藩镇，依靠亲近的宗室和辅政大臣。亲疏次序并不亚于涿郡，德行也可与琅邪相比。为什么承担皇帝谋划的重任，却仓皇之间只坚持了三天？高阿那肱召来周军，北庭的王卫律也同样如此。因此敌国之人完全知道我国的虚实。青丝军从江上而来，朱邸之人从城中出去。一代都城士人，全都屈服在胡人的毡裘膝下。谁来斩杀逆臣，奋然挥动南史氏那样的直笔？【《北齐书·高阿那肱传》：后主回到邺城，侍卫逃散，只有高阿那肱和几十名内官骑马随行。后主越过太行山逃走，命高阿那肱带几千人投奔济州关，并派人侦察，每次都奏报说：“周军还没有到，而且正在青州集结军队，不必向南走。”等到周将尉迟逈抵达关口，高阿那肱便投降了。当时人们都说：“高阿那肱上表向周武帝表示归顺，一定是想让齐主活着被送来。所以他没有及时报告周军到来，才使后主被擒。”高阿那肱到了长安，被授为大将军，封郡公，任隆州刺史，后来被诛杀。】禹陵 大禹巡视南方并守护天下，相传在这里崩逝。礼制与虞帝升天相同，神灵也如同在鼎湖升天。墓中的窆石形制古老，废弃的宫室历代仍然存在。探寻奇迹，怀疑这里就是墓穴；考查典籍，有的说这就是陵墓。千年来玉帛诸侯会聚，山河凭借同一股气势。皇帝的香火由奉诏使者送来，守陵之职交给受刑剃发的僧人。树木昏暗，岩上积着云气；苔藓深厚，山谷被雨气蒸腾。鸺鹠在坟墓旁的柏树上鸣叫，蝙蝠飞下祠堂的灯火。禹的余烈还存在于越地，分封之国中也有■〈木巳〉、鄫。国家承受明德的福泽，人们仍称说霸主的谋略。从前三光坠落，江边一道屏障乘势而起。投戈投降于北固山，授予少量兵力守卫西兴。冲主常常谦抑自己，谋臣却动辄自负。天下人都得到爵禄，却没有地方让贤能者施展。交战时山回雾合，追击到尽头，海上踏冰而行。蠡城被白草遮迷，镜沼中的红菱腐烂。樵采遍及山冈树林，弓刀使坞壁的防备增加；遗留下来的文章还在残碑上，偏僻小路上长满荒藤。追望古代，我频频搔首；感叹今日，更加捶胸。会稽山色很美，我却凄恻地独自攀登。【《史记·越世家赞》：越国世世代代做公侯，大概是大禹遗留下来的功业。《国语·周语》：夏虽然衰微，杞、郐仍然存在。《左传》：授给他少量兵力，让他去攻打随国。《资治通鉴》：慕容皝攻打慕容仁，当时海水结冰，慕容皝从昌黎向东踏冰进军。《越绝书》：防坞，是越国用来阻挡吴军的；杭坞，是勾践修筑的杭。二百石的长官一员，士卒七人，士人由此渡过会稽。】宋六陵 六座陵墓长满荆棘和榛莽，白日里也为春雨发愁。山地原野彼此起伏，井邑依然聚成村落。折断冬青的枝条，杜鹃悲哀地啼叫。海水又变成桑田，江边响起金鼓。穿着草鞋迟疑徘徊，眼泪洒在聚集的陵宫泥土上。【《楚辞·九章》：“缓缓迁行，停留而不要驱赶啊，姑且借此时日等待时机。”洪兴祖补注：“迁逡，犹如逡巡，是行走不前的样子；‘逡’反切为七旬。”】在颜神山中看见橘树 黄色的果实、绿色的叶子，像荆南的橘树；在雪中挺立，凌寒而生，天性甘美。只要能长久和屈原结伴，颜神山下也就是江南水乡。三月十九日到攒宫祭祀时听到缅国的消息【以下为玄黓摄提格年】

译这一天在空阶前献上一杯酒，轩台的云气长久以来一片茫茫。时运到来时，夏后还会重新享受祭祀；要知道，定数未明的凡间君主本来就还没有灭亡。栖宿的鸟忽然归来，陵树安稳；春花刚刚开放，果园里飘来香气。年年在寒食节频频洒泪，咫尺之间仿佛牵着龙髯，靠近帝王身旁。【《庄子》：楚王与凡君坐在一起，一会儿，楚王身边的人说：“凡国已经亡了三年。”凡君说：“凡国灭亡，并不足以使我所保存的东西丧失。凡国灭亡既不足以使我所保存的东西丧失，那么楚国存在也不足以使存在本身保存；由此看来，凡国从来没有真正灭亡，楚国也从来没有真正存在。”《三辅黄图》：安陵有果园。】古北口 汉代的亭障连接着山南，光禄台空自倚着夕阳中的山岚。戍卒耕田，烽火寂静，只剩城下一座茅庵。年年鸿雁飞过辽远的关口，年年伐取木材从山下河川运来。山中的鹿角都已除去，便仿佛函谷关日夜敞开。白发、黄冠的老道士自称世代出自小兴州。自从迁到山南居住，已经在孤城中吹角二百年。【永乐初年，放弃大小兴州。】雾灵山上杂花开放，山下流泉发出进入边塞的声响。只是遗憾没有遇到张少保，否则碛南还会筑起受降城。【雾灵山在曹家寨外边，嘉靖初年，巡抚王大用想用财物向三卫换取此山城，没有成功。】五十岁初度时在昌平 竟然困顿失意，感念一生没有成就；人生如隙中飞驹、浮萍漂流般度过。远行不必忧愁天将黑，年老了终究还要盼望河清。常随着黄鹄飞翔在山影之间，惯于听青骢马离开边塞的声音。抬眼望去，陵京仍是旧日的国土，难道还能凭借钟鼎功名扬名吗？北岳庙 曲阳是古代著名的州郡，如今却称为下县。岳祠就在其中，高大巍峨，供奉着神殿。形制可以与岱宗相匹敌，营建自雍、汴以来便如此。仙鹤驾云从高天降下，帝王香火幽闭在深院。鬼神的眼睛闪烁凶狞，盘曲的松根回转。白石上可以看见苍穹般的纹理，仰望丹红的楹柱，流光绚丽。祭祀大典始于有虞氏，望祭之礼遍及群神。巡行天下时年岁将尽，归来会见神灵，便献上牲畜。从此沿袭历代帝王，典章文采都载入记传。恒山横跨北极，自古没有举行封禅。幸亏它镇守华夏和戎狄，使帝王得以面南而王。河朔多有强暴势力，燕云屡次发生征战。赫赫的我朝阳庚，区分疆域，纳入邦国郡县。祈告祭祀从未缺少，降下的福泽蒙受了深厚眷顾。周代封祭乔岳，柔顺地敬奉；大禹分别治理高山，安定祭奠。边疆官吏缺少守卫之臣，神州任凭奔走践踏。祠庙和宋朝社稷一同灭亡，【当时岳祀迁到了浑源州。】祭祀占卜也随伊川发生变化。再次拜礼后走出庙门，唉，眼泪像霰雪一样纷纷落下。【左太冲《吴都赋》：“忘记了它为什么闪视，失去了它为什么离去。”李善注说：“《说文》说：睒，是短暂地看；旸，是快速地看。”《旧唐书·张嘉贞传》：张嘉贞任定州刺史时，到任后在恒岳庙中树立颂碑，亲自撰文书写在石上；碑用白石制成，白底黑字，非常奇丽。如今碑仍在庙中。《汉书·郊祀志》：周显王四十二年，宋国的大丘社毁亡。】井陉 水流曲折，通向燕地和大海；山势盘旋，直上赵地的井陉。权谋保存在史册中，险绝之处著录在地图和地理书里。俯视下方如同临井，凭高远望仿佛建瓴而下。山谷中的冰挡在道路上，一片雪白；窑火从树林中透出，映成青色。很是追忆三分天下的国家，也曾经观察过九地的形势。秦军越过上党，齐国士卒戍守荧庭。只有这里道路艰难，不能容纳两辆车并行，到如今仍然牢牢关闭

译。连绵的恒山打开了通往晋地的道路，仰望昴星，逼近虞星。向孤独的戍所讨水，烧藜草，在短亭中歇宿。只是忧愁时运不能相合，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叶漂泊的浮萍。【《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齐侯攻打晋国，把军队布置在荧庭，戍守郫邵，封锁少水，以报复平阴之战。《定公四年》：命令按照唐诰，在夏墟分封；用夏代的政令启发他们，用戎狄的法则划定疆界。】一雁 一只大雁飞过汾河，河边积雪很多。水流干涸，清澈的山涧曲折；风吹落叶，飘向介山山坳。边塞上忧愁书信难通，人世间又害怕罗网拘捕。翻车之后才有粮食，至于饮水啄食，心中又作何打算？尧庙 这里沿袭陶唐氏的旧俗，古道旁有庄严的祠庙。土台阶依傍玉座，松木栋梁高出平野。霜露空自积在树林中，丹青和彩笔依然鲜明。尧垂衣而治的上古道理，寄托在历法天象的遗篇中。鸟星和火星屡次推移变革，山龙图案最终被抛弃。汾水一方，风吹动山谷；姑射山顶，白雪封住峰巅。典册沉沦在幽暗荒草中，文章散失在暮烟里。滔天洪水不只是一族造成的，奸猾的马匹已经传了三代。年年到了节日，才向村民浇洒村酒；百姓贫困，连祭社的钱也缺少。相逢时都已白发苍苍，却还记得汉朝的年月。【《符子》：尧说：“我坐在华美宫殿上，森然仿佛有松树生长在栋梁之间；我站在窗棂门扉之内，霏霏然仿佛云气从窗户生出。”《诗经》：“那汾水的一方。”】《亭林诗集》卷四 元旦 霍山 书写女娲庙 晋王府 赠傅处士山 再次酬答傅处士，依次韵作诗 陆贡士来复 咏史 李克用墓 五台山 酬答李处士因笃 雨中送申公子涵光 酬答史庶常可程 在汾州祭祀吴炎、潘柽章二位节士 寄给潘节士的弟弟潘耒 王官谷 蒲州西门外的铁牛 潼关 华山 骊山行 长安 干陵 楼观 将要离开关中，在慈恩寺塔下与中尉存杠告别 后土祠 龙门 从大同到西口四首 孟秋朔旦在攒宫举行祭祀 赠给孙征君奇逢 酬答程工部先贞 寄给刘处士大来 朱处士彝尊经过我在太原东郊的住处，赠诗给他 屈山人大均从关中来到 再次经过代州，赠给在陈君去年署中的李处士因笃 偶然题咏 走出雁门关，屈、赵二位生员相送到这里，因而作赋 应州 再次到大同 收到伯常中尉的信，回信寄去，并给门人朱烈、王太和看 在淮上与王生略告别 赠给萧文学企昭 在曲周拜谒路文贞公祠 在德州经过程工部 经过苏禄国王墓 赴东六首 子德李子听说我身陷困境，特意赶到燕中向各位朋友告急，又驰马到济南探望我；在他将要启程时，我作诗赠给他 赠给一同被拘押的阎君明锋，他先获释 替黄氏作 楼桑庙 三月十二日到攒宫祭祀，与李处士因笃同作 赠给贡士李嘉，时年八十岁 邯郸 邢州 从大名到保定，子德已经先行一个月向西去了，作诗寄给他 亡友潘节士的弟弟耒远道来求学，又投诗给我，作诗答复他 追述古事 在德州讲完《易》，奉函给诸位 挽悼殷公子岳 寄给张文学弨，当时淮上正有筑堤的劳役 一双雁 夏日 秋风行 静乐 在太原寄给王高士锡阐 盂县北面有藏山，据说是程婴、公孙杵臼藏匿赵氏孤儿的地方 读李处士颙的《襄城纪事》，作诗赠给他 寄给杨高士瑀 齐国祭祀器物歌 题写李先生矩亭 瓠 在土门旅宿 在燕中赠给钱编修秉镫 先母忌日 哭悼程工部 有所感叹 哭悼归高士 ○元旦【以下为昭阳单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