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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鹤山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鹤山集》一百九卷，是宋代魏了翁所撰。魏了翁字华父，邛州蒲江人，庆元五年进士，历任资政殿学士、福建安抚使，死后追赠太师，谥号文靖，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魏了翁文章极为丰富，原来各自编成文集；这部书是后人把他一生的著作合编而成的。其中第三十五卷卷末题作《渠阳集》，第三十七卷卷末题作《朝京集》，第九十卷卷末题作《自庵类稿》，可见仍保留了旧有的名称，只是刊削尚未完全。史书称魏了翁十五岁时作《韩愈论》，文章的抑扬顿挫已经具有作者的风格；他的学术根基极为深厚，所以中年以后专心研究经术，造诣精纯深厚，所作文章醇正有法度，舒缓而又曲折，出于自然，完全没有讲学家空疏板滞腐朽的弊病。他所上奏议，也多能秉持正义、切实规劝，诚意恳切周到，大概是载道之言与穷究经学的功夫酝酿而成，卓然无愧于大家之称，实在不只是他本人值得流传。他的文集原本一百卷，见于焦竑《经籍志》，前面有淳熙己酉年宛陵吴渊的序。全书诗十二卷，笺表、制诰、奏议等十八卷，书牍七卷，记十三卷，序、铭、字说、跋等十五卷，启三卷，志状二十一卷，祭文、挽诗三卷，策问一卷，长短句三卷，杂文四卷。从第一百一卷到第一百十卷，都注有“新增加”字样，是刊刻者续行收入的：制学文三卷，《周礼折衷》四卷，《拾遗》一卷，《师友雅言》二卷。元明之间，文集的刻板湮没毁坏，嘉靖辛亥年四川兵备副使高翀等才在邛州重新刻印；但校订草率，和目录多不相合，有的书中明明有这篇文章，目录反而漏载，疑有窜改，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目录共列一百十卷，而吴凤后序称一百七卷，大概重订时检核不周，把《周礼折衷》合并为三卷，把《师友雅言》合并为一卷，又缺少《拾遗》一卷，所以实际只有这个数目。然而世间仅存这一部本子，流传十分稀少。现在重新加以校定，仍保留其中缺失的部分，拆分原来合并的卷次，定为一百九卷；至于原目录中参差错乱、不相符合的地方，就删去不再著录。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鹤山集》原序 太祖拯救历代帝王留下的弊病，把道理看作最重要的事情。用一句话开创国家，便是任用读书人；存一念心意厚待百姓，于是文治兴盛，延续了三百年，天下兴起的势头至今没有止息。文章的发展也大致有三次变化：起初厌弃五代的衰弱萎靡，于是西昆体兴起，后来逐渐归于典雅醇厚，但仍讲究雕琢组织，这由杨亿、晏殊倡导。后来扭转文坛风气、阻遏流弊，排斥雕饰而返回质朴，推崇议论，勉励风节，把关乎世道人心、通达国家体制看作急务，于是欧阳修、苏轼独擅其宗。再后来，濂溪周子出世，他重视道德，认为文章只是能够施展的一种技艺罢了，于是作《通书》，著《太极图说》，根本大旨由此确立。我所能接触到的著作虽不多，但品味他的言论，和煦亲切可感。从此先哲接连出现：《易传》探究天道根源，《西铭》揭示仁爱的本体，《通鉴》精心编纂叙述，邵雍的《击壤集》有豪迈诗歌，王安石、朱熹有论说奏议，吕祖谦、范祖禹有讲说著述，可以说是和顺之气积聚于内，而英华才情发露于外了。后来的学者接续这种声响，说性理之外没有别的学问；弊病发展到只知立志求道而忘记文章技艺，只知语录而不知古今，于是起初想从精微通达处入手而推及粗浅，最终却把本末都弄错了。既然这样，“语言没有文采，事业就不能流传久远”，难道也是周子所崇尚的吗？我读到鹤山公的文章，对此又深有感触。南渡以后，只有朱文公学问贯通、义理融会；除训释经书之外，他的文章有史学的醇厚，辞赋的情致和高雅的思绪，体制法度无不完备。又过了不久，鹤山公和西山真公相继出现。我出生得晚，来不及亲见考亭的典范，只庆幸能够承接二公的绪论。丙申年，鹤山公借道吴门出任督钺之职，我当时兼任制置司事务，因此尤其熟读他的诗文。公去世十二年后，他的两个儿子近思、近愚搜集遗稿，刻版流传，嘱托我作序。我私下认为，公天资颖悟卓异，早年跟从诸位老先生学习，书无不读，见识道理高卓，守持道理简约，所以作文大多深厚宏阔、流畅通达，没有一件事物不加以推究：二气五行怎样运行，没有一件事不加以叙述；三纲九法为什么尊崇，也没有一件不加以说明。谈到自己，一定落实到致知力行；谈到他人，一定主张同气同体；神怪之事一定不谈，老氏、佛氏一定斥责排拒。即使是一篇纪事、一首咏歌，也一定是劝诫多于讽刺，感情发于内心而止于礼义；千姿万态、千变万化，最终都归于正道。考察他作文的根由，都是重视文章的主体和要旨，遵循法度；浩荡如云浮长空，无法描摹；凛然如寒星放光，不可侵犯；繁盛如风激水波，一切又都自然流出。他那些义理通达的言论和有道德修养的言论，是由程颐、张载的问学精神发扬而来；文章的体制法度，则与欧阳修、苏轼相同。他的文章看起来和西山公一样醇厚华美而有体制，但豪迈丰富、典雅刚健，则是他自己的成就。所以近世谈论文章的人说“真魏韩”，都是因为看见了道。君子和鹤山公早年就考取了高等功名，晚年踏入仕途。然而他们的身心从来没有真正安处于朝廷之上，假如能够实行自己的主张，把它用于政事，像太祖的训诫那样任用他们，哪里会仅仅有如今保存下来的这些文章呢？只是上天没有给他们足够长的寿命，所以能够见到的只有文章罢了。可惜啊！淳祐己酉年夏，宛陵吴渊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　宋魏了翁撰　古诗 寄题雅州胥园 胥君身材高大地来了，背着锦囊；书童探入囊中，取出诗卷，一一都是卿大夫们还没有见过的胥园景色。诗卷自己描画着园景：扫净石头，躺在竹影下；拿着长锄，翻掘芋头地。胥君在这里时，以林泉自得而傲视富贵权贵；我本来懒于出入尘世、喜爱山林，却误被尘世的缨带束缚。每当遇到旷达放浪的朋友，便为自己一双踏入红尘的脚感到惭愧；将来一定要寻找这个盟约，以此补偿我这一大错。登万象楼和计次阳韵 尘世的缨带束缚着我的身体，面对景色也懒得开口。青山呼唤我倚栏远望，豪壮之气直临颍水、汝水。层层云气卷过油幕般的天际，万岭间烟雾缭绕如缕。酒意中防备一管横笛，楼前树叶自落如雨。赠章相士 我本是三生以前的人，寄身在柔软的红尘土地上；正困顿于京城，年老了又有谁认识这个新丰旅客？喧闹的人群中有位章生，名道周，忽然回头看我，说我有奇异的骨相，往往私下告诉我一些话。他答应为我相看，我本来无心求相，偶然相逢恰好遇上。听说我要赴集英殿，他一声喝彩，震动了传胪之句，自以为相术神验，诵说此事向同伴夸耀。我没有百金的行装，章生也没有持箕帚的女儿，于是蘸墨写下这首诗，为章生寄往梁、楚之地。和虞永康《美功堂》诗 我曾经寄居在城南一带，果树成串，香气浮动；云开处，千仞雪山洁白，月光照着万古流淌的沧江。我当时还没有领会江山的意味，只喜爱这高明之景冠绝西州。十年后重新回来，难道只是我独有这种感受吗？觉得其中真实的意味灿烂得无法收拾。虞侯在美功堂中发抒幽闷，难道只是为了让耳目清爽吗？江水滚滚不断流来，云气景物绵延不绝地生长。既从静寿那里认识了最大的快乐，又在感叹流逝时仰慕前代贤者。游人聚集在蒲江边，随意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心情悠然。童子佩着长佩，采摘江蓠；女儿缝制裙子，学绣石榴。潜水人扬起水波，白鱼跃出；船夫争相渡水，船如苍龙曲伸。田翁野妇观看孩子嬉戏，吟咏归来时山色已暗，秋风骤起。这当然也有人感慨时节，想起身追问湘累、请教灵修。每个人所得各有深浅，而江山本身并没有显隐之别。堂上的主人和宾客也同样如此，各自领会其中意味。风声寒冷飕飕，然而宇宙本来就是无穷的。我也心地明净，向往遨游于天外。次韵史少庄《竹醉日移竹》艳丽的酒妆，争相比美于姚黄、魏紫；纷乱的花影，遇到石丁便显现。醉生梦死，哪里比得上竹子？三百五十九天都在清醒。清醒如杜老，太阳已经升到正午，直像姜公所作的诗。冰雪般清白，容颜庄严；即使遇到霸陵的醉尉，也必须保持清醒。平生自许有岁寒不改的操守。竹子醉日被移来，一共三十竿。为什么连这位竹君子也被移来转去？连日风雨，叫它清醒过来。红色木屐常常被醉魂驱使，黑色明珠恰好在沉睡时相伴。外物移动人的心志，每每如此；人的心难道可以永远不清醒吗？虞永康生日 谁没有良知？它无所防碍，也无所不到。方寸之心如日月般明亮，万里天地都能由此通达。掌握事物变化的机理，洞察消长；观察万物，明白成败。把这种道理推行开来以救济四海，即使只是小试身手，也不算狭小。姓名已经传扬开来，正担心会被世俗罗网牵挂。愿与你相期，长久远望；努力支撑事物的末流。建立天地之心，彻底分清义与利的界限。今天就用这些话祝你长寿，前行吧，愿你自己努力。安大使丙生日 往年上天把灾难压在西南边陲，妖氛内乱，胡人尘土飞扬；乌狐横行，士人扼腕叹息，蜀山惨淡无光。公凭一双空拳迎击乳虎般的强敌，茫茫黄云遮暗了平楚大地；直接以天理感动人心，迅速斩下贼首报答明主。捷报向东奔驰，人人欢呼；京师观看的人围绕宫阙，天子面有喜色，近臣祝贺，大官高爵纷纷前来。中兴以来局势几经变异，国家社稷的存亡如同系在飘带上。平江的羽檄奔袭，击破凶恶的敌军；采石以小船消灭狂悍的敌人。直到今天，您的功勋名声遍及华夏和夷狄，与您鼎立而书写在旌旗彝器上。您正谦退自守，从不以功自居，但忧国之心使鬓发纷纷如丝。上天降生您来作为社稷的栋梁，南山不会倾倒，石头不会磨灭。愿您早日回来辅佐天子，清晨穿着赤舄入朝，仪容端庄。次韵叔衍兄贺生子 守着一丘一壑，耕作并以此为生，也不羡慕别的；周代的罗网大概并不是捕熊罴的。云雾遮蔽太阳，树木茂密，草蔓漫山遍野，遮蔽了生机；但生意正从芽蘖中显露出善根，不受斧斤砍伐，于是这道理渐渐流行。谁能理解它？还特别高兴我宗族中有一位白眉才士。饯别章郎中燮，他由浙东仓司返回湖州 武陵城中春意浓厚，楝花将开未开。风平浪静，使者谢别朝廷官列，袖中带着英簜。我将向东披上孔雀翠羽般的衣裘，上马离去；锦缎马鞯在阳光下闪耀，三花骢马光彩夺目。先携带美名，使之绣入卿相的功名；又把仁爱之心化作仓中红利。世人机心浅薄而嗜欲深重，便从扶木走到天尽头；早晨还在苍梧，晚上便到县圃，哪里比得上缓缓策马、摇过冬珑？从前我授官时本来和您同署，您从万里之外来到这里，使我惊喜如燕鸿。诸公设祖饯之筵，平湖又挽留我，我却没有前往，心中忧闷。如今您姑且替粤地百姓前行，明年回朝，倘若还能同游就好了。送宇文侍郎绍节知庐州 与戎人和好已有八十年，一尺长的鞭子也没有施用；把尺幅的方物装入篚笥，只求换取清贵的官位，怀抱荣华以保全妻子，这本来就是人所鄙弃的。有人侥幸建立边功，横行请得十万兵马；平日不讲求学问，反被利欲熏染。红旗和黄纸之下，勇敢还是怯懦没有固定的结论。淮水之滨是大江的唇齿，九重天子严密地分派镇守边疆的职责；少常伯把忠孝之心贯彻到日常饮食。皇帝说，我的先正大臣曾经留下蜡书，只恨你如今才听闻。孙将军还没有报答君父的怨恨，九面旗帜之下青锋在手，前去以忠义劝勉众人。拜谢后接受诏命，面对仁义之事不敢推辞。黄金络住马头，茸饰大旗高高飘扬，先声震动边塞。敌军不足以使人逃遁，邻里将会在方山聚会；此外还有献给裴相的礼物。从前镇守淮地，董师征讨洄郾，战争实由蔡氏开启，深入敌境并非最初的愿望。何况如今习惯了承平，士气正渐渐疲弱，百姓力量苦于创伤，主帅的债务尚未偿清。正如弱者抵御盗贼，应筑高墙、守住关锁；破羌的赵营田胜过楚国，何必修治堤堰？只应振作精神，不要同敌人争一时的勇健，不要把功名放在眼里。两军相斗，等到对方困乏，再带着令名回到太平之世，等待您来建立功业。题蔡氏丛桂堂 是谁从鹫峰衔来桂树种子，寄托根株在蔡氏厅堂？不要夸说郄林的枝叶，还没有谈到燕山的芳香。你看湘江之上，千年仍留下晶莹的光彩。只应守护根本，到了岁晚再采撷幽香。送徐校书知处州 巍峨的海中仙山，有十二楼、五座城；仙人驾着四匹玉虬，径直升上紫清天界。途中忽然回转下来，带着圭符离开玉京；红色车帷照耀白日，锦绣车舆高高行进。手扶扶桑树，收住余下的马缰，缓步而行，放宽行程。人世间有可以施展才干的地方，本来就胜过蓬莱瀛洲。是谁低下身来？听见新莺啼叫。何不带着美名归去，让母亲兄长看见？治理国家不论事情大小，千里之外同样都是百姓。略施安民活国的手段，稍待便会把名姓记录在屏风上。送王考功【闻礼】任江东漕

译分设部属，任命将帅；漕运重任寄托于你，聪明才智本应撼动山岳，不可只搜取零星余利。何况江东一带，北临淮水，左右连接吴、荆，百姓的力量几乎耗尽，所凭借的只有能把人心团结起来的城防。南宫停止期待，郎官正负责输送粮饷；连营灯火辉煌，鹊锦袍鲜明。明日就要奔赴远方征途，阳春的脚步尚未到来，和暖之气却已经先行；黄莺飞向嵇中散。只是试着将身后事埋入九泉，兄长也尚未归还；如今有书信留在楹柱之间。驱车踏上前人的道路，以若木作为行程的标志；千里之外隔着香案，希望洗目等待清明。送宋常丞德【之】知阆州 十年固守山林，厌食青山中的薇菜；不作迎合时俗的装扮，穿着短褐，胸中怀有明珠。出门高歌一曲，听者魂魄都为之飞动。刚骑上将军的马，随即进入师氏的宫门。清白的名声传遍天下，谋划筹策足以辅助枢机。宁愿甘受世俗尘埃，也不肯穿上黑白两色的衣服。一旦主持礼仪事务，步入朝廷，步履便高峻庄严。回头想到锦屏山的胜景，人人都说天下少有。红色车帷降下青霄，青骢马系着黄金笼头。借道浙江以东，袖中带着四明山归来。我来这里至今两年，多次因与客人相违而错过。名位偶然与你相似，临别时更加依依不舍。愿你的风节经得住岁晚，富贵却如清晨露水般倏忽消散。相约长久远望，努力继承前人的美德。送黄考功赴广东运判，分韵得“汉”字。凉风猛烈，萧瑟的秋日里，秋事已经过了一半。同舍中多有仰望郎官的人，像浮萍聚散、云彩离合。得到贤士实在艰难，送他离去，前途多么浩瀚。日日都在送行，青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其中有白石翁，是清庙中执圭瓒、掌仪采的人；同朝官员和词章之士中，他是楚地乱世后的第一流人物。仕途修长，天色尚未晚，他却掉头不肯停留。持节走下霄汉，草木也认识他的清名，风尘进入他的长远谋略。怎能得到这位老成宿儒，为世间洗去忧愁叹息？我们同在一省、同住一门，从前我曾列入华美的官籍；您的高标如千仞峭壁，临别时不禁深深惋惜。愿相约继承前贤美德，到了岁晚仍值得把玩品味。送曾尚右从龙知信州，分韵得“州”字。长安十二座城门，官员车马如云，拥挤的车驾不断奔驰。九条大道人流滚滚，早晨手握扶桑树般的马缰，晚上走过背靠椒丘的道路。驾车说要前往从政之道，却先使我的车轴受伤。温陵有位佳士，姿态清秀如琅玕美玉。早年就考中魁首，盛大的声名传遍蓬莱瀛洲。荣华仕进都置之度外，欲望少而日日自得。还要奉养母亲，于是自请一州；红色车帷降下青霄，锦绣车舆高居其上。略施使国家复苏的才干，凋敝的百姓一定会得到医治。同在一省、同住一门，从前我曾陪你清游；一时之间四位同年，气味相投如骨肉。但你堂堂离去，送别的衣袖也挽留不住。迅疾的秋风从高天吹起，催促你完成仕途功业。问学本来常常艰苦，岁月却忽忽而过。古今道路本来相同，古人难道真的不能比肩吗？愿你从事播种培育，不要只谋求收割。我们难道不能再次相见吗？我会为你拂去眼中的尘翳。追送刘侍郎【甲】以宝制任湖北帅。士人从西南而来，零落的只有八九人；在北门道上，几次斟满送别之酒。清明的朝廷有兴复大业的志向，第一等人才都被广泛搜罗。采摘花草也来不及满把，送您离去，忽然就装满一斗。何况您是忠肃公的孙子，卓异地位列汉庭右臣。清正的法度可以作为朝班的仪范，高远的胸怀足以包容宇宙。如今恰好道路相近，赶快怀抱荆州的官印。即将奉命登上西边台阶，兵权在春日下闪耀。世间能够施展才干的地方，随处都能建立不朽功业。请用心守护根本，虚心体察忠厚之道。愿您在上游成为屹立的长城，归来后掌握机要，施行宽宥。送程左史【骧】以右撰知防州，分韵得“重”字。烟草昏暗，江湖上霜风织出波纹，吹入郊外田垄。黎明时分，北门道路人马杂沓，冠盖拥挤。程侯疲倦了，左墄引他离去，为什么如此勇决？泸江传来春天的消息，书殿群星捧着皇帝的思念。防子国旁边，耕地荒芜杂乱；官吏贪暴，赋税政务烦苛，家室空虚，小民恐惧。皇帝下令，急忙移换旌麾，迅速驱车而去；不要登上坟墓，红色车帷降自霄汉。环佩铿锵，璧珙般的山川被洗涤，草木凄戚而仰望孤高。斧斤砍伐所余，急忙加以保护培植。古人做学问是为了自身，不是为了博取声华和宠荣；事业贯通千载，富贵不必转瞬追逐。愿你树立风声，永远成为蜀山的重镇。题谢耕道【耘】《一犁春雨图》床头夜雨一直滴到天明，村南村北春水上涨。老妇人带着孩子出门，老翁赤着脚呵斥牛耕田。一把雨伞不能借给别人，只挂在树梢；半破的蓑衣抵挡着清晨出行的风雨。耕作完毕洗去泥土，枕着牛鼻绳躺下，看人世间像蜗角蛮触那样争斗。送陈大著【晦】知蕲州，分韵得“辉”字。陈侯是天下杰出的人才，满腹藏着明珠般的学识。十岁就能写文章，提笔便登上王畿。皇帝赞赏他回答《鲁论》的文章，立即授予九品官服。二十岁升入显贵仕途，光彩照人，五彩如翚。三十岁考取特殊科第，不久进入师氏之门。四十岁又受到征召，步入朝廷，步履多么高峻。蓬莱高达三千丈，他径直升上紫微天界。回头想起蕲春的胜景，青骢马系着黄金笼头。我来这里已经两年，多次和客人错过。如今再次与你同为僚属，临别更加依依不舍。愿你的风节经得住岁晚，富贵却不过如清晨的露水。前后继承二吕的光辉，直到今天仍借此增光。愿相约长久远望，努力追随前贤的美德。题石兴宗振读书岩【岩匾为鲁直所书】岩头橘树经历百年，黄色的果实也很少生长。诸位老先生已经亡故，只剩下石间元祐年间的遗迹。山谷空旷，整日回荡着松竹的声响。送赵编修【大全】知眉州，分韵得“登”字。炎热的光焰照耀苍天，火云助长暑气。帽巾拂去尘土，庭院门户间蚊蝇喧闹。团扇不停地举动，何况还想填满我的胸怀？其中若有寂寞之人，随意念一起便生出凉冰。凉意还没有透入，一夜之间却兴起三四次。造物也懂得人的心意，仿佛呼唤便得到回应。从越地万里归来，美名成为先登之荣。本来知道奔波求仕的人也能有所得，但什么时候贤者曾因本朝而改变？清晨住宿在垂有棱角的宫阙旁，今天送枢掾，明天辞礼丞。采摘花草还不满一把，送您离去，怎么像登山一样艰难？百般忧愁结在心中，只好坐着挑亮短檠灯。送范吏部【子】长知崇庆，分韵得“兮”字。阳气光明，启迪人的本性；阴气浑浊，生出尘泥。蛟龙轻视九重天空，高高远去，飘然如仙；假使可以把它捆住豢养，和犬鸡又有什么不同？长安有狭窄的邪曲之路，曲折而又低下；主人笑着邀请客人，沿云栈登上去，把它当作梯子。客人推辞说自己还不能做到，只忧虑道路险阻太多；请求执旌麾从霄汉万里之外而下。骑青霓而行，去留本来是常事，难道不怕有所携带吗？秋风吹响佩环，家在天的西方；归来拜见三位祖先，归途幸好没有迷失。送苏大著【大璋】知吉州，分韵得“章”字。平生所知的苏太史，姿态清秀，如美玉琳琅。将来在玉堂应对时，历历陈说汉代兴亡；只把根本大计放在心上，不怀弃置之念。即使损伤修长的名望，蓬莱仙岛的超逸行迹也不会改变。中途忽然回转，饮马后徘徊。过去是同年好友，如今又是同舍郎；不肯一别三日，何况各在天涯一方？我请求汉嘉的官印，您怀抱庐陵的文章。我没有百年长存的宫阙，您也将飞行千里。怀念贤者而感慨时事，百般忧愁结在心肠。愿你守持美好的谋略，不愧为欧阳修的乡里后人。《鹤山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　宋魏了翁撰 古诗 送周架阁【南】以浙东提干归平江。仁义本来人人共有，心性并不因贤、愚、圣、狂而不同。纷纷万般弓箭之中，只有用一寸铁来抵挡毫厘；若不加察觉，便会安然失去本来归宿；一经察觉，我本来就拥有它，而所谓失去难道真的会消亡吗？周君是天下秀士，姿态清秀如美玉。执掌牛刀已有十九年，却仍顾念善道而深藏不露。治理国家不分内外，行动独自安详；这才知道白天黑夜中的万物，不过是使弱者变强。曾在京城尘土中与你两次匆匆相逢，前日同李郭交游，后来结盟范张；哪里想到旅客遇到旅客，竟也能彼此徘徊相从？这种道理日渐寥落，这番心意又有谁来评定？替别人经营生计，悠悠然老在扶桑之地。努力启迪美好的谋略，岁晚留下美名。我也将从这里离去，后来在丘山之阳再会。题沈氏书堂 吴兴沈声甫给我看他的书堂图：书堂枕着松树，覆盖着修竹，江流环绕，佛塔像衣襟一样相对。堂上新置的牙签书籍几乎吞纳天禄阁，石渠阁中汇集的山水之学也一同迎受，和圣贤相伴。其他孩子喜欢纷华娱乐，唯独你以文字为乐。假如这颗心不厌倦，已经足以光耀祖业、开垦荒地。我听说求学之人的事业，是穷究义理以返归人的本性；只顾禽犊之利，钻纸成了蛀书虫。努力吧，依靠师友的功夫，千载之后仍有沈氏的书香。次韵德先步月，回答他所问的话 三更时分月亮端正，月光皎洁明亮，直如瑶京。客人问心的本体是什么，我无言以对。太清的夜景澄澈虚明，浩然广大，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如今苏氏妇人，只指着圣人的清明，像晴月的光；在湓浦迎风吟咏，归向洛京，远远没有一丝云翳遮蔽。千古以来，只有这样才认识真正的清明。次德先韵 阴阳二气同出一个根本本体，浩大而深远，可以看见；江水在川上流逝而未发，心中的泉水显现真实的机理而不停息。果实剥落，根部生长；鲜明的定理没有迎来送往尘境的分别，偏偏在形神之间变化。既然向外发出，究竟是什么掌握它的权柄？纷繁的万种感受都在存有之处相通；本体元始寂然，一物就是一个太极，不论大小长短，随处都没有亏缺。井居而作用迁移，至人配合天德，智慧遍知万物之前。求学之人的事业是什么？只在微细绵密处反省察验。次韵虞永康【刚简】庐居生芝。河南的富贵花，人与花谱都记录其姓氏；唯独这三株灵芝不列入谱中，也同样名闻于世。它们和草木同样有形，都是由圣哲所产生，似乎并非人为，却能招致祥瑞。朝菌与此有什么不同？广陵张氏的庐舍，正应验于孝道的祭祀；新丰李氏的坟茔，修长枝柯上生出白芝紫芝，真诚之意使万物都归于真诚，人之祥瑞、草之祥瑞也是如此。羌水岸边萧条，五个儿子穿着丧服守礼；松谷陪伴夜间的悲哀，竹窗洗涤清晨的眼泪。根基来自内心，朴实而不需雕砌。一旦白屋左侧生出五色茂盛的灵芝，才知道宇宙之间没有什么不是实理；真诚与神明本来同一机理，感应不会失去匹配。充满周遍而包容万物，存养之功都由自己掌握。这颗心一息之间若有妄念，眼前所见仍然虚伪。若说灵芝只是吉祥征兆，我也就只能成为掌管祝祷的人了。韩叔冲约客人泛舟沧江，分韵得“落”字【“落日放船好，轻风生浪迟”，是杜甫诗句】炎热的光焰无处可避，只好走出东郭。客人因声气相投而聚集在舟中，停泊处树木与泉水相伴，江水摇动着云影。心意闲适，林木幽静；鸟声欢乐，山川有的流动、有的峙立。鸢鸟和游鱼各自飞跃，天性任其所适，胸襟豁然开朗，不再有空阔的隔碍。有客人还问我心的根底，我认真回答：这颗心本来连续不断，心体自然呈现开阔。大家相视一笑，各自会意。星河悬挂在碧落之中。赠僧人【祖淳】南游 我年少时不学佛，但听说我的道理，曾经认为方寸之心虚明灵妙，不论贤、愚、圣、狂都一样，只是人不肯自信。道路在渺远的岔路上，羊师如今还在急切寻觅、观看，究竟是真的存在还是已经消亡？这就像行人贪赶路程，又像久客思念故乡。一天早晨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家乡山川俨然就在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译寄李考功道传 虚明灵妙，是天地之心；万物变化的机理绵绵不绝。万物的形体有动有静，真诚充尽其中，没有显露与隐伏的差别。人只是不能自信，便与稷、颜之道相违。居家之人怕寒怕暑，游子却远行不归。谁知道光明本体始终存在？外物由此才成为我的知识。高明之人是真正值得敬畏的朋友，圣贤是我所师法的老师。和李致政《花石山》诗 春风牵动远行的衣裳，和美的春景献上笾豆般的果实。山中的奇观，形态变化纷纷层叠；有的骤然舒展，有的幽深密集；有的妩媚如修长的眉毛，有的突兀如巨人的足迹；有的像猛禽将要搏击，有的像游龙一同出没。一眼可见百般奇景，怪异之态随着景物而生。喜爱诗和山水，古来难道没有人吗？万古以来它们阅尽闲寂，却独独在今天被陈列于枯竭之中。我的风月诗笔，便像遗弃世俗的士人高卧在天之一隅；别人知道我不是主动献出，也就不必顾虑。次韵黄侍郎《海棠花下怯黄昏》七绝 狂风如利剑，风火龙困顿；屠宰之气不要兴起，落花令人忧愁，生机却仍在。浩瀚云海之间，我曾访问郊野；春日寂静，观看烟雨妆饰，因景物得到美好相逢，想来并不像从前那样寻常。唐人写春深之题，用韵精工；逐句追逐语言，谁才真正认识花？临川观落花，康节喜爱花谢；若只从荣枯来观察，这不过是花的下等见识。嫩绿萌发如儿拳，老红与白色花瓣折落。诗坛更像伏波将军，令我遇到强敌便胆怯；天运自然有消长，诗人却费力品评。哪一种花春天不红？哪一种草冬天不黄？醉妃向南内索取，玉奴死于东昏；因此观察万物的心，广大而奇妙，无法穷尽。题剑门 江上有瞿唐关作为界限，陆路有剑门像猛兽蹲伏。它如熊罴挡住道路，如虎豹守卫门关，巍然屹立在东北角，镇定了西南大地。从前在单阏之年，白日被尘沙遮得昏暗。人心本来不足以倚靠，只能凭借这两道长垣。舟车出入的关钥，由有关官吏掌管防御。船从鱼腹之地驶下，放松缰辔，充入剑门的丛林逃道。这样的天险，哪里值得夸说？何况如今岔路很多，更比不上从前所听闻的险要。烈烈然的是张睢阳，英英然的是颜平原。古代善于守护国家的人，以人心作为藩篱。题大安军杨宝谟旌忠庙 范阳一夜响起战鼓，茫茫河朔只剩一座孤城。您的姓名彻底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还说：难道我竟不认识颜真卿这样的乡贤吗？人才所用不当而不加培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为什么偏偏责怪神灵？肘间挂着银黄印绶，腰间围着犀玉饰物，养痈护疾都是这些人的事情；危难先波及城郭。您求仁而得仁，秉性正直，死也无所畏惧；分义明白，哪里只是暂时折服群丑，更将为万世开辟太平！我曾有幸与神交往，梦中醒时精神仍如平生；经过祠庙偶然相逢，正值端午，昌歜之酒芬芳而清冽。让我们呼唤湘累，一同痛饮，不要让屈原、您二人被称为独醒之人。走出剑门以后，每天行走在险要小路上，戏作一诗送给轿夫，使用方言。竹轿登上险峻狭窄的道路，颠簸不停，车辙也不敢停下。主人低头前行，望着仆夫困顿得嘴唇舌头都疲累。前面担心树梢拂过，后面担心崖石碰撞。刚喊左边抬高，随即又叫右边的轿杆压低。遇到障碍就牢牢挂住手肘，冲过泥地便轻轻落脚。有时被荆棘兜住挂住，有时被屋檐拐角擦过；有时踏着高处直上，有时照着低处稳稳落脚。片刻之间若有不慎，轿子就会在眼前倾覆。深渊固然可怕，平地尤其险绝。于是作诗告诫仆夫：要审察到秋毫末端，既然看清楚了，就要用力行动，谨慎不可忽略。经过大安军时，黑水涨大受阻，便在崇道观停留休息，等待水势退落，然后渡过。在川中游行不能停下，雨停后积水已经充满。除了卓越的邹鲁老先生，正可以在这里验证做学问的功夫。寄题王才臣《南山隐居》六首 庄敬日强斋 天因为运行所以刚健，火因为积蓄所以旺盛。卓然的主一翁啊！使我的心在洙水、泗水之上保持纯洁。格斋 水滴并不是为了钻透石头，绳索也不是为了锯断木头；一天又一天地坚持，终究会有豁然贯通的时候。南谷 我走遍天下一半地方，梦中也没有到过南谷。认真诵读诸位老先生的诗，忽然看见了它真正的面目。竹亭 西山怀抱孤独的洁白，淇水凝结着寒冷的碧绿。自古以来长安道路上，多少只是闲置的草木。松庵 接受天命，难道只有它吗？正直而屹立的十八公，就是松树。难道只有不正直的才会受命吗？为什么人反而不如松树？腴亭 滋润的春雨在清晨沐浴万物，和暖的春风照拂春眠。谁能验证其中的机理？葵轩只有一个“腴”字。谢安大使【丙】赠送白玉环 宝刀切开寒玉，把它制成玉环；无端如盘曲的彩虹贯穿太阳，晶莹温润，晴日里仿佛生出烟气。皇帝俯察岷山、嶓冢山之下，冠佩之士安闲从容。于是命令大地之灵，贡献穷山深渊中的宝物；不用其他东西进献，只以此期待公归来。公倡导德义，地中的宝物不敢损毁；把玉赠给你，不是说你有瑕疵，而是让它落在玻江之前。因而想到取予之义，子乔曾辞谢韩宣；彼此落落不合，而这件宝物却来求取。穿戴它作为报答，我又有什么可以安置呢？只好用青琅玕玉圭再次作为答谢，不践踏这样的玉环。送二兄、三兄赴廷对 我家两位兄长，虽然异姓却同气；一向深知义利的分别，不把温饱看作人生计谋。天子登基，春日里魏了翁在轩陛前应对；权臣正专擅朝政，党派议论像鼎中沸水一样翻腾，争斗不止。只挥笔写下二千字，提出治理贵在和平，用人要戒除偏颇。天子提拔为第一名，希望借此激励在位者，不久又把他列入三人之中，仍下诏规定恩礼比照后来者。三年后向东远望，又联第登科。天子此时正处谅闇之中，有人进言也不能施行。岁在协洽，文翁陈述正直的议论，只知守护家学，宁愿不顾触犯时忌。即使没有分列甲乙，也自认为倘若无愧于古人，那么求学问又与富贵有什么关系？困穷时独善其身，做官则将用来推行义理。两位兄长是西南才俊，九州之人将争相前来拜访；平生胸怀刚直，不要让科举拖累自己。何况遇到君主听纳宽容宁静，又何必怀有顾忌畏惧？如今究竟要做什么？请略陈一二：朝廷内部若没有王文正，谁来治理国家事务？朝廷外部若没有韩忠献，谁来整顿军事防务？荧惑星守在羽林，冬日出现震雷成为奇异祥瑞；天象已经如此，人事也不过如此。应当剖析这些事向上进言：多么卓越的朝阳之喙啊！只带着美名归来，为亲人开口进言一次。次韵虞果州【刚简】泛雪 黄云低垂，风雪弥漫天空。想去霸桥寻找浪仙，炉中木柴束缚着寒冷中的客人。纵然想把忧愁烧掉，难道真的能燃烧吗？拨弄炉灰，吟咏诗句，却不忍吐出。整日向南眺望，几乎望穿双眼。谁知诗作来时也在思念我，字迹和雪花一样明亮。想洗涤美人的烦忧，美人却呼唤不来；昭华笛吹出幽怨，声音偏在楼西。何况还有山头的明月作伴，触动烟雾般的积愁，撩拨起诗兴。难道没有咏絮的谢家诗集，也有闭门而卧的袁安？但仍不如山中的至大快乐，白玉般的世界与天空相连。早晨观看、夜里聆听，都是两种奇绝景象；穿靴踏霜、围炉听雪，谁才是贤者？赶快提起衣裳，整理剡溪的船桨；明月已经靠近羌江，随我归还。羌江白云环绕亲人的房舍，北山夜雨声声，清川回响。世间真正的快乐不容易说出，只能用心领会，不能用语言传授。可惜过去的日子不能再来，我在江头望着你，仿佛望了一年。砚台结冰，笔也冻住，写不成答信；只好在梦中看见书札翩翩而来。约眉州的寓居官员到郡圃梅树下饮酒，分韵作诗，分得“动”字。

译深冬阴惨，万物凋残，年景将尽，小雨连绵而寒气逼人；冰冻的原野空旷，山色枯槁，树木凋落，天空空阔。殷勤可爱的玉雪之友梅花，年年都管送宾客。孤高的枝条在黄昏中耿然挺立，清丽的花色横映如彩虹。任凭世俗嫉恨它的皎洁，它仍以孱弱的姿态孤高耸立。半年埋首簿书尘劳，几乎闲坏了我那果下马的缰鞚。林梢忽然看见它，撩拨得我想泼酒入春瓮。芳菲之意令人烦恼而不能尽释，幸喜能与良友共同欣赏花光。留到夕阳西斜，鸟声敲击着清亮的歌喉。群芳都已无踪，生机正在满溢奔涌。因而怀想武陵的时日，年年都登上西湖的墓冢。灿灿如万位玉妃，萧萧然守着翁仲。谁知它们零落在天涯，惠然又来跟随我。请以“暗香疏影”的诗句，为我作诗，寄托心事。明亮得如霜中的游子，恍惚间竟成了一场梦。岁末万物休息，谁能在此驱使群物活动？终会取得春风的心意，得到阳光便能发生作用。虞知府刚简生日 皇天覆盖大地，而我渺小地只是其中一身；放眼万物同处宇内，哪里不是应由我仁爱的人呢？只是人不能自信，私意纷然横生。君侯考察事物的本原，浑厚广大如河流没有津渡；百家的精华，六艺的芳醇，汲取它还不满足，想用来警醒百姓。天机运行如日月，大戒在于明白君臣之道；一源显然贯通万象，昼夜由此更新。知我者能成就我，我姑且用人的办法治理人，为什么却把这种施行仁政的办法闭藏起来？恩泽仍然阻滞，我想要使所养育的百姓茂盛，于今日切磋此道。我在峨眉山阴思念您，在沧江之滨；愿世世代代共同怀抱这一心意，不被江山阻隔。春日怀念您，难道没有车子，只是有所牵系，不能前来申述吗？王总领铅生日 自古以来，五大之患不在边境，国家长久的忧虑才刚刚解开弓弦。西南的计臣受授斧钺，独自用一只手擎住半边天。三边将士趋奉节制，百城官吏百姓服从威严与恩惠。还要宣示宽大的诏令，问候百姓是否安宁；扶着藜杖前往，听老翁满面欢喜。我设想您的辖土居处并不安适，房屋勉强修葺，仍受风雨侵凌。江涛滚滚随风奔涌，山色暗淡，令人忧虑其衰败。织机空转，络纬虫又怎能织成东西？弦徽已穿，虎豹之文又有谁能识别？秦地城门夜间的烽火虽说平安，燕地军帐秋日的弓箭却还没有停息。老翁姑且为旧日景象恢复而欢喜，仍恐世事平添无端忧愁。祝愿您长久替百姓作深远的谋虑，忧念并顾及西南，使那里宽和美好。官职优厚、俸禄丰足都是寻常小事，能够得到贤君、逢到时机却不容易。然而您难道没有见过，富弼在青州，比中令更多地思念四年重阳前一日？我州远景楼真壮观啊！天下独一无二，楼下有千尺深的湖；长虹斜倚着落日，烟云纷纷掩映，时隐时现，草木相互遮蔽，人已经显达，而湖水仍困守着遗逸之美。仿佛一段云锦织机，割截下来却不能成匹。我来时忽然看见它，感慨地把它揭示出来：凹处豁然开朗，凸处疏散而溢出。于是取用半山的诗句，题在湖边的屋舍上。早晨舟行扰乱了平远渺茫的水面，直到日暮还没有看完。客人高兴地问我：“您用什么办法把它幻化成这样？”我并非袭取什么而造成它，只是那里本来就有这样的美质。牛山的树木曾经美好，茅塞的小径却是人自己堵塞的。相视一笑，各自心领神会；凉风送来萧瑟之声。依李参政壁《湖上杂咏》的韵，抄录寄给龙鹤坟庐。龙鹤山在我州西面，从前我们曾在那里席地而坐；如今却被五斗米束缚，不能离去。冬夜怎么会临近天明？斜斜的银河照着高树，闪闪发亮。树木凋落，天空空阔；野外辽远，江水碧绿。是谁驱使四时运行？昨夜过去，又到了今夜。你看瀛海之内，人的寿命难道真能如金石般长久吗？圣人去世，正言也随之湮没；千年之中，人们迷失在渡口边际。我驾着浮车遍行八方，日暮时仍像伊鵶一样徘徊。大道平坦得如手掌，人们却苦于不知道归宿。南山高耸，崔嵬不平；草木繁茂，乔木成林，云横山间，阳光昏暗。蝉在山谷中鸣叫，阴森深远；丹凤张开嘴，为我奏出美好的声音。西山有位佳人，习惯踏行山下的小路。清晨在泽畔吟咏云气，中午在岩石前听雨而睡。不要让孩子们察觉，免得夺去我林泉山壑的乐趣。仲尼急着去接受聘任，召来季路，为什么反而不高兴？人的分量本来就有差别，何妨遍历天下？自己揣度或许还不能做到，不如只守住坚白之节。皇天安排四时运行，先有春而后有秋。寒威夺去仁和之气，惨惨然纷乱不宁。百般忧患暂得安康，世道并不是我可以长久自许、安居一丘的地方。古人是为了自己而求学，不因得志或失意而改变；学习、思考、辨析、实践，以及进退行止，都有定、静、安、虑的次序。本来明白人情，却苦于行事仓促。百年来狐兔藏身的洞窟，污秽了我的黄河。河流盘曲的大帝王州，如今仅仅同边塞的瓯脱相等。秋风中壮士流泪，禾黍遍布平坦的田野。江左忧虑佛狸，荆州忌惮老瞒。既担心薪下之火，又以泥中盘踞为耻。若既不忧虑也不以此为耻，志士难道不会叹息吗？大亨通在于与众人同心，小聪明只顾自己；万家封域煌煌，百重宫阶森严。你的疾病确实就是我的痛苦，必须知道本来同属一体。南园鼎盛之时，车马来往纷纷。须防风景会发生变化，树木老去，春天也变得寂寥。盛衰哪里能够恒常？这个道理最为明白。世间有傀儡戏棚，帷帐深深遮蔽，围绕其中的人都穿戴衣冠、巧加装饰。观看的人迷失了是非，自以为是真正的高手，却不知道将如何收场。续和李参政壁《湖上杂咏》。阴阳相互推移，气数有其规律。屈曲山涧中的松树生出贞正的姿态，庭院里的梅花焕发生机。虽然没有桃李的姿容，却依依然守持终身的吉祥。气力随着时运衰颓，走十步有九步跌跤。听说有人要任用我，我却捂住耳朵，忽然不高兴。我不是▯康一类的人，道路遥远，还不能跋涉而行。方寸虚灵之心，十有七八被外物攻扰；即使光明，也不能恒久保存，精微和粗浅都要明察。卫丘的騋牝，鲁国田圃里的牛羊，都茂盛地生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古代求仁的人相信大道，而不希求立即获得成效。颜回以什么为乐？宁可承受饥寒困厄。他能够懂得“四勿”，功夫在六根本上，本来并不是贼害。严君闲居而有家，用正道使家富足。多年困处外地，行囊空空，甑也倒了；家人实在自我勉励，只愿年终彼此相守。晋朝正当胡人气运衰败之时，厉行世道，先行黜陟；当时的人望见尘影便趋附，有识之士对此愤恨。为什么祖士稚不像刘越石那样呢？人心不可期待其始终如一：喜爱善、厌恶恶，却被利欲逼迫，因而本心日渐衰落。所以古人忧虑在于晋国渐渐露出衰败的征兆。到西郊访梅，约李提刑塈、李参政壁同行，八位客人分韵，分得“尔”字。荒烟散去，牛羊随着落日走下城市。天气寒冷，万木凋落，岁暮时群物都停止活动。西郊有一枝孤芳，独自唤起春天的消息。幽微的光辉与参星相对，清丽的花色照亮野水。将开未开之时，仿佛有话要说又不说尽。有人疑惑春天来得太迟，晶莹的花蕊上还带着霜。谁知春风的心意，全在这花朵里面。洞霄逍遥公是九陇的花月使，领着客人居于上方。我也恰好到了游兴将尽之时，很是怀念去年的游赏。岁月如此飞驰，悠悠然究竟成就了什么？总被万物变化所驱使，于是索取酒来，举起大杯；唱着商调，拖着疲惫的脚步。真意广大无穷，姑且作诗如此。梁运判纶生日

译有歌也不必歌唱，吴地的舞蹈也不必陈列巴渝之舞。请听天下著名的《紫云曲》，用心听来，自然与人间不同。益州刺史梁大夫，戴着高冠，佩带长剑，在清都发出清越声响。秋原正聚集迎车的雉鸟，春风将要送来象征升平的乌鸟。却又想起忠献海棠，年少时曾在这里扶持亲人的车舆。向上天求取英簜，让和气作前驱。有酒都清冽如郎，有书都像父亲的肥美教诲。人逢美好的早晨便称颂吉祥祝愿，六引三调难道是虚妄吗？不要说商声苦涩，它太刚劲，正适合成为国家纲纪的栋梁。如今的事势将会怎样？邻家盗贼兴起，老翁没有衣服；借着风势放火，仍未停止。我家的柴薪还没有搬走，房屋还没有涂泥。上天生出贤才自然有用意，况且正治之道正是您的规划。把所有吉德都作为长寿的根本，扶桑自古以来不论荣枯。赠给庐陵术士冯椿。月亮运行到南斗时，韩愈出生；岁在己辰时，郑康成去世。两人都谈论命运，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我想向孟子请教这个疑问。浣花即席作。轻柔的风洗去了盛夏的暑气，清爽之意同耳目相协调。江山呈现新的容态，真实的情趣灿然充溢，无法收尽。旁人以此告诫我，说将要到东郊游览。川神暂且使水波平静，冯夷也让流水安稳。我们并驾载着群贤，排列筵席，驾着方舟。月光下水面平远而纷乱，太阳已高照，仍然迟迟不尽兴。俯视大江横陈，仰望苍云浮动。江水滔滔不息，生机绵绵不绝。俯仰之间三次长叹，激发我悠远的心情。不知古人从前是否也有这样的快乐？众舟团团转动兰桨，忽然看见龙舟的船头。两边喧闹，仿佛两个敌国交战；蒿箭飞快，毫不停留。究竟争的是什么，竟面对面如同仇敌？不久游人散去，天色昏暗，风声寒冷。清幽的兴致浩大无极，洗杯后再相互劝酒酬答。再次依浣花诗韵，呈给李彭州塈、李参政壁。咧嘴一笑开口，才知道天意并非人的谋划。江山仍由旧日掌管，风景却依然焕然一新。一门之中有贤能的兄弟，而我跟随他们游赏。卫玠置身珠玉之侧，李膺如乘神仙之舟。主宾有美好的会面，兄弟之间没有彼此猜疑。雨后白日宁静，江水遥远，青天浮在上面。看那宇宙广大无边，觉得我的心也安闲宽舒。世上传说浣溪的女子，声迹似乎荒诞悠远。屈原已经远去，他的英烈如今还在吗？又怀念唐代杜拾遗，默默哀叹于江头。山陵谷地几经变迁，屈原、孟子却独自长存。对于这些人，本来有什么亏负，却反而把道德当作仇敌？因时而感慨前代贤哲，坐久了，风声萧瑟。美好的会面实在难以再得，作诗相互酬答。《鹤山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三。宋代魏了翁撰，古诗。送赵茶马师防东归。又因送客入朝，行走之间偶然经过山的南面。栏杆外岷岭展开，半空中雪帘卷过峨眉；千丈高冈截断天边霞光，空旷的暮江一片洁白。浓密的阴云藏着雨意，秋原飘来香气，客人归去，正可把这里的情景报告给明主。满川稻禾眼看就要呈现一片金黄。李参政壁生日（二首）。湖水浅映秋霜，雁在寒天中飞，天空高远，老龙蛰伏。瀛海之间悠悠无尽，时运交替而有消息。黄钟吹奏一龠，枯槁的草木也回转而得到滋润。吞食茅草，急切地接连征召；封闭的门户也一同开启。从前阴气阻滞之地，虽有果实最终也不能食用，保存它原来是天意。这条道是古代根本，公论不会消磨。物情有时喧闹、有时寂静，喧寂哪里值得计较？秋云卷过不留痕迹，请您防护这景光。春天的事业在于勤于种植，明日正逢初度，万象都呈现美好颜色。（至后一日。） 二年之间，老翁亲自酌取泉水；石林中的寿林翁，坚硬如石墩，放开酒杯起舞，手脸都因醉酒而红，映照着湖山。华丽的辞藻洗濯花柳，牛头山遥望蟆颐山，隔着烟雾缭绕的山峰。江梅可以寄到驿站，湖水可以用来助酒。林丘一曲之间，事业却能流传千载。屡屡陷于空乏，却有真实本质；万般变化而不夹杂。用它可以辅佐帝王为师，归去则可同赤松子为友。蟠桃也足以一尝，世间滋味各不相同；闻到书香便已沉醉，歌声痴绝，忘记了前任太守。依郭方叔诸公偕胡致堂赏梅至夜作诗的韵。玄阴兴作，秋冬的肃杀之气寄寓在风雪中；土地深处，蛰虫闭藏，山林寂静，飞鸟绝迹。谁知道无边的春意万古长存？有时舒展畅达，有时凝聚结集；有时聚成融和之气，有时散作纷乱的尘屑。我也曾用这些来观察众人：生机不断，长久如受熏染。咸阳宫殿的气象凝成雾气，忽然化作芒砀山泽的云。神爵、甘露纷纷降临，已经进入王政君的画堂。人们总要在事物发动以后才观察变化，谁能在它刚开始时探究那混沌的元气？浅薄的人若能看见夜间的气息，也会长久如神明。倘若知道一切起始只是幻化，便能省察其中真实的消长。为什么天机浅薄的人，只认识人间桃李开放的春天？依刘左史光祖在玉亭观梅诗的韵。南山有美好的境地，是上天造成、大地收藏的；是谁来搜寻发掘它呢？如今欧阳时在这里，正值冬候，天气最为阴暗，云层失去光彩。我咀嚼着“暗香”的诗句，高声歌唱《黄竹章》。诗成以后，万物仿佛各有主意，远天之外空无旁物。众宾跟随老守，远处的树林拱卫着孤芳；它的气味本来就异于凡卉，不敢在天地之间同芸芸众芳争香。天地间什么草木到了冬天不会变黄？唯独它具有冰雪般的品质，老成之气磨砺得苍苍然。便如同有身而无人，容易知晓却又难以忘怀。我很怀念熙宁、元丰年间，群花都在冰霜中低伏；洁白的深衣老人，春风贮藏在肝肠之间。揭开第一层玄机，又把这里变成桃李之乡。最终还要用它调和鼎中之味，来助千岁之觞。三次嗅闻之后便起身，面对春风更加轻狂。题潼川倅防先得月楼。浓云卷起帷幕，北斗横向北方。天风不摇，万籁都止息。蟆蚁爬行在沙地上，踩着科臼。顾兔茫然无边，长久留在腹中。本来完整的整体，自然明明白白。日常作用就在其中，人们却没有察觉。玩弄弹丸之余，忽然像有所遇见。笑着拍打栏杆，我先得到月光。和宇文汉州阙所作《乞房楼记》诗。房公胸中有精妙的刀尺，能剪裁雕刻玻璃般的寒碧之色。如今侯君在其上建楼，竹色荷光得以美好相遇。诗作殷勤寄来，询问故侯；分别虽然遥远，情意反而更加亲密。因而想起当年乘车游览，鸥鹭没有受惊，潜游的鲤鱼也游出水面。春意浓时雪絮纷飞，人影杂乱；秋色深时云中松树高耸半天。苏公吟咏二十四桥月色，尚且喜爱西湖的风月之夜。江山美好的地方让我留恋，即使不能立即人人到达，也会各自前来；何况如今楼檐撩入云端，与云齐平。楚歌高唱，朋友聚集，从前的寒酸处境反倒可笑。诗句扫过黄泥便不留痕迹，功名使我老去，只好后来加鞭奋进。文章才华使余人先行夺席，想搜罗万象来供刻画。只是有这样的湖，却难有这样的笔；终究要为您记下这次游览。摹写苍颜，真像六一居士。约许侍郎奕诸公饮酒至半酣。宋正仲德之从都城到来。人生能有几次离别？一次分别，您来这里已经四千日。我骑着紫马出城迎春，您指向黄扉，入朝当晚便离去。谁知人的行止并不由人，竟在天涯邂逅又同席。刚看到紫陌上红花灿烂，忽然又见浓阴中结出青果。断霞明亮，空旷的白昼宁静；雨后穿过树林，乱云带湿。像梦，像梦。究竟是梦吗？不是，应该归去，归去吧，却还没有能够归去。僰南群山高峻，东流之水截断关隘；西边云气阴霾，北风急迫。饮酒遇到故人，一口便喝下一杯；谈到新近的事情，百般忧愁齐集。试问我归去要归向哪里？梓州、遂州有什么选择？何况还有青山老居士，带着千骑从东面闯然而来。又遇到可亲的高帝之孙，也欣喜尚未到临邛的客人。索性决定三日纵情大醉，好谈十年来胸中郁塞。登元祐阁，依李左史▯所和范泸州子长诗的韵。疾风吹面，酒意也抵挡不住。万籁摇动不止，始终不停。主宾凛然站立，鼎足而立，举止庄重，威仪长久不失。冰盘不时献上樱桃和笋，香气清美；乌丝纸上畅快挥洒，墨色如蔷薇。夜深山静，四面天幕低垂；悠然之间，激发出我真正的见识。临川经过椿年永叔在庭中栽种慈竹、义木的地方，于是题其堂为“慈义”，向我索诗。冬笋和霜堇，孝心可以使它们生长；老槐和枯荆，义气可以使它们荣盛。天地之间芸芸万物，哪一样不是我的真诚？根本的心意贯通芽茎，影响显现在形体和声息上。经过您这里，知道您天资孝友，很早便明白真正的轻重。一时东南的贤才俊彦，意气是多么相投！空几隐含天籁，深居而观察万物的情态。慈竹象征我和父亲，义木象征我和兄弟。夜间屋檐的月光送来影子，白日门户把烟气输送成晴色。它们与我的心意相同，所以题作‘慈义堂’。竹根的根头一层层向下覆盖，又向上承接树木，因为同出一源，叶叶彼此亲近。承接与覆盖并非勉强结合，彼此亲近又是谁在使令？这里没有什么不是这样，斧头每天都在丁丁作响。愿意厚厚培土栽植，使它们年年长青。潼川宪司开拓园圃、修筑亭子，取用康节的言语，以“四春”为题，各作古诗十二韵。皇天安排四时运行，并不以秋先于春。仁人奉行上天赋予的职责，也不以德行先于刑罚。次序固然如此，表里本来相互依因。正当春天布施阳光温暖之气，万物都显得精神焕发；到了秋天便收敛，草木凋黄，山川显得贫瘠。天机浅薄的人把荣枯当作忧喜，谁知道天地的心意，在这里始终深厚真诚？既曾用这些道理加以验证，又从自身取得体会。四德哪一样不是元？四端哪一样不是仁？刑罚威严虽按时使用，生生不息的意志本来长存。四时始终都有春天。我听邵子说：“接触事物便认识初心。”于是用这句话命名我的亭子。遂宁的社稷坛与风师、雷师、雨师之坛混为一区，其中有许多违背礼制的地方。我偶然代理郡政，于是根据具体情况加以整顿纠正。

译起初我到各处寻找社坛，只见深巷幽暗曲折，荒草阴蔽而蓬乱，林影杂乱。其间有屋舍，下面供奉木制的社稷神、风神、雷神、雨神，都在这里接受告祭。屋子趋向阴暗，不求阳光；像丛祠那样狭窄局促，陈设简陋；方位也辨认不清，像古墓中各族牵连。请我在上面拜祭，却铺设高床，覆盖茵褥，使我看见所陈列的纸币、祭品、香、烛、酒爵，既不用坫承放，酒也不用茅草过滤，牲礼也不合规范；斋戒的门户也不按礼制供人住宿。没有可考的承袭，错误已经习以为常。依从它就违背我的本心，不依从又违背世俗；内心既不满足，即使暂时举行也成了亵渎。屋舍不接受天阳，这样的地方哪里容许有屋？先改去最严重的部分，其余事情也接连整治；有来不及办理的，就告诉新任牧守。依张太博方赠诗二首的韵。（嘉定己丑年间，郡守张方治理邛州，石刻至今尚存。） 门前车马往来，尘土滚滚；试问有谁能像我这样清闲？夜灯照出千古不变的心意，清晨的窗户拉开，冲破重重玄妙的锁。分别以后，彼此仿佛隔了一个世代；闲暇之中才认出当年的我。清风应当随着谈笑而来，明月不会被门户锁住。再次依韵。微微观察千载历史，苦于没有人能窥见其中一丝真意。先有我这样的人，才智俊敏却被文采耽误，高明通达又被玄虚锁住。我曾经妄想探求古人，您如今用力苦学，先于我前进；我哪里能从容长久地像现在这样？借您的玉钥匙，打开关锁。依张太博方得到我所赠《二程先生集辨》的韵；二程戏说邵子的话。文字还没有出现，图书也还没有显现，天地之间灿然存在的这个道理，处处都可以遇到；这就是象的祖本，也是数的宗源。昊牺这样的古代神圣，先于众人获得共同的文理，因而由此推演，亘古以来也一同称雄；直到我孔圣，天命更加恭敬，浑然一理贯通，细密明察而又从容自如。辞、变、象、占四者本来都应尊崇推重；从卦辞可以知道变化，象和占也包含在其中。荒远的秦汉以后，学者昏昧，不知应该遵从什么；不是把灾异牵合起来，就是用虚无之说解释。上天开启周敦颐、二程，易道才重新向东传播。动中有静，静中复有动；终始相续，始而终、终而始，上承千年的绪业，下开启百代的风气。同时邵子在伊阙、嵩山讲道，观察天地的运化和阴阳的无穷，从万物中验证消长，先行知晓吉凶。邵子懂得数理，自立于世而无所助也无所伤（“助”字见《诗》注）。二程从周公、孔子那里为当时开辟道路，虽在梦昧之中，他们归宿却是一致的。昏昧的人心中忧惧不安，学习将怎么办？何况我更加愚钝，想知道羲皇的心意，就必须踏着周公、孔子的踪迹前行。虞万州刚简生日。春风吹我出游，锦官城中客人的眼睛饱览了沧江景色。仙鹤自由飞翔，白日宁静，山色绵延不断，平野宽阔。主人听说客人到来，倒屣相迎；案头校注《易经》的朱墨还没有干，便赶快召呼朋友同席，又派儿女来面前拜见。馆舍中列鼎而食，宾客众多，堂后钟声响起，聚集的人数达千。客人一来就挽留，摆席饮酒；客人醉后，又为他铺床安眠。主人闲居已经六年，俸禄没有接续，怎么能这样呢？问他时，主人只是笑而不答，神情散朗，内心总是闲适。从前曾向我借贷，到如今还把黄金盘作为抵押。又听说我的兄长任市桥尉，借了五十万青铜钱，袋中似乎也屡屡空空。门外车马喧闹，其中还有不知道实情的人，误以为公子不是寒酸儒生。谁知道出仕分财本来没有差别，何况又按身份接受赏赐呢？别人知不知道，我何必忧虑，只管在日常饮食中如此生活。西京相国之后是平通侯，轻视钱财、看重义气，没有人敢在他之前。三年耕作田家并不算久，便怀着对富贵的讥刺。南山节侯有儿子韦少翁，也凭明经世代承袭爵位，成为附庸，有什么值得鄙薄的？只想忍着惭愧，跟随夷蛮人居住约束自己；观察自己的操守，又以时间长短考察心安与否。关系近而不变心，或许还可以勉励；长久而没有怨恨，实在独自难以做到。不必远远寻求汉代诸公，姑且近处考察当今贤者。虽然说只是暂时闲暇，却未曾把一个念头约束成长期煎熬的膏火，忧戚得一天也不能安宁。难道能像您六年处在泉水中那样，昼夜不分？大概有源头的水有早晚之分，没有源头的水才会如此。归来后试着同朋友谈论，言语很容易说出，实行却实在艰难。如今人物衰微得厉害，天道难道不会因您而回转吗？朋友请我写诗为您祝寿，更祝您保养本真，勤勉加餐。董侍郎居谊生日。后土皇天的一念，根本在于仁。土地虽然有南北，百姓都是我的百姓。一两个指头抽搐，也不能置之不理；那边一动，这边便应，关系都在自身。人们说犬戎彼此吞噬，他们不过是蚌和鹬，我才是渔人。大国的信誓正重新申明，时常遣下一勺恩泽，使困穷之鱼得以苏生。他们怀有狼心，并不施恩于我；囊中奏书分列赤白，惊动了严肃的宫廷。皇帝说：“可以了，我将出兵。”臣某奉诏前往淮水之滨，臣某统率军队留在汉水之滨。西南的忧患和顾念，由谁来分担？我有随从囊橐的亲信，臣下按时掌握动静，调节主宾关系。自关隘以内，只有将军在边地面对赤子；正烧薪卧薪，旌旗悠悠，鸟雀也驯服。将军手执羽扇，头戴白纶巾，姑且用沉静来止息纷乱。近来世道波涛滚滚，士人被欲望束缚，迷失了天真。开禧年间的兵乱首恶，终身如被火焚，却没有听说事先有所防备。有人说，大官一声叹息，众人便应和；前面应和，后面也纷纷如此。如今狂妄的犬类先行吠叫，事势与开禧年间并不相同。正要拯救被捕的野兽，却招来饥饿的蚊虫，这又是做什么？只是自取尘污。志士愤懑，三军皱眉。置之不治，虎患便会存在；治理又不能胜任，弱小的桃虫也会挣扎。即使战胜也不能尽除，穷困的野兽便四散奔逃。等到一切尽了，又同谁做邻居？譬如黑白棋子正在棋盘上交战，对方占据腹脇，我方只守边唇。养成势力、掌握形势，尚且不能均衡，何况他们进攻争夺，我们却退缩徘徊。棋局往往随着时势更新，没有妙手，谁能使它得到弥纶？人才生于世间，自有其缘由。上帝赐予，天意假借，崧山降下神灵；一个人的心志就可以安定位于乾坤。浮云般的轩冕富贵，哪里值得谈论？祝您早日回到国家的要津，包容众人的智慧，凭借广博见闻。倡明大义，澄清妖氛，携带美好声誉归入麒麟阁。我无法使世道安定，浯溪的石头高峻嶙峋。倘若能够奔走到东郭防地…… 王总领铅生日。

译皇天覆盖后土，渺小的我处在其中为人；放眼万物同处宇内，哪里不是应由我仁爱的人？一两个指头抽搐，耳朵震动，且牵动皱眉呻吟；置之不理并非有害之事，却还想求取他们的信任。何况如今我的赤子被犬羊吞噬，养着他们将留下后患，逼迫他们又近于寡恩；仍因他们是赤子，不忍穷追逃奔的蠢人。他们不以我为德，羽书惊动严肃的宫廷。皇帝说：“这样可以了！”首恶将自取焚灭，一军戍守江边，一军留在汉水之滨。雨中修补桑土，火灾之后又忧虑突出的薪木。又想到蜀地处在上游，便擢用人才、供给我的军队。蜀地的力量如蜗牛口中的唾液，仅仅够沾湿自身。为什么要奔走荆楚，坐看空旷的江川？秦地与天下本来是一家，何必分什么你我？只是可怜那里离天子太远，缓急呼救也听不到。您如今由此升入国家要路，可称世代为臣；家中有忧念百姓的家谱，今日正可切磋。直上前去申明分际义理，想要建立追本溯源的根基，岂只是没有怨尤？您的志向将长久焕发光彩，也使蜀地父老祝寿于您。以峨眉、岷山歌诗三十五韵，送前隆庆知州任侯逢赴召。从前虎豹蹲踞天关，吞食人的性命，没有人敢触犯它们。任侯在那时只是外任小官，却有如刀的笔锋，剖除权奸。权奸尚未平灭，自己先已胆寒。有朝一日上天诛灭他们，祸乱很快被削平，使我们的宗社安置在山岳般稳固之处。忽然祸福相倚，难以把握。天心恢复，正理重新显现；适逢此时增加官秩，下发诏书，扶植正义，使忠烈更加壮盛。近来十年，国家多有艰难，想要以吉士充任清贵班列。侯君如今因选拔而赐予环佩，进退、言默，都在人们窥伺之中。侯君要按时考察，依据事情观察。庆元年间与今日相比，哪里有容易和困难之分？浮舟妄行，路径纷繁多端；大车轰轰前行，却始终自得闲适。中原战尘使河山昏暗，行人所载文书墨迹还未干。如此深厚的仁爱、重大的信用，岂敢侵害那里的百姓？玄黄之物奔走如壶簟，我又将百姓像草菅一样剪割吗？唯有皇天上帝怜悯人间。唉，说起来令人鼻酸心痛！侯君啊，去吧去吧，心体宽厚。确实要走正直之道，不受世俗眼光左右。士人所欠缺的并不是朝廷冠服，而是要使他们经受反复考验，耐久而经得起观看。把此前所陈的书信拿出来，倾诉肺腑，也使志士长久叹息。有人讥评此士，曾说韩愈始终激烈；他的心如丹，名声大小都任由公论评定。带领客人登君子轩，木芙蓉盛开，分韵得“红”字。白帝掌管时节，青女告诫霜降；草木凋落而变得衰败，春秋忽然交替运行。偶然同胜友相携，前往度过这个萧瑟的时辰，得到它时仿佛受到了惊喜。在树梢采摘木芙蓉，心中实在不忍舍弃。由此知道松柏在岁寒中最可贵。有客人诵读韩公《丛红》之章，有人于是举出白居易《车斜》的例子。酒杯筹码频频交错，诗令也格外严肃；既然已经轮流酬唱，难道能没有序言作引吗？上天富有万物，整个宇宙多么充盈！秋风一吹，万物凋落，所得的一切便仿佛从手中空空失去。忽然在憔悴之中看见这丛沾着寒露的花，天然的真正富贵，送尽了人间的贫穷。《雅》与《骚经》素来传颂，凡卉也能得到容纳。为什么怀抱昭明的品质，却独自一望而未能被发现？有人惊讶它在树梢采摘，有人把它比作水中的红花。直到靠近前方的高处，直到明日正午，贤人也仍然容貌堂堂，却还没有相逢。难道没有人了解我吗？我长久站立，观看秋风。重阳后三日，后园黄菊盛开。座中客人谈论近世菊花品种日益繁多，却还没有前人作赋吟咏。只有程明道曾作《桃花菊》，除此之外没有听说。于是共同评定其中稍有名显的品种，各自为一种菊花作赋。我抽得题目，作《桃花菊》。南阳有位佳人，衣着修长美好；内里黄色灿然有文采，外表秀美而青色无华。早晨饮用晋地柴桑之酒，晚上食用楚地长沙之物。只愿同高人相处，以成为流俗所夸耀的对象为耻。玄都观有个俗士，品格本来就与你不同，送给你潘沐，强行想替你涂抹打扮。南阳笑着辞谢并把他遣走：在我这里又有什么用处？游女荡漾于春风，渔人映照着红霞。你把我比作这个，难道是想挑剔我吗？你自用你的方法，我也爱护我的本性。寄语谢程子，请替我删去这朵花。依薛秘书绂赠《玉臂格》的韵，谢他为则堂题写匾额。人心的精微在尚未发动时，谁能判定邪正？君子、小人一旦显现，便断续出熙熙的大雅之歌、洋洋的《关雎》之乱；有人由此窥见时世安乐，有人由此认识世道艰难。这些尚且只是言语出口，何况再从腕下写成文字？最高处可以弘扬人文，最深处可以穷极幽微、赞助大道。也有人把内心藏起来，只在外表装饰得光彩灿烂，谁知道他在恭敬和放纵之间的真实状态？德行聚集或散失，全在其中。符溪老人真是卓异！我们的道得以借他防卫，在万般事物错杂揉合之中，独自认识到一理贯通。反过来考察自身，省察事务，因愤慨世道而兴起长叹。在堂上揭示这一原则，绝不让秦汉以来的鄙陋见识混入我这里。或许有人彼此谈论，认为图画可以供人玩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美玉，只好作诗附在笔札之后，以作规谏。飞雪亭。从荆州进入蜀地，道路险峻至极。在黑猿的叫声中，胆都快要吓破。到了万州江头，舍弃舟船，又赶紧挑担撑伞，走过险峻高危之处。危险的石阶连入云端，如同堆积的铁块；乱石刺脚，十步中有九步跌倒。人流汗，马吐舌。远望盘龙山，山势支撑天的胁侧；悬瀑从岩壁落下，喷散成飞沫。中间有一座亭子，名叫飞雪。十里之内阴风阵阵，寒气侵入头发。人们说这里没有六月，火云直射大地，人也不感到暑热。谁知道利欲熏灼人心，人却以自身试探险境；车轮在车辙中纠结，损伤性命、焚烧和气，如同烈火。姑且在这座亭子里解开羁绊，取来大斗酒，约定饮下甘美洁净的酒；一饮之后，就让您消除内在的燥热。张义立刚得到一口古井，用木材砌成井壁，命名为“亨泉”，向我索诗。井安居于自己的位置，井水随时令而通达；土地是人所居住的地方，时令则是上天所造成的。到了冬天，群物止息，水德潜藏而清澈起波；随着春天草木生长，水气上升，环绕井口，滋润万物。性情本来向下而润泽，功用却由上而齐备。还有什么比得上在无事之中一降一腾的这个道理？符合天运而通达地观察，正在这里。张侯得到木井的精妙制作，使皇牺的道理参合其中；万物相生的意义，似乎不是俗人所能知道。水井废弃湮没了多少年，独独与张侯相约；他来信嘱咐我共同歌咏此理。我难以用言辞写尽，只能从井的象征引发深沉的思考。譬如阳气初升，五阳通达，正是人所凭借；又从巽卦进入坎卦之中，含有兑而承接离，通塞都不能自行决定。睽违与相遇仿佛有主管之人，坎水只生于一，诚信真实以此为根基。世途自有亨通与否，我的德行却没有成败亏盈。嘱咐您善于疏导清理，不要让纤尘染黑它。不食用它，我也不立刻食用；我不把大小据为己有，随着所汲取的水辨明义理而审慎施用。客人来问我的出处，便为他诵读《亨泉诗》。重阳分韵，分得“放”字。层层云气生成，傍晚寒雨湿润青色山岭。我平生喜爱九月九日，谁说它不值得崇尚？黄菊花盈盈盛开，采来郁金香草酿成的鬯酒。反复检查衣襟袖间，清香本来没有损失。门前秋阴深深，席上却春意融融。只有我忧虑时世的心情，匆匆不肯放下。《鹤山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四。宋代魏了翁撰，古诗。补和李季允▯去年秋天寄来的《凌霄观》诗。天高，群山环坐；露水降下，月光照满楼阁。其间倚着栏杆的人，把古今尽收眼底。要警戒啊！后来的时势令人悔恨迟误，这正是先民所忧虑的；并不是因为想要捕鱼，而是害怕容易变成害牛之患。顷刻之间可兴起万夫，早晚便足以吞食千头。金汤般的险固遮蔽大地，我岂只是为一州的余功而来？层层楼观如翚鸟飞翔，半浮空中；帘幕一开，六合都显出清晨；酒杯容纳万顷秋色。灯火背向城市的烟雨，俯视林洲，远处天色渐明；到这里听鸿雁吟叫，寄声给驯服的鸥鸟。山色高峨，夺目如珊瑚玉钩。因而想起去年夏天，狂放的心魂与众人同游，尽情畅饮，饱览溪谷山壑，壮伟而丰厚。诸公正在道路上错节而筑，谋划细微之处还要您来调和；尚且保全国邑不至于危急，使事情变得平帖妥当，于是皱眉吟咏又化作欢快歌唱。应当扩大奇杰的景观，畅快这种夷悦的酬答；只是忧虑解除之后会变得迟缓，万古以来都流成同一结果。您不要只观看上游景色，登高观览反而增加叹息忧愁。南面有壶聚之地，西面有耕耘之野，北面有不服王化的地区，东面有不安宁的诸侯。您看这些风景，便说天下无事而可以休息吗？天心究竟怎样？年运并不会等待我们。相约共同努力彰明美德，使事业贯通显明与幽隐。汪漕使就在梅圃建造浮月亭，追和古诗，我也补作一首。一元之气播布群花，气息清香如馥郁。诗人竞相称赞，为什么偏偏对梅花如此？黄钟之宫播动雷鼗，玉管吹动葭灰。只有梅花受阳气召命，清丽的花色照耀朴拙的土地。正值冬天，白花堆满墙头；初夏时，黄色花朵绕满屋舍。纯正的根干禀赋本来就高，哪里只是百斛香气？又从晏阴之后重新生长，仍然成为来年的复始。想到您为它筑亭，我便挥弄满掬的月光。它值得敬重而不可玩弄，醉中说话也害怕三次亵渎。约十二位客人泛舟东山，分韵得“大”字。没有什么比快乐更快乐，就是与好朋友同胞相聚；在瀛海之内，何况又聚集在这座州城，这种快乐难道不是太早便来了吗？披衣登上层层山巅，傍晚划桨泛舟晴朗的浅滩。羲和照见我的心意，为我驱除旧日阴霾。空旷的碧天落入清澈的明镜，青帝倚着高大的伞盖；明亮的眼睛照见鸥鸟之心。遥想着鹏鸟背上绝高之处，确实知道美好的天地不出天地之外。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心胸竟可以如此开阔广大。万古以来同一流水，谁能与我心意相会？叮咛黄头郎，为我努力驾舟载行，直下到涪江、武江汇合的地方，看那重兑之象。依西叔兄《日食地震诗》的韵。正月发生日食，六月阴气浓重。水利冲坏阶道，接连使桑土变成泥浆；山崩压坏桥阁，洪水灌城冲毁河堤。蜀地发生五六次地震，积水伤害农田。梓州的暑热尤其异常。我兴起清晨登高远望的兴致，遇到一位七十岁的老人，鞋子破旧，衣服没有绸缎。他走在前面，对我说：“老夫牙齿已经脱落，经历的事情也很多。近来听说为什么如此乖离？去年大官搜括隐户，父亲骂儿子，妻子诅咒丈夫，悲哭不止。大官深居高位，哪里听得到小吏的气息？只能干看云霓。今年稍得休息，北风却苦寒凄凄。番军袭击江淮，将士惊恐，后悔也来不及。四方都没有可托身的地方，容身之处仅仅达到地面边际。灾异又这样，怎么能保住梁州、益州以西呢？”太守听到这些话，警惕得如同踩着战鼓。又看见广文的诗，张口失色，内心沉陷迷惘。力量能够做到的，仅仅是千里之内；滔滔四海，全都是我的百姓。约书院诸友到石洞津，检查堤防工程。天空辽阔，山顶高耸，江面空阔，石头参差如齿。清霜使天地肃穆，万物都显露出根柢。这正是新年春天开启之时，万物由此开始萌发。人事为什么不能这样呢？来到水边才知道水的深浅，断岸高悬百尺。百姓的性命如同寄托在外，向人显示的也确实如此。我却还把他们看作秦越之人，这种忧虑不能释怀。人们说我是庸俗的官吏，官吏怎么能使人变得庸俗呢？人自有其为人之道，世俗不过是神天与游衍之事。忠信存在于参照依凭之间，其中光明灿然地保存着。无论精细还是粗疏，没有一样不是事情，何况又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始终眷顾我而不弃置。至理彼此启发，俗气怎么能污染它？夜寒了，人们想要回去，渔火在清澈的水面上摇曳。它照见我的方寸之心，使我悠然发出长长的叹息。冬至后再次相见，大雪杨尚书汝明约我登天开图画阁，分韵作诗，得到“平”字。上天怜悯百姓，奋力为他们营造杯中的羹汤；寸大的白雪还未令人厌烦，便赐下一尺厚的平雪。阳气发动，黄宫之气使万物随之萌生。蝗虫的妖害被远远压制，驱除瘟疫的鬼怪也被处死。东邻文昌伯，志气为我倾注；他带着朋友享受丰年，举杯浇洒在空明之中。人人都欣喜而各有所得，内心明亮却没有忘情。不知天地之间，是否肯与你共同承受阴晴变化？先前听说皇帝的车驾，随着降雪登上高高的山亭，远远一望，淮地、楚地连接着神京。新来的百姓正站在露天，旧日戍卒正在长途出征。送刘寺丞【垕】赴浙西提举，分韵得到“霄”字。盐官县被海水冲荡，朝廷命他前去处置。君王居于三极之位，五行之气都得到宣明；有一处不能让我满意，便应当归咎于自己。怎么在京畿附近，伍子胥之灵竟敢作怪？不要以为只是手指抽搐的小病，便能使身体长期不得安宁。因此选拔你去，让你前往铲除它的骄横。此次派遣能够得到你这样的人，异变的灾祸也就不足以消解了。水产生于天一，阳气实际是它的根苗；疏通就能遵循常轨，阻塞则会更加惊险漂荡。这个道理与政事相通，更应当省察并完成你的徭役政绩，成事后报告天子，佩玉鸣响，行走在青霄之上。阁学袁侍郎爕把《朝鲤图》和《豢龙图》寄给我，索要和诗。《朝鲤图》。宇宙间万物生成，无论大小都有根本。鳞虫有三百多种，其中最尊长的称为龙。浓雾弥漫六合，神龙隐藏在千重幽深之中。当时赤鲤公坐在那里制服细小鳞虫。细小鳞虫有什么值得说的？成十成百地前来追随，也有横渡江面的巨鳞，望着大海而畏惧它的雄威。它们安闲自在，各自按等级辨别尊卑。一条鳜鱼掉头离去，漠然若将就此终结。三公也不改变操守，谁说惠施不恭敬？鲁国的儒生鄙陋汉代礼仪，商山四皓却遭遇秦朝的锋刃。只做我所安然之事，并非为了惊动愚昧庸俗之人。又如秦汉以后，世俗之学千年来都相同。卓异的《无极论》，功德足以与大禹、孟子相配。我说这些姑且自我警戒，不要讥笑我见识浅少。《豢龙》。天地包容万物，广大得像容纳百种袋网。人处于天地之间，以利害作为防御。一气贯通四时，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都和顺甘美。神龙被豢养为牲畜，驯养驾驭它却不加侮辱。河中有龙马背负《河图》，庭院中没有流出龙涎的女子。义理不能明白，人情自然疑惑沮丧。规范天地、各守职分，往往却像在违抗拒绝。同室之人操戈相向，一人之身也仿佛肺腑隔绝。帝王豢养龙的本意，既然弃置了，又怎么会重新取用？四灵并非不灵，只是有时不能处在合宜的位置。万物生息相互吹发，古今大概都如此。古人能够体察天意，把万物都视为我所主宰。各种虫类没有比龙更尊贵的，却可以像对待士卒那样安抚它。如今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人，也足以检验人的胸襟。声音和谐，凤凰便来仪；心境平和，缰绳便如彩带般柔顺。何况人中祥瑞，治乱还系于不言之中。想进去却关着门，谁能出去而不经过门户？这件事关系到人心，所以作诗附在《农圃》之后。送袁都官【甫】知徽州。

译英姿焕发的蓬省郎，卓异的秋官属吏。佩剑鸣玉行走在青霄，年轻而鬓发尚未斑白。转过头去不肯停留，离开京城去做新安的牧守。衣着斑斓如老莱子，学子们穿着鲜明的衣服。回来拜见父亲，堂前问候寒暖。刚从天上回来，还带着书卷传出的芳香。问你在那里得到什么人？衣袖中带着两幅图轴。骊龙挟带风雨，闪电仿佛注入双眼。甲鱼独自有什么办法，竟能使它们与猪鸭同类？三十六条修长鳞片，群小鱼争相追逐。也有拖曳车轮的，处在中间却独自返回。你们袁家父子都是名家，这种道理早已探究熟悉。人生处于天地之间，也只在适合自己的地方实现愿望。义理精纯便无事不当，心虑淡泊便不只是满足。希望你明白消息盈虚的关键，保养精神以培植福分。等着你的来信宽解我的忧虑，书信接连不断地寄来。送侯成甫归蜀。雁声和捣衣声交作，霜色布满沙洲。高桅大船，行驶在清秋之中。长安的白日，徒然催白鬓发；故国的青山，明亮地映入双眸。前夜大江的水，半数归入沟壑；来年等到虫鸣时，已经毁坏了巢穴，踪迹全无。天马常常远行，也不能相信人间会有彻底困厄的结局。送杨尚书【汝明】知泸州。新雁怀着归意，芦叶已到秋天；离鸾感伤于镜中映照，菱花也因羞惭而低头。五更时叫孩子擦去残泪，迟速都有命，我也该归去了。殿头三拜，上疏辞行，离意浩荡而无法收束。宫门内宣读辞别之辞，皇帝赐予慰问；宫门外祖饯的帐幕像云一样密集。往年在长安道路上，谈笑之间便能取得公侯之位。白璧堆得如山，车马截断流水；黄金充满房屋，花朵开满楼台。腰间环绕万钉带，笏头带着朝廷缙绅的身份，众人啧啧称羡，双眼都被照亮。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使人间的头发全白？二十年后重新回来，看到你这样勇于退隐，杨泸州一生的志气并未倾折。回到故乡，足以洗净岷山、峨眉山的忧愁。我到门边送你，感慨世事而增添百般忧虑。匆匆告别您，登车离去。只是怕鬼神见笑：您为什么还要留下呢？送郑侍郎【损】任四川制置，分韵得到“盖”字。恭敬地想，皇上的心胸广大如天，明白的天命使他停止宫禁游乐，前往抚恤蜀地的疮痍。蜀山在什么地方？斜阳照着乌鸦的背。我的家住在扶桑以东又以东，回望斜阳，已在铁山之外。金头奴子扼守熙秦，银州的兵马冲向兰会，使我六年都望着烽火，使出征的人穿空而行、枕着兵器。使我千里运送钟石，使当地百姓无粮可煮，只能哭泣着吃粗粝。县官没有积存的租税，百姓没有收藏的粮食。上有苍苍高天，突然呼喊起来却不可等待。边境之外的万般忧患，暂且不要只以一身承担。我没有什么赠给您，只能以筮法得到咸卦变艮、兑卦。艮山本来中间空虚，兑泽则向上灌注；唯独在九四爻论说心体，把朋党之思看作障碍。愿您把这一卦象写下，长久放在卧起之间，对着蜀道青天、蜀地平原。君侯一心，便能把艰难变为平易。请思考亭前先郑公的碑记，更看他日后郑公的记文。大理寺少卿曾焕想看我近来的作品，我抄录几篇寄给他，以诗致谢。并且他说：“连续多日疮疡发作，读了你的文章便痊愈了。”于是依照他的诗韵作诗。西风萧萧，急促地吹动鬓发；我独自站立在长空之下，倚着高入天际的山壁，俯视沧海环绕九州，仰望青云中太阳运行。夜里归来，蟋蟀在秋床边鸣叫；到处都是万物，西风中飘着香气。可是我这一生处在世间，究竟做了什么？孔雀、翠鸟的身影闪过，蜉蝣般的衣裳随风飘动。我收敛心神安坐，独自探察反省；善恶利害的界限，像黑白一样分明。江西夫子最了解我的心，我想前去跟随他，却被湿重的大地阻隔。忽然他的诗句到来，悬挂着清风；我恭敬地向孔子、孟子作揖，仿佛抚摩痈疽一般，于是便想载酒驾车前往。童仆一夜之间，豪壮之气如千条星虹。送任大卿赴任，逢知汉州张少卿【午】知眉州。冬卿怀揣符节出行，清秋时又送南卿归赴三州，托我向三州父老传话：“从今以后还何必思念故侯呢？”朝廷选择守臣比从前更加慎重，亲自擢拔有名的卿士，授予显要职务。两位卿士任职历练都很深，元来执掌旌麾而来，如今又执麾出任边地。紫马离朝上天，缰绳和金络映着月色，穿过虹霓烟霞，徘徊之间仿佛舍不得锦绣马障。面对急流将要渡过，却不肯向前。好官难道只是为了更多荣禄吗？两位卿士归去，正合我的心愿。昨夜流星划过，声音震撼屋宇，光芒照人，使人不能入睡。起来看北斗运行在云端，驱使四时不停地挥鞭，旁边还穿行着凛冽风寒。九州霜露正漫无边际，人间的职分各有规定。每前进一步，便是两位卿士离去一分，我也离归乡更近一分，都是上天怜悯百姓所致。十二月二十日，带客人登介亭，分韵得到“梅”字。清晨驾车载着宾客随从，披着雾气登上高峻的山岭。天地收拢在掌握之中，江湖广大得足以容纳酒杯。孱弱的石丈人玉立在山角。山前是高大的宅第，马头扬起黄尘。只有它怀抱光明纯正的本质，萧然与寒梅为伴。有客人问我：“豫卦是地中有雷，还是雷出地而为奋发？为什么要取名为石呢？”人把变动看作境界，在滚滚变化中不知道回返，却能够坚定自守。精神因此有所开启，相对而立，得到深刻的省察。将要归去时，又徘徊了许久。四月二十日，带客人去寻访龙井前约，因为阴雨晴朗未定，最终没有成行。于是买船下西湖，步行到玉泉观鱼，分韵得到“东”字。前些日子已经告诫宾客，约定再次等候。苏长公早晨烧饭，马也喂饱了，昨夜便装好了车。既然童子是飞廉，那是从哪里来的？他横出云层半空，便要用龙井泉水换掉西湖的风。苏公并不是把清幽境地藏起来，反而像是打开了它的遭逢。烟柳夹着长堤，拳曲的荷叶映向清穹；水中涵容着纷乱的云影，白露沾湿了残照的红光。若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这种意味又与谁共同享受？精神闲适，喧闹与寂静同样安然；意趣适意，也无所谓东西。观鱼之后兴致更浓，骑马在春风中归来。【童按：石鼓文也作“同”。】六月十四日以后，殿侍立新任永康太守盛嘉甫。早晨辞朝奏事，言辞恳切，皇上为之嘉许采纳。我曾随笔记下这件事，如今乡人为他设祖帐分韵，得到“西”字，于是写下此诗赠行。严肃地击鼓，赶上清晨的鸡鸣；龙马整肃仪仗，悄无声息，连嘶鸣也没有。宰臣上殿奏事，从左边台阶下来；史臣拖着鞋登上东阶。永康太守臣申之上殿，声音高亢如虹霓，说道：“臣从前任大农簿，试任郡守而得到召请。如今西方鞑人请求通好，应当退还他们的使者；金人隐藏壮士，招诱我方而不要声张。残存的金人继续先前的友好，实际上将要与鞑靼相互勾结，动摇青齐，到时将有反叛之事。如果再拖延玩忽、苟且度日，将来忧患便会咬到自己的肚脐。”皇帝惊然说道：“对，对。”伸颐点头。天子的听察稍稍俯就，黄某又请求收敛叛将，并立即褒奖、抚恤死难将士。陛下也听说西边的事情了吗？从前号称险阻的地方，如今道路很多；散关、皂郊已经成为平地，白环、黄牛仍像决口的堤坝。各地分兵防守，边阃林立，越过秦地一看，体统已经涣散，人心也与上层离隔。有人说私意会误大事，于是反复恳切地加以提醒。申之又说：“故臣安丙从前曾对坤倪有恩。”皇上回头指着臣说：“安丙。”申之叩头，像含着悲凄之情；纷纷交往的情谊有异于生死，只有这件事能够推究根本、消除众人的迷惑。臣当时张开拱手站立在皇帝身旁的螭头之前，只恨没有千张赫蹏纸替王公挽留行驾；力量不足，只能睁眼面对这种像梁鹈一样的羞耻。官职无论大小，没有一件不是事务，都应勇于担当，使天子安抚百姓。如果上天有意听臣请求归去，请上天再次赐我一块青色玻璃。

译杨仲博约定在生日相会【七月二十四日】。金街隆隆作响，清晨的钟声震动；我倚马站在禁门旁，续接未完的残梦。梦中惊见风雨，摇动江上烟霏，恍惚如同秋浦吟诗之时；醒来后，丝丝缕缕地整理先前的思绪。还记得平日写过蟹鱼的诗句【十五年秋，在池州遇到生日时，曾在大风雨中作诗说“平时雨足蟹鱼肥”等语】。这一天江风吹倒山岭，船头白浪高高黏住天空；两家的儿女提衣出门，匆匆摆设杯盘为我过生日。自从朴▯奔赴帝京，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惊涛，不知如今风色是否安好？只见他天天侍奉明主，骑着银鞍白马，驰入晴空；鸣鞘整肃仪仗，天空没有风。早朝回来为你庆贺初度，才一想到秋浦，你如今却要去做什邡侯，归去的兴致像风一样不能挽留。只是担心江上风色恶劣，不如帝城中安稳欢乐；高楼大宅直插云霓，烟花照眼明亮。趁春光明媚，我们还可以饮酒，不要问尚书何时归来。为我歌唱吧，不必归去送杜兵侍【孝严】以华文待制知遂宁府。穿着破旧貂裘冒着寒冷，在余杭门外听着湿冷的马声，为归客送行。去年曾送六位朱幡官员【杨泸州、任汉州、张眉州】，今年又送四位四千石官员【盛永康及杜某】；还有三位县令前后相继【当时有同时任县令的杨伯洪、杨仲博、杜阳安】。彩物采来还装不满筐，离去的人却像织布一样接连不断。蒙蒙风雪，使人的气息微薄；漠漠烟尘，使剑上的花纹都被侵蚀。我独自站在长空下，倚着高耸入天的山壁。多次请求归去，却始终未能归去。两位卿士光明磊落，上天赋予他们这样的资质，不肯随俗阿附、委曲求全。声名很早便如虞舜一样聪敏显著，霞衣云佩，映照明媚的春光。虞舜已经死去，再也不会回来；云雾埋没苍梧，天地为之悲伤。万物兴衰，各自都有期限；人生的出处进退，难道没有适当的时机吗？提起衣襟，系好佩带，从霄汉归来。只要能够实现我的志向，官职没有卑微的。史臣昨天侍奉在玉皇案前，听到皇上说爱护百姓，何等殷切【公辞朝那天，皇上说：“卿到了蜀中，务必勉力爱民。”】。愿您领会这句话，深深长久地思考。民力已经竭尽了，有谁知道呢？还须有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担当此事。既然您暂且离去，我也要归去了。送杨仲博约定归蜀。在江边为客人送行，雪刚刚放晴；树叶已经落尽，山色空明。天空高远，大地辽阔，出行的人昂昂然，像旷野中的白鹤。清晨空旷而结霜，白鹤鸣叫两三声，停在扶木枝上，太阳中的乌鸦也受到惊动。难道没有枯蚯蚓和残余粮粒吗？难道肯低头与鸡鸭争食？那个人啊，那个人！这是客人，不是那个人；若不是那个人，便招引不来。他即使有邻居也不往来，哪里能万里相互追逐？泸水、涪江之上，刚刚戒备舟船；荆江的夏日竹席，赤壁的秋色，长江如镜般平滑，没有一丝污滓。想要以肝胆辅佐君主，竟然做成了多少事情？客人先行出发，反而赢得满头星星般的白发。大丈夫身在世间，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要把这次分别当作再也不能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送黄宜州【寔】赴任。皇帝亲自执政之初，十日史臣了翁侍奉在严肃的宫殿。宜州太守将要赴任，袖中拿出谏疏，开头陈述道：“炎热荒远之地，偏僻在飞燕以外；陛下只要看一眼，便应同样施行仁政。不要说手指抽搐不算危害，往往会使四肢都失去仁爱。臣请求像中州那样选择侯守，更应整顿使臣，按时询问民情。只要使自身端正，以此率领下属，那么炎荒虽然遥远，也与京畿相同。”皇帝回头说：“你可以前往宣扬我的德意，安定我的百姓。”黄君下殿两拜致谢，把圣上的教诲全部告诉史臣。史臣拜手，将它写在册中，又把黄君所听到的内容还赠给他。如今贪竞已经成为习俗，公私都已困屈，忧患正在新生。纪纲法令，不敢知道还能凭什么建立国家。苍天啊，苍茫无边，无法询问。人情的喜怒哀乐，如同天的笑与皱眉。愿您体察这一点，深长地思考，便把圣训写在绅带上。诚心求取，哪一件事不是为民之事？如果不愿如此，百姓便不会贫困。送秦秘监季槱以显谟阁职出知潼川。杜侯归去不久，又送秦侯归去。锦衣官员前后相望，使乡里增添光彩。仅存的二三位士人，离去之意也不可挽留。王、张多次请求退职，我也第五次请求奉祠。难道不是这样吗？明主眷恋臣子的进退，各有合宜之处。从前我对杜侯说，志向只要有所成就，官职没有卑近；忽然醒悟到从前的错误，像灶突很热而没有寒冷的柴炭。君门有九重之高，百姓的性命却像一根丝。诗书只是徒然胀满肚腹，字字都不能适应时势。俯视大江流逝，仰看苍云移动。悠悠然没有归宿，局促不安又往哪里奔走？昊天难道憎恨百姓？世事反复，实在不可预期。愿意随力量所能达到之处，必定以诚心求取。求取而得不到，何况还忽然彼此比较厚薄肥瘠呢？临别时再次回头，我并不是只怀念自己的私事。送张匠监【忠恕】任秘阁职出知赣州。西南的杰出人物，忠献公一生的心事，上天赋予他通达的才智，志向高远而广大，却没有施展的地方。独自倚着栏杆疑望，眺望关中、洛阳和九州；风露正漫无边际，卷回残梦，归到余干。只把一个念头留给子孙，长久为世间树立做人之纲纪。宣公端明如今已经进入无我的境界，活着不知惭愧的人，若不是大丈夫又怎么会知道？中年遇到行甫，处处都能看到典范，如同父祖。试从细微处观察他的经纶才略，内外洁白如玉，没有一丝尘埃。大河宽广，任群人饮用；徘徊之间，独自怜惜那锦绣马障。清晨庭院中仪仗肃立，悄无声息，只有偶尔抽动缨络、抖动鬃毛时发出声响。京师邸吏私下相互说：“张公立于朝廷，我实在辛苦。不知道他的奏疏究竟要说什么？”每逢他论奏一事，人人争相传诵。好名的人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却在一豆羹面前显露辞色；反复看去，实在无可挑剔。难道这种事没有平日的修养就能做到吗？我同朝共事一千日，看到张公仓促之间无不如此，因此托声向他祝贺。赣州百姓，朝廷为了你们暂停派遣诤臣；还须再问问萧太傅。中朝与外郡，谁应当为此忧虑？约漕使在东郊泛舟，座中宾客十人，分韵得到“江”字。雨势将止，天气爽朗放晴，天空温和，清澈的瀑流舒展开来；山色空明，四座之间天地安静，天空仿佛有八扇窗。占筮得到幽深真实之意，这种心情与谁共同分享？漕使家的风调，我与宾友的声调都相同。高谈论道，风清境胜，韵味使人陶醉；空旷天地东西南北的人，偶然在同一地域相聚。坐着数看洁白的云朵，起身观看流水淙淙。这里是古今聚散之地，浩浩荡荡正如这江水。晚霞照在宝瑟上，明亮的夜色胜过银灯。系船不肯击鼓催行，归梦却被声声惊醒。《鹤山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五　宋魏了翁撰　古诗。李肩吾摘取“傍梅读《易》”的句子，用来命名我的亭子，并且作诗阐发其意义。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和。三个时令完成收获，回到北方而趋于平易；百川收敛盈满，秘密地归入大海。是谁把苍龙悬挂在秋日银河？天地之间卷去之后不留踪迹。人情容易感动，在变化中发生转化；通达的人常常观察消长的消息。过去不认识梅花开放的时节，便绕着溪水询问，巡行檐下寻找绝迹。怜爱它如玉如雪地倚着横参，又喜爱它青黄相间，在烟霭和日光中摇曳。中年在《易》里遇到梅花生长，便从根心看见花实。候虫从地中奋起，桃李艳丽；野火烧过原野，芦苇茁壮。正当阳气强盛争相从门户出来时，直到阴气穷尽才排闼进入。随时谋划，何其痴妄？哪里比得上这位君子深藏其用？人在天地之间任官，统理万物；二种实质、五种差异，根本却只有一个。形体在闭合开辟之间变化，浑然不知，却把真实诚意当作空寂。亭前准备绘制《九老图》，交给人间的扬子云来鉴识【五老峰前访梅招鹤，和李肩吾合称九老】。依照永平令江叔文《鹤山书院落成诗》的韵作诗。天运驱使人前进，人却察觉不到；古道违背时俗，时人也不学习。美玉被丢弃，像隋侯之珠和荆山的美玉，依然未经雕琢。因此想到胥靡遇到殷宗，精神受到触动，才悟到声气从磨砺中产生。大雨滋润梅树萌芽，变化气质，与天同功。朝歌的屠夫没有人同他交谈，一天之内投下鱼竿便遇到明主。大车轰轰地行在周道上，车轮车辐合乎圆规，车箱合乎矩尺。人生与天地同一根源，自诚便是圣人，自明便是贤人；即使地域不同、时代久远，也仍然能够合拍，何况同在一方天地间相处。从浇薄的风气散开以后，世上并不缺少遗留下来的正直之材；只是没有匠石，便不能登车学习射御。人人都把自己看作邮无恤，出门便徒然与夷蛮争战。半生很少得到须臾清闲，不是像夷甫那样受到汝水羞辱，就是像介甫那样逃避钟山。古人先洒扫庭院门户，难道还问别人是否顾念自己？只忧虑源头缺少停蓄，一见天根便显露出来。人们说阴浊胜过阳清，阳占一、阴占二，三者分立；谁知道阳德本来没有间隔，根心与枝叶永远相亲。君臣大义虽然有止境，终究不能忘记天理。世上若无人了解我，我将自我了解；不必等雷风去询问史官，投沙的屈原、贾谊也知道归宿。九州广大，究竟归向哪里？即使说忠愤的话会伤激，若用洙泗之道衡量，仍然是在津渡中迷失。前村传来虎啸，晚风吹起；鸢鸟踉跄，发出凄酸的叫声，雁带着雏雁。君恩尚未报答，臣下忧虑深重；闲暇时起身，在壶头与乡里人相较。江公劝我姑且稍安，新诗美好如玉环。我怎敢用忧患之诚来答谢庆贺之语，又仍告诫掌文书的史官不要抄录传播。李肩吾在我生日赠诗，我依韵作诗致谢。李肩吾作诗庆贺我五十岁，怜惜我颠沛困顿，把礼物授给我。于是想到五十之义最为精微，造化的机括由此出入。你看五行相互生成，前者荡涤、后者摩挲，如同互相作揖。至于五行的推演，哪里有穷尽？泽火革卦趋向更新，承接井卦汲水，成为圣人修养的功夫，正从这里开始。做人处世，明白不是急务。古人对此感叹开始衰老，血气虽然衰退，义理却更加聚集。惭愧我不曾学习，到了晚年才知道错误，正要以这颗心验证蛰伏的生机。独自叹息道路遥远，无法把它送达。愿意与你谋划始终，却已经来不及了。依李肩吾读《易》亭中山茶、梅花诗的韵作诗。梅花像鹤，花瓣洁白；山茶花也像鹤，花心鲜红，仿佛拱手作揖。鹤山翁如同传授宗法的长者，与山中的两位宾主一起穷究造化的功力。《易》终结于未济卦，《曹》诗末篇观看《豳风》。有人叹息它们生长的地方遥远，不接近扶木以东。谁知道天然的尊贵，正正在眼前之中？四时的喧闹与寂静都只是耳中之声，寒气到来便使穹宇闭塞。用冷静的眼光看千古的声色，沉默得像非熊。再作一首。淘金使水流混乱，河川变绿；砍炭烧山，红光自成天边一隅。哪里只是土地不同？米价低廉，衣服也不费钱，四民却很少能完整保全。功夫一旦达到，华美花卉还没有出现，淳厚的风气已经被浇薄。老梅委弃在林莽中，洛水的佩玉遗落，发出丁东声。山茶花刚刚移根，才从斧斤之下脱命。哪里知道那些表面华美的东西，秋毫也全都属于苍穹？观察万物却不能明察，我想问黄熊。鹤山书院前面原来是荷塘，三次在其中的小岛上筑亭，已经很久了。春后第八天，才题榜命名为“芙蓉州”。凛冽的风吹动衣裳，落入南方土地。我亲手搏击猿猱，借封山虎沿山而行，跨过山谷三里到达城中；架起竹子，编成茅屋，百家聚居。上天似乎在为羁旅之人谋划，把佳境收藏起来。城东角落，坚定地利用这里，便成了园圃，可以向下俯视。又得到“芙蓉州”这个名字，水中、树梢之间高低相映，名称相同，形状也相似。自从瘦弱的野猪伏在群龙之下，红白相间便转为明耀。人们怜惜它被风雪拘束，弃置在衰草、寒泥之中；谁知道它炯炯的内在美，正是在枯槁衰败中生出光辉。大书三个字作为吹送，唤醒渠阳百年的梦。却又怀疑二华是痴绝之人，身体既然隐没了，名声又有什么用？再依韵作诗【和诗的人装满了诗轴，依韵作诗答谢他们】。文采华饰消灭本质，比尘土还严重；物欲残害生命，比豺虎更猛烈。三年间闭口不言，坐在山林水泽之间；日月往来，云气聚散。芙蓉自然与诗人的心肠相谋，虽然没有颜色，也能媚悦涂墙小巷。梦随春草撩拨客子，手从云锦中分取潮州。平生以作山鸡照镜为耻，面对它却忘了自己是不肖之人。为了花朵破戒，吟哦七字，几乎像作《五噫歌》。开动梁上的光辉，照耀李花；君若不替它遮掩，便取来奚锦披在封泥之上，像缫丝车牵出万缕丝绪。山谷中到处覆盖，春天也没有光辉。山中的华美树木彼此交错，送人时把荣枯都看作幻梦。躺着观看芙蓉是否生长，满眼都是供日常使用的天机。通道县朱县宰请求题写“时斋”二字，李肩吾作诗，我依韵作答。朱君问道：“所谓时斋，是诵读羲皇、文王的著述；《史》终于剥卦，果实干枯，开始包藏坤舆、坎离的玄妙，藏宅遇到复卦又更为崎岖。万物的道理在消长之处，人的谋划在密与疏之间；由此贯通千古，哪里不是广居之地？所以处于无妄之时，不能耕种便想收获，也不能开垦荒地便想获利。” 抚州崇仁县玉清观道士黄石老，擅长古篆，拿着李公父亲的书法来询问字体。

译圣人之学中断了一千多年，连小学也失去了传承。在这期间，难道缺少像明道那样的贤者吗？有人说书法只是小技【“艺”字的意思。扬子说，通晓天地人的是儒，通晓天地而不通晓人的是技】，姑且舍弃这些，十个字有九个错误，无法辨正。楮树造纸，墨色也有曲直。动辄拿经史作为依据，哪里知道魏晋以来经历了多少变迁？何况如今经书字体以开元为宗，请看看没有韵书以前，训诂、字书、字形沿袭，形声反复推求，意义才会完整。韵书产生以后，人们趋于便利；不能从书法上穷究根源，只凭声韵在篇章中寻找，字形尚存而声音消失，韵也被牵强附会。许慎、徐铉都精于研磨，二徐、郑、郭前后相继。书法依赖他们才略得绵延，许慎、李阳冰难道能没有错误吗？楚金分韵仍然拘束，如果再舍弃这些而迎合俗人的妍丽，便是不学操琴而只求安弦。玉清道士来到临川，用心周遍于皷、秦山，带着书经过我居住的渠江边。我试着让他竖立柱子、画出弯曲的圈，却害怕门槛、礁石、柱础，弃掉椽木；已经能够协调世俗而取得怜爱，却还想在范围之外寻求方圆。眉山夫子的思想如泉水涌出，我们共同讲论，扶正其中的偏处。道士捆载书卷明天将回去，我再用一句话恳切地叮嘱：能够在这里知道事物的端绪，那么一事一物哪一样不是天理？九章、八卦没有不是如此，丝毫不加人的力量。题写尹商卿起【宗】的《自信斋》。方寸之间虚明灵妙的心，既极其遥远又极其切近；真正能够安顿天地，确实可以成为尧舜。若不被利欲熏染，便不会被习俗牵引。只管安静地玩弄文墨，怯弱地夸耀官印绶带，难道圣贤就是由我们这些人来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吗？这不是我的职分，但也有人认识到其中的道理。像在九仞深泉中取水，人们说力量不足，我说是认识还不够。商卿听到我的话，不知会相信还是不相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兄长的儿子高斯得赴廷对。九十九座山峰直插天空，我的家在前峰的夕阳之中。蛮徭、虎豹阻断行人，小小的寒城洁净如水。忽然欢喜地传说有客人闯然到来，我穿上防衣看他，原来是兄长的儿子云从诸侯贡士中前来，奉天子使命。来时父亲对我说：“你到了靖州，要问候他是否安好。”靖州虽然困苦，却很适合修身，你可以在那里得到师友。世人正白头争逐名利，你们父子却能如此相承。柳荫花影中春风飘香，欢喜到了极点，只能默默相对。家学既然如此不同，天资也这样美好。我长期处在寂寥之中，没有什么可赠，便只赠给你一句客途中的话。我听说古人求仕求学都是为了自己，对上不能欺骗君主，对下不忍虚负同类。这难道是有所图谋才这样吗？只是为了使自己安定罢了。我的行止由天命决定，上下四方难以预先推测，姑且把自我安定之道献给君主。无穷的功夫，都归结为告诉你。丁大监文伯得到我近来的作品，读后疾病痊愈，作诗赠给我。黔地巫山以南，溪水丰盛；山脚石质恶劣，不能治理。崇宁年间边臣务求扩张土地，削山凿石，砍断林木，在这片地方掌握了数里之地，号称为郡。就像用土偶来安置眉须，中州人物尚且承担这样的职任。我这个累臣舍弃这里，还能说什么呢？何况这里风气少有疾病瘟疫，而且幸好习俗没有变得浇薄，可以饱餐便宜的米，温习旧日所读的书，品味其中深长的意味，忘却疲劳。坐看岁星从丑位运行到戌位，几次看见秋月弦虚危。都梁有官吏从云端而来，拿着书信，火急得像符移。美人的家在九朵芙蓉山，门墙高耸，哪里能窥见？联缀书信和奏牍，究竟是梦还是真？一年两次，忽然相见。我写的诗只能治好你的疾病，你却要为世间医生解除狂痴。乖违与相逢、忧患与喜乐，确实都有命运。可叹上天不让我成为真正懂医的人；立春前一日，电雷与大雪交相发生。程叔运作诗，我依韵和答。自从太阳运行以来，牵牛星经历四十五日，便到了春朝；是谁驱使阿香送来霹雳？又派玉女来到姑瑶【《山海经》说玉女居住在姑瑶山】？向来雷与雪不能同时出现，正如皋、禹与驩兜、三苗不能并立；它们突然并驾而来，正月初一便显出反常的性质。这都是妖异的阳气在子位滋生，到了寅位便开始通达；蛰虫将要活动，寒鱼跃出，苍龙已经移动到旧年所值的方位，朱鸟也向着新年斗杓的方向。为什么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竟被阴气侵害？仿佛沃焦相互摩擦，形成闪电，发出震雷。起初隐隐约约像在遥远之处，轰然一声却来到匙箸之间，惊魂恍惚，无法召回。还要防备它化为冰雹，又化为大雪，寒威挟带着胜过春光的威势而张扬。春秋所记的事情姑且说它遥远，绍兴年间狄难也几乎难以调和【《春秋》鲁隐公九年以及近世绍兴三十年正月都有这种异象，所以这样说】。如今这种异变已经接连多年，天下却仍在卧治，仿佛只穿着衣袍安坐；徒然使志士歌唱，无人采录后寄给观风使者。以“朝”字为韵作诗，诸位先生唱和不止，我再次依韵作答。狂风挟带重重阴气，牛宿上仿佛叠着牛宿；雷、雹、雪一早到晚接连而来。诗人心怀隐忧，寄托在唱和之中。清辉错落，仿佛欺凌美玉。好像一天之内四次发生变异，应当省察阴阳二气同出一根。不是阴气能够胜过阳气，也不是不争便能让万物伤害人。先前的妖异使炎精尚未振作，刚强之气受到蓄积。睢水白天隐没，成皋【“皋”同“睾”】仿佛跳动。一旦愤懑郁结，刚强之气便逐渐滋长旋转。握住地轴，旋转天上的斗杓。山中不知道这是何时，只看见这种天象，心中焦急。累臣九死，又有什么值得顾惜？顽云苍凉惨淡，天门遥远。泽中只知道吟咏鸿雁，天上再没有歌唱《祈招》【“招”有二音】。刚榨出的新酒，香气仿佛要充满灵魂；墙根新生的荠菜，花朵骄艳。便想倾倒酒罍，烹调鲜鲫。不妄取琴徽，调弄江张之曲。与程子一同痛饮，芳草作为席褥，天空作为帷帐。遍地都是干戈，不忍看见；恐怕调发老弱，充作征商的车辆。送程叔运高不妄西归。我一生替人谋划，必定以正学引导，必定以正直之道行事。听到的人有时因此怨恨，认为你用正道教我，而你自己却因此遭到排斥。鸢鸟踉跄，陪伴羁旅之人；再次在渠阳城门见到你，心中酸楚。我的内心本来明白，只是无奈没有办法教导后继。定二年夏天，皇帝临轩面对群士；似乎听说甲乙等次的选拔杂乱，忠言正论夹杂其中。亲友之中，斯德和叔运都具备匡救时世的谋略，以迎合世俗为耻。你们前后来拜访我，像两块玉璧一样陡然清峻。我从容地叩问你们所说的话，怎样才能承受这样重大的询问？听你们说，篇章还没有听完，我便闭口缩颈。本来正要因此贬斥你们，却又正因为此而奋发。那些责难姑且不说，而我更加相信自己。人能够安顿天地，人也可以成为尧舜。气息相合如同涂泥，所行的道路相同如同印记；有印记便不要忧虑别人不知道，只长久担心自己还未能尽到。春日情怀撩动客梦，归乡之思难以忍受。你们各自奔赴青油幕府，新近启程前往苍梧。我所知道的正学，再次说出来作为赠别之礼。湖北提刑林寺丞岳奉召入朝，写信索要诗作。

译敲击金器，击鼓催促行舟；街边祖饯的帐幕像云、像帷裯。执掌祥刑的使者入朝奏事，诏书催促出发，不可停留。居民争着堵门，拉住衣服挽留；行人走十步便有九步回头。您曾说为了我们留守五年，到了期限，终究还是要离去。居民上前对您说，心里知道这里并不是留住您的地方。整个春天风雨凄凄，牛羊遍地，鸿雁发出酸楚的叫声。天地如此广大，却没有容身之处，只有这里安静而不自知。桑麻、鸡犬、桃溪曲处，身体住在主人家几间屋子里。躺下听前江的风雨声，自叹自身竟像天福一般。如今您归去做大官，连云的广厦有千万间。我那时难道不能蒙受您的恩赐？只是天高路远，匆匆难以攀附。我们这些小民不怕再三烦扰，只愿祝您今日执缰出行。原野与低湿之地相接，看不够这片景色；明日您便回坐京师宅第。深院重门堵塞了百姓的忧乐，愿您不要只顾自身，而要顾念同胞百姓密集的头颅。春风洗涤眼泪，情意反而更加悲恻；道路旁经过的人都发出叹息声。我当时困卧在五溪以东，一天有八九次阴云蒙蒙。有人来讲述从前的事情，耳目仿佛突然清醒。又拿一百壶酒来扶助醉胆，庆幸我的鼻息能够冲凌烟虹。想要说出一句话却无法措辞，只把您听到的事情还赠给您。中秋没有月亮，分韵得到“狂”字【“狂云嫉妒美月，愤怒地飞行千里而使天空漆黑。”】这是苏东坡的诗，老先生大概只是借用了它的韵。金气低落，火月运行，仲秋是阴气中的中正之时，与太阳相对；浮云横着遮掩它，人们说云在嫉妒而且狂乱。那云本来没有心，这个月亮又有什么伤害？水中之月本来与月同体，其中根本在阳；明亮地含藏着内在光华，随时发出光辉。天机浅薄的人，却把它当作使人闲忙的事情。九月分韵，得到“寒”字。奇数的月份必定使用重数，谁来为它开端？尊崇阳气而轻视阴气，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何况在五阴之后，苍龙悬挂在高寒天空；树林稀疏，山骨显得瘦削，天地宁静，天容宽广。忽然遇到九九重阳，黄菊纷纷灿烂开放；姑且以五言诗寄托一夜欢乐。萋萋的草木在义熙以后更加繁茂，实在令人感叹。天宝年间的陶渊明、杜甫，千古以来真正知心的人，实在太难得了。送吴门叶元老归浮光。我因愚直触犯忤逆，被放逐到蛮荆之地。离开京城那天，从近臣、百官一直到博士弟子员，京城人士在余杭门外设帐祖送，连续多日没有停止。临安尹白宰相送来馈赠和路费，安排四艘大船送我到丹阳。所经过的地方，监司、帅守、将领都像往常一样迎接；我以疾病推辞，却不能免除这些礼遇。进入靖州后，靖州太守洪文惠公的孙子洪倬把我当作使客，礼遇有加。四方宾友和同游之人每天来访，问候行李的书信没有一个月空缺。我都坚决谢绝，却不能使他们听从。吴门叶元老的见识、器度和文采远远超过同辈，曾向陆伯防求学，完全得其师法，所交往的多是天下贤士。我因陈正父而认识他，一见如旧交。有一天，他骑一匹马，带几个童子从浮光来，为我停留数月。每天早晨聚集朋友读书，元老从容提出一个问题，往往切中要害，谈论古今治乱、人物优劣、山川险易，下至兵器优劣、米粟多少的数字，无不探究根源、寻求始末，真是有志之士。我每次阅读前代史书，凡是被贬谪的官员和迁徙的客人，必定会让守隶、弓夫之类押送，到了所前往之地，便闭门扫除车迹，拒绝书信拜谒；有的追送到远处，有的远远省视，史册一定把这些写成美谈。如今这个时代，不但没有因此增加罪责，有时反而凭此受到当时贤者的称誉，被当世所任用。唉，若不是从事于学问、立志坚定而气势强健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若不是祖宗仁厚的积累绵延世代、历经年岁，越积越深，也没有办法达到这种境地。元老将要回去探望他的伯父，于是我和共同学习的朋友斟酒为他饯行，各人作七言古诗一首。我作此序说明作诗的缘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龙标以南的道路，尽头高峻而险绝，群峰倚天，顽云压在山溪旁；鸢鸟垂翅，坚硬的巨石横在空中，马沟里像有血色的落叶。你用尺量着攀越崔嵬。朱霞白鹤从云端而来。蛮夷之地自古少有这样的客人，试问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清晨窗前共同谈论羲皇、文王的《易》学，千古圣贤的心意历历可见。有时旧日习气还没有完全忘掉，偶尔倚着银河挥笔作诗。银河化作霜雪飞落，苍龙移动到天的西方。彭城的风雨撩动客梦，你起身对我说：“我大概该归去了。”牛羊冻得卧倒，鸿雁凄酸地鸣叫。九州如此广大，你将归向哪里？人生的行止各有时机，愿你崇尚光明的德性，安慰远方的思念。题东欧王友直的《尚友堂》。士人遗憾生得太晚，不能成为三代的百姓；谁知道伊尹、傅说直到孔子、孟子，也都是学习古道的吗？当今之时难道只是三代之时如此吗？尧舜是万古的老师，人们还说“考察古道”，却不知道所说的古人究竟是谁。气数有屈有伸，义理却没有穷尽。即使居住在尧舜之地，也常常有“一篑”之功未成。可叹秦汉以后，离圣人越来越久，即使有隔代而出的英才，也不过是当时儒者中的首领，何况那些随顺世俗以求功名的人呢？更有甚者迎合世俗、攫取宠荣；在圣门看来，简直如同蛙蠛之类。有人说这个时代没有可以同道为朋的人，许多人因为知道“正名”而有所畏惧，却不知道反而转为自负，也自称有知识，恐怕未必如此。必须检验内心的权衡尺度：有人以舜为师，文章学习周公、孔子；有人想比拟管仲、乐毅，明习申不害、韩非；也有人崇尚商鞅，也有人趋向异端。若说气类相合便是善，其中更要仔细分辨。赠给善于造琴的道士刘发。刘发也懂得招致雷电。刘道士带着琴来，自称有法术可以驱使雷霆。我听了，咧嘴笑起来。人心尚未发动，谁能成为声响？阳气处在阴位，阳气逆着太阳运行，沿着阳气的度数运行一天，次数超过限度，必然有所偿还。凝聚起来才奋力击发；若没有下降施行，什么能够上升腾达？刘道士带琴来，为我弹奏一两遍。若知道雷霆兴起的地方，雷霆一兴起，便知道声音是从人心产生的。洪士龙拿洪舜俞考功所作的《竹洲精舍记》来询问我。考功在记中说：竹洲所处的地方，在《诗经·淇奥》所咏的淇水之滨。说到学习和自我修养，这些道理为什么要取法于竹呢？洪士龙来向我请教，请让我试着说说其中的纲目。天地的大端，松树和竹子承受同样的禀命；只是阴阳交替而有盈亏，表里更替而有显伏。它的形象像坎、离二卦，它的道理寄寓于姤、复二卦。榆、杏、柞、檀，是四时各有所宜的树木；唯独竹子贯通四时，不受寒暑侵扰。它显现给人人看，人们却只知道它经历霜雪而更加青绿。谁能在淇水之上，兴发寄托，反复体会其中的道理呢？形气本来就发动显明，内外彼此相贯相属。可叹我只是粗略知道一些方术，倚杖观看仍嫌不足。怎样才能得到洪氏两位君子，试着一同在烟露中住宿呢？张永平在渠河东岸建造亭子，我请他命名为“观”，而通守江埙作古诗二十二韵，写成之后散失了；我依照原韵作诗酬答。

译渠河有水，清澈而起涟漪。玩弄弹丸之余，在水边游赏。风轻沙暖，鸥鸟忘却机心。天空开阔，阳光明亮，鱼儿逃离鱼笱。山中不知道岁月更改，春洲上第六次听到緜蛮鸟声。听说从前有人游历，却没有到过这里；岸边的姿态、山中的景色，仿佛都有冤屈。永平教化诚信，诉讼也简少，为我在河岸建造居所。面对流水兴起感慨，叹息仍觉不足。于是想到孔圣人面对逝去的流水而感叹，难道没有太阳的光景从北方升起吗？也有天运从东方回旋。风雷流行成形，草木显荣，星辰垂示天象。郊野原野宽广，乾坤、坎离更显出隐伏；春秋代谢彼此回环。即使将这个道理唤醒群体中的昏聩者，也还要到河流上观察波澜。存养精神、推行教化的道理深厚绵密，实行并着明、学习并察知，内心安闲。子思思想深远，通达天德；子车之学浩大，穷究本源之泉。水向东流不止，发明了吕氏所说的道理【吕不韦以水泉日夜向东流而不止作为天道的图式】。望着潺潺远流，悲悼屈原【《九歌》说“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圣贤的器量本来已有差等，后人承袭错误，更令人可叹。有人感叹年老而劝人努力，有人说时光流逝，应当游乐盘桓。必须看龙显现后水归深谷，又要懂得雨下降、云气蒸腾，山中的阴阳变化。开合本来没有间隔，世俗儒者却只把它看作死生。河南挺生出二程先生，指示了道体的端绪。即使是顽钝之人，若能由此深入反省，致知格物也就从这里开始。神明远去、圣人隐没已经两千年，这颗心却长久与江水一样浩漫。文通挥动五色之笔，写成篇幅宏大、句子绵长而可以流传不朽的文章。春风沂水、孔门弟子游乐的情景仿佛就在这里，居住此地的人不要只把它看作渠阳的景物。依照庐陵刘时见怀念我的诗作和诗。夬卦终了便伏藏着剥卦，果实积蓄到极盛便遇上通达之路。否、泰反复属于同类，艮卦的止与动也相伴而行。这一道理本来明白，人情却各自趋向不同。两只眼睛自己安上了障碍，狂妄的童子却把平庸之人当作子都。金饰的缰络套在明月般的良马上，骐骥却被旗帜驱使，疲弱的劣马反而充数。静静观察若有所悟，才知道并非天生才性有高下之别。只是令人悲伤的是，这一道理被违背，独自行走常常少有同伴。偶然遇到了解我的人，姑且足以自我欣慰。《鹤山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六　宋魏了翁撰写的古诗。赠曾医。太极分为阴阳，万物都具备两仪；乾坤互相对应南北，坎离交替对应东西。四时有显有伏，昼夜有推荡和运行。人被外物迁移，由此变化却不知道。六淫一旦成为灾害，人的性命就由医生掌管。有的人在暑天穿皮衣，有的人在冬天穿葛衣；有的人学习节制却反而受伤，有的人帮助禾苗生长却使它枯萎。其间号称儒者的人，也以自身经历了医术之事。江西有位曾君，偶然在荆江岸边相遇。闲暇时和他谈论，切磋一直谈到幽微之处。旁人催促我赶路，临别又不忍分离。于是写下平日所讲的内容，作诗赠给他。四川茶马牛宝章【大季】修缮扬子墨池，写信请求我题诗吟咏。扬子云离世已经一千多年，只有成都的墨池还在。扬子云在这里作《太玄》，究竟是真的吗？还是不是呢？《太玄》的文章如今还在，有谁知道它呢？即使逃过刘歆把它丢进醢瓿的厄运，也难免成为鼠穴、蛛窠和蛀鱼的居所，难道没有学者精心探求吗？不应讥刺它僭拟圣人，只应讥刺它像多余的赘疣。自从马融、邵康节开辟《太玄》的领域，晁氏为它作谱，张氏为它作辅翼，也可以说观察得很明白了，但人们仍然怀疑。试为诸位老先生申说其中的道理：《易》《书》广大而包容天地，文辞、变化、卦象、占筮全都一致。世俗儒者造诣各不相同，只要在其中有所成就，都同样是功劳。何况《易》与《太玄》相互发明，在不同中有相同，这才是真正善于学习。《太玄》在历法家中首先取法黄钟，虽然以坤卦、复卦为始终【“中首先黄钟”是说《太玄》八十一首从“中”开始，以中孚为准，取复卦前七日；中孚的卦气随天向左运行】；纪日以天正开始于牛宿，又以日、星分列左右【《太玄》以甲子朔旦冬至起于牵牛初度，取太阳所经过的星度宫分，背向右行】；起于冬至，《易》和《太玄》的意思都想取法臣下承受君主【“臣承君”是说主日右行，注见后文】。《易》八八而用七【“八八用七”是说六十四卦中不反对的只有八卦，反对的有五十六卦】，《太玄》九九而存一【“九九存一”是说《太玄》有八十一首，而日法采用七十二策】。《易》分六位而以二、五为中，臣下之志向上通达君主、君主之志向下通达臣下；《太玄》取一、五为中。君道尊贵，臣下代替君主完成事务。《太玄》以日为主，《易》以岁为主【《太玄》以朔日至牛宿初度为日法，《易》以甲寅年为起点，四千五百六十年为一元，七元为一极，这是康节的说法】。《易》为经，《太玄》为纬，说《太玄》在《易》的地位上承接天而居于中。邵子尤其懂得《太玄》【康节《准易图序》说：“《太玄》对于《易》，如同地对于天。”】。有人说《太玄》仿照卦气图，这图难道也不是圣人之书吗？哪里知道中孚、复卦与咸卦、姤卦相遇，正是阴阳自然的数理【《太玄》仿卦气图，从复到咸有八十八阳、九十二阴，从姤到中孚有八十八阴、九十二阳；咸到姤相隔六日七分，中孚到复也相隔六日七分，所以《易传·系辞》上系七爻、下系十一爻，也起于中孚、咸】。有人说《太玄》仿照太初历黄钟八十一分，哪里知道虚去三和虚去九，数目虽相同，方法却不同【太初历以律管起历，八十一分为日法，取黄钟之管九寸九分，共八十四分，保存律吕之数用七十八分，就是虚去三；《太玄》八十一就是虚去九】。有人说《太玄》的卦象以浑天为宗，浑天以方形的大地包在圆形的天中，哪里知道它兼用了盖天说，大概是以大地承受纯粹的乾天【扬子云深思浑天而作《太玄》；浑天说以天包地，而《太玄》把方州、部、家组成的圆图置于上首，表、赞所成的方图承接在下面，因此兼用了盖天说，即大地承受天的形象】。《易》即使没有《太玄》，也不成为残缺；有了《太玄》，则更加有所发明。例如河图、洛书，把道理和数理阐发得没有遗漏；后来的天干地支、声律、运气，以及太一【这些数术虽然与河图、洛书起数不同，但都相互符合】，都与《易》并行，人们并不讥刺。道路虽有千条万条，归宿却相同。何况《太玄》与《易》相同而又有不同，为什么唯独要对《太玄》加以讥议？扬子云的老师叫林闾，鹤山在他的故乡临邛之下教导门徒【扬子云的老师名叫林闾，翁儒，临邛人；鹤山是临邛的名望】。他自己翻新机杼，创作立说，律历、图书无不相合。若不是马融、晁说之二位先生，后世大概就没有扬子云。后世的扬子云如今又继续创作，但这篇《太玄》终究寂寞无人问，徒然剩下图象和棠阴，姑且与文字一同供人嘲笑吟咏【“绘象”是袁参政重修祠堂时摹绘、置于中堂的本子；左边列《太玄》学术源流，右边画着独自吟咏池上、池边多海棠的景象，年代已不可知】。和靖州判官陈子从《山水图十韵》。我调任靖州判官时，陈子从珪与我为邻。他曾从容拿出《灵竹僧不二山水图》给我看，画卷末尾有他祖父、父亲的两幅十首诗。前贤的风采相距遥远，实在无法企及；我取用原诗韵脚作诗，以表达对高山景行的仰慕。被外物束缚，人既不能退，也不能进，惭愧不如那自由自在的人。早晨出发，傍晚便到达。右题：彭蠡归舟。山堂上有什么可观赏的呢？四时彼此兴起又衰歇，万物随着天根运行，向东生长又向西消灭。右题：山堂旷望。水中月色都是内在的景象，进入秋天后更加清亮。世上没有善于观赏的人，浩浩荡荡的水流中，我要归向谁呢？右题：重湖泛月。士人并非耕田垂钓的人，却跟随穿蓑衣戴斗笠的老翁。人生贵在使心志舒适，莘野、渭水的生活也都合乎时宜。右题：星湾晚钓。泽地水汽蒸腾，前面的山升起；云气起初只有一肤一寸，渐渐竞相增长，终于成为千丈瀑布，却没有察觉只是一片云在飞行。右题：雨后观瀑。松柏不受凋零，这一点也容易知道。还要注意竹子有竹青，和松树相为表里。右题：松径晚步。不要只把它看作流动的溪水，天命是无穷尽的。诗人若能明白这个道理，千古之事也可以安坐而致。右题：溪上赋诗。披散头发来躲避炎暑，可炎暑苦苦追逐不舍。怎样面对尊贵的宾客呢？只见汗水沾湿衣襟。右题：林下避暑。松竹贯穿寒暑，而梅花时来时往；不知道这是否又含有姤、复的意味，只随着人意徒然徘徊。右题：载酒寻梅。怀念友人而得到清雅的会晤，这种快乐浩荡无期。像王子猷在剡溪兴尽便返回，却还没有真正明白《伐木》诗的情谊。右题：雪中访友。经过屈大夫清烈庙下【归州归乡时作】。

译鸾凤栖息在高大的梧桐上，哪里会顾及鸱枭？椒和兰自然显露清美本质，不肯化作艾草和萧草。人生最初本来相同，禀气却有善有不善。一旦成为君子，难道还会接受流俗的改变吗？为什么屈大夫偏偏把心意寄托在椒兰上？香兰生长在皋地，椒树生长在椒丘，佩带兰草，进献椒浆。《离骚》中与歌辞开头处，兰总是和椒相对。说椒并不芳香，说兰不可佩带；这是把它们混同于普通草木，其气味本来就各不相同。为什么岁时改变，二物也随之改变？起初以为兰可以依靠，委身于美好而随从世俗；椒也谄媚放纵，谋求进用而竭力钻营。椒兰确实都是芳香草木，气质本来坚贞美好；为什么会因迁移而败坏，晚年的节操竟不能保全？或许王子兰和大夫椒，起初也稍有不同，时间久了终于萧条；等到习惯成为本性，甘心接受污秽，连一点清洁之地也不肯容留。宁可使宗国灭亡，也像禹、皋陶对待共工那样。旦封和鲜度同根而生，又一同生长，何曾改变本性？屈原并非不知人，观察人也有许多方法。政治清明时，中材尚可登用；乱世之中，贤者也可能显得愚钝。何况屈原同为楚王同姓之卿，义理上有不能离去的地方。他所期望的是兄弟，认为还可以依靠。我本来也是兄弟之女，谁知竟成胡越之人？我据此考察《离骚》，也许可以窥见屈原的心意吧？有人说芷、蕙等，难道一定都是具体人名吗？《离骚》是诗的余绪，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它的本意。仲尼作《春秋》，记述鲁哀公、鲁定公时多用隐微的言辞。楚国受宠的小臣，何况也有不知道其中深意的地方。到左县抒怀，呈给荣州、绵州二位兄长。岁星运行到析木之次，这是我离开国都、处在鹑尾之年的时候，才刚刚回到家中。东西南北奔波，把这副身体置于四方，水陆行走二千三百日。有人说：“你不善于为自身谋划，幸好生在这个时代，和这些人同处，为什么还要高声自命清高，轻视辞去富贵，却看重断绝贫困呢？”五溪水边有什么可留恋的？独自端坐六年，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柴门之中等待你们，有什么不好？只愿把山林生活换成旌旗军旅。我听了这些话，心里自语：“我若不与这些人同道，又能和谁相处呢？”只是感叹人的出处进退各有时机，龙蛰伏、鸿雁归去，也各有其所。洋州牧将要召集流散百姓，他们仰望苍天等待救援，却没有人听见。黎州边境的壮丁，使内地郡县空虚，养育幼小百姓的事情也受到妨碍。西门一带靠近绵州险要之处，剑龙道路罗列，野鸡惊奔而去，哪里还顾得上渠道？叙州称为蛮地，也实在辛苦。最终因忧劳而弃世；我离开时见到危难便献身，这是常理。假如能够死得其所，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所忧虑的是人和我已经两无益处。燕子与蝙蝠早晚奔忙，只是徒然惶惶。鹤山山顶有一亩宫，我给自己的亭子命名为“愿丰”。只祈愿上天体察悔过、停止降祸，降雨使禾苗和麦子丰收，使困穷百姓有粮饷，使士卒能够保卫百姓。有百姓可以耕种，就能供给军队，百姓彼此资助，边塞也会坚固。还必须使监牧长官得到合适的人选，规划一旦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便不会沦为眼前苟且偷安的计策。兄弟们归来，与乡里的父老师长一起面对春风，作《棠棣》诗。为四川制置李侍郎祝寿。崧高山孕育出两位王者，德行丰厚如水；数代相传仁厚，一心贯通千古，是一脉之气、三才之根。人们说这是德门相通，封植培育可以看见端倪。春陵州的德泽没有穷尽，雍容的国运并未全然显现，其中的美德集中在季札、鲁殿般巍然长存。谁知道中兴之主的流泽会遍及子孙？因此留下一位老臣为社稷效力，万人所仰望的三朝旧典刑，也成为四海新的观听。自从您镇守西南，威名震慑北方各部；弃地迅速收回，边疆和遗民也安于故土。应当越过双剑山，树立大将的旗鼓；进用贤能，黜退不肖，讨伐怀贰心者，诛杀失伍者，增加屯兵以防骄兵，招募耕作者充实边疆。堂堂正正地当道而立，一位勇将便可以消除百般侮辱。愿您排除群议，解除我额外的忧虑；在上游屹立如长城，然后回来辅佐圣明的君主。送高才卿出守嘉定【依次东坡送张嘉州的韵】。十年来是谁使天下不得安宁？诸侯像麇鹿奔逃、鸟雀四散，十七州只剩下局促的地盘，哪里能防备如今带着酒出游的使君？诸位公卿饮酒豪迈，已经满面酒色，眼前百事都不放在口中。狂风暴雨中，屋子被掀开了，左边的蟹、右边的酒杯还握在手里。使君率领千骑行走在清秋时节，难道只是为了酒杯和馋涎欲滴吗？缝好门窗，已经说是晚了，梦魂也到不了花朵环绕的楼阁。乖违与相逢、聚集与离散，古今都有；而我在此时举着这杯酒。站在河桥上久久不知回去，胡须鬓发已经有一半变成老翁的白发。依照苏和父从郫县寄来的诗作和韵。恭敬地共同侍奉光明的德行，内心战栗，如同面对一盘将要倾覆的水。时势难道只是将要不能胜任，还是恐怕污浊会不断滋长？我年轻时便与名流结交，却担心被末世风俗改变。学习司马迁、商鞅，广泛博学并仰慕庄子、《楚辞》。写书却记不住痴龙，训诂又不能通晓雌霓。以在市朝受辱为耻，比陷入沟壑更为难堪。大道平坦如砥石，我却临近危险而踏上艰难之路。等到经历世事长久，才开始懂得真正的见闻和天命。草木繁茂，生意绵延，当然可以快乐；草木枯槁衰败，又哪里值得悲伤？阴阳谁能相信它们屈伸不定，日月谁在推荡运行？乾坤安定在中正之极，雷泽遍布四方边陲。人的性命由诚实决定，大地生养，天施化育。五行以五事为根本，谁来掌管天地的位育？轻浮地沉溺于辞章，急躁轻率而扰乱礼仪。山鸡炫耀清丽的倒影，只会因此招来倾覆。何况那些表面之外的荣华，惶惶然又滋滋然增长，对我有什么增加？寒暑本来就是四时的运行。苏公是西南的俊彦，仪态如鸿雁渐渐飞上大路；而我坐在远方屏障之地七年，沦落于蛮夷之间。梦中思念岷山南面，枯竹杖陪伴着庞眉老人。人才日益零落，西南一带憔悴不堪。大运忽然开启，您如明亮的晨星高悬。您来可以勇猛前进，我往哪里迟留？我怎敢仰慕防风、温彦博、杜预、张说，只私下希望成为商、伊、傅、吕、伊尹、召公那样的人？可叹气类相求，范蠡喧哗而蜜蜂成脾。梅花旁我徘徊不定，正等待阳春归来。七夕在南定楼与同僚饮酒。是谁把明星贴在天空？州国、宫垣难道像官府一样吗？又把四个七星随着天体旋转？常常在昏时正中来标志四季吗？遥远的银河横贯秋日天空，前面有苍龙踏着玄武；牵牛星正从西南方而来。左右两面旗帜，北河鼓鼓星旁边是天桴星。河鼓星上方的三星就是织女。什么时候人们把她称作天女？孙氏便把牛郎比作她的丈夫吗？不知道这只是天上的关梁，银河渡口有固定的运行法度。晦暗与明亮、隐伏与出现，难道都要听从人情，任凭文人嘲笑侮辱吗？班固、曹植、庾信、谢灵运尚且说过荒谬的话，世上的年轻人更不值得一数。迎着风诵读三遍《大东》诗，才应当相信辞章有古今高下。中秋招待宾客。中秋没有固定的日期，月望也没有固定的历法，何况一年中月亮经过的宫位有十二个？古书汇集说：“为何偏偏在三五之夜欣赏玩乐，古今都如此？”我看魏晋以前并没有娱乐这个夜晚，难道是因为夕月之礼承袭错误而发生变化吗？月亮运行到东北阳气之外，才是朝日；日月向南运行，三次趋向朔日，《易》就在阴气反转时顺应时令，报答阴魄。古人敬畏天运，随处观察消息，世俗之学却沿袭谬误，甚至把它比拟为科举等级。广寒宫有八万户，桂树有五千尺，文人都用同样的说法，只是用来惊动俗客。数百年来默默无闻，月亮仿佛带着冤屈；我作一篇反《离骚》的吟咏，姑且用来补入典籍。重阳招待宾客，按杜甫《旧日重阳日诗》分韵，共有宾主十八人，得到“不”字韵。

译天根收敛，秋阳之后雨已停，水流归入薮泽。为什么要扰乱正常的节度？白天变得昏暗幽黑，农事将要把粮食收入场圃，剩余的禾秆还留在田里。昨天早晨告祭四方土地之神，卷起遮蔽日中的帷幕。羲和鞭策六龙，为我制造重阳之日。顽云被驱走又重新回来，浑然不知道善恶终究如何。用锋利的金鎞剖开蒙昧，这是盲人所欣喜的。阳德正在竞发，我难道只是为了杯中酒吗？悠然看见南山，陶公的心意多么深厚！何况如今正在祭祀太宫，群臣公卿正奔走办理祭礼。游览北岩的往事，梦中作了两首诗，醒来只记得一联：鬓发一丝一丝地变白，已经有一半花白了，还要凭文章夸耀自己少年。第二天诵给客人听，客人共有十三人，请以这句话作韵，我分得“鬓”字。时事凋敝，壮心化作辞章，花白了两鬓。昨夜的梦忽然使我警醒，我醒来起身，心中孤愤。五官是我所掌管的，这个梦就是对我的训诫；显现于心，与蓍草、龟甲相应，气息通于祥瑞和光辉，形骸尚且不能察觉，理性恐怕也难以完全明白。拄杖走过云壑，稀疏树林露出清光；鹰隼傍晚归来，踏着江声；寒流映照蛟龙蜃气。我警惕地思念往日，气势如同项羽、陈涉直冲天根。忽然清晨看见卷轴，不满片刻，仍然玩赏文采；我果然不知道进退本分，群饮的习惯还没有忘掉，依旧作诗分韵。上巳日宴饮宾客。在上巳日流觞，到底有什么根据？又指三日为良辰。山阴座上都是豪迈俊逸之士，长安水边多有美丽女子。临流之处有许多豪士和美女，却没有一个真正知道渡口。韩婴凭什么指称溱水、洧水？束皙又凭什么诬说周、秦？千年来混混流转如同一波，人们竞相说这一天的天气清新。其中号称博学的人，有的说上巳降生于高辛氏的祭祀；春分以后妇女不能生子，又往往援引《诗经·生民》作证。这种说法虽有考据，义理仍然牵强。何况除日的经书中没有文字记载，我曾妄自猜想，上巳已经成为火日。季春火星出现，或许取寅日；寅位居汉津，是火所畏惧之处，所以在上巳日到水边祓除。一年中奇数月份，必定采用重三之日。三日是要解除阳德受阻，这比前一种说法已经接近了。最终还是惭愧俗说损害了我的醇厚之学，必须带我到沂水、泗水之上，回旋长勺，弹奏瑟，等待长春。永嘉的林君，谊父得到一块英石，把他的书室命名为《旰斋》，我替他改为《介室》。柳宗元说楚地南方多石而少人，直到今天英道之间的奇石仍然如此嶙峋。由此才知道五行之气中，土能产生秀异；百姓禀受才性本来就不容易，自我放弃难道不是不仁吗？伾、文之流每日受到炽烈熏染，竟因此焚毁自身。林君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应当把这块石头写在衣带上警戒自己。罗五星善于下棋，也擅长作诗。年轻时不懂棋，只看见棋子噼啪落下、彼此雕琢般交错围困。有人指点我，我便冲关夺角，反复争劫。年轻时也不懂星象，只看见星辰密集闪烁，好像棋局。也有人告诉我，星辰的隐现和盈亏本来都有一定规律，七年便有一次。住在五溪读书，闲暇时拿这两件事相互娱乐。久而久之忽然明白，其中有一定的数理；却不知道三百六十一枚棋子，正是乾卦隐藏的奇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星，若用三十六乘它，乘尽之后，再除以坤卦，恰好与棋子数没有差错。这道理极其精密，回去之后便不再思考。罗先生带着这两种长处经过泸水岸边，恍惚如同把我带到五溪之上；想和他谈论，却没有闲暇。此事必须静观才会有所收获，而我家住西山，西山生怕要揣度我何时归来。七夕作赋。经星本来不动，只随着天旋转。徒然被嘲笑戏谑了一千多年，无情的文辞和卦象，难道值得这样比较吗？只是叹息陋习轻率地相互沿袭。我曾作诗批评排斥这种说法，仍然遗憾污损了旧日典籍。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聪明可以照彻天地之先；但受到形气的限制，就要用学问来开启和防止偏蔽。不知是谁向天孙祈求技巧，竟说天孙掌握着这种权力。天孙能帮助，却不能报答；世间的拙劣，没有比这更甚的了。痴儿傻女争相穿针引线，高楼大宅沉迷于管弦。汉、魏以来都使用同一种说法，没有人出来扶正这种颠倒。其间有人假装笨拙来成就巧诈，又想借此托付文饰奸邪的言辞。敢借美好的时节追述往事，再发明这个道理，为余下的冤屈发声。黄成之请求我作《虚舟》诗。黄君向我求取古诚州，却求不到，于是返回向西游历。他所求的东西容易得到，为什么不给他呢？原来是他自己在玩弄庄子的船。庄子把这个道理传给贾太傅，便把生死看作同样的浮沉休止。我家的舟和他的不同：中孚卦的象，刚爻包藏柔爻；仰看山，俯视泽，乘巽木而藏离火，伏坎水而含坤牛。中间极其虚空，仿佛没有东西，实际道理却完备，并不是空虚浮泛。这在《太玄》首篇属于黄宫，在《参同契》中居于中州；它沟通古今，贯穿幽微与显明，使天地上下共同周流。人把百年看作浮沤，我把千年看作春秋。我说的话似乎宏大，却并非夸张；人人都有这种道理，只是不肯自己求取。黄君不信，说我言辞夸张。我来自姬、孔一脉，您则来自庄周一脉。中秋作赋。月神望舒与太阳本来不是敌对的震卦，月亮接受阳光，巽卦形成月魄。六十四卦没有谈月亮，《诗经》三百零五篇又有几篇写到月亮？《易》道重阳而不重阴，宾礼占卜白天而不占卜夜晚。世间观赏月亮的习俗从哪一年开始？使千年来的狂醉之客受到误导，难道不知道客人有没有肺腑吗？还把荒诞的说法当作真实。我因应时序曾作诗，洗尽月中兔窟蟾宫的迷妄。今年新建东楼完成，为什么还要这样艰难攀登？人心和平，民气欢乐，日月光明，天空开阔。必须知道这件事与政治相通，并不是词人闲来赏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送防吏部赴朝廷征召。天马周流不息，青龙悬挂在空山之上；在无色的区域中，万物都显现出本源。云树依依为行客送行，金器相撞、战鼓敲响，行走在清秋之中。江头旌旗如云般密集，道旁老人相互交谈。主客听见后惊愕地彼此对视，有人说到宫门如同登仙，一声咳嗽便能从九天坠落。哪里知道职位越高，形势越逼迫，不要站在紫宸殿庭下。并不是因为吃草就能解除沉默，紫宸殿禁地不许发声。有人说，难道不敢说自己可以像凤凰鸣叫，千古高名重如泰山吗？哪里知道说出口便心骨惊惧，臣下名声越重，国家反而越轻。有人说古人看重晚年节操，元忠、子方还要费心辩说。哪里知道晚节并不难保，只怕扬臂而行反被人讥笑。三位赠言并不完全相同，那么您如今又有什么话可说？元祐年间奠定了绍圣，建中靖国何曾真正安靖？如果这件事不加以讲明，岂不是把两个“是”直接当成端平？在这种时候，臣下说话就该停止；我不担心自身，却忧虑国家。我愿上天开启太平之治，使明君贤臣长久如同改元之时。夬卦阳刚尚未终结，要戒备苋陆；姤卦阴气虽微，也要畏惧羸弱的脚步。只要使世道端正而平和，宁可让臣下没有显赫的名声。三人欣然大笑，说：“您所愿望的事情，我们做不到。我们的言论必然关系到自身，您的言论却寄望于他人。您的心意虽然深厚，我们的话才是真实的。” 我低头向两位老人致谢，又把这些话告诉景仁。奉上此诗感谢资阳谢纯夫等诸位朋友。这一天，三池的周季章、冯季修、许德开，以及资中的友仲壬来到；谢介卿、冯清叔、广汉的常光父随后到来。遂宁的杨仪斯约定了日期，却没有到。

译我乘车向南去，东边田地里的小路从西北角突然伸出。资阳有八位士人，拿着名帖在路上迎接我。不一会儿，平泉道上衣冠人物遍布林间屋舍，问我：“你从哪里来？”经过我的住处而没有停留，我并不是因为厌烦喧嚣而躲避，只是喜欢这种简便的行程。行走三十年后，旧日交游已经一半成为丘墟；翁仲石像被草遮到膝部，儿孙们的胡须也全白了。其中最令我怀念的是刘公，真是大丈夫；许、张两位好友，也都正气横贯九州。堂堂人物舍我而去，只留下我面对霜月和孤寒的梧桐。陶令住宅已经长满宿草，黄公酒垆也荒废了，难道我没有肺腑之情吗？抚今追昔只能成为叹息。等走到西州门，还不如早早回车。作诗感谢我的朋友，也勉励他们崇尚长远的谋划。三家的贤子弟，难道不能体谅我的心吗？赠给画工王生。我被贬居五溪七年，任守三卢二年。在蛮烟瘴雨之中，仍未改变旧日的样子。我这次来懒得照镜子，自以为已经衰老而且消瘦。王生忽然把我的形象画得很像，气质面貌是用什么手法表现的？后悔没有贿赂王生，把我画成一个病人，也许画像传到上面时能使人听见我的处境。我回到山林居所，趁如今还未衰老，再读几年书。依赵制置《制胜轩诗》的韵作诗。哪一年误把您认作防守的熊将军？力量小、见识浅薄，面对敌军冲击和夷狄藩篱，技艺如同窗户被攻破，直到今天风势气色仍像冬天。去年推举并授任您，您乘单车飞驰越过双剑峰，风采凛然，胆气雄健。临淮军营，到处留下您的足迹。夜里起身提衣，仰望井络星；铸铁也不知道经过多少锤炼。如今来到这里谈笑登上文楸棋盘，龟头般的棋局中，虎口之着，谁会把柴木误投战场？天戈一挥，便平坦如砥；洗濯玁狁，威震蛮荆。捷报夜里传上白玉京，考核成就、轩户开启，正逢今日，一吐十年胸中的郁结。写诗又觉得余力尚多，还想消除余下的忧虑，使君主得以宽心而少食。书生欢喜至极却仍然长叹，天下的忧患还不止一端。经营外表终究有什么益处？何不保全根本，以守成效？端平三年春三月戊午朔，天子下诏命臣魏了翁以佥书枢密院身份入朝奏事。已经上奏请求归还山林，于休沐日丁丑，和宾佐拜谒濂溪先生。宾主共二十二人，认为此事不可没有记载，于是以明道先生“云淡风轻”诗分韵作诗。其中有二言、四言诗，同一韵的便由两位客人作；了翁分得“云”字。书生不知道自己的本分，奉诏统领三军，赤手张开空弓，幸而逃脱貔虎之群。四海如莲花峰，濂溪散布清芬；我想求一勺水，洗净我三斗尘埃。翠色映明夜，晴云在清晨荡去朝雾，再次登上先生的讲堂，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咳嗽声。池中的莲花已经鲜明洁净，庭院里的草木长得欣欣向荣。再三思念先生的著述，千古以来都能披开昏暗的迷雾；善恶萌发于细微之处，阴阳在幽玄中分判。书籍一落入俗儒喋喋不休的口中，便咬穿牙龈；流传难道不广吗？世道反而更加放纵分裂。书生多次请求辞官归去，在故山耕种；愿与志同道合者相约，共同担当斯文。江东漕使兄约我游钟山，分韵得到“泠”字。连年饮酒，建业让我日夜思念；北山灵迹我来了三次，又因风雨而不能进入，仿佛盲目地错过了路程。一旦决定前往，便约定使万籁都不敢发声。断裂的水渠卷走夜间积水，排列的山峰浮在青天之上。于是想到山中的人，从前共同熙宁，不知道学习的是什么，胡乱制定成为周公的经义，群公都辅佐他。却没有料到宗泽、康成相继而来，到了章惇、蔡京时，九州大半充满腥膻。历经一百七十年，众人沉睡仍未完全醒来，三经还在校订，配享孔庙的神位还在庭中。追想祸患的开端，千古为之一洒泪。天地大化幽深难问，山云和流水冷冷作响。赠书工王三锡画像传神。人的气质纷然不同，四海之内没有完全相像的人。即使容貌相近，气质也有醇厚与不醇厚之别。善于观察人品的人，要看仪表容观和心神的正邪；眼睛能看出善恶，眉间也能分辨。譬如孔子和老虎二者，本来不是同类，却都像孔子，世俗的眼睛为什么这样昏昧？古人曾梦中遇见某人，便知道他是良臣，还能记住他的眉目，清楚地得到他的真实形神。这必须从精神气质上观察，难以和浅薄的人谈论。王生回去后，请替我试着问司寇君：这个道理能够推及开来吗？三代之时也是同样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题咏温泉。庐山的一滴水，也能雕刻尽诗人的心肠。道路旁有温泉，却淡然得像被遗忘了。浅薄的人已经搁下笔，知道道理的人也闭口不言。有人说这并不难知，水火彼此体现阴阳。水根源于“一天”，是至阳潜藏之处；所以井中生出荧光，也有泉水像汤一样温热。我曾说过，有人这样谈论，但您的说法还不够精详。水实际包含内在的景象，火却没有寒冷的光。水是将要来而不迎接，火是迎接而不主动来。君位如月接受太阳之光，又可以验证坤卦含章。我说的话和邵子的说法，或许可以补正《诗经》的缺漏。《鹤山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　宋魏了翁撰写的律诗。依程少逸为杨叔禹【汝明】教授饯行的诗作和韵。带着酒时常相从，执掌防务的郎官素来知道您清高的声望，称许您位列鸳行；您肯来到芹泮，提携英才，采集芳美的篇章，阅读旧日的清香吗？美玉倚着蒹葭，正借助润泽的明珠；迁移到甓社，忽然感到寒光临近。来到这里，不要恨车上没有角；凝神远望云霄，紫凤正在飞翔。和史少庄《登山韵》三首。我正高兴地向前走，山坡上的人情却为什么怯弱呢？您如今迈步很高，直向高峻的山峰攀登。在田间遇到醉醺醺的尉官，人们说这是误认了谁呢？世路光明灿烂，前行应当受到呵责。不要只说山势险峻，这座山又能有多高？崎岖险峻的十年梦境仿佛历历在目，多少次蹉跎岁月。和李参政【璧】《龙鹤庵庐》二首。新诗写在纸上，众口传诵。逍遥自在的旧梦，还记得坡仙。彩虹映着短雨，铺在平远的楚地。老雁穿过长云，横亘半空。天涧底下的青松不改颜色，栏杆前的流水徒然安放着鱼筌。寄语多谢无名之人，不要搅扰诗翁，使他秃鬓安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古往今来不过同在一座丘陵，出处行藏自有道理；困顿时仍会流入凤凰池，春风中梦到龙鹤山头。夜月之下秋意闲适，拖着深衣，姑且独自快乐。有怀念连璧之情，作赋三章，谁能和我心意相通？野外的水与天空相接，只有一片鸥鸟。和李校书【埴】《沐川三绝》。静看青山簇拥如发髻鬓鬟，动观碧水冲洗着潺潺流淌。假如把这样的景色带到酆、鄗，争夺之事大概会成为触龙、蛮触之争。花开时乘驿车出行，怎奈边地的心绪撩拨不已。新诗逼近少陵，诗写到湖边，春天还没有老去，却禁不住春思。轻声吟咏。手持玉节巡视边地，正值春意浓厚。边塞壮士挥动红旗。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贼乱，带着诸位僚吏径直登上高寒之处？寒风细细吹来。依外舅杨崇庆【熹】以诗相招三首的韵作诗。炎热的气势炽盛，正苦苦煎熬着人；只有西风，不顾人情而来。困倦地躺在小窗下，厌倦了宾客；它把美好的话语吹到岩屋门前。去年在湖上赏花时，拍着栏杆呼唤鱼儿，斟酒入杯。如今主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鱼儿仍然惊疑，迟迟不上钩。传话给荷花郎，暂且慢些开放。山中的衣服要请您裁制。不要跟随那些穿短衣的人冒着暑热赶路，而应当学习山阴之人乘兴而来。李参政【璧】招我游龙鹤山，我回来时沿途作诗。上面有高峰，树木倚着天；下面临着深涧，水气生出烟雾。泉石经过陶冶，山中彼此舒展收卷；云霞铺在地上，仙松呈现青色。呼唤孩子打开后面的栏杆，竹轿载着客人经过前面的河川。若不是一同长久漂泊在天涯，哪里得到在岩门共同结下这段缘分。纷乱的溪涧穿过云层，十里之间一片闲静。好风吹动衣袖，走出重重山岭。潺潺流水半数归入深谷，唧唧秋虫全都闭藏。想到时序变化，惊叹万物变态；静观万物化生，认识循环往复。沿着溪流的明亮梅树，已经带回了明年的春意。和范少才【子长】咏雪三首。哪里呼唤雪神滕六，催促岁末之事到窗前？明天采摘枝头灿烂的雪景，清瘦的夜色中光芒盘旋闪耀。山林苍老而模糊，天地宽广。清晨弹琴，琴弦仿佛将要折断，难以忍受溧阳的酸楚。随着脚步走过晓雾中的岩石，来到殿头金井栏。宫门前圭璧弃置在双阙之间，红衣青衣俯身拜手。朝廷官员肃然忧心，因忧国而不能安食。如今有了希望，难道还要再受压迫和辛酸？寒冷阴气摧残草木，枯叶落在庭院。苍翠高耸的孤松秀美，青绿铺展的万竿竹子盘曲。封闭的枝条刚刚贴合整齐，见到阳光又重新歌唱。只要根本还在，就不要忧虑风声如哭。恭敬地唱和御制《闻喜宴赐毛自知以下》。圣明的时代礼遇贤宾，礼意真诚。镐京设置宴席，儒者冠带蔚然。皇帝登基十二年，以周星纪年；大鹏运行三千里，正要击水飞行。云汉般的文章已经写成，新的恩宠深厚；钧天奏起乐章，传播和平。微臣献上食物，再次申明规戒。贤才之网虽然广大，使用人才仍要精审。和张大著“颠”字韵二首。步履虽然柔弱，肩负的责任却丰厚；分别疾行而颠沛，不肯以臭腐换取芳美。眼前的富贵像蚂蚁奔向土堆，身外的功名像鸥鸟躲避船只。忠愤无由表达，只有尘封在乙夜；深沉的隐忧，更觉得辜负丁年。一窗风雨中守着书卷，已经三次索求梅花和雪景，实在可怜。惶惶然奔赴官署，清晨穿衣也颠倒。精妙的话语飞来，墨迹已经鲜明。太乙神以藜杖照亮，分开深夜的缝隙；蓬莱海面辽阔，连接着迎风的船。临邛的词客虽然没有到来，淮海的签书却并非少年。独自抱持区区心意，没有人察觉我；连篇作诗，再拜奉上，愿如玉的人怜惜。张大著以韩持国“绿樽红妓”的故事再次唱和戏谑，我又依次用原韵作答。世路如羊肠般曲折险狭，应当防止倾覆跌倒。像您这样的操守，足以使朝鲜之雪为之增色。胸中满贮书籍，仿佛宣和库；学力还须装载，犹如元祐之船。幸喜孟龙来到，和我同世，肯来呼唤祢衡这样的俊才吗？不如与我这个忘年交闭门相处，即使女子佩戴簪珥而无膏沐，也不作那倾城的冯小怜。十五岁时便有壮心，也同样狂放颠逸。十五年来，已经洗濯得清新。靠近城郭却原本没有三亩住宅，漂泊为家又怎会有五湖之船？焚香读《易》，感谢来况；饮绿酒、围红袖，回享长年。若不是柳树桃花曾经惹人烦恼，又怎会知道世间滋味中还有妍丽与怜爱？再次用“颠”字韵，当时正商议开拓边疆。鼎象征烹调，戒惧在于倾覆；即使舍弃寻常膳食，也要选择时令鲜美之物。鸷鸟的形迹并不隐藏，麋鹿投向山麓；剑影徒然张扬，蛟龙环绕战船，气势壮观。希望恢复全盛时代，谋划回归还须仿效中兴之年。闭门时雷雹惊动春梦，忧国的一片丹心只能自我怜惜。和胡秘书【有开】在国学举行释奠礼。祠官环绕深邃的殿堂，明火照向晨光。工歌咸夏，人们无须询问。国学中陈列俎豆，吉礼奏起和谐铿锵的磬管之声。盛大的事情应留下篇章，唱和酬答却惭愧未能发扬。题袁【天将】的追远亭。红枣累累，果实已经稀少；白云悠闲地依傍陇头飞翔。儿子思念父亲，停下来又哪里能够相见？父亲说：“孩子，你出行了，为什么不回来？”树木静止而风声悲号，始终也等不到你。桂树芳香而椿树衰老，父子苦于彼此相违。房舍南北，寻觅遗留下的声响；衰草寒烟，在夕阳下渐渐干了。【“囝”音“蹇”。】宝剑起初曾期待斩获敌人，唉！唉！如今哪里还来得及，只剩泪水纵横？做显贵的官与侍奉父母时承欢膝下的快乐相比，哪个更好？丰盛的祭祀与啜食豆羹的欢乐相比，又怎么样？算了吧！亲人的容貌隔着生死已不可见，要知道为子之道自始至终都很艰难。共同思量出仕与退处，只愿始终无愧；留下这番心意，作为松楸墓地长久的守望。次韵费同叔《解嘲》。求得自身出来担任外臣，心胸自然如韶乐钧天般舒畅。咸味酸味，唯独觉出水中的滋味；形体与影子相依，镜中的形象最为真实。进门才听到夫子的快乐，走近前来细看，才尝到相君的嗔怒。昊天清明的早晨主管游乐，四壁之内严肃得胜过百万人。我低头处在涸辙之间，您用美善的言语来滋润我，力量重达万钧。逆耳的直言，确实是爱护和帮助。您替我解嘲、谢绝诽谤，使我返回真实之道。若不是您告诫我，谁能赶得上？幸而您没有欺骗我，我才敢对您发怒。那些纷纷扰扰的事，姑且不要说了；所期待的是您始终教诲我，使我成为完整的人。次韵【阙】丞兄，听闻丁卯十一月三日的朝廷奏报。清晨颁下龙章，九重宫门传出皇帝讨伐元凶的敕令；军队出自羽山，揭日而行，凌空击破昏暗；乘风纵火，扫除神奸。还须防备文正、昭陵之日，谁能比得上忠宣、元祐之时？更愿天下和平，培植治国之体，使儒臣千岁侍奉天颜。

译偶然得到或失去，本来都无关紧要；即使把它看作鸿毛，也可以重过泰山。纵然从前掌握权力，难道真有损失吗？到了如今被放逐边裔，只能说是因为奸邪。公私界限分明得很。狂与圣的道路，全在一念之间；我这个初学者粗略知道，真正的富贵在于道德。从今以后若能恢复本性，愿意仰慕颜回。次韵虞永康【刚简】题《沧江书院》。在沧江偶然相逢半日，一川风物闯入柴门。正从流水逝去之处认识流水，又在寂静时向远山观看。有诗咏之处都是春意，谁来相伴？没有一刻不在学习，正如孔子希望颜回那样。相逢一笑、忘却言语之处，月亮坠入江心，竟不记得回去。次韵虞永康读《易》有作。室中的万象本来宽广安闲，门户何曾有片刻关闭？从未有过的时候却观看太极，在最终停止之处认出兼山。人文自古由伏羲、昊天开启，天赋之性又有谁不近于孔子、颜回？有志向却至今未能实现，如今幸得朋友；从今若在迷路时，或许知道回来。再次用《沧江》诗的韵。夏日田畦刚下过雨，我在桔槔之间读《易》；幽居的人把门画上、闭门不出，厚厚筑屋于水边，偶尔相逢，很是遗憾多年以后才回来。天然具有高雅风韵，高耸而清寒。迎面看到松竹，便取其端正的品格。直截了当的话，人人都不理解；平常只把它当作好花来防护。远山被云气轻轻抹过，半横在簪笏般的野色之间；昏明交替，水有深浅。庭院之外沉沉寂静，无人来到，只有凛然如玉雪的景色对着疏落的树林。微寒中，玉蕾试着换上新妆，已经显出淡淡的酸意。一片黄花初生，情意融融而不断。哪里需要听笛，便为之沾湿衣裳呢？浓重的阴云浩瀚无边，草木都被摧残，反而显出了本真。谁能识得江南传来的这一枝消息？明年的春日正催促着人。在沧江选择地方建屋，几年之间用簸土筑造、栽培树木；我也得以停下肩担休息，草木颜色油然已经如此。这里面自有道理，不须借助禅理。树上花开，禽鸟鸣叫，恰好遇上时节；真意彼此相关，尤其奇绝。独坐黄昏，先得到月色；呼唤童仆拿笔，写下和梅花的诗。幽暗的光辉和清冷的艳色照着前坡，曾约您在花下相见却未能相见。经过树木凋落、江天空阔的时节，岁月已晚；此时朋友都在遥望西河。世间没有什么可谈的，徒然经历花开花落、荣盛衰败，而实在的道理相同。百树盛开的好花，不过是一卷《易》；人在其中站立，俨然正当中央。安大使【丙】生日。恭敬地想，天命保佑的日子日益昌盛，明君贤臣相辅相成；德行由文武积累，贤者的诞生超过汉唐。考察资殿老人的事迹，他降生于皛山之阳；崧山极高，申伯以精粹之德受封，东维之地传来启祥。堂堂一代的正直之臣，是万夫所仰望的赫赫人物。清庙中陈列圭璋璧玉，明堂外有枫树、柞树、樟树。诏书写成，凤凰般飞来；云气涌起，龙骧而至。谁使玄黄之帛误入筐篚，争相奔驰传送赤白之囊？彗星闪耀，天空昏暗，太阳失去光辉。白昼枭獍鸣叫，长街纵容虎狼。公卿惊惶失措，帷幄却坚固如金汤。从前有齐国的刘豫，前代有石敬瑭；长久做敌国的臣妾，深入汉朝疆域。谁能像您这样谋略精妙，竟不损一箭一镞，便使边城男女安居，农田恢复耕桑？恩惠泽及禽兽，威势震慑犬羊。报答功勋，提升爵秩；记录功绩，充满旌旗。事业可比伊尹、吕尚，功名使霍光、张良也显得不足。品德高峻如千仞山壁，胸怀广阔如百川航行。经营国政，如殷切营造宫室；忧念百姓，也思念故乡。正直方正，像坤卦一样立德；中正宽厚，如泰卦包容荒远。上天赐您长寿，神明扶助，使福禄丰厚。胸襟冲和如凝结的白谷，温和的话语如天黄倾泻。寿域遍及三蜀，春日福祉遍布一方。蓬莱蛮夷擎着赑屃，玉壶相击如鸳鸯。御府颁赐奇异珍玩，褒奖诏书写满十行。绣鞍闪耀，茸饰大旗立在那里光辉灿烂。万古流传的功名有了榜样，千年不朽的节义散发芳香。九重宫阙施行新政，二柄大权由谁来维系纲常？君主正在物色硕德之臣，若非您，谁能使章法便利清明？白麻诏书飘扬于殿陛，金色衮服赴文昌。愿您整顿乾坤，长使天下安康。制定经世之道，贯通六艺，使君主达到四三王的境界。自顾只是蓬蒿般的资质，哪里敢希求桃李门墙？熊罴入梦，预示祥瑞；《駉》诗颂祝寿命如山冈。铺陈功勋，指出内心，便激昂奋发。不要奔驰千里，亲自面对九霞酒杯。天汉江山壮美，中书岁月悠长。愿您尊崇美德，永远成为世人的津梁。次韵李参政【壁】见谢游龙鹤山诗二首。北山曾请求草堂的灵气。您娓娓高谈，剖析义理，精妙而畅达。溪光映入眼中，没有一点间隔，仿佛流入胸怀。月色格外明亮，寒气缠绕山石，清晰可数；暮霭蒸腾山间，浓重得仿佛要倾倒。相对悠然无言之处，古今成败不过同一盘棋。有鸟在云间飞翔，鱼在深渊跃动。圣贤所见的道理，仿佛从天上悬垂。流逝的光阴匆匆而过，徒然空耗；此道寥落无闻，又由谁来传授？在人间恰好相逢，如同选择了合宜的地方。主客美好相会，难道不是天意？这两章诗引发我无穷的思考，使我面对圣贤遗编也不感到满足。次韵虞永康《十月海棠》二首。庭院中的梅花清冷淡雅，端庄如玉颜；孤高的翠竹，耸立如修长的鬓发。如此天然富贵的资质，为什么还要在两位朋友之间寻求盟约？春意哪里曾有间断？四时万物纷纷生长，静处便锦绣般堆积。并不是造化特意呈现新奇，阴阳之气自然播布，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如此。李德秀辞官归居，在他生日的前一天，约士人朋友到长庆院访梅花、山茶，于是以此诗祝寿。流逝的年华苦于被雪霜催促，只有山中自有四时。寒色仿佛给花朵化妆，岁暮清晨阴气夹着雾，使春意迟迟开放。它似乎嫌弃俗客与自己不同调，只愿留下来与高雅之人共同享受胜游。只愿多多书写冲佑考，与您长久相伴在岁寒之枝。李德秀辞官归居，即席赋五言十韵，以原韵答谢。冬季十二月，约定三百六旬。高远的胸怀包容宇宙，美好的约会却惋惜参辰相隔。乘兴拜访安道，敲窗呼唤孔宾。香气袭人如薰蕙若，光彩夺目如灿烂犀玉。风景激发吟诗之笔，林花映照醉倒的席褥。溪山间遇到旧日知交，水竹使闲人感到快乐。岁时的更替缓缓到来，春日光辉依次更新。抚今追昔，叹息时光易逝；涉入道途，却茫然无由。顺着万物探察天运，收摄内心观察自身。相约共同不厌倦，不让自己的踪迹同旧事一样陈旧。次韵黄侍郎【畴若】《沧江海棠六绝》。其中的妙处，东皇能够知道吗？融融的生机不停运转。雨寒日晒，实在无可奈何；只能依仗阳和之气来解围。沙地温暖，花香撩人，正逢午后晴天。它苦苦撩动诗兴，浩荡得难以禁受。偷闲却来不及追随少年时光，只有春风来防护这片心意。只因怜惜一片清晨的红云，还没有放出千丝万缕、暮雨般浓密的花意。调和阴阳，全靠贤能的岳牧；满川花意，因此得到从容舒展。惯于踏遍郊野，享受浩荡春光；再次来到时，春雨过后万物都焕然一新。它本来就有不断生长的生机，能够掌握天机的才是主人。上天恐怕美丽的花朵不容易盛开，于是造成好风和暖日，特意来承接繁多的红花交错绽放。渔人眼中认不出沧江，却有如武陵源一般的景色。指挥红花紫花，思绪无边；面对丹青，笔下自有神采。百树花间，只有一卷《易》；主人的情意和风韵，永远清新。次韵王茶马《海棠四绝》。一春风雨，把书卷吹乱堆积。桂树口、林间的花还没有开放。浩荡和风掀起客人的衣袖，来到大树下，池台旁花木簇拥。善于识花的人，全都倚着栏杆；不要把花的荣枯看得平常。繁华夺目，春色如醉，唯独还怀念那询问考槃之人的情怀。以上是清淑堂的海棠。

译住宅在道路旁边，如同珍宝坊。一面明亮如玉的镜子，展示着新妆。当年共同赏花的人如今在哪里？相隔万里相思，只能在梦中闻到花香。以上是王氏花屋的海棠。二十四番花信风吹来，川原何处安置这片繁盛的红花？遇到人只空说燕王宫的旧事，废弃的遗址和荒凉的营垒在暮霭中空空荡荡。以上是燕王宫。次韵黄侍郎【畴若】生子。还不用占卜孩子的呱呱哭声，也可以预知他将来卓异出众。庭院中芝兰茂盛，屋厦宽广高大。虎子能驱赶黄犊，禽儿能驾小车。父亲将用什么遗留给他？就是满载五车的书。题梓潼庙。士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正道丧失千年，没人能够传承。富贵熏天，转眼便尽；辞采盖世，也不过供人欣赏。只应明白通晓圣贤的本质，只辨认区区文字的因缘。愿神明为这样的人扶持正学，试令梦中之人醒悟。题上亭驿。红锦袍，盛宴款待河北贼；紫金盏斟酒，供寿王姬嬉弄。到了晚年仍作琅当曲，正是三郎快活的时候。九月八日，在类试的别所，与同事饮酒，于是作诗。那专横的氏族子弟，气焰张狂；药物、果品、丹药和瓢盏，都为你忙碌。案头文书堆积，埋没了白日；闭门面对风雨，连重阳也被耽误。酒曾与朋友共饮，我为什么反而成了祟害？菊花也为我忧愁，不肯变黄。闲看群阴，藏着九九之数；花开之时，身体健壮，终究还须酬偿。次韵监试潼川提刑张兵部【钧】有怀念家中木犀之作。身心安适、宇内太平，哪里不是我的乡土？花朵随人到处开放，都是黄色。为什么忽然生起归心？张翰有过这样的情怀，而妙语出自君房。荣枯境界之中，自有不同的观照；造化机关之内，并没有另一种香气。没看见儋州的安乐法吗？随花随客，处处都可以过重阳。用黄侍郎【畴若】的韵题宇文发运《瑞萱亭》二首。春风阵阵，寿酒在面前；树木有什么忧愁？您的萱草虽已映入老眼，却不妨碍儿女爱花，随人心意，使家园充满祥瑞。花朵盛开鲜明，彼此相亲；枝、叶、根、心，同是一派春气。认清其中真实的血脉，便知道孝慈是天性，并非由人强加。用李致政的韵，题临邛陈氏居所中吕仙留下的“回道人来”四字。背着水瓮在城边，悠闲度过日月；门上翻覆的环佩，不知经历了几个春秋。东阳徒然认得榴皮上的字，南郭曾经同柳树游赏。踏雪飞鸿的踪迹偶尔还在，寒潭中飞过的雁影却没有停留。至人驾驭元气，不分今古；玄妙之处，似乎与上下流行之道相同。【吕仙旧传：一名回道人，一名无心昌老，一名无上宫主，都是吕字。】燕新进士。已经辨明书生参加科场的因缘，进入枫宸应对皇帝；三千字的文章写在玉阶之前，令人欢喜。得到一方寸之地，即使在屋漏之下也如同面对天子；学问从孔子、颜回那里期待用于世间，若不是尧舜之道，便不敢陈说在前。只听第一声鸿胪唱名，衣钵像我这样的人还不足以传授。送唐述之【季乙】赴任对。快穿上青色袍服，稳稳骑着玉鞭驭使的騄耳马，踏过云烟。便带着全蜀无双的声誉而去，听候宾胪唱名为第一。众人所盼望的您正是如此，别人对我的喜爱难道真能这样说吗？自古以来，盛名之下没有虚士，请试着读一读《盈科放海》篇。已未年唱第之后谢恩诗。圣皇学问渊博，春秋正盛；君主夜不解衣，渴求宏大的谋略。新科士子身穿银袍，肃立在北阙；皇帝如龙飞临金榜，位于殿西头。面对彤池写下三千字，却惭愧地只在黄甲中取得一二名。初学者粗略知道保存大体，纷纷更改旧制，是要洗刷洛阳的羞耻。《鹤山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宋魏了翁撰，律诗。次韵眉山胡宰喜雪。龙公试展身手，发动阴气的机关，把愁云的阵势锁定。老树上的雪不飞落，层层低垂，仿佛要压倒幼苗；幼苗茂盛，灿烂生辉。深冬不要厌弃诗筒频繁往来；丰年先可预占，因为讼案稀少。打算等到明天，相约清赏；待剡溪兴尽，便乘酒船归去。次韵李参政【璧】、李提刑【塈】见和《雁湖观梅》。春事哪里需要羯鼓催促？最好的春色恰在花未开放之时。雨后庭院，湖光湿润；人倚栏杆，夕暮来得迟。正当春意萌发之时，忽然又起了变化；到了该说话的地方，却只剩下含糊等待。徒然相约在雁湖饮酒，酒散人归之后，曾问梅花又开了几枝吗？次韵李参政【壁】上刘舍人、阁学【光祖】。才华如滔滔陆海、潘江，哪里比得上韩愈的文章？受籍于泷州，天下皆知；美官容易得到，世间清正的评论却实在难以获得。龙若随同凡人，便只能列入同伴；鹤高耸于孤云之上，又有谁能与它匹敌？一匹马、两个童仆，无法作出决断；山中的花竹全都像旌旗仪仗一样。和别驾喜雨四绝。四山熔化般的阳光泻下黄金，谁把亭皋上一尺深的甘霖载来？生息之处，生机没有间断；突然之间便应验了上天的心意。夏日田畦水意活泼，翠色绵延；起身观看，微云仍然暗淡。究竟是什么使造化如此不费力？我笑自己哪里敢再贪求上天的恩赐。你游历，你舒展，与上天同在，无处不相通，无时不感应。芸鼓的声音渐渐稀少，铃索寂静；茶烟摇曳，在晚香之中。江头夜里垂钓，雨一直下到天明。难道是渔翁太不解情意？白鹤纵然违背华表的约定，黄鸡也应当记得越人的盟誓。燕孙节推【掞】。快穿上青色袍服，挥动软玉鞭，直驱騄耳马踏过云烟。轻易便能写成礼乐三千字，却经历十九年艰难酬答。鼎甲的声名今日已有继承，政务之外的事业难道不会流传？愿您再开拓功勋名位的领域，重新读玩《盈科放海》篇。人日，约李提刑【塈】、李参政【壁】登蟆颐山，马上醉中书写。从元日到人日，不过几天，便觉得新年胜过旧年。买酒买符，醉饮旧社；祝愿蚕业、麦作顺利，祝福新田。增添和气，使柳树开花，催送韶华进入管弦。我本是田间喂牛的人，偶然来此相逢，也欣然如意。李提刑【塈】、李参政【壁】再次唱和《招鹤》诗，我又用原韵作诗致谢。静静看水波中鱼儿游动，几条游鳞怎能比得上玄色衣裳、洁白衣袖的仙鹤？春天已经几度，有书信招它却始终不到。它应当惭愧地侧着翅膀，依傍在他人身旁。锦江相隔究竟有多远？还没有看见窗前落下皑皑白雪。声气同时相通，没有一点间隔；有时在半夜掠过江面而来。须眉已经皓白，究竟是怎样的人？未出山时，整个世间都在忙碌。假如当时容易得到，普通的鹙鹤也会混杂在鱼梁之间。兄弟孙子全都英明，玉雪般的景物环绕四周。白日晴明，寄语茅山何道士：“不必苦苦与鹤寻求盟约。” 再次唱和《招鹤》。抬头看飞翔的鸟翅，低头看游动的鱼鳞，各自从容自在，各自享受春天。遥想沧江的五位君子，身材修长、玉立其中，陪伴着闲适之人。声色对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在银河中洗刷羽毛，白雪般皑皑；即使在天边，也不过是悠闲游玩罢了。为什么还要到人间询问来去？在苍苔上散步啄食，依傍清江；衣被舒展，哪里肯匆忙？在九皋发出清亮的鸣叫，天听就在这里。知道我的高雅心意，便笑那鹈鹕停在鱼梁上。【“肯肯”未详。】蓬莱山的云气很近，华丽的窗格明亮；鹤阶上分茶，午梦清幽。哪里比得上林间还不足以尽兴，索性一同呼唤鸥鹭，亲近并结成同盟。李参政【壁】拆赠黄香梅，并八咏一同送到，作诗用原韵致谢。黄色云气缓缓升起，清晨苍茫；花闲倚平湖，独自散发香气。与寒枝相比，虽然尚未完全达到，却依然风韵高雅，带着冰霜之气。犀角镇压着帘帷，春风轻轻掀开；在庭院中恰似剪裁出的花朵回旋。眉间一点红色，浑然像在微笑，领着江南春天的消息而来。露水拂过蔷薇，并不太深；春风吹入庭院，晚来的阴气沉沉。还未进入黄昏，谁来呼唤那位钱塘人林姓之人？映入眼中的风光仿佛世间情态，金色衣裳、玉石般的资质愈发分明。额间十二道黄饰，谁能与之相比？莫非是仙人成智琼。冰一样的魂魄、玉一样的骨骼，一枝带来春意；风格如南昌旧日的子真。是谁施展神仙的黄白之术？如今的时装实在太过尖新。玄天的黄露，才是真正的颜色。金步摇之间，舞动的女子更加娇美。南窗下读书的滋味，不妨来陪伴太常斋。怀有调和羹汤的心事，保持岁寒的姿态；至于风采品格，舍弃它还能谈谁？若随意说颜色浅、花朵更艳，也几乎成了涂抹；只有水边的枝条如此。诗翁曾住在玉皇宫中，正好与梅花品评高下。染上鞠衣，宫样的颜色浅淡；穿练裙、系缟帨，便觉得其他都没有光华。李参政【壁】约客人访游西郊海棠，我因斋禁不能同去。十天的花期，我有九天在斋戒；红花相围，灿烂堆积。不因小雨轻阴而停留，正好让和风暖日催促花开。诗笔全随着许昌而去，春光不等待牧之到来。要知道花木荣枯本来就是自然之事；明日荼蘼、芍药便要开放。再次唱和。芹宫日已西斜，我守祠斋戒。哪里还来得及看花朵如火般一齐堆积？不再是少年，黄犊却很健壮。任凭急促的时光如白驹催迫，繁红才伴着栗留鸟到来，众多绿色又惊动了鶗鴂。到了兴意正浓时，应当下令饮酒，不要谈论花谢还是花开。次韵虞万州【刚简】《沧江海棠》。维摩老人在庵门外如菌一般新生；苍江碧绿，正映涵着夜雨。村村都在折花攀柳，春风日日催长桑蚕。晚妆才记起海棠已经睡去，早晨的春色忽然又担心禁药醉意正浓。造化更新的功业总是如此，我抚着诗篇，往往不免生出余愧。上巳日约同僚一同到蟆颐游览，傍晚察看新开凿的横江堰。月初的月魄相交，气候焕然一新。古今同以游乐为事，正适逢这个时辰。兰堂座上，都是豪迈俊逸之士；韦曲水边，多有美丽女子。只是我还不能真正免俗，姑且邀请宾客一同游春。却因游乐而想到民间事务，便检视城东的白虎津。题写李彭州【塈】的南亭。花木的精神气韵，四面都完整显现。是谁把这样的美景营造成南园？栗留鸟在枝头，春风中传来鶗鴂的鸣声。傍晚留下木屐的痕迹，檐外有梅花；矾兄和弟弟般相伴的花木，栏杆前有竹子。鹤生了子，子又生孙，而我如今仍只是住上几十天的客人。遇到高兴的时候，便来敲门。送李梁山【锡】赴任。当时的舆论苦于逢迎周旋，像您这样的人没有谁肯留下；遇合与乖违都只有听凭命运，义理不同，不能共谋。暂且把长年劳作的双手收入衣袖，乘一叶浅水小舟而来。人间刚开始涨水，一室之中自有遨游天地的乐趣。品行质朴，似乎显得迟钝；至理之论，本来就不以奇巧为贵。一寸虚灵之地，却能留下千年的德政碑。还要走过穷山险路，不要叹息道路曲折迟缓。官职将来如何，天公自会知道。赵深甫【午】年七十，有九十岁的母亲，贫穷得无法奉养，请我作诗。女儿思念父亲，已经很久没有饭吃。父亲说：“孩子，你要出行，为什么不回来？背着米上堂，放宽衣带，不妨在地上玩耍，这就是孩子的衣食。” 题写三衢于【杓】的艮室。前后停止，字误写在笺题上；只认定连绵的山岭，终于得到及时的雨水，雨霁云收，青色不改，悠然之意依旧，还防备着早晨的虹霓。依李彭州【塈】来访山居三绝的原韵作诗。

译只嫌秋意狭窄，临近城居；即使没有著名山川，万卷书也不曾说，八方天地都是我的居所，唯独在这里才认作我的庐舍。古剡溪头搭着简陋的小屋，山阴的胜景和风韵又有谁来传述？仿佛听说昨夜有高轩经过，人们奇怪那位儒生竟把衣物挂在肩头挑担。不必再起草《北山文》，回去打开门关，扫拂白云。兴致没有尽时，仍然再来访我。我并不是要避世，可以和众人同游。依李参政【壁】《秋怀十绝》的原韵作诗。怒涛猛烈撞击，吼声如铜笼震响，惊倒了江边百岁的老人。向西望去，阴霾仍未平定；火云偏偏聚在五云山的东边。幼金与老火在重重包围中交战，京洛的黑尘恐怕沾污行客的衣裳；输给了东园、南阁的老臣，水花映着栏槛，夕阳显得稀疏。大地和群神都交付给大钧造化。人生在世，本来有什么可经营的？浩然之气在深夜仍然保存不失，不借西风，梦中也清明。书棚里还留着送春的诗，只见秋风吹满四周。夜雨中，床头有许多酿好的酒；天边有一叶小舟，载着有人归来。月光如水，正好照满中庭。乌鹊在枝头栖息又惊飞；傍晚的暑气随着雨水过去了一半，秋声有一半在虫鸣之中。怒雷喷吐着雨水，吹起尘沙；盘曲的枝条和草木纷纷笼罩叠加。可怜荷花的屋舍，风势不定，只有三五朵白花红花。河神不体恤我们的百姓，勤勤地在浪头喷射水柱，山势高危，仿佛要倾倒。仿佛听说凌云滩头的水，前些日子几乎冲到城下，险些危及城池。母亲日日盼望：孩子应当归来。屋后的山已经快要尽了，乌鸟正在栖息。怎样才能使我像飞鸟一样，飞到母亲身旁，滚倒在地为孩子哭泣？停止之处也在流行，休息之处也在生长。春天耕作，夏天生长，秋天开花繁茂。其间一丝一毫都是皇帝的力量，百姓天天使用，却无法说出它的名字。新诗的妙处，胜过古人所规定的节制。场中的老伏波将军，即使枯肠，也知道写作要费尽搜寻搅扰。无奈这样的风景触动了心弦，又能怎么办呢？依李参政【壁】《赋蟆颐新堰三首》的原韵作诗。蟆颐江上平静无浪，长久安逸的功业在于一次劳作。昨晚秋风吹过原野，长腰粳米已经献给琴高。夏秋之间雨水汇集，田间沟渠充盈。雨过之后江面空阔，洲渚显现。事情一旦无根，本来就容易干涸；应当把心地营造成池塘和城郭。八方天空云色昏暗，气候格外异常。秋雨连绵，积成泽国，集市上可以乘船，平地仿佛成了水面。老夫闲来无事，恐怕这就是熙宁、元丰年间祐助圣明的岁月。鲁提干【献子】以诗赠送分茶碗，我依其韵作诗致谢。春日窗前的兔毫笔已经用秃，仍不能尽情描摹这令人陶然可爱的景象。两碗春茶如春风，把我三升玉色美酒般的心情焙炼洗涤。铜叶分开花纹，春意喧闹；银瓶冲起乳白色泡沫，仿佛雨声高响。试着呼唤陶家的歌妓来品评，恐怕红绡也不足以褒奖它。依虞万州【刚简】寄来的《除夕江村饯腊》二首原韵作诗。这江山并非我的，难道还允许我赊取吗？有限的人生事务，也并非没有尽头。雨水增添了饼饵，村村都秀美；风吹成羹汤，树树都开花。行走在玉盘般的景物中，万物不断变化，如同银幡中的丝缕。感叹年华，初春的心事，有谁能够理解？梦魂落在沧江处士之家。处士居于西城落日之旁，春风吹动衣袖，心意清冷安然。闲暇中享受封千户的圣贤功业和禄位九迁般的福分。在竹林外慢慢举杯挽留急逝的春光，在沙滩边饱餐，盼望丰年。您的诗使我生出无穷思绪，我打算登上沧江，告别满天云气。在南郊饯行帐前作《赋五十六言》，呈给刘左史【光祖】。碧水青畦映入眼中，明亮耀目；红花翠柏相伴迎接。春日的情怀充沛无边，王事匆忙，仿佛有期限催逼。驿马如星飞驰，惊醒旅客的梦；身穿白袍的士人整齐站立，呼唤人们上路。可叹文物人才太过寥落，何况怎忍在同一时候与两位卿士分别。许侍郎【弈】同我在郊外王氏亭饮酒，分得“风”字为韵。万重绿色织成帷幕，充满傍晚的天空，不知门外经历了多少番风月。树影横斜，栏杆交错；角灯映挟着花影。酒杯中饮酒，俊秀的青山仿佛有所询问；曲子终了，远方的情意浩荡无穷。在这里登临游览，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其中的情味，想来很难再有这样相同的。送李左史【▯】到郊外，和范泸州【子长】赠李诗的韵。滔滔而行的这个世道，究竟有谁可以归依？人的行止和遭遇乖违，全由四时变化。桃李贪恋春光，炫耀春日；菅麻又有谁能把它浸泡在东池中？雨云反复无常，人情轻薄；旱灾艰难，女子与丈夫离散。须信人生还是归去为好；这次出行，只有雁阵能够知晓。在遂宁城门外送别东叔、西叔两位兄长。毕逋鸟在枝头，晨光和煦；日日在庭闱中盼望树枝。风送来骊歌，惊醒短暂的梦；云拖着鸠雨，打湿长长的山坡。母亲思念儿子没有满足的时候，王事催促行人，又实在无可奈何。只愿你爱惜自身，崇尚美德，使这份心意长久得到上天更多的保佑。依遂宁府宴请贡士即席所作二首的原韵作诗。一春的花信风已经吹尽，鱼龙鼓浪，送来冲击之势。凤凰般的文章有眼的人争相观赏；牛角挂书却无人相逢，只能叹息。选拔考试徒然被称作新的汉使，成就人才终究应归功于旧日的儒宗。鹿鸣宴还要演奏中和之曲，催送飞黄骏马走出蚁封般的微小境地。谁把浮华改变成古朴的风气？衰颓的潮流滚滚奔涌。人情容易随波逐流，而正道却明明白白处处可以遇见。学问即使像董仲舒、晁错，也仍有不足；文章超过元稹、白居易，反而惭愧没有自己的宗主。诸位从此都将升迁，更要从根基上厚实地自我封植。虞万州【刚简】生日。玉湖四面碧绿，六月的寒风回旋，撼动房屋。山中仙鹤不随尘俗的梦境离去，卧龙甘愿同墙间的梭子一样闲适。渔夫樵夫到处都可以争席而坐；近年来早已闭关远离利欲。拂拭石君，勤勤地把酒相劝；照人的风节，使两鬓都显得衰老。沧江深处的水难以汲取而浑浊，世间滋味有浓有淡，却看不见痕迹。竹影移动，棋盘上的局势随之变化；风意澹荡；菱荷摇动小舟，月色已近黄昏。坎离相合之处，灵根挺立；剥复变化之中，硕果得以保存。门第中的人才如此秀异，难道还能老死在钓鱼村吗？生日相隔只有十天，却没有道路可以带一杯酒叩响江边的门。羁旅之人被职事束缚，门户重重上锁；案头文书堆积如山。四周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五千余卷书也未能读完，反而惭愧三十九年来的是非。遥想道义相投的宾朋聚集，梦中化作沧江上的鸥鹭飞翔。董侍郎【居谊】生日三首。紫气高飞，一匹青骢马驰骋，年轻时从五云东面而下。诗书的意味，如江都相；琴鹤的风范，如清献公。长啸可以驱散风，静静守护秋天的边塞；精神振作便能召来雨水，使年成丰盛。各座城池的香火，不知有多少；祥云蒸腾而起，使人的面颊泛红。登上青天还要更上高处，好风吹遍大地，水面连接着田畴。云开之处，玉斧河边的戍所显现；月光照着金牛峡外的秋色。举目所见的河山是无尽的宝藏，关心筹谋方略的人登上最高楼。辛夷花下、乌塘曲边，不许夫君回忆旧日游赏。潞公从前曾由蜀地迅速归来，相约不过一年，便执掌政务机要。当日宴饮赐老，谁能与他并列？后来接踵而来的贤者，也未必稀少。诸星本来就应当拱卫天柱，承受天上的气象。难道应当等到遥远的日子？京畿附近不断传来宣召，在私第设宴，赐香烟雾般升腾，香气仿佛结成围障。王总卿【铅】生日二首。登上青天还要更上高处，蜀地人还记得当年的使者车马。过去安弦时，弦仍像危柱；如今弓挂在墙上，倚着大弓。棠树留下春色，便可在野外休息；桂花和着月色，引来仙人之瓢。风云不能阻隔连天的栈道，门前的三槐直拂绛霄。

译浮云纷纷，卷过晴朗的田野，一眼望尽天边的好秋色。道路上有醉人挑着蓑衣，边境没有嘶鸣的战马追随兜鍪。振作民气，凭借弓箭；收拾丰年，向天子报功。这一点点经略已经如此，不应当滞留在古老的梁州。登临冠山，依瞻叔兄长题写在墙壁上的旧韵作诗。芦花朴朴，白雪连接天际；枫叶繁密，阳光洒满山岗。仿佛知道游人不是俗客，远峰露出玉石般苍老的容颜。又到了黄昏，另有一番天地。落霞明亮，水中月影衔接着山色。纷乱的烟霭和远处的树木，供我写入诗卷；浊酒狂歌，陪伴着醉后的面容。与刘左史【光祖】一同在南郊舟中送别杨少卿【子谟】，用宋兵部【德之】的原韵作诗。玉龙老人来访仙鹤，冲佑散人归来迎接瑞乌。如今世俗事务只令人长久局促，从前可爱的人却还要费力招呼。忧虑时局，只恨不能有百子骏那样的人才；背弃我，怎能忍受二大夫那样的遭遇？黄昏时停船，却未能成行告别，只把这江上送行画成一幅图。再次用宋兵部【德之】的韵送刘左史【光祖】。想要挽留也留不住，就像谷中的小马驹徒然依恋；屋上的乌鸦已经飞去。汉楼前迎接佩剑的骑士，临津门外停止传呼。皇帝不忍忘记贤能的传人，为什么反而让仆夫戒备门户？暂且束起衣冠相对一笑，不愿成为忍辱求全的司空图。依李参政【壁】和薛秘书【缓】寄来的诗的原韵作五首。在寒城眺望暮色，牛羊下山；秋水荡漾，鹳鹤飞翔。风雨中的灯前谈起往事，应当会怀念坡、颍，却不能归去。在扶木的树荫下，足有三万丈；破晓的光芒从众山尖端射出。大路分明，平坦如手掌；早晨从昆仑出发，傍晚便可到达崦。行动自有崇尚之处，时常观照坎卦的险难；不应终止于停止之处，而要认识兼山卦所说的止。流行变化本来就在其中，关键不在于顺从还是违逆、任用还是舍弃。将相的时运到来时自然会实现，只是人生难得拥有自由之身。趁现在姑且续作《宋六艺》，不要去追逐虫鱼小注。注：李巡。薛公来信寄给我他的诗，磊落的胸襟和志趣慰藉了我的思念。所谓那个人，正在空谷之中；公侯的安逸享乐，却长久没有尽头。谯申甫赠我诗，其中有“随缘婚嫁”的话，因此依韵作诗赞美他。几次看到三星挂在屋上，才知道荣华人生难得；青春已经令人惊觉，梅子装满筐篓，正等着河鲂游来下钓。事情还没有办完，不能超脱世俗见识；感慨时局，难道能不思念天伦？随缘婚嫁，您的话说得对；姑且把人生的乖违与际遇交给大钧造化。《鹤山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宋魏了翁撰，律诗。依泸帅范郎中【子长】再次唱和所送李季允【▯】诗的原韵寄答。年老而身在边关，仍未能归行。违背与迟速，都只能安于时令。随着天空辽阔、风摇岭动，山岭间的话语挟着春意而来。草木如梦，池边旧垒没有华饰；闲暇时登临眺望，新机中有诗句来到僻远之地。孤独的忠心耿耿，无人知晓；只依傍天公行事，天公已经知道。新阳冲破大地，召唤春天归来；生机绵延不断，又到了这个时节。青女收卷寒气，北方容易改变；朱轮驾着暖意，从咸池升出。恩泽流布还没有浸润周遍，鱼却仍在干涸之地；禁网虽已疏松，野鸡有时仍会逃散。抚念世事而感伤时局，心中有无限情意；折下梅花寄给远方，故人便会知道。题牟节叟的介寿堂，依刘左史【光祖】的韵作诗。儿子长大，以诗书足以胜过富强；媳妇奉养老人，供给精美食物以奉养尊长。清晨阳光照在盘中，仿佛烤着龙肉；春风为祝寿，使玉石般的厅堂充满光彩。礼物都出于上天赋予的福分，家门荣耀也使乡里增光。人生有子已经不只是满足，何况孙辈枝叶繁茂，承袭的习气又芳香。依李参政【壁】所和五首绝句的韵，因而作诗祝寿五首。竹林外皋禽彼此应和，湖边沙雁自在飞翔。美人醉后踏着梅花月色，笑着迎领明年的春意归来。眼前的浮云掠过，像齐王之剑发出轻响；内心真正的趣味交付给炉火尖端。羲皇停下车节，前方道路上的太阳正当中天，光景正盛，还没有逼近山隅。朦胧烟尘连接着北方道路，幽深草木遮蔽南山。明月照人，使人长夜无眠；清风环绕吹遍五百间房屋。天地有仁爱之心，万物都有灵性。世间难得的是人的身分；眼前若任意错过，不知会失去多少机会。应当好好与光明相处，做一番光明磊落的事业。上天如果有定数，便会开启太平安宁；忧患只在没有人才。等到子思出手时，必须卓然有为；遇到应当开口的地方，不要期期艾艾。再次依前面诗韵唱和，回答并创作五首。群蜻蜓在海上迎着风机飞舞，双雁在天边躲避弓箭飞翔。光明磊落的这颗心，上天与我相知；滔滔的这个世道，我又归依谁呢？秋天来到，山川自然显得童稚而干涸；春天回来，草木又抽出尖芽。阴气运行到了尽头，雷声藏在大地；月魄生成之时，太阳正在山隅。甫田的田地，禾苗高大而茂盛；国都郊外的草木光洁。山中养材尚且难以长成，一旦摧折便会折断，宁可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分别以来，满眼都是簿书尘劳；想象湖边那玉立般的身影。文坛上时时传来诗骚将令，愁城之中却不肯请酒兵来巡逻。朝阳里传来一声凤凰的鸣叫，安慰我在风雨中听鸡鸣的思念。茫茫的大钧造化，哪里能够追问？有才能的人为何总与困厄相遇。

译题写遂宁何氏的稳兴斋。巫峡的孤舟嫌太沉重，山阳的小艇又偏轻；必须把装载调停均匀，还要使其中驾船的人保持平稳。赴遂宁进士期集，即席作诗。聘币和鸣驺声响起，选拔真正的人才；车船输送使者，成为出行的媒介。春意增添，和暖的氊墨催促着花风登上翠苔。世间议论姑且如此，不过聊作应付罢了。诸位出发吧，要努力啊！乡人寄托的这番心意，不要徒然辜负。愿满载美名，万里归来。送刘类元【炳】奉诏入朝面对宫阙。声名突兀高峻，胸怀磊落不平。一鸣便冠绝蜀地，尚未报答国家。十年解下瑟弦而无调，百年张开的弓却未曾松弛。有人在门边轻轻敲门，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毕逋鸟在城上，谁为雌、谁为雄？引颈高鸣，作为朝阳的祥瑞；携带美名归去，使父亲长寿。二月二日遂宁北郊迎富的旧俗。刚过了系柳送贫的日子，又看见簪花迎富的时节。谁来驱逐贫穷，竟然难以赶走；一向被富贵逼迫，难道还能推辞？贫穷如果容易离去，是人人所希望的；富贵如果可以求得，我也愿意求取。乡里的习俗相传至今，已经很久了；姑且随从众人的心意，看孩子们嬉戏。二月十九日席上作诗四首。野生荼蘼刚刚开放，像雪堆在墙边；牡丹在月下开放，映照着世人的眼睛。它们全都随着人的毁誉而变化，谁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香气？露水浸润，风吹揉弄，姿态娇柔婀娜；烟雾笼罩，日光炙烤，绿色浓密蓬松。风流的名声，时常正受到玷污；即使有仪容，也太不自持矜重。昨夜全然没有让花知道，便拿着锄头铲子连根带露水移栽。睡梦里仿佛得到骊龙之珠，醉中只留下木屐；想来花是在我未醒时丢失的。年光又到了寒食前一百五日，春意只剩十二三分。节令景物催促人前进而浑然不觉，姑且随着白堕酒观看百花酣然。第二天约客，有人唱和，于是再次依韵作诗四首。柳梢映着庭院，杏花映着墙。还记得春风绕过画梁；二十四番花信风都已吹尽，只剩下箫鼓声和卖糖食的香气。案头堆满文书，常常引人困倦；起身后搔头，头发蓬乱。眼睛明亮时看见美丽花卉纷纷，而绫罗锦绮之间竟是高耸如棘的修竹。美妙之处与春天相和，不要让人知道。傍晚带着酒杯随着柳树、追逐花朵而移动。落花绣满大地，正是春深之日；翠柳筛落天空，正值月亮升起之时。自古以来，总遗憾难以四者兼得；今天相逢，终于成就了其中三样。花丛中的宾朋都气味相投，夜凉之后风月更加清爽酣畅。昨天曾向社稷以及境内山川祈祷，这天晚上在枕上听到了雨声。郊外的宫室和方社，诗歌所看重；河川泽地、山林，是礼制所尊崇的。古代的祭祀没有修复，牲畜和礼币也废弃了；梵呐声中，只剩纸钱随风飘散。仲春的天气仿佛盛夏，炎热的气势炽盛，扰乱得人难受。一夜之间，屋檐前的天雨像麦粒般落下；早晨起来，仍然还是原本的春天。依虞万州的原韵送曹简夫【彦约】守宣城，等待朝廷召用。出行之力正强，头发还未变白，不肯让自己的忧乐与百姓同样疲倦。人间事务都在风尘之外，收取天下的春色。胸襟中包含江北事务，辛勤劳作又有谁念及功德？湖南的事务还没有论定功劳。如今又听说您要回家，事情有缓有急，分明需要这位公。依墙壁上的诗韵，题怀安道王三洲王氏亭六言诗二首。满墙的故人如今在哪里？倚着栏杆，心事又有谁同我分享？早晨小径上的游丝缠住眼睛，乱山之间瘦马独自走过空旷之地。老农不留下土地，竭尽力量取得万物所需。天公曲曲折折、拗拗作弄；夏日田垄上枝枝叶叶，都是春风所成。我因出使经过成都，办完事情后返回。虞万州【刚简】和成都尉高表兄拉我一同游访灵泉。县宰高表兄冒着连绵风雨，天明后于是拜谒朱祭酒祠。就眼前事物作诗四首。檐卜花香在清风中飘荡，醉后骑马，满身都是香气。花影踏着斜阳，走到花尽之处，山峦围绕着城郭。又听见松风吹动客人的衣裳。青灯相对，陪同胞弟共坐；白酒交相酬饮，与异姓兄长相聚。此前，灵泉兄曾寄诗给虞侯说：“打算约沧江上的异姓兄……”风雨仿佛知道有人相约，整夜都发出对着床榻而来的声响。没有事情时，江水流到哪里都平静；无话可说时，天道运行，四时不断更新。真正的仙人领会这个道理，何曾间断？直到如今还瞪眼看着世人。天道运行无穷，生成万物变化；水流不息，汇成江淮。须知瞪眼所看的，并非无事；不要穿着仙人旧日的草鞋。临行前，潼上许侍郎【奕】提刑在东山设宴饯行，作诗留别。人生的出仕和退处，又哪有一定呢？又来到涪江江上，故乡山色仿佛遇见故人正在交谈。松涛声依旧，仿佛散发着去年的香气；红衣的高大船只布满清澈的江面，青翠的堤防和白沙映照着夕阳。还未曾知道这样的欢乐，哪一天才能再邀明月照着黄昏呢？题写潼川贾伯用的《崇雅阁出入体》。我生在寒微之乡，晚年才求学，遗憾没有书；有了藏书，反而不如没有。徒然把词章当作禽鸟牛犊般的浅学，或者钻研文字，等同于虫鱼之学。新贴签的书有三万卷，几乎成了书肆；腹中撑着五千卷书，仍像厨房一样杂乱。崇雅主人来索取诗句，我徒然吟哦七字，劝他再三斟酌。约客人在木犀花下相聚，并作此赋。繁茂的树木、幽静的花朵，独自老成苍劲，不随同百花进入词章的考场。虎头般的花萼重重绽放，开出金粟；犀首般的花朵累累，仿佛佩戴印章【公孙衍佩五国相印】。明月升起时，疑似白傅；清风吹过处，胜过黄香。人才生在世上，本来就应如此；不是因为无人欣赏，便不肯散发芳香。八月十四日夜里约客人在月下相聚，并作此赋。秋天的天空和明月一同把玻璃般的清光铺展开来，进入肝脾，触动诗的源泉。诗意本来具足全体，只因见识所及总有一分不足。世俗之情要过几天才圆满；有见识的人预先知道，最害怕圆满。千古词人中，谁能说出这个道理？我想把今晚当作美好的约期。就在当夜作诗自和。芗林引出“剪玻璃”的清光，索取人间的饮酒者。既然作诗便不饮酒，清风会讥笑我俗气而无诗意。明月也怨恨人间有所亏缺。少陵正思念西营之日，越石正驱逐北方敌寇之时。满眼忧愁无处诉说，姑且把醉后的话胡乱期期艾艾地说出来。八月十五日夜，月亮显得懒怠不振，夜深后微微明亮，片刻间又昏暗下来。瞻叔兄作了诗，因此依照他的韵作和诗。长风送来明月，九霄显得宽阔。无赖的浮云，心意也很顽固。明月本来无私，长久地普照大地，却不应有所阻碍，似乎偏偏吝惜光明。百姓盼望治理天下，像谢安隐居东山；四海倾心归附，像严子陵闲居钓濑。月亮虽暂时潜藏得很深，终究还是会发出光明。暂且停杯等待，到了深夜它还会回来。第二天在雨中面对客人，再次作和诗。风雨昏暗，行程并没有多少宽裕；事情告急而又遥远，仿佛殷商之民顽固不化。苦于风月美好的时节，竟甘心向着云霓出现的地方仰望；天象吝啬，自从月满便渐渐亏缺。人心正要发挥作用时，却暂且闲置。浩然之乐没有尽头，应当笑话王徽之兴尽便返回。赠给相士郭灏。带着小奚奴，长久随身相伴；两只牛腰那么大的书，作为赠行诗。遇到有人问起，总是说仿佛见到了你。我给自己相面，却不肯说奇异的话。每当面对人时，总是装作安详；但一开口，有时便期期艾艾地说。难道是朱仙的法术？即使要对我说，也还没有说到。李微之【心传】听说他的弟弟贯之【道传】西归，作诗迎接他。刘左史【光祖】依韵唱和，嘱托我一同作诗。室内万象都显得安闲宽舒，风烟舒卷，飘入凤山。俯身听秋虫咬坏门扉离去，仰头看疲倦的大雁隔断云层归来。只盼望玉女，因而愿意进谏；怎能为了金夫而不顾自身？想来江南两处肌肤般的山水，使人漂泊天涯而憔悴，鬓发也已白成老翁。

译行李匆匆，走遍八方；载着曲车、烤肉的骑马人趁着春日奔忙。独自莞尔而笑，没有人管束；寒蕙在墙东，蜀地海棠盛开。公卿上奏的边防之事空自纷乱，琅琅之声中谁来执刃？楼兰的栏杆和鬼方，章华台的燕国与豫地，令人忧虑江北；帷幕中的乌鸦还没有飞到岘山之阳。这世道浩浩荡荡，我归向谁呢？被置于散职、投闲置散，也算是命分所宜。干鹊颇为惊惶，仁鸟却受到伤害；坚冰已经将要形成，从踏上薄霜便可知道。从前我和刘公同在一个州，如今他背弃我而离去。堂堂京师，在朝中尊贵的人，试问有谁能超过阿章？元夕占卜油溪旧事。不跟随洛阳人的风俗占看灯影，也不学楚地人询问紫姑；卖柴换钱来占卜油的消耗，丰收之年是否还会像去年一样。满眼都是忧愁，像膏火煎熬；姑且用油膏占卜来验证新年。只祈求五色祥云给世间带来祥瑞，不愿看到蚩尤旗横亘天空。和李参政壁《正旦闻边报》。羽檄接连传来数月，边地尘土随着岁时变换。提衣襟时忧虑肘部露出，补缀肌肉却忍心像剜心一样。天空遥远，大雁飞得急；树林稀疏，燕子的哀恨深重。只愿把归去的地方全都变成杀狐之林。茂叔兄回乡，在北郊饮酒作别。动不动就是三年分别，才只够停留十天。苍头仆人相互低声细语，还不能停歇。只扰乱逍遥的梦境，真成了漂泊的游子。相约各自努力，岁月会使鬓边的白发更加浓密。依照王万里的《秋霖》诗韵作诗。江涛声和捣衣声传入高楼，预先造成了人间八月的秋意。彩虹悬挂在无穷遥远的地方，引起无尽思绪；雁声鸣叫，增添了新的愁绪。汉水、淮水流域成为赤地，不知延伸多少里；巴蜀的青天更高在头顶。我的才能困顿，既无力使时世安康，只祈求得到一饱，暂时消除忧愁。赠给术士龚恢乙。龚生来拜访我，极力谈论先天自得之理，以及环宇间不可言说的趣味，已经有十年了。题写《桃源图》。伏胜在高堂讲授的书已经流传，窦公所制定的礼乐仍然传承。鲁生竭力破除秦朝礼仪的鄙陋，商山四皓最终扶持倾颓的汉鼎。难道隐者竟会无人吗？武陵的礼义独自与世俗不同。山川如果真把这个地方当作真实存在，就会扰乱我们的彝伦达六百年。题写贾伯用【轼】的大龙阡。积薪燃火，使汉朝公卿烧得额头焦黑；城郭中的臣民新近沦陷于沔地，精神却如白日般重新焕发。三泉的血泪沾湿了初春。过去听说艰难险阻，须是男子才能识别先机；如今有妇人被收入《开禧忠义传》，打算把簪珥换成冠巾。依李参政【壁】《龙鹤山庐》诗韵作诗。山色带着醉意，边地溪声传到客人的枕边。山和溪本来就是旧日景物，人却已经离别多年。上天拥有万物，秋天的景物从未贫乏。静静考察岁时的消息，行动中观察天地的仁德。不要让后辈察觉，任凭他们在马前纷纷佩戴青紫官印。金色低垂的稻穗在鸟外，玉色深沉的水流中，世事从头数来，时机触目而显奇异。山神不要挽留客人，大厦还需要有人支撑。李参政【壁】约我到井监，偶然作得三首绝句。忽然听见车马从天而来，车马拥挤在道路上，拨也拨不开。六十七年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客人，连灶前的老仆人也惊疑猜测。不乘轞轞的大车，也不上公车；车轮轧轧，肩舆由两个仆夫抬着。世道有险有夷，随遇而安，车中的仍然只是旧日的我。溪边白鹄般的芦花已经瘦了；山下鹅黄般的稻穗却很饱满。若再得到上天放晴十日，今年的收成大概就有希望了。题成都宪江【公亮】公的“廉、勤、谨、忠、信、和、柔”六箴。勤劳要像忉忉不休，清廉要显得光明，谨慎要如临深渊，诚信要诚恳笃实；董子佩韦以自警，柔和却容易变成迟缓专断；梁丘和瑟以成调，接近于义利之辨，只差毫厘。忽视功夫，就要端正地检验始终。六条箴言必须贯穿公正和忠诚，而公正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忠”字。从长宁阡经过灵泉兄长的墓，焚烧黄经，然后从旁路返回。清晨攀登高峰，险峻得像陡峭的山壁。沿着溪流，明亮之处可见人迹，地上的道路却断绝，仿佛马在天上行走。松树倚着露水，云气立在稻田上，依着霜雨而眠。不知岁月已晚，抚触眼前景物，也仍然悠然自得。李参政【壁】生日。文章如心心相印，老来传承家学而闲适；在湖边赏霜，拭着宝剑的寒光。时事使人增添白发，只能凭借读书的滋味滋养精神的萌芽。天马运行，来去不

译留痕迹。黄钟吹响管籥，使乾坤温暖。坎离相互交处，灵妙的根本挺立；剥卦与复卦的变化之机中，硕大的果实仍然保存。才刚记下任官，便早早离官而去，行路的人惊讶地说道路艰难。出仕、退藏、任用、舍弃，和我有什么关系？时时把尼渊的出处进退拿来观看。经历玄枵十二辰，饱看三十六宫的春色。才喷出一阵龙雨，又卷起云霓，归还青翠的天空。梅花凌霜开放，带着雪和残余的露水；花色洗尽铅华，肌肤如玉。东方千骑催促人离去，姑且折一枝春风中的梅花寄给雁湖。断绝了梁国的道路，金瓯之梦误了。又叹息祁征被木牛困住，只能借助人才作为国家元气。听说公身体康健，便百无忧虑。安宣抚【丙】生日二首。知道这是皇家历代积累仁德的结果，上天开辟局面，造就人物，成为长城。元崇雅号称济时的宰相，景略确实是隔代的英杰。天路上旌旗铺陈功绩，使中原草木都知晓您的威名。北伐和西征，是您的余事；想来您应当顾念同胞百万人的生命。我疏略而鲁钝，烦请您另眼相看。愿意拿边防之语相告，祝您增加饮食。千钧弩已经上弦，宁可轻易发射吗？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反而更难。事情遇到痛快之时，姑且再忍耐；百姓处在急迫之处，略须宽缓。扫除荆棘，栽种梨树和枣树；把美玉重圭积累起来，耐得住岁寒。和杨仲禹送史子修特奏赴吏部注阙诗。科举名次，难道一定要计较先后吗？题叹年老、嗟叹地位卑微，正是世人所迷惑的。必须知道，这天地之间仿佛要求人懂得自己的立身之处，使圣贤同样齐一。人情只有一个道理，世俗之路纷纷依附古道，千年之后仍如印在泥中。希望你顺应时势，崇尚美德；窗前的红日还没有完全西斜。和除夕前一日南叔兄防杨仲博【约】、杨季穆【縡】的诗。在幽玄之中探寻深意，认识到没有什么可疑；从《易》中观察卦象，看见文明。内心虚静，有朋友便都是三益之友；宇宙清静，无时不处在四时并行之中。玩味事物的道理，最终独自发笑；年华看惯了，渐渐不再惊讶。只剩亲友关系关乎上天所赋予的离合，感情深厚，始终不肯平淡。人日约汪宪【杲】到南山寺。上天开启三十六宫，春天又来到，台阶边的蓂荚长出七片新叶。雨水充足，剪取新麦；田垄整齐，时和之日可看见游车。记得曾经手持英簜作为使者，却又乘着朱轓成为主人。客人与主人哪有一定，都是寄寓而已；系住边地，认取本来的自身。正月九日约同僚到北山雍熙寺。自从寒气退去、陆地清爽，乾坤的律吕又回到本位。岁时更换，历法记载正月才九日；北斗移动到天位，已经是三春消磨。壮士姑且随俗而行，闲静的心却苦于被人事牵引，始终惭愧。时局艰难而才力短浅，只能把百姓的性命寄托给洪钧。春社日祭祀完毕，在轿中作得三首绝句。在风雨声中，听李陵起身，穿戴整齐面对神明；歌钟刚刚停止，车轓已经发动，回到谯楼时，恰好是五更。欣然靠着车轼，任风吹拂；吏卒在前面惊动，雨水打湿衣服。哪里知道主人并不是倔强之人？满川都是生机，索性掀起车帘观看。阴雾浓重，慢慢擂动战鼓。田坡泥泞难行，误了车轮马蹄。居民闭门不出，还没有兴致起身；太守车前的泥足有一尺深。观看南堤。属吏报告：南郊的劳役已经停止。好风吹动衣袖，我来到江头。长堤饮着江水，马也仿佛不是马；层层垒石护卫田地，牛背上又像驮着牛【见《考工记》】。处处有女子提着竹筐，蚕儿盼望丰年【蚕岁见《礼记》】；村村响起社鼓，祈求麦子秋收。守臣没有才能使时世安康，只把农夫的忧愁当作自己的忧愁。正月九日在江边游览，杨季穆【縡】寄来酬唱诗，我匆忙依韵作和。雨中尚未放晴，笑容便展开；独自守着空斋，斟着玉杯。观水的功夫，处处都能见到逝去的流水，心意也随之从内心生发。依李参政【壁】寄来的三首诗作和诗。既然失去了与鸥鸟相约的机会，就应当羞对登鹤山的人。竹林荒芜，青鸟的翅膀短了；书信遥远，墨迹题写的却是亲切之语。世事正让人卧薪尝胆，时下贤者却徒然饮酒取乐。国家疑难重重，谁来继承大业？公子赶快奋发有为。怕的是放眼红楼时，浮云又将天空连成一片。远看壶中聚满钱囊，近看房屋却空如悬磬。忠心耿耿，自许报国；悠悠天地，谁来询问天意？天心哪里能够知道，只好支颐观看晴朗的江川。湖畔

译有三顷高粱，酿成酒后姑且独饮。堆积柴薪却伤害汲水的直臣，求访旧人又感叹任用来得太迟。梦中牛山高峻，吟诗之际雁影停泊得深。两地明月之夜，应当照见从前登临的地方。

译《鹤山集》第九卷。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第十卷　　　　宋代魏了翁撰写的律诗。依李参政【壁】赠送的生日诗韵作诗。六月里不知道暑热，湖风吹动傍晚的树林；凭栏追寻旧日的梦，快马传驿寄去新的吟咏。出入三朝的志意，舒卷千古的心胸。感叹自己没有闲暇，懒倚窗前，午后的蟾影侵入月色，暗中照见书里的霜痕和镜中的年华。时光滔滔流逝，孤高的心意难以传达。既已终究违背世俗，便随人胡乱受辱，先输给他人。南阁老吟唱玉笛，拨弄寒泉；幸有鹤山房中图书环绕，梦里也带着书香。何况惭愧自己闻道浅薄，何苦为他人奔忙？五斗米不是我的本分，三间茅屋却可以长久居住。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拿起琴几，和你一同踏上古松冈？送王教授【辰应】赴临卭任职。只喜爱人们趋向义理，却忧虑末流习气堕入浮华虚妄。经术还没有通晓，先去谈论传注；只会传别人说过的话，却不认识道理本身。偶然在担头寻找桃李，径直从纸上索求鸢鱼。如今你要去主持师儒之席，后来的要先传授，谨慎就在最初。我已经作了诗，在座客人请求用唐人“家花车斜”的韵同作一首，醉中写成五十六字。人生偶然被浮名耽误，往往贪图赶路而不知道归家。醉眼昏乱，穿着青草色木屐；狂放的心长久眷恋碧桃花。抬头看大道平坦如手掌，鬓边的青春却转眼如车轮般飞逝。这正是我的忧愁，今日赠给你。情意亲厚，话语直率，字迹歪斜。八月十四日夜里咏月，使用旧作的韵呈给诸位朋友。鬓发已经花白，脸色将近黎黑；遇到人时，羞于吟诵往年的诗。刚刚观察震卦的卦象，就应知道月亮尚未完全圆满；从乾卦的爻象已经看出亏缺。光明止息之处其实全在其中，偶然显现或隐没，也只是随着时势。风光流转都是闲事，只愿与知心朋友缔结长久的约定。应提刑【懋之】在十五日依韵寄示诗作，我再次依韵奉和。大圆的天空垂下天象，清晨照临群黎；还在吟咏昨夜害怕月满的诗。要观察天道运行，却嫌处在亢位；若谈论人事，又厌恶功业亏缺。离卦处在正位，本来就是利于坎卦；到了盈满之中，才知道时机和疑虑。承蒙公厚赐如冰轮之光，怎敢不申述我的义理，以符合胸中的期望。九月丁亥日，秋祭完毕，到北郊慰劳农民。苏提干【在镕】因病没有前往，寄诗给我，因此依照他的韵作诗。秋尝祭祀完毕，和宾客游观神祠，恩惠仿佛亲临，不敢停留。骑马吹奏，走过满川松露；清晨踏着歌声，走过千里稻云。秋日的豳乐在公堂上，举起兕觥，在郓使溪前进献；整日询问经义，面对百姓总也看不够。回来后跟随苏子，在静中寻求道理。李参政【壁】生日六首。明年造化运行的机关已经显露，便把六十四年推入后天；八八的无穷数目，由一画最初产生，从这里奠定根基。岁月陶铸熔炼，两鬓渐生白发；坐看时事也如大水滔滔。难道只能袖手不理世间之事，长久在湖亭读《楚骚》吗？八十岁仍蹁跹而行，老兄在一窗风雨中相伴，守着清幽。武昌近来的音书很少，时时听见湖边飞过大雁的声音。清明之气流泻出来，醉眼也清醒。都城人弹指之间，祝愿前星。凭谁提起根源的话题？治理国家、整齐家庭，都要依靠六经。寡妇脸上花容初开，却还没有果实来驯服夏人。兵马逼近熙秦，谁将扬鞭抵御？时运随着变化，十多年间，每一天都在更新。嘱咐各位儿子：自己到朝阳阁上，在长春梅旁观看，认清真实的消息。古往今来，不过是一屈一伸。依苏和甫【在镕】雨后观梅诗韵作和诗。岁寒时节，宾朋相伴而来，萧瑟的景象中，客气无根，已经全部凋零。疏落的梅影照人，骚人的梦境清冷；清香透入骨髓，醉意锁住言语。遇到事理通达之处，春意便从中生发；座中饮酒，因为彼此心意相知。月光满满映入酒瓢，更祝愿上天多降雨水滋润麦田；时常带着乐酒来祭奠芳香的梅枝。海潮院带领宾客观赏梅花。竹林外蒲牢钟悬挂在晚晴之中，霜威洗出了月亮般的精神。山林若没有这位客人，泉石也失去生气；诗歌写到这次游览，景物气象便焕然一新。这里原来是当年郪县北面，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梓州的春天。在梅花旁认清真实的消息，古往今来不过一屈一伸。嘉甫弟弟生日。山居四面都连接着青天，更要在处处仰望青天。心事平和，官职便能安稳；家人顺遂，正好使居室宽舒。栽培桃李，扶助春天的生意；长养松竹，陪伴岁寒。门户重任千钧，如今交付给你；来信时，寄给我平安。泸帅曹太博【叔远】生日四首。荔枝香气中摇船顺流而下泸川，和您分别已经十八年；安慰我调理饥荒，刻日争岁，仿佛从南田回来才两天。天马运行无踪，推动四时。试把六十四年推入后天，八八之数才开始到来；加倍而至无穷，从这里奠定根基。十年更换琴瑟，却始终没有调和；百年张弓，也不肯放松弓弦。随事提携警醒，百姓便受到恩赐。哪里还要谈论外服和王朝呢？圣门中光明磊落的心事，长久寄托在悠悠客路上，鬓发已苍白。东南人才实在太少，扶持和培植斯文，是我的希望。船到了合江，度周卿【正】作诗前来迎接，我依韵作和诗。雨水布满长空，江水拍打田畴。荔枝飘香，松色青翠，倚着江流。半窗灯火，承载千年的梦；万里风波，只有一叶小舟。不要空说班卿已经成仙而去，谁知道谢傅正和我一样忧虑？西归时等我，约定后相告；却被风师强留三日。将要到达古渝时，虞宪【刚简】把三首同端午节有关的绝句寄给我，我依韵写诗致谢。故乡山中的朱果恰好累累成串，翠竹青蒲胜过众多芳菲。梦中不知道自己正在入朝赴阙，闲随白鹤而行，映照着江上的衣影。鬓边的忧愁已经千头万绪，谁来唤我乘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落日照亮船只，宝剑如闪电；勇猛的心被触动，直抵楼兰。蓬窗外暑雨低垂，暑气低沉。不记得龙舟竞渡的日期，诗卷敲门，惊觉节序已经更换。满盘的角黍正一颗颗堆叠着。万州守潘【叔豹】邀请我登鲁池观赏荷花和荔枝。密林与雨水相和，剪取离枝的花木；曲折小径留下阴凉，切藕般的水丝相连。进入渝、涪之间，山色令人不快，眼前忽然明亮，看见了这座鲁家池。分别随着猿鹤终老，忽然又奉诏重来；两鬓的白丝在偶然相逢时显现，一杯酒不要推辞。凸然能够禁得住二十年，却终究有所参差。依崔侍郎【与之】送行诗的韵作诗。往年局势危急，常常劳烦您骑一匹马前来；人心于是渐渐振作，胜势与天理相合，这正是良好的媒介。振作精神，聚集扶持的气脉，回归黄宫。才一交锋，已有许多消息传到葭灰，车声轧轧穿过空明。怀念友人而梦不成，蜀地处处可见一杯酒，却要同谁倾饮？世事多变，使鬓发改白；长途奔波，反而生出髀肉。随波漂泊，始终未能安定，鼻息声响满整条船。即席和丁夔帅【黼】送行诗的韵。人生的行止，没有不是由天意决定的。离开国都后重新回来，已经十七年了。学习孔子、颜回，希望能够守持这样的道。若不是尧、舜之道，哪里敢陈说从前忧虑时的正念。梁国的瓯器已经残缺，看它也应当像赵国的璧玉一样完整。若能遇到清明的时代，使自身不受辱，那么即使人人说这是成仙，也尽管如此。明亮的眼睛像织成的翠色，剪裁出新诗，勉励我说当今仍然有所作为。知道觉察百姓，也知道觉察我自己；天下人的溺水和饥饿，就是我的溺水和饥饿。谁能立志使天下亨通？不论自身是困穷还是显达，正义与安宁哪里要计较成效的快慢？把玉瓶里的酒倒尽，谈话还没有结束，怎忍在沙头含泪同您辞别。和夔漕王【观之】的韵。

译在开济堂前唱着送船的歌，深沉的船鼓敲打着灵鼍皮。云雾遮埋白帝城，使千山显得狭小；浪花拍击青天，一叶小舟飞驰而过。天涯偶然相逢，却惊讶转眼又要分别；回头看着水路，不知此行将会怎样。所剩下的只有报国的忠心，铁石般坚固，即使云也能磨损它。在成都分别，饮酒已经有多少年了？如今又在江边相见，难道是偶然吗？为什么不手握兰花，居于紫微宫界？却又回来转运粮米，直上青天。大鹏的图景在海边展开，奋飞而露出新的嘴喙；雁阵越过衡阳，使我感慨旧日的联句。国子先生的书还在书箱里，愿意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进，再用力加鞭。生日和辛江陵【克承】即席诗的韵。有生以来共同获得的，本来就令人敬畏如临深渊薄冰；保全上天所降的善性，反而对自己随着年岁增长而有许多惭愧。称道有子长，常怀念当日；感谢自己没有功劳，羁旅的踪迹也不相称。唱着三拜之歌，浅薄的酒量实在难以承受；一杯接一杯把玉瓶中的酒饮尽。天地如此辽阔，却不知自己身为异乡客；楚台的风吹来。笑语声中，另有一番天地。巫山的云、楚地的山峰，映照着玉色的舟船。冷风吹入座中，酒意也显得无力；斜阳妩媚地照在空中，花朵仿佛将要燃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仍像五月的夏风；帆影摇摇，仿佛竖起的秋千。他日经过车辇驰行的道路，追想今日之梦；倘若允许我陪伴您，头发还没有全白。李季允【▯】作《吞云楼》索取诗作，我和总漕的韵来答复他。新筑的栅栏和飞阁，狐狸奔走长嗥；楼临鹤洲、鹦鹉洲，庆贺这次从容闲暇。旌旗登上高峻的山峰，舟楫奔波往来；宅中笑声喧闹。平定之后，规划拓展，点烛治理；应当相信时运清明，器量高远。须知这天地之间，仿佛词人笔下的云梦泽，特别纤细的秋毫也能容纳。抬头无语，望着高远的天空。还有多少功夫可做，岁月却在消磨。万灶貔貅之士仰望恩泽如时雨；百年的事业，凭借江涛而成。云横在紫逻山，忧虑千头万绪；露水中站立着苍生，性命轻如一根毫毛。昨夜西风吹起，弦月的月魄清冷；难道不能梦见，抵达神皋之地吗？把船停在琵琶亭，依张元龙以诗代替书信的韵。人生的行止，没有不是由天意决定的。万里风波中，只有一叶小船。时常有宾朋来安慰我的寂寞，哪里还要计较远道奔波的困苦。乐天难道还不相信，果真知道天意会使人受到冤枉吗？我把琵琶弦系在船上，必须懂得屈伸，本来就是常事。暑寒交替，四时更迭，月亮也在天体轨道上运行。杨仲博【约】生日【七月二十四日】。平坦郊野雨水充足，蟹和鱼都肥美；远处的水映照天空，鹳鸟和鹤飞翔。彼此相对竟忘了自己身在异乡，两家的儿女环绕成圈。如玉般精粹、如金般浑厚，是一对好兄弟。向来声名远播，鬓发仍然乌黑。世间贤良美好的人，哪里会常有？百年人生不过三座亭子，已经走过了一座。任凭寒微的士人抢先占得先机，任凭权贵豪强扰乱选官的班次。即使他们讥笑我迂腐、嘲弄我矫饰，我心中所承担的责任仍然重如山岳。史仓使【定之】约我登齐山，从弄水亭经过清溪桥，到达壶天洞。此洞是史仓使新近修建的，有人说这里就是左史洞。又到了华盖洞和翠微亭。史仓使索要一篇赋。自以为天地之间本来就有江山，独自觉得新年胜过旧年。水拍打大堤，人仿佛射入大地；道路盘旋于绝险之处，马匹如行在天上。松萝柔细繁茂，张开时仍然密集；洞谷深广幽暗，阻隔之后又可穿通。治理大道原来并没有什么隐秘，人们只是从纸上去看天渊。李池州【阙】以诗作和韵寄给我，我再次赋诗来答复他。清晨乘船随着乌鸦俯视屋山，近在咫尺却隔着同年友人。邛地人自得于橘中之乐，晋地客却惊讶在洞中遇见另一片天地。行走在轻便车旁，心中已有一半醉意；坐着观看侍卫，双眼仿佛穿透一切。西风一夜惊醒沉睡的龙，撼动九渊，取出其中的明珠。高不疑【斯谋】与客人登梁昭明钓台，李肩吾作和诗相赠，我依其韵写诗致谢。竹轿轧轧驶过齐山，数百年来文献与风流绵延不绝。遥想杜牧吟唱晚月，寻访门径，白居易吟咏晴朗的天空。如今只剩钓鱼的水面和梁昭明钓台还在，尚未能登山穿上谢公屐。多谢秋风吹来好雨，好像陪着手杖和鞋履俯视鱼渊。十八日，上寿礼退下后，赐坐。十九日，贡院赐宴。二十一日，在紫宸殿举行御宴，记下当时的七首诗。马珂和伞盖摇动，心中想着梦也无法入睡。忽然听到吏卒放衙的声音，吹灭灯、拨旺火，准备早晨的粥，赶到皇城时，恰好是五更。整齐严肃地整妆列队，打开宫门。百官滔滔而入，好像鱼贯相连。宰臣在后面的帷幕中，先行奏事；我仍随着郎官们，站立在殿前台阶下。有次序的鞭梢声接连在鞘中鸣响，皇帝身穿赭色袍服临殿，满朝簪缨之臣排列其间。群臣拜舞后分行就坐，陈列十种肴馔，饮酒五巡。蹴鞠、寻橦等杂技排列在宽广的庭院中；吹奏管弦丝竹，铺陈在殿前台阶。卿大夫和郎官站在殿上，完全看不见，只是不时听到万岁声。再次入座时，仍剩下四只屈巵，筷子夹取驽肉，腿脚麻痹而长出老茧。侍臣们都已醉饱，皇帝也十分欢悦，又观看最后一场角抵游戏。蛾眉班退下，头上戴着花回望；远远望见君王，君王面色舒展。画楯诸班向皇帝谢茶谢酒，臀部抬高、头部低下，行礼声如雷鸣。十七年间，我一直作为外臣；重新回来三天，便列入嘉宾之中。天子的面容不比当年衰减，同朝共事的泽防检有五个人。和杨尚书【汝明】的韵，送蔺恭甫回永康。梦魂环绕秦祠，月亮只有半轮；归去寻找岷山，积雪重重。偶然得到的富贵，不过像土堆中的蚂蚁；即使科举功名极大，也可能只是笔误沾蝇。考察家庭真正的事业，更应追随简册中所载的淡泊交友。他年再次出仕为时代所用，不要让功夫看起来像从未下过。十二月九日，雪融之夜起身直到天明。远处的钟声传入枕边，雪刚刚放晴，被子冷硬得像铁棱，无法成梦。起身靠近梅花，阅读《周易》。一窗明月，四面屋檐传来声响。十日夜里听到风声。雪已融尽，冰也消散，眼泪似乎也放晴了。布被纸帐之中，又寻求已经写成的书卷，打算续接前夜的梦。一夜狂风摇撼门户，发出声响。腊日，同舍郎官在湖上为诸葛吏部【安节】送行，他将赴湖北常平司；依汪吏部【立中】的韵作诗。身穿绣衣，奉命离去，在祖帐中为王公留住大船。满眼青色，镜面般的寒云映照着明玉般的舟船，已经一年有余。宫中事务省察完毕，蜡祭结束，官吏的功劳也暂告休止。千古以来出仕或退藏的道理，在梅花边细细讲求。杨尚书【汝明】和“晴”字韵作诗，恰好前往官署值宿，我再和一韵向他致谢。静静地以身体检验阴晴变化，在风雪之间，玉汝般的情谊成了裹被。今冬阴冷深重，夜里更没有刺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冬日寒冷阴沉，只有我心中晴朗。世间的寒暑，本来都由思虑而成。在玉珂金钥的声音中入睡，无限山林的声响进入耳中。袁都官【甫】依照前面的韵作两首诗：一首谈《易》，另作唐律诗两首，索取奏札的抄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二章〕 哪里得到闲暇的功夫，吟咏雪晴风静；光彩自然舒展，凑成一首诗。必须知道显隐没有不是《易》的道理，千古以来人的心声其实只有同一个声音。满天西边下雨、东边又放晴，称作阴晴变化。雨没有下成，早晨睡意使人沉睡，全然没有察觉。枝头传来嘤嘤鸟鸣，一声又一声。依杨尚书【汝明】立春诗的韵作诗。帽屋、钗梁都剪裁出新的形制，谁知道井底以及池塘边呢？自从阳月正当中，太阳已经把今天当作明年的第一个春日。在玉盘般的道路上行走，惊动了杜老；窗外叩击的声音，唤醒了祈宾。扶持大道，必须依靠诸位公正地担当。恐怕归乡的车还不可以停下巾。曾少卿【焕】约我饮酒，即席作赋。

译深院中帘幕白天遮掩着门，海牛高悬，展现出美好的天地。阳光烘照花影，春意浓腻；微风摇动柳丝，映出醉意的痕迹。极目远望，像剪裁出整齐的翠色山峰；关心地看去，仍未看见青原。明天又要追随文书奔忙，姑且尽情谈论今夜之乐。八月七日，奉命前往会稽；沿途所经历的事情，来不及逐一省察记录，于是写成押韵的语句记述。舟中、马上，随时得到什么便随时写下，不再依次编排，共二十首。一叶孤帆、一只小艇，趁着潮水上涨前进。隔岸平坦的田野，呼喊也能得到回应。上到渡头，十分欢喜；走十里泥路，便是西兴。紫色帷幄、青色伞盖与杂色旗帜交错，戴乌帽、执银挝，随着鼓钲而行。前导喧哗大略像州中别驾，却没有人知道这是汉廷的卿相。还没有到钱清，已经四次换船。微小的身躯摇摇晃晃，任凭沉浮。山阴境内，水面平滑如白绢。一夜安睡，到了越州。越州官吏到郊外迎接，骑从和香车使道路光明，安排住处也很妥当。只把至诚之心奉行圣人的孝道，像尧的眉、舜的眼一样庄严，恰如墙上悬挂的羹汤图。焚烧御香三日后，走出斋舍，骑马到城东的鉴湖。放眼望去，湖田连接着水荡，地面上菱花般的景象，半明半暗。三十六条水源的光辉胜过明镜，九千多顷稻谷足以装满车子。哪一年使者会为了微小的利益来侵扰这里，而不顾会稽数万户人家呢？先到攒宫拜谒昭慈，仍然想象她从容镇定地主持政务。九十三年过去，神驾已经远去，架上的衣服仍是旧日的衣裳。【攒宫上设置御榻、褥垫、枕头、被子和帷帐，都像在世时一样。榻前有衣架，陈设衣裳。四位皇帝则有带匣、幞头、绛鞋、道服、衫袴，都是平日所穿的服饰。六位皇后有大衣、帔衫、褑裆、袴等常服，衣制狭小，昭慈的尤其如此。皇帝用黄色罗帐和黄色褑，昭慈因曾垂帘听政，也用黄色，其余五位皇后都用绛红色。昭慈的大衣用红色番罗，宪圣、成肃等皇后用黄色，未详。】接着从永阜到永思。【先拜昭慈，次拜永祐上、下宫，接着拜永阜上宫，再拜永思上、下宫，最后拜永阜下宫；谒见的日期按道路便利安排，祭祀的日期仍按尊卑次序。】攒宫的影像也分为上、下宫。【攒宫称上宫，影像称下宫。】听说很像八陵的旧山水地势：西北低垂，南东高耸。每一位神位陈设一盘肴馔、一杯酒；祠官焚香、灌祭并陈述祝文，祠祭人员升降行六拜。焚烧祝词完毕，六日积聚的精神在这一时刻用尽。《周官》虽然有墓中以尸代神的说法，仔细考察却并不是墓祭的礼仪。九十年间仇敌尚未报复，陵墓与攒宫杂乱使用，最令人悲痛。新妇尖连着赵家坳，停在龙山眺望上皇村。若说这个征兆是早已注定的，那么人事的是非便都不必谈论了。沛宫中的魂魄，只想着归来。不论苍梧还是会稽，帝后精神都在天地之间升降，哪里会分什么南北东西呢？海边地区的气候与中州不同，裹着被褥到来时，正是八月秋天。满枕都是松涛声，伴着月光和露水入睡；夜深时，仍觉得被子与自己作对。禹穴原来只是从一条缝隙通入，禹陵原来就在群山之中。【禹穴在今天的龙瑞宫，号称阳明洞天，有一处崖石微微裂开，指称为禹穴。志书说开元年间有龙出现，因而改名龙瑞；也有人说乡下另有禹穴，已被村民填塞。禹穴志所说的就是苗山，今天在大禹庙庙林梅梁，其来源很古。元圭不知出于何时。▯石是安葬禹时放入穴中的石头，庙的形制则是汉魏之间建造的。然而名为帝大禹陵，陵在最高峰，草木茂盛，人也很少。】饮泉、▯石都是如此，反而误了东游的太史公。【禹庙旁有大禹寺，泉名菲饮，来源也很古老，但泉水淤浊，没有什么值得取用之处。】“吴会”原来是从两个郡的称呼而来，如今将吴会指作姑苏和会稽，应当采用旧经的说法。【考察《职方氏》：东南方称扬州，它的镇山称会稽，和衡阳、岱岳并列。志书说在县东南十二里，恐怕不止这一处。旧说周回三百五十里，是有根据的。】禹穴难以凭借《遁甲开山图》来考定。【《遁甲开山图》说：禹治水时在这里得到玉匮书。吴越《春秋》引《黄帝中经》说：禹得到金简玉书。唐代元稹、白居易诗中也都相信这种说法。】千秋旧址，更增鸿禧。【旧名为千秋观，嘉定十三年赐名千秋鸿禧观，于是成为士大夫奉祀的祠宫。】当时盛极一时，遗迹仍然存在。贺公的宅第，丰碑新近敞立。越王祠的前廊后庑，都刻有越王的封号、谥号和诰告。越台处在雨水汇聚的山壑中，压在层层山巅之上；下面有蓬莱镇。越王的面容仿佛拄笏而立，正对着秦望岭。环绕城郭的山，总称会稽山。元微之曾被贬到会稽，居住在州宅中，留下诗句和画作；不如烟岚环绕楼阁，新雨之后满山楼阁初初点起灯来。会稽太守约我再次谈论这次偶然相逢，在新安共同饮一杯酒。【新任徽州太守袁郎中甫经过这里赴任，同时进城，于是和他同郡聚会。】踏月归来时已经三更，又乘朱红船从西门出发。风顺潮平，太阳的光线收尽；在钱塘江上遇到中秋。堂堂仪仗背着月色争相进入门户，要把平安的消息报告给冕旒。【旧例是朝拜陵寝都有规定期限，往返不超过九月便须归来；到阁门时凭名衔放行召见。】约任千载遇到大卿，同王万里、杨仲博相约泛舟湖上。任千载作了两首诗，我和他的韵。满眼都是亲朋，仿佛身在故乡？是梦吗？不是梦吗？梦为何这样长？春风吹拂的座席上，白云般的鞋履；玉镜般的月光中，明亮的耳珰。酒送到湖山之间，嫌它谦让退避；谈话遇到意气相投的人，便省去称量计较。谢家当年的内集，是否就是这样？只有诗书，没有别的香气。翠色画舫、青色帘幕，像白玉般的舟船。风轻日淡，大家一同游览。荷花铺满水面，像锦绣被褥灿烂；杨柳凋落，枝条在空中留下缭绕的纹理。月亮升起时，酒痕还完全没有察觉；山色撩动诗兴，浩荡难以酬答。很是怜爱这次会稽之游，不知何时还能再相伴？归去江湖吧，暂且作罢。西叔兄生日。任凭世间寒暖变化，广文君的才华在春和之中焕发，另有一番快乐，心意融融。兄弟共同庆贺，福禄滚滚而来，儿生孙继。只把农事当作自己的忧虑，不把一年的收成交给上天谋划。官府修治、事务办理，文书安静地留在一室之中，安然高睡，连粥也像煮得很稠。上寿的班次整齐排列在日期将到而尚未登上风廊之时，公卿们站在露幕下，亲耳听到有人议论：西南才俊都争说高家兄弟贤能。【十八日上寿时尚未引导班次，公卿以下等候在殿廊，隔着帘子听到有人称赞高氏兄弟的贤能。】花下的朝班排列得像锦绣一样鲜明，其间难道会少了身着紫衣青衣的官员？更没有人进来吟诵《成都赋》，我打算高声前来询问大钧。后殿侍立。【十一月十五日追录于此，共三首。】禁城的鼓和铃在清晨铿锵作响，风吹满衣襟，靴上沾满霜。守候到宫门打开，骑马进入，又一同承受风霜，步行经过修长的廊道。不一会儿，宫门台阶下的卫士整齐列队，禁卫清道的声音声声传来，车辇从宫房中出来。我们穿靴执笏快步陪行，向西府行礼后退下，又穿着丝鞋站在东厢。奏事的臣僚走下玉阶，舍人从殿东传出皇帝的旨意：门外没有公事，皇帝返回宫中，侍卫回去。【阙】臣僚还没有走下殿堂，穿朱衣、着丝鞋的人已经登上东边台阶。【阙】

译夏至日，在开元宫祭祀阏伯；前三日，官署中斋戒住宿，共三首诗。书生只习惯住在野人的茅庐里，哪里见识过深广幽静的省府居所？独自坐到黄昏，又有谁作伴？紫微阁上，只有四厨书。朱红色的台阶和铅粉砌成的墙，环拱着都堂的幽静楼阁；明亮的窗户夹在正廊两侧，外省各司位于西侧，枢密院官署却在外面的东厢。早朝结束回来，政事堂里衣冠充满屋宇，像鸭群一样成行。不一会儿，排列的马匹又返回，私第中只有一片闲庭被夕阳锁住。新繁县的禾稼一茎生出九穗，嘉甫弟有诗，索取和诗。长官实在是把边地的重任委托给了我，积累起来高如山岳。乡里的人来认得，两间之中本来没有两个根本，只把一个念头贯通天地人三才。异类尚且会有所感应，同气之间彼此信任也确实如此。功夫接连不断，哪里会有止境？相约再来验证漆雕开的学问。在讲筵侍立。【十二月二十一日，共三首。】清晨赶到东殿，侍奉天颜；奏事的班次退下，皇帝的车辇返回。刚走到内门，还需稍等片刻，几个宦官传令，催促讲筵的班次。不一会儿，讲殿报告班次已经整齐。行拜礼完毕，东边升上一半，西边两列公卿都赐座；史臣讲读，登上右边台阶。皇帝亲自赐给我们密云龙茶，讲读完毕后分班排列。皇帝从中间起身，作揖请大家就座，又回身再拜。侍臣快步退出，车辇返回宫中。十二月二十七日，宰执率领百官到南郊，请求为大行皇帝上谥号，称为“宁宗”。记事诗四首。骑马到南郊时，天色清晨苍茫。不一会儿，陪同拜礼的人整齐成行。两班官员系着吉祥带子，罗列着朱紫服色；只有斋官穿着冕服和礼裳。礼仪有关人员一同快步趋前，宰相前面有两位郎官捧着册书；侍臣在坛前宣读，拜跪行礼。升烟礼结束后，各处群臣分别署名奏上篇章。遇到下雨，暂时把屋宇作为祭坛。昊天神的神位设在中间；吉礼和凶礼制度不同，命令参照使用古今不同的适宜制度，也一并列班行礼。转向慈云岭上，回来时梅花仿佛合着道路。阳光笼罩山岭，马蹄声在十里路上摇动。归来的梦，仿佛还在小园的松竹之间。和王太博【万】在斋宫梦中所作的绝句。天已放晴，微风轻拂，寒冻深重，寒意更加浓烈，太阳升起时带着烟气。不要徒然说这是中和之节，天子的容颜正显得忧愁。题写洪崖安道人的坟庵。当年您曾经过我这里，两位安君带着白酒黄鸡，谈话直到夕阳西沉。拄着藜杖看山，拍着我的背，穿着宽大的衣服，谈论事情谈到牙齿都像穿透银片。平生住着大房屋，不过三间；客死在洪崖，只剩数尺坟墓。死后更没有一锥之地可以寄身，怎忍看着会稽的雁群停泊在孤云之间。题写苏文忠与邓安惠在西山唱和的诗作。春风吹动木屐，登上黄冈；独自倚着斜阳，眺望武昌。城郭山川经历了多少兴亡废替？只留下元祐年间的姓名仍然飘香。《鹤山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一，宋代魏了翁撰。律诗。进入靖州境内，恰逢肩吾生日，作诗为他祝寿。肩吾名地，是古代诚州人。明天联车进入州界，今天匆忙饮下三杯庆贺初度之酒，恍惚如同在赤壁陪伴元修。古今滔滔不绝的世事充满两鬓，广大天地都收入两眼。自有江山以来已有几千年，难道曾有过这样的主人和宾客吗？大道亨通本来不取决于困穷或显达，身体健康又何必询问去留？只愿君王圣明、天地安泰，此生长久与国家共同安乐。王常博寄给我《沌路》七首诗，李肩吾依韵为我祝寿，因此我再依韵作诗。误随着烟雾中的小船来到武陵溪，还没有见到桃花，路已经迷失。云雾遮住重重门户，风露寒冷，又吹散了残梦，夕阳向西沉落。洞中烟霭、溪上月色，傍晚来到村中；白酒和青鱼现取现食，又杀猪烹煮。天地广大，本来就允许宽阔自在，何必自己在头上安放一个盆子。前村风和日暖，稻谷成熟；还记得来时带着雨水耕作。天地大化驱使人前进，人却未必能够明白。平平常常地写些文字，竟度过了一生。竹林外传来蒲牢的鸣声，晚来的鲸钟声响起；玉珂、金钥的声音使心中猛然惊醒。韩愈的断章中留下七字：臣罪当诛，主上圣明。兄弟和亲朋各自分居异地，仆夫疲惫困顿，马匹一黑一黄。只有我们意气相投；李夫子并不是因为没有人相伴，才不肯吐露芬芳。湓浦的猿声哀鸣，杜宇在啼叫，弹奏琵琶，含泪送人归去。谁说苏轼、白居易的名声相似？要懂得防备《风》《骚》一类的诗歌传统，以及赤壁矶。来时光明显赫，如汉代三明浦；雪江风起，满怀如此深情。如今经过王郎之处，隔着湘水，只留下我的环佩，发出玉玱琤琮的声响。依樊武仲致政时赠诗的韵作诗。风吹着远行的衣裳飘落在古城，我亲手拨开荆棘登上前京。侍郎山下寻找仙李，柱史亭前追记老程。蜒雨蛮风之中，鸢鸟之外落着洞云；溪边月色、雁在边际，使人惊心。匆匆之间仍未完全安稳，仿佛听见于菟谷中的虎啸声。樊子寄诗来祝贺我调任潮州，黄风节怎么敢说自己能与班长相比？教化下达，像水一样流行，难道愿意让高名重得如山吗？霜过之后反而更愁，天空澄净，寒夜空载着明月。还须知道，不能被理解并非我的本意；千年之后，知音自会辨明奸邪。【欧阳文忠劝老泉与王安石友善，老泉作《辨奸论》讥刺他；了翁的遭遇也有类似感触，所以这样说。】依谯仲甫致政后听说我南迁而寄诗的韵作诗。梦醒后什么也记不清，躺在山城中，只记得封章呈入宫殿时的荣耀。蜑雨蛮风把我唤醒。谯南残存的防守设施，声声传来。群蝇追逐食物，在旁边嗡鸣。暮霭蒸腾于山间，浓重得仿佛要倾泻下来。世事压满头颅，我还不能归去；一片心只向着日边，保持光明。依李肩吾送安恕父回长沙诗的韵作诗。寒云苍白凄惨，跕鸢声声嘶鸣。野水昏暗迷蒙，疲倦的鹜鸟飞翔。茅屋铺盖，纸窗遮蔽，长久不能见到清晨。我惭愧曾经日日侍奉宸闱。冰的力量正强，风又助长威势，接连十多天脚都没有走到门阙附近。可亲的安倩前来问候，言语极其恳切，情意由此生发，频频挥手。匆匆间郎君骑马穿过烟霏，又指着夕阳舂米之处归去。晚年只有李夫子相伴，在夜窗下用书纸教导元晖。自从出了修门，已经到了几户人家？人们应当吟咏《柳依依》。只要没有饥渴，我还有什么忧愁？听说齐东还没有解围。再次依用前韵。规模广大，道理精微。天边的行云，如同镜中飞动。不要把空洞的言论只看作简册上的文字，更应知道真实的道理存在于宫闱之中。清晨看红日升起，夜里霜威按压大地，苍龙连接着九畿。独自怀抱内心的忠诚，究竟有谁能理解？前山阴云收敛，又重新扬起。像您这样的才华资质，世上应当少见。我自喜寒门女子终于有所归宿；我几乎被辞采华美所迷溺，愿与您相期，共同努力践履朝阳的光辉。春风吹拂衣服，驾着雕饰的车几；四匹公马奔驰不息，终于找到了依托。遇到称心如意的时候，必须放慢缰绳；世间平坦的道路，也要防备摩擦和围困。肩吾生日，以三首绝句祝寿。在世俗学问的场所中，早早转过头去。一窗书卷，谋求古人的道理。东西往来的日月，自会明白罢了。哪里顾得上人间之事，哪怕有人气喘如牛。穷困屋檐下的小市集，经历百年的州城；浅浅的水濑和平坦的沙滩，万古以来不断流淌。天命和人的谋划，一直都是如此。晚来微醉时，登上驿站南楼。天地寂静，白昼的窗子仿佛长达一年；心境清明，夏日的竹席比秋天还冷。清晨的消息您可知道？看尽世间风浪，已经白了头。送堂侄令宪向西归去。兄弟亲友在剑南州分别，思念像山一样浩荡，无法收束。家里的音问稀少，人迹又断绝，眼前这位堂侄稍稍慰藉了羁旅的愁苦。茅檐下、竹几旁，对着床头，早晚相隔如参商，却还不能止息。哪里需要停云来思念亲友？只要自身平安健康，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古人早有明白的戒示，有▯钩伯父，为什么偏偏苦苦喜好？修业累积而南来，数千里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你有什么可责怪的？自从你南来，已经满两年了。新的功业正在培养，气象正盛；暂且留下岁月，还须多多增益。女子出嫁错过期限，是母亲所忧虑的事。古人求学，戒备悠闲空谈。既然受命，就只管从事务实；敏捷地求取知识，体会其中滋味，哪一刻可以停止？还要从自己的来处检验修养。弘大刚毅的规模，本末周全，既难以交付，也难以酬答。须知颜回在陋巷中忧苦而快乐，也要懂得耕莘之地快乐中含有忧患。题写南叔兄所藏修养、停止游观之意的阁。南叔兄请我为“藏修阁”“息游观”题写文字。我曾喜爱郑君《学记》的注释：“藏”是怀抱道理而修习；“息”是劳作后休止于此；“游”是闲暇无事时在此游息。这一义理极其精微，于是申述为五十六字，以求指教。内心存养，外在学习，就是“藏修”。早早醒来，清晨起身，就是“息游”。要把孟轲所说的“三勿”看清，更要依孔子所说的“四于”去求取。颜渊居陋巷而快乐，究竟为何？曾皙在风雩台咏歌不止。这种心意片刻也不能离开，谨慎申明郑氏之义，以警戒悠闲懈怠之人。依黄判官喜雪诗的韵作诗。天马运行，恩泽降临大地；玉龙飞舞，洒落在水边村庄。扶助农户，培植国家根本；扫荡阴气，建立岁首。遍地都是诗歌的材料，供墨客取用；通宵举行酒令，属于侯门之乐。只是可怜百姓没有衣服和粗布，仰望苍天叹息恩泽太少。肩吾生日，作三首绝句。还记得我们并车进入疆界，在安门外迎头相逢；历经三秋，江山气度依旧雄伟，治学著述的功夫已非昔日可比。世代经历嬴、刘，周代典籍全都通晓；孙、沈的古音也不必再叹息。只是可惜《开元》书法已经败坏，而肩吾仍逐字逐句求索。古人年寿、德行、地位都很优越，在淇澳宾筵之间仍苦心自我修学；即使到了百岁，难道会厌倦劝勉吗？何况才三十六个春秋。依肩吾庆贺生日诗的韵作诗。【戊子】徒然阅历人间五十年，近年来道路遥远，思绪悠然。一颗心可以使乾坤各安其位，五种人性本来由父母完整赋予。修养自身的功夫断断续续，满头岁月徒然推移。更没有有益的朋友来扶植，平坦地面也像羊肠小道，使我跌倒而白了头。在山中昏昏然不知年岁，只计算前山的防火是否燃起。人们笑我腰间没有金饰可佩，我却欣喜小腿和玉一样完整。白天三次面对圣贤，简册上的功课每天九次迁进。此事能知心的人有几个？不妨相伴着，各自保持童心直到白头。题陈肤仲《真希元诗卷》，赠给萧道士。萧道士善于作诗，也懂得弹琴。亲手驱赶飞鸢，登上五溪两牛腰山。大力写送行诗，仍嫌言语不够多。古锦制成的诗囊，长久随身携带。

译我的草庐中几案和砚台，已有半生尘土。朋友相邀，问我是否保守邻里、共同进步；众人喧笑，原来竟是容易的事。邻家的老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此处正好安顿身心，空明灵妙，却把精神追逐到外物。我明白劝告您抱琴归向旧日隐居之处，在乱云深处认真体会真情。肩吾生日。是谁让青龙昼夜流转？记得经过星纪以来，已下降到此；娄边城恰好满了三年，初度之时连续作四首诗相互唱和。竭力探究上下三千年的历史，行走遍历东西二百州。世上有那么多豪杰，都已经忘却；在松窗斐几旁，安静地求取道理。我在越乡与人分别，临贺的郭君竟然出城相送到底；荆州放麑的心事，人们夸说至今仍相似，年年累月地留存。依肩吾庆贺生日诗的韵作诗。【己丑】男儿生在世上究竟为了什么？卜士在乡里作诗，史书中的内在美德，本来不是私有的；端正而合乎天理，难道只交给胥余吗？浩浩荡荡的天地大化，贯穿千古；众多生民，各自同出一源。这件事近年来才真正相信，过去徒然奔走，只成了防备。我忧虑时局，头发都已塞满梳子；您殷勤勉励我使用诗书。我深知名分义理不能废弃，才能也可以自然有余。气血渐渐衰弱，又在多病之后，创伤更加严重，已经数年了。最初梦中魂魄习惯了归来的趣味，长久依傍山边采摘稻穗。依丁大监思念我的诗韵作诗。出仕、退隐和去留，各随时势。敬怒嫌防，忍耐奋飞。正担心霜寒严厉，天空澄净。哪里敢夸说乘舟载月，明亮地归来？松树已有梦，还要把公固化作仙鹤，怎么会有心停留令威？独自怀抱遗留下来的书册，观看千古；古人历历在目，不应当全是错误。见惯了便不惊，就像四时流光，任凭它追逐鬓边蓬乱的白发。太阳向南运行，老龙蛰伏在火中；向西流转，玄鸟归于荷花。您感叹时节，堂前蟋蟀仿佛移来书信，劳累我的居室。伊威更加增多，叹息往日没有良友。四十八年，竟成了一场过错。依九华叶宾思念鹤山书院诗的韵作诗。天空高远，大地辽阔，我的草庐应寄托在何处？山川并不富足，正如太极的光阴，难道会有间断吗？环中所经营的事业，本来无须书册。大道通达，谁说大人会困厄？处在简陋之地，并不妨碍君子居住。昨夜梦在九朵芙蓉之中，醒来听见脚步声抵达空虚之境。和虞退夫的诗韵作诗。【七夕前一日】凑钱置酒，欢乐如同旅途中酬饮；偶然相逢，得到与英杰同游的机会。却因欢乐到了极点而生出深沉感慨，今夜的蟾光照耀着几州。牛郎、织女在河边，两边相对；向前看是箕宿、斗宿，向后是虚宿、危宿。经星本来不动，原本就是如此；只是人间徒然把它看作奇异。假装笨拙来成全奸邪，才是真笨拙；把奸诈认作机巧，哪里算得上机巧？须知我的心灵胜过万物，一点光明，可以照耀万古如灯。子益教授再次依用前韵作赋，奕有审察时机、听从劝谏的教诲，我又和诗呈上。纵横交错，气势充沛，竞相酬答等待时机；击败弱军，推行经纬之谋。有时使用疑兵，取得淝水之胜；有时凭借猛烈势头，却失掉荆州。古人任用众人，像持水一样并非一成不变；处于安定时不考虑危险，违背伏波将军的劝谏，最终困于捍御羌人的事务；赵充国本来也没有什么奇策。才分虽然不同，学问却可以相提并论，譬如泰山、华山。曾经高居层层高处，视野广大，心胸更加深远；向下看群峰，就像小豆粒一样。我过去在遂宁，曾写过一首咏木犀的诗：“茂盛的树木、幽静的花朵，孤高苍老，不随众花进入诗词的场地。虎头花朵繁茂，像散落的金粟；犀首花朵累累，如佩戴印章。明月升起时，仿佛白居易；清风吹过之处，又看见黄香。人才生在世上，本来就应如此；不是因为无人欣赏，便不肯吐露芳香。”如今已经十多年了，偶然想起前作，未免像儿戏，于是依韵再写一首，呈给诸位朋友。洞中烟霭、溪边月色映着苍青的楚山。万木辞别树林，庄稼洗净了田场。老桂携着秋日的清气深入骨髓，明亮的银河倚着树木，灿烂得像写成的文章。城角的静女悠闲而更加美丽，泽畔的累臣到了晚年反而更香。若论秋花中有如此品格的，怎能容许陶菊独自夸耀芳香？我偶然为木犀作赋，于是寄给别驾诸位长者，诸位的光彩和唱和充满了诗卷。因而想到，晋代以后把著名科第称为“折桂”，其实与两种桂并无关系。到了近世，又因为木犀的一个别种有“岩桂”之名，实际上并非桂树，便把它们合成一种。我特意替两种木桂申诉冤屈，呈给诸位长者一笑。淡云明露之间，树木苍苍挺立，不知道从来就不属于声名利禄的场所。晋士崇尚浮薄轻佻，兴喻唐人承袭错误，辗转繁复。高处谈论天上兔蟾的光影，低处却把它比作人间龙脑、麝香。犀与桂本来不同，却苦于被相互牵累，反而把荣达进取混同于真正的芳香。依中秋风雨中约客诗的韵作诗。叶元老有诗。长久的雨和顽固的云笼罩着处处山岭。十天来天空全不露脸，天意吝惜，鱼旟还没有出现征兆，我的心仿佛喝醉了。鸿雁牵动情怀，鬓发将要斑白。月亮时明时暗，偶尔如此；酒肠或舒或惨，也都任其自然。只用愚拙的思虑酬答佳节，未必不能使骚人的情怀破颜一笑。虞退夫生日。【八月二十三日】还记得乘小舟顺流而下经过古渝，兰芽秀美茁壮，装点着庭院。跕鸢声中，惊喜地又见到玉质精粹、气象盛美的伟丈夫。雍公骑一匹马立于天地之间，善念熏陶，流传到子孙。富贵对您家来说只是多余之事，更应把这种善念栽植下去，传给后代。依真景元的诗韵，题写豫章朱正父《湖山清隐诗卷》。天地如此广大，容得下我的草庐；水环绕山，山环绕水，正是仁者、智者居住之处。您的朋友是东湖的徐孺子，我听说西洛有邵尧夫。想成为天下斩龙的高手，难道肯去读人间诋毁圣人的书吗？姑且借这句话相赠以勉励您。以颜回的快乐为快乐，才是颜回的门徒。依虞退夫除夕七首绝句的韵作诗。太极的光阴不计算年岁，圣贤千古都在其中周旋。九夷自甘鄙陋，我何必参与？长久守着颜回的瓢饮和曾皙的瑟边。任凭他满腹积蓄千年学问，尽管挥笔写出百篇文章。进入圣人门中便没有别的事，东西运行的日月自会在天空运行。将军本来就恭敬，延年这样的贤臣，明主何曾弃置？我浩然自分已经完成了安定时世的事业，只是故山中还有多少田地没有耕治。已经是秋日阴沉，却误以为年景安泰；交相倏忽震动，乘着乾卦的阿香，夜夜惊扰春梦，把新生的白发推到鬓边。长叹熙宁、元丰、祐圣年间，偏轻偏重，几次使船翻覆？谁能把它装载调停均匀？还须多多依靠男儿竭力牵引。又叹崇宁、宣政年间，无缘无故使灭亡的敌虏打开边境。谁能替我惩戒前车之辙？早早把江山交纳给舜的甄别。虞倩思念亲人，感叹岁月，生出归心。巫峡暮云之前，乖离与相逢都如逝水，哪里能够预料？静静倚着闲云，观看大江。依张子益教授的诗韵，送虞退夫向西归去。您已经到了江头，船夫催促着开船，为什么还没有乘坐？现在才须知晓这番心意，关涉时势的命数，并不是此人自内心所生。白居易徒然流泪，商妇毛氏又怎能使王嫱出塞？我虽然不敏捷，却真正懂得您的心意，临分别时敬您一杯酒。曾替赵太社蕃写“章泉”二字，并在一幅纸上写诗二十二首。赵氏一再寄诗来，于是依韵唱和。《易》的坤卦之象，必定有文采彰明。泉翁阐发这个义理，如同发出天光。离卦趋向外卦，文采增加而质朴减少；乾卦伏在中爻，防止覆灭衣裳。想验证我的内心，应当观看坎卦的反复；诚然知道这是义理，也就认识了《归藏》。您的诗用来答谢我，反而使我受辱；哪里还敢跟随您，来陈述自己寸许的长处？

译您的诗几次寄来，警戒我的荒谬空疏；思念友人，想来您应当想到水边三州。哪里愿意仰慕太白怀念金马门，又怎忍仿效灵均驾驭玉虬？上帝在上，您当面鉴察，我不敢使内心有二。像哽住一样，本来还求什么？狂妄的话又被您挑动，只有您了解我，不会责怪我。题赵昌父太社寄给桃源何道士的诗。八十六岁了，强健的客人还来求我评判二苏的诗。近年来我只检查室内的事情，问到邻家，一概不知道。题罗年能《愚六友堂》。罗氏堂中有《六友图》，要求我在纸尾写几行字。如果真正懂得其中的意味，那就不必再向他乞求什么言辞了。依靖州贡士鹿鸣宴二首的韵作诗。什么地方、什么时代不产生贤才？黔中故地，夜郎之天，虽说地脉本来没有间隔，但要打破天荒，仍然没有先例。万蚁般的考场中，春意被荆棘锁住；九宾庭下，清晨响起马鞭声。就要用正统学问昭示群聋，留下科举名声，让万人的口中世代传扬。难道只是用诗书面对圣贤？须知屋漏之处也有神明上天。设置科举虽然较重词章【缺】依王常博题赠江陵乐德佐诗的韵作诗。承蒙您不嫌我遥远，使我得以屏居而生还。夜雨滴入归梦，晓霜雕刻醉颜。戴着角巾回到我的故乡，您如荆山之璞玉。又要作没有期限的离别，驾一叶扁舟驶上峡关。三十三年过去，好风又吹来了。霜后的竹子清劲，雪边的梅花冷淡。世事带来千头万绪的忧愁，思念家山使肝肠九回。江头一樽酒，烟雨中章台昏暗。题写峡州三游洞。每天都有客人在洞前停留，系舟于此，短咏长吟。汗马功劳和牛马般的名迹都随形气消尽，只有元稹、白居易等几人还留在这里。可怪忠州和虢州，偶然因起废而得到这次游览；苏轼、欧阳修诸位老人又有什么德行？千古以来芳名相连，至今不肯止息。依虞退夫赠我生日诗的韵作诗。芙蓉铺展着荷叶，纷乱而整齐；还记得前年面对两位贤人。如今在观亭独自站立，一江风月自然相连。路人笑我，说这是什么观风之处？江风吹动它，万顷江面一片寒意；圣贤的心事历历在目。任凭人们把它当作一幅图画。九十九座山峰，是江上的山；天地如此辽阔，我置身其中。此心忽然安顿下来，已经很久没有达到秋毫无愧的境界了；面容衰老，鬓发斑白。虎豹把守关隘，道路险峻艰难。家人占卜喜鹊，盼望我归来。四方局促不安，究竟归向何处？家在西南群山之外的山中。范、蒋诸位贤友，义理都向肩吾申说，听来格外精神。近年来人物寥寥，更加思念浦城那位姓真的人。依蒋成甫赠我生日诗的韵作诗。窗外浮云卷起帷帐，青腰间流水卧着青萍；发扬孔子、孟子以及贞正的三代之道，修补嬴、刘以来破坏的六经。义理本心如同明亮的太阳，辞章只是末技，徒然如流萤。独自叹息脚步羸弱却要登上长坡，百年功业的期限已经越过五亭。还记得春风中酒液沾满衣襟，几十天来客舍闭着空门。两只乌鸦思念反哺，归去令人难忍；失群的雁要辞行，却被牵绊得不能飞。正在思量悬弧所成究竟有何意义，却有来诗如连绵锦绣，灿烂生辉。赶紧吟哦七字诗酬答佳赠，归舟驶向潇湘，水势正盛。依韵和常德袁尊固监丞送别四首诗。【八月十日】姑且替您评说出仕与退隐，只知道尽自己的本分，哪里敢求取名声？出仕如果有益，殷商三次聘请伊尹，他却不能立即施行。鲁国的两位遗民也是如此。这个道理，古人视如饮食，后来灶下婢女却妄加猜疑。扬子云也被称作懂书的人，仍把商山四皓说成采芝荣显。孔子的教训本来不在表面形式，对名分只说是为了自己和为了求人。能够明白管仲不只是守信，就能认识殷代贤人的道理：都是仁义与利欲两条道路的消长，古今始终只有一个道理，屈中有伸。自从圣学衰微之后，千百年来有谁真正相信它？分别以来，岁月滔滔，把人冲落在天涯。忽然到了这里，万木辞去荣华，秋意淡淡。百川归入山谷，岸边景色仿佛高声大笑。看海上两只蜗牛相争，又看山中闲置的千根兔毫。若能从颜回、曾参那里得到消息，便只须命奴仆去写《离骚》。夕阳照着舂米之处，那就是我的家；水环绕山，山环绕水，道路转折而遥远。四方局势局促不安，完全没有安定；天地大化茫茫无边。归来已经遗憾晚了十年，年老后徒然叹息两鬓花白。各自都愿及时崇尚美德，万钟厚禄对我本来又有什么增加？《鹤山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二，宋代魏了翁撰，收录律诗。用蒋成甫的韵作诗，祝贺虞退夫生子，并且用来给孩子命名。秦、雍一带的孙辈曾孙辈尚且遵循典范，只把一个念头用来报答上天。明亮的雷声震响大地，草木萌芽，雨声在春涧中传来。谷声和阶前美玉正相联结，羯末所积的黄金哪里足以相比？贤德成就于宰相之家，请替我成全宅相之兆。我想用“相”来给这个孩子命名。虞退夫生日。人情处在约束中，久了就会改变。你若能除去富厚家庭的习气，怎肯把事业迁就到书帙文章上？应当在屋漏之处寻找真实的工夫。初度之辰又逢重会，巽上坤庭之间，闱中应当惦念你；生了孙子是好事，把吉祥的话传给金母，再把归来的消息报给玉昆。十一月九日，新滩李〔缺字〕给我看《开禧三年四月九日所跋外舅杨宪使滩字韵诗》，我依其韵作诗。回想从开始做官那年起，经历涒滩以来三十多年，阅尽寒暑，抚今追昔却一事无成；每日潦倒，思念故人只能入梦，眼泪纵横。家乡纷扰，乡里喧嚣；庙社之间议论纷纷，出入往来不息。想登上青天，却忧虑险绝，谁能替我斩除楼兰？建士施霆高从夔州来，以诗迎接我。三峡的云连接着白帝城，历经九死于风波中幸得余生。经过虎头狼尾的乱流，沿着如猫面的马肝山崖贴壁而行。中衍何妨在险境中等待任用；心气高昂，便只见险坎也常常平坦。况且遇到诗友殷勤相问，哪里还会像步兵阮籍那样在穷途哭泣。经过虎头狼尾滩，避开险处从陆路行走，到了谭晋仲的故居。有谢公昌国、刘公德修、薛公仲章的诗，我用谢诗的韵作赋。还记得当年轻快地从帝都旁边南下，七年后才进入屈原故乡。山衔着西落的太阳，离家近了；风送来北方的寒气，吹得衣袖发凉。新近的事情令人感伤，心力已经短促；旧日交游零落，想说的话却很长。何况刘公、薛公都是我的师友，如今竟已埋入黄土，堂堂英灵长夜幽闭。众人纷纷拿着网具进入山林，只有我从早到晚一无所获。远方的事物只知道退避自守，利害穷通也不去追问。深山中毕逋鸟啼叫，阳光照满荒废的戍所；骑着劣马缓行，任云气流动，供自己醉后吟咏。天地空旷，岁月已晚；独自站在平沙上，数着寒冷中闪动的金光。

译记述所见所闻，给各位朋友看〔万州岸下〕。行走到了青天最高处，蜀人争相观看我穿着锦衣出游。谁知一夜北风凶猛，吹起了我对故乡山河万斛之多的愁绪。听说奔逃的军队闯入阆州，其他州的百姓溃散奔逃，如流水一般。亲眼见到老虎，确实可怕；只是因为狐狸受惊也跟着害怕，实在可羞。自从轻率放弃五边州，所能依靠的藩篱只剩武休；又说武休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于是连洋州、汉州和金牛也一并放弃防守。用金帛防御敌人，已经没有计策；何况只依靠空话，废弃内部修治呢？《师卦》居于中帷，早就听说九二爻如同帷幄中授予成功的筹策。死守城池、布置防阵都已经长期停止，防御敌人、聚集百姓也只是徒然忧虑。局外的闲人倚着江边站立，保全自身、保护家室，确实是高明的谋略。依虞退夫《除夕七绝句》的韵作诗。蜀人有谁不盼望向西归去？为什么上天偏偏对我吝惜？两次来到这里都逢单阏之年，腥风血雨充满人间。是谁驱使北斗斗柄向东转移？渐渐欣喜新年胜过旧年。岁星移行到东井之外，狼星收敛了它的尖角，退到左参一带。这滔滔的世事，究竟谁能使它归于正道？杯中已有满酒，无暇挥洒。等到挽引长江之水洗涤兵马，使草木完全恢复往日的晶莹光辉。云朵从山外衔来，太阳只露出半轮。传杯饮酒，共同珍惜这片云带来的欢愉。不要疑心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万古以来的光阴也不过如此流转。多少次想把心安放在安稳之处？有时却整夜起来长叹。近年来懂得了安心的方法，否泰本来就应当从《蛊》卦去看。人到了渠阳，你所经历的艰险正在那里；艰险既在彼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只是经过楚地水泽变得宽平之后，从前镜中的容颜也已被岁月雕刻殆尽。明天早晨一同登上四贤山，要和群英整日同归；认清钩深堂上的意义，春风轻轻吹拂，鸟声啁啾不断。用樊武仲致政饯别黄户部。七年携身进入楚乡，谁把平坦的道路叫成了羊肠小道？醒来后亲友全都还像从前一样，所到之处江山依旧散发清香。正要引来德星，成就一场盛会；更欣喜郎星降临，洒下光辉。人生的进退行止，时机最为重要；身外的浮荣，不过像蚁穴中的忙碌。依荆门张守寺簿元简寄来的诗韵作诗。张守因制司请求百姓筑城，向朝廷申报；制司缴回告敕，他不愿做官。不把离愁寄托在《楚辞》中，绝〔疑字〕致邑，请臧为日，才向北行。夏日渐长，火星还没有西移；秋气转衰，消息变化只在一机之间。川水流逝而曲折，确实是阴阳二气运行，蛰伏的虫也能知晓。难得你见识思虑超过众人，我近年来也只是自行窥察其中道理。你来信寄给我《赋归辞》，想来你知道这件事不可为。牛羊成群拥挤，放牧之地狭窄；鸿雁哀鸣，稻粱也已衰败。有饥饿、有溺水，自己已经饥饿溺水；后来觉悟、后来知晓，又有谁能觉悟知晓？细细玩味海州三篇奏稿，前贤的风味，仿佛又郑重地窥见了。六月十四日，依樊武仲《喜雨》诗韵作诗。谁相信夔夔之神能够感动神明？赤子嘤嘤哭泣，熏染着母亲般的仁心。只要把一滴水翻成瓢泼之雨，便可散作千家举锄耕作的云气。天地大化无端而长久寂寂，万物形体各有欲望，自然纷纷生长。还必须尽力挽取天河之水，赶快为三边洗去邪恶的气氛。送杨子有赴叙州通判任，依高荣州诗韵。俗务缠身，阻隔了四面相聚。又在东郊送别，屏星将要启程。想要安定边境，本来没有什么防备；善于使人心服，只有清廉的使者。马匹多如羊群，并不是我所喜爱；带牛佩犊，难道是我的真情吗？不只是这个意思，还要在行动中防范夷狄的言语。即使工巧，也要断绝声息。长女生日〔十月晦日，明日冬至〕。相逢时，还记得渡过潇湘。随即整理衣冠，又随即整理行装。女婿拜见岳父岳母，才刚刚相识。明天早晨，马头就要朝向渠阳。蜒烟蛮雨锁住荒远之地，盗寇的烽烟和兵乱的气氛又逼近故乡。谁相信梦醒之后，人还像从前一样？青衣、服饰整齐的人已经列成行。两地的父母正身体健壮，门庭何况又得以安宁？七年之后重新相见并不容易，姑且为了新阳举杯痛饮一杯。送李蒲江归简池，依高荣州诗韵。还记得春风中黄栗留鸟鸣叫，明年春天又将来到钩辀。频频长久地成为离去时的遗憾，年岁增长怎能禁得住生离之愁？言偃得到人才，行事不走旁门；缪公受到责备，便使政令如流水般施行。愿把这两句话赠给你，更愿你敞开心胸学习武侯。北郊慰劳农民后归来，五十六言。正值春天，来不及参加劝农；十月到郊外行走，慰劳一年的农功。因而记起旱云占卜中晻濭〔音“霭”〕的说法，更担忧连绵的霖雨。遥望朦胧天色下的田苗，粒粒都关系到乡民的性命，丝丝叹息中充满忧愁。忧国而希望丰收，即使这是我的志向，也还必须使人事与天意相通。安总领生日。还记得仙翁护卫玉关、经营险要关隘的图谋，亲手挽救半壁江山；每每惊叹在动荡风波之后，多亏父子之间擅长经略。原来早已看惯了烂柯的故事，所以身在局中也只当作闲事。多少人老在钱粮鞭责之中，两鬓何曾防备一班〔疑字〕。祝愿您不要发出啾啾的哀声，陛下正凭借您解除顾虑。过去的错误虽然难以挽回，已经铸成铁错；后来的谋划仍可保全金瓯。饮用长江水，共同庆幸没有胡人的战马；屯驻渭水，料想会有木牛运粮。愿您如虎般勇猛、如肤公般安康，歌咏江汉，使宗周之美得以恢复。杨尚书生日〔汝明〕。多少中和之气，酿成了您的身心？秋风吹在江上，精神如玉。性情姿态没有违逆，像水顺着地势流行；富贵自有缘分，正如花朵得到春天。闲暇之处逍遥自在，欣然安享晚年。将来入朝魁列、成为耆艾，正需要这样的人。深知云气蒸腾，龙渊也为之湿润；不要倚着晴朗江面垂钓。三边事务的头绪正彼此纠缠，云气模糊，阴霾仍然积聚。已经欣喜龙荒之地与汉使相通，更须等待帝王之梦兴起商山的甘霖。功名本来就薄在人为，家国相连使这份忧念格外深。共同指着岷山、峨眉山祝公长寿，鬓发尚未听任晓霜侵染。李制置生日。玉堂中的人居于玉堂山，公论推举安排，授予将坛、朔垒的使命，威严精明而气采非凡。甘泉的烽火平息，北方边境的忧虑也稍稍宽解。过去感叹没有廉颇、李牧，如今听说西贼方面有范仲淹、韩琦。夏屋不知究竟多么高广，只唤回春燕，飞落在林端。披荆斩棘，重新建立小朝廷；南方的薰风吹入扇子和衣巾。天下大势已经凭借天命，宋朝中兴还要依赖岳飞、申包胥般的人扶持。国家的命脉又回到我蜀地，消息和精神都由此身承担。人们希望武公归来入相，我祈愿您暂且留在河内，如寇恂那样安定一方。魏茶马生日。南渡之际风浪动荡，绍兴年间的御史最为清廉忠正。“和戎”二字排斥当时的议论，诸位后代承继先祖的遗风。弹压峡江一带的群盗啸聚，安静地指挥边境贸易，使敌虏资财空竭。盛大的心志未必只以三次加赐为荣耀，姑且欣喜朝廷以功劳相答。不要徒然夸说京洛渐渐尘埃清除，眼前局面如今已翻到了第几局棋？必须寄托玉龙般的人才承担重任，暂且依靠您像金马门的长城。时人共同记得维寅之度，阳数的图画本来从建亥开始。试向后天推演八八之数，我宗族的卜数以万为满。遂宁家知府生日。玉堂本来并不幽闭，英灵和地主也都从这片土地生出。千里之外楼阁高耸，独自站立；九宗山高峙，月色格外清明。浩荡的水流寄托着临民之意，猎猎霜林传来叶片战动的声音。如此高洁的情怀有谁可以比拟？玉梅枝外，只见参星横斜。相隔不远，不过五天之间，两家带着牛肉和酒来为贤者贺生。二阳引类而来，临卦爻辞中长寿者以三为朋。泰卦中的茹草相连，析木旁可以仰望星辰。两株大椿树，遥祝您寿命千千岁。相约共同努力，艰难困厄尚未听任它过去。鬓发丝丝〔原文残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潼川路施运判生日。

译家族声望显赫，自干道、淳熙以来便出自王谢门第；您身居金碧池边，金碧使如玉山般高峻，玉山中人都把世代相传的芝兰气味，散作各州桃李盛开的春天。应当记得西陵分别以后，枯棋一局，已经几番换新。北风号叫，寒冷凝结而不可禁受；地下的雷声应当合鸣，和群阴交战。悠悠岁月中，还没有痛快施展功名的能手；渺渺天地间，谁能窥见造物者的心意？三寿相聚为友，阳刚之气已经复苏；二阳初动，卦象为临。愿您趁身强健施展经纶，鬓边青丝尚未被白雪侵染。泸州贡士二十人。端平元年亲手书写增加郡国贡士名额，泸州增加二人。这一年，向东西路转运司贡士各二人。五月庚戌，会同僚属在郡府正衙设宴，以《鹿鸣》歌送他们。明亮的太阳高悬中天，万国都光明；贤才之路广大，值得庆贺端平年间。正月初一颁下诏书，二十六人的姓名登上榜册。在西郊举行射礼，陈列《貍首》；节日向东行礼，歌奏《鹿鸣》之声。我这个荒谬的侯爵何其幸运，竟能身列驾前要职？愿以此显示周代的常道，使玉女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天地之间安置了这个身体，应当把辅佐天地化育万物的职责纳入经纶。阴阳本来就自行生成，我的爵禄怎能使人富贵？人欲和利欲掌握权势，内心便退避；邪曲淫滥得以通行，世俗迷失了渡口。诸君从此腾跃远行，希望以先知之明启发这些百姓。送李季允赴召。人们拥马欢呼，夹道迎接诏书。洛社由此兴起，耆英史筵载笔相连，老者与少者并列。仕途题名接连兄弟，新政希望您使众人都遵循同一准则。故交之中只有我能够忘情，治理国家必须从彰明伦理开始。还要仰仗您公开万世不变的法程。一旦推翻旧的困局，便有一番更新。只见新人发笑，故人自元祐以来直到今天反复更替。崇宁以后，曾有多少权臣趋奉权势？嘉定改元时，又下诏庆贺端平的第一个春天。总是只把人才留下一半，今年的新面孔不过是去年的旧人。是是非非，各人心中都有一套标准；把相同当作爱，把不同当作憎恨。秦穆公曾经发誓，后来又在莒地修复怨仇；齐威王最终震动天下，因自负而急切求言。常常改变自己、身居高位却能听从劝谏，是最难做到的。希望您彻底破除从前的陋习，使万里无云、明亮的太阳升起。李尚书奉召经过泸州，临出发那天，官吏因值行香日而分别追赶送行，没能赶上。第二天尚书从合江责问之后，约定依韵作诗答谢。黄鸡喔喔啼叫，丑时催促天明。本想效法张侯半夜前来，残梦才随着僧人的梵呗离去，已经听见摇橹声，客船开行。站在江边远望，只留下空空的遗憾。陛下忧虑深重，正急需人才。我已经写下《明伦》相赠以勉励，更想趁时培植桃李。题写外舅提刑杨大夫墓。追想当初乘大夫车赴任，得到您的帮助；在堂前拜见舅父舅母，三十三年如在眼前。归来只能在枕上入梦，一生一死却隔着黄泉。时局危急，只剩我留在人间，处境已经改变；远远怜惜从前称作我伯父、叔父的人，如今都已不在。发誓与仲、季共同努力，最终完成事业。嘉泰二年题写资州醮坛山星斗阁；到今天与王资州其然、贾大安子湜、杨李持成子等诸公登山，依前韵作诗。三十三年过去，离开又回来，将要重新踏遍旧日江山。穿青衿的朋友，如今正在门前；戴绿头巾的奚臧，也在其中。霜色已经染上鬓角，光阴只换来鬓边的痕迹，后悔把声誉丢落在人间。圣门的事业没有穷尽，只问君王能否允许我退居闲处。天道循环不息，任它往来运行。不要把停留之处认作兼有山水之地。归入寒谷，收敛秋日如白练的光；树叶落尽，前峰如女子明晓的鬓发。天象运行已经回到参、井之后，太阳运行又到了斗、箕之间。若知道这里真正的消息，血气和浮名全都是闲事。制置丁少卿生日。高洁凌霄，像一只孤鹤飞在九朵芙蓉之间，光彩灿烂。青阳少府承继旧日弓冶之业，白石先生又创制新的机杼。看尽世间纷扰，磨炼而不改其志；任凭公众议论，是对还是错？恭敬地想陛下正在亲自处理政事，您暂退片刻，仍应陪伴在紫薇之侧。今日行走蜀道，这是第几次了？天西玉帐又宏大地展开。仙鹤归到华表，人事还如从前；放龟入长河，独自再次归来。处在屈曲之时也能观察伸展，霜后菊花凋谢，雪消之后，前方梅花将开。泸江不懂得向西流去，我引颈长久地汲取北斗魁星的光辉。依丁制置远道迎接所作三绝句的韵作诗。在锦里论交已有三十年，浮筠般的大玉透出中间的光泽。被放逐到荒远之地，已经作了没有期限的离别；梦醒之后，你依然落在我面前。高大的松树挺拔耸立，本应历经百年霜雪；无端却忽然被一件〔疑字〕束缚。阳和之气不能消尽，春风又使耐寒的枝条生长。溪边瘴气和蛮地烟雾隔绝了朝廷，十年山路长满蒿草。好风吹来，送来应时的雨；旺盛的生机洋溢在大国郊外。寄题李季衡的东楼。前年呼船顺流而下，玻璃般突兀的新楼映入眼帘。环绕的雁影已经随流水离去，仙鹤归来却空自感叹昔人已非。往日游踪清清楚楚，仿佛在梦中；过去的事情茫茫无际，知晓的人很少。幸好有季衡，风神情味与昔人相似，什么时候才能倚着栏杆和你谈论朝阳？题王巴州震的传经楼。黄金充满储藏，书籍塞满家中。到了无言可说之处，面对书籍又能怎么办？九经的文字，从未有过这样的丰富；三代圣贤，也没有留下这么多。只是直白地说话，空自铺陈满篇；可叹人物，也随之渐渐消磨。有来订正古义、谈论经书的人，试着把这些话拿来切磋。恭敬地唱和皇帝在闻喜宴上的御制诗。祖宗的德泽遍及百姓，山川各自显灵效力。几次见到高冈上凤凰鸣叫聚集，又看到层层波浪中鱼化为龙的新景象。升堂歌唱，幸而听到三章雅乐；佩印出行，车轮五两交错。圣明时代如此厚待贤士，若不致力辅佐君王，怎忍辜负这无价的身躯？题余氏聚远楼。如果能够从天机中识得真意，亲身在此观看便永远看不尽；青春之时须知聚远之理，只有方寸之心才能告诉楼前远望的人。将要在栏槛边栽竹，徐直翁、清叟请我书写“植贤亭”三个大字，并以诗赠给我。烈日和严霜任意挟持它，孤高卓异的品格却肯随时势改变吗？笑看世上的闲桃李，一夜狂风便使它们失去当时的姿态。气节端正，足以使四时清明；万物凋零，唯独它成为法度。严子陵的高风亮节，扶助汉室鼎业；申包胥的刚强气节，震动秦国朝廷。客居梦中时时萦绕故山，梦醒之后欣喜看见玉山般清瘦的面容。徐公本来并非圆滑或孤介，只是当时人用醉眼看错了他。夜间值宿玉堂。在金銮坡上，难道又要开启边疆的梦吗？这并不是与三十年世事尘埃的因缘，而是亲手穷尽正邪二字，写在遗留下来的编册中。骑着金辔玉勒的马，配着锦绣马鞯，重新登上金銮坡，鬓发将要花白。且喜清晨入朝时没有惭愧的脸色，更欣喜夜间值宿能够安然入眠。四月癸巳日，从浔阳馆出发，经过濂溪，在杏溪饮酒，拜访清虚庵，夜宿太平宫。旌旗的阴影中，盛大地传呼迎春。梦刚醒来，一切事情都不草率。吃着山中菜肴，谈论朋友，依然想起从前的白鹤〔原文残缺〕。濂溪一带有多少贤者出生，与当时的两位程夫子一起吟咏而归。须知天地宇宙何曾隐藏？鱼自在河中游，鸟自在空中飞。想认识真人千古不变的心，解除饥饿唯有杏树成林。世上难道没有闲散的桃李吗？只是想让人从果实真实之处去寻找。从清虚庵步行经过上宫，千言万论总是在谈空。想把一句话跟在别人后面说，却曾经和自己的内心商量过，终究不肯相同。

译又经过前溪，访问佛寺。人们说这里与老庄相同；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谁能知道？打算去问山前的无极翁。丙申日，带着客人从康王观向东北走十里，观看谷帘泉。正为过去听说、今天亲见的这眼泉水被称为第一而高兴，又有什么可疑的？这是因为心中先有喜好，便先入为主；只要看见忠诚的谋议，便都以为是在欺骗我。笋子轧轧作响，穿过岩石角落；乱涧穿空而去，又折返回来。这样才知道世间真正的毁誉，只因为亲自到了事情的根源之处。题归宗寺。糊涂啊！深源、会稽能够识时务的，只有一个王羲之。千年来却误把他只当作善于书法的人，徒然说什么鹅池和墨池。青玉峡。一道泉水声，万古悬挂。观看水势而感叹流水逝去，心意悠然。须知天地大化没有穷尽，不要把它写成银河从九天落下。万杉寺。万杉深处安置着我的居所，其中有昭陵飞来的帛书。想象太平盛世，心中如醉；站在小亭中观看水珠跳跃。三峡桥。明亮的云气和洁白的雨水倾泻而下，光明清澈；题名为人间第六泉。本想把谷帘泉降为次等，却反而将这泉水提升为超等。《鹤山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三，宋魏了翁撰，表、笺。汉州到任谢表。离开国都六年，屡次承受催促入朝诏令的严急；三次受命而退守墙下，终于得到请求出任外职的机会。幸而能够奉养亲人，所愿都没有违背。只是接受皇恩，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臣自念禀性愚钝刚直，所学迂阔疏浅，偶然因儒科而显达，便贪恋朝廷仕途的荣宠。不久受到禁林供职之召，因而得以进入蓬省校勘书籍。正值边疆事务紧急，阻止权奸轻率妄动。即使公孙丞相只是启发蒙昧之人，又怎能平息尹氏太师的不平和恐惧？长久居于朝中，于是急切请求补任外职。还没有写下治理州郡的功绩，却两次承受召还朝廷的消息。时局艰难，家中又不得安宁。精神虽驰念魏阙，身体却难以离开亲人庭院。冒昧进献内心的忠诚，果然得到圣上回听。于是承受分符治理州郡的恩宠，不再拘泥于收回成命的嫌疑。臣所领的州如今称为望郡，旁边连接涪州、潼州的地域，处在梁、益之间。百姓财力逐渐耗尽，哪里敢急迫催收赋税？地方风俗强悍粗野，更应把教化放在首位。只是臣是什么人，竟能分担国家寄托的重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恭敬节俭、修养自身，光明盛大而诚心实意。三后之灵在天，陛下一举一动都遵循成法；五年更化，施行政事以达到安康功业。还从朝班中慎重选择人才，使臣承宣布政于郡国。臣怎敢不更加坚定平素操守，仰体陛下的眷顾？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希望通过仁政施行教化。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还要面对天子的威严。最终竭尽忠诚，永远报答亲自擢拔我的恩德。蒙受兼领潼川运判职务谢表。臣妄自陈述时政法令，怎能承受无才而居高位的讥讽？暂代统领漕运，又像替人做厨师，实在惭愧。身处并非自己应据的位置，惭愧超过荣耀。臣本是浅陋的儒生，却越级承受隆重任命，考察百姓诉讼无论大小，斟酌常平仓收纳、发放的适宜办法。任职二年多以来，没有一件值得记载的功绩。谁知漕臣职位长期空缺，又劳烦圣上从中颁发诏令。垂带三组而共同享有荣誉，面对两台而兼理重任。这不仅是转运物资、设置使者的事务，难道只是负责监察刑狱的官职吗？还要振兴学校以激励贤才，掌握铨选权以选拔官吏。如今这样重要的寄托，竟也涉及我这浅薄之材。虽然只是暂时代理片刻，也不敢在进退之间有所迟疑。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官位从不轻易授予，爵禄也不滥加施与。想到臣曾多次受任州郡，略微熟悉政务；认为臣长久掌管司法事务，尤其熟悉民情风俗。于是暂且让我代理此职，以等待正式选授。臣怎敢不敬慎地奉行明诏，遵守察院条令？臣没有子路那样一人承担数人的才干，这一点自己看得很清楚。即使只是叔孙通一日代理般的短暂任期，也一定以修治职事为期。潼川提刑司庆贺瑞庆圣节表 皇帝登临大位，接受群臣在十月朝见；邦国同心，歌颂天子万年长寿。盛大的礼仪已经举行，美好的报答也相称而来。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远承九皇的统绪，近继三后的法度，凭借历年积累的坚忍，广泛救济艰难；依靠一念严肃恭敬之心，暗中消除旱灾。将要把宏大的功业垂留亿万年，难道只是向庶民收取恩赐吗？臣任职于遥远边地，倾心仰向宫阙，以求助成大福。既叩首颂扬美德，定当共同奉行明法，并祈求上天使国命长久。潼川转运司庆贺瑞庆圣节表 十月正是美好的月份，于是开启吉祥的征兆；继承三王的显赫王统，大大承受上天的福命。这样的邦国庆典，确实普遍合于百姓的欢悦。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深居九重而沉默无为，承担统一的德政，不沉溺于逸乐。文王、后稷的美好柔德，恭敬而勤劳地推究施行；宣王安定天下，安抚聚集百姓。施行这些政事，正当子正之时；上天立帝，又正逢此辰。统领这四方整齐的疆域，接续无疆的寿数。臣暂时掌管漕运之事，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既然作为天下之君，已经具备箕畴所说的福瑞，就愿使圣人长寿，并献上美好的祝寿之辞。潼川提举司庆贺瑞庆圣节表 三代有道统治的长久时期，诚然降生了真正的君主；万年承受上天的福佑。吉祥征兆接连出现，和气广大充盈，万物都得到欢悦。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遵循祖先的武功，践行敬畏天命的明德。寒暑调和，三光完备；阴阳和谐，万物各得其所。于是歌咏《长发》，共同庆贺圣诞。使阴阳二气保持和谐，使八方荒远之地都共同长寿。臣任有严肃的仓庾之职，却不能到朝廷扬名。即使百世也不能违背的道理，在这里同于平准之政。愿使寿命长过上古而不衰老，使至和之气在天地大化中不断转运。潼川运判谢到任表 暂代官职以承乏，不能有所补益；任期将满，却又承蒙误行申命。抚临这片山河，仍是旧有疆域；欣喜地承受雨露，获得新的任命。臣私下想到，自己历来只在外任中接受考验，怎么骤然越级登上使者的车传？况且刑狱无论大小的审理，以及常平仓收发粮物的适宜，按照臣的短浅才能，实在是一件尚且难以胜任的事，为什么却误蒙选取，兼任这两项职务呢？何况漕运一职关系到坤方之地，尤其重要，难道只应办理簿书，还是应当把澄清按察放在首要位置？又何况兴建学校、设置教师，将要辅助秩宗掌礼的制度；根据才能授予职位，又分担选部衡量人才的职责。过去借用虚名，已经惭愧于代替工匠；如今立即接受任命，难道不会迅速跌倒吗？清明的时代何至于缺乏人才，使者的任命难道不能改授他人吗？没想到优异的选任接连落到寒微的我身上。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谨慎修身，敬奉上天昭明之德，确实具有像尧那样知人善任的明哲；百姓希望安定，陛下便推行像舜那样明察事物、仁爱百姓的德政，务必把最急迫的事情放在前面，因而使我这样平庸浅陋的人也勉强承担奔走效劳的职责。臣岂敢不遵奉察访条例，恭敬地共同执行明确的命令？地方风土民俗，既要全部通过访问谋议而了解；王恩国法，还当勉力加以宣扬施行。

译直秘阁知潼川府到任表 戴着角巾回到故乡，感慨早年的志愿已经衰败；如今乘着黑色车盖到东方藩镇任职，却误承清明朝廷的选拔任用。重新授予我木天旧日的直职，以此荣耀土地上的新封。得到它令人惊惶，原本没有想到会如此。臣私下想到，自己天资蒙昧迟钝，处理政事又疏略，既越级玷污了审理刑狱的职位，顷刻之间又错误地主管转运。正当奉命渡过泸水时，忽然登临屺山，牵动了悲伤。想到最初的心愿，哪里还敢再有荣显的希望？何况时局多难，做官更加艰难。邻近疆域的战火正在蔓延，百姓的力量像拉满的弓一样尚未松弛。刚开始承受皇恩流布，谋求称职尚且自知无能。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敬畏并践行天命，施惠安抚百姓。陛下认为臣曾多次奉使，或许粗略熟悉当地风俗；又想到臣屡次统领州郡，必定熟察民情，所以特意命臣治理郡府，使我得以就近起家任事。臣岂敢不敬奉训令，广泛施行德意，平息艰难，体恤隐忧，使田野乡里没有愁苦叹息之声？表彰善行，禁止非义，在学校中申明孝悌的道理；努力实行自己的志愿，以报答君主的知遇。谢周、程三先生赐谥表 大儒接连出现，卓然成为正学的宗师。臣身居下位而承蒙周密咨询，怎敢不举行尊崇名号的典礼？皇帝的允准之音一到，已经善于归美于臣。臣私下认为，圣道的显明或晦暗，实在预示着世道的治乱。自伏羲氏揭示河图的奥秘，尧、舜谨慎传授道心。到了商、周受命之初，凡是诰命、誓辞及各种言论的开头，必定讨论上天降下的中正之性，必定说明人作为万物之灵的道理。至于箕子陈述九畴以叙明民众的常道，周公设置六官以成为百姓的准则；君陈以大道改变民风使之敦厚，君牙以五典显示百姓的中正之道；尹吉甫作《秉彝》之诗，刘康公公开宣讲守持中道的训诫。这大概都是贤君明主用来教化的道理，也是群公前代正直之臣彼此谈论的内容。自皇王以来，彼此不谋而合。春秋以后，这一传统几乎断绝得像一根细线。其极盛之作，见于六经以及《孟子》七篇。孔子想要不再说话，孟子难道喜欢争辩吗？全都是为了扶持天理、遏制人欲，使时世由否塞转为通泰，使艰难的世道得到安宁。然而权谋竞相兴起，邪曲偏颇又相继出现，辞采文章代代兴盛，科举名目彼此争逐。虽然董仲舒曾经在道义与功利的分别中寻求仁道，诸葛亮也曾竭尽身心于成败利钝之外。到了韩愈卓然有见识，感叹孟轲的学说没有传承下来。然而一人讲述，众人喧扰；独自倡导，少有人应和。文章道统没有坠落，精神气运有所开启，于是豪杰同时挺生，跨越时代以圣贤为友。自从周敦颐创作《太极图书》，程颢、程颐兄弟承继其学说以来，即使幽深地探究鬼神，也要在切近的躬行实践中验证；即使穷尽探索性命之理，也不离日常生活的常道。他们从不越级而好高骛远，大要在于近处思考并退而自省。难道只是振起千年坠落的绪业，恐怕还将开启万世升平的道路。然而请求让他们从祀的奏议尚未获准，节惠的谥号之文也仍然缺失。我这浅陋空虚的行迹，偶然承当了劝学之职，仰天叹息而无所闻，低头行走也无地自容。哪里料到两次上奏篇章，竟立即蒙受三位先生被赐谥命的恩典？迅速告诫有关官署，各自颁赐美好的谥号。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敬奉天命，广大地继承帝王的谋略。陛下想到大道被湮没堵塞，有赖诸儒扶持树立；如今美好的谥号先施于后来的学者，而褒扬的典章尚未施及前代儒者。没有标明倡导道统的源头，实在是礼文的缺失。于是特意彰明美名以示天下，不因人而废弃其言论。此事光彩足以流传，时人称为创见。臣谨当广泛宣扬伟大的训令，遍告各类人士，阐明正道以教导百姓，开示君主和教师的用意，使先觉者启发后觉者，共同维持天地之心。善人逐渐增多，这个世代便永远有所依赖。册立皇子贺皇帝表 圣明的谋略秘密运筹，贤哲的嗣子明正登立；仰承二祖已经实行的制度，不待群臣多次请求，官占的结果都相合，师傅的赐予也确实协调。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践行敬畏天命，明白地遵循先祖的训诫，想到承继宗庙的重大责任，开始开创燕翼之祥。都是文王子孙的本支，确实足以像汉家山河带砺那样永固。远承艺祖，欣喜无边大历归于正统；近考孝皇，共有有道曾孙的庆祥。臣滥居一方守臣之职，阻隔而不能亲见朝廷扬美；如今大事已经确定，大谋已经决断，既然厚重地成就了国家的福佑，又听闻正言、实行正道，愿意亲自观看师友辅导的功效。贺皇后笺 宫禁之中决策，为天下获得贤明的君主；海内同心，歌颂我君主有了儿子。母仪已经确立，嫔妃的法则也因此彰明。皇后殿下与太阳相配，光照天下，承受天命而养育万物；远则参照任姒，光大彤史中的美好声誉；近则效法曹后，彰显椒房宫中的美好法则。向上辅佐皇室宗支的谋议，向下宽解漆室女子的忧虑。臣卑微地身处遥远藩镇，亲自遇到这盛大的典礼。由修身齐家而治理国家，已经看见夫妻相爱的功效；访求贤才、审慎任官，更加勉励共同成就国家的志向。明堂大礼大赦庆成表 以宗庙祭祀配享上帝的礼仪已经完成，崇高的仪式收聚福佑并赐给庶民。于是施行大道，万物都获得欢悦，四海之内一同欢呼。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深沉无为，严肃恭敬而自我约束。今年举行这项礼仪，正当己日，而吉日是辛日。陛下手执鬯酒侍奉祭祀，烹鼎以享献上帝；施恩降福，不遗漏衣饰华美的微小人物；荡除污垢、洗涤瑕疵，充分施行如风雷般迅疾的诏令。臣幸居远方服属之地，欣喜地遇到昌盛的时代，遥想卿士们捧着璋玉迅速奔走，自己不能陪同；至于老弱扶杖之人，则应当勤勉地宣扬恩德。

译庆贺接受宝玺表 恭敬地看见诏书，得知将在来年元日在大庆殿接受宝玺。圣明的命令隆重降临，打开地图而计算远方来朝者的贡物；他们都仰慕奉天府而前来献纳珍宝。把更新的政令传播告示天下，奉安宝物也恭敬谨慎。臣听说，各地珍奇是彰显德行所招致的，镇国宝物则是国家的光华。在咸阳得到古印，是哲庙成就太平之治的祥瑞；在兴化献上元玺，是高皇帝开启再造之符的吉兆。然而虫书文字仍承袭秦代遗制，螭龙纽制也仍沿用唐代制度。何况这件旧物从远方而来，远远配合嘉祐年间的文献，又在元丰年间有所申述；图籍都在，检验宝玉的文书也一同到来。过去铲平中原，几乎像鲁国没有得到弓那样未能成功；如今在上国观光，众人都欣喜赵国和氏璧完整归还。昭示受命的符瑞，光明地开启中兴的运势。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博文，考察古代，神武临御时世；山东三十余州重新施行王化，河北二十四郡欣喜地看见官府仪制。归还疆土，来接受职方掌管；执持玉器，也应归于典瑞官。于是选择大朝会的吉日，恭敬修治隆重接受宝玺的典礼；光彩流传，时人称为创见。臣心向宫阙北望，身体却滞留周南；手持乾天之符，阐明坤地之珍，幸逢兴隆的征兆。敬畏天命，思念祖业，更愿看见上天保佑再次降临。贺皇后笺 上天扶助兴盛的运势，将要完全收复旧日疆土；大地直到幽远荒僻之处，也自行归还旧有的土地。庆贺遍及八方，教化从二南开始。臣私下认为，赵璧归来的言说，难道仅仅像鲁国弓书那样吗？宝物从元丰年间归来，经过一百四十年，铭文标识仍然焕然如新；到了建炎以后九十五年，才看见这次朝会的盛大。多么盛大的皇帝威灵广泛施展，于是可以看见内政修明。恭敬地想，皇后殿下与太阳同样光明，承受天命而载育万物；以无为而治，完全依赖像虞舜妃嫔那样的德行；有道而长久，又本来取法于周姒。显著地承受恩宠和保佑，因而获得吉祥美福。臣错误地守在遥远藩镇，恭敬承受诏书，展开皇帝的地图，阅览帝王的典籍，大大彰显受命之符；歌颂君主的德行，赞美皇后的功劳，遥想朝廷充庭之臣纷纷来朝。元日接受宝玺大赦谢表 绝远边疆来献珍宝，于是开启受命的符瑞；在正殿颁布朔日朝会，充分降下彰明上天的恩泽。皇帝的欢悦四方普遍获得，舆人歌诵只有一个说法。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帝庭的命令，统有四方夏土；坚守好生的一念，因而得到天地间众多的帮助。回顾这镇国宝物的新归，实在是我国旧日收藏之物。自元丰以来一百四十年，宝物上的检验铭识仍然灿烂；到建炎以后九十六年，才开始有这次朝会的盛大。于是广施大赦，普遍赐予群臣。臣身为远方守臣，亲自遇到盛典，与天地间的万物一同欣喜，共同敬仰宗庙社稷的威灵。百姓的劳苦或许可以稍稍安定，更愿意深思先前的防备；盗寇消灭确实是大庆，应当深切考虑今后的谋划。代宰臣以下庆贺降雪表 铜浑天仪考察天象，恰逢七日之初；阳气在玉宇中开启祥瑞，于是符合三登之年的嘉运，皇帝的欢悦确实融洽，百姓的气氛也因此和谐。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践行德行而恭敬，蓄养精神而深沉宁静，广大继承历朝的功业，提升到几代才能达到的仁政。天地之间因感动于至诚而调和时序，霜露降落之处，都听说盛德使四方来朝。正当一阳初动的时节，正是万物都舒展生长的日子，于是显现农业的祥瑞，足以看见上天的心意。臣等有幸看见吉祥征兆，共同沾受美好恩泽。七次稽首、八方验证，尚未占问便已有诚信；十日一雨、五日一风的太平景象，将从今天一直延续到以后。代宰臣以下谢赐喜雪御筵表 雷在地中，复卦于是宣发五谷的精气；云气上达天空，需卦于是举行群臣的宴礼。严肃地占卜白昼，记载喜庆而预示丰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敬慎地承受伟大的符命，与主宰天地者相同；不待祈祷祭祀，早已承受上天保佑的回报。正当五阴一阳的爻象，符合陆日七分的时候。至和之气所到之处，上天的祥瑞降临。该下雨时就下雨，该晴朗时就晴朗，获得上下通流的妙理；该进食时就进食，该坐时就坐，极尽君臣彼此欢悦的情意。臣等欣喜地听到《鸣鹿》三章，却不能相称于《嘉鱼》诗篇的赞美。身为百姓之上的人而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私下觉得齐宫游乐浅陋；想到天下百姓的饥饿，便如同自己饥饿，谨当勉励自己遵循虞庭的志向。除授权工部侍郎谢表 两年以来，长久只能执笔，很少有游历闲馆的机会；一日之间，任命诏书忽然降临，使我忝居工部侍郎的副职。坚决推辞而未获允许，再次拜受任命，只有徒然惭愧。臣私下认为，百工虽然位居六职之末，然而辨别阴阳和五材的等级，是为了顺应天地万物的情性。在虞廷，这是极其重要而非轻微的职位；到了周代典制中，偶然被遗漏而无人考究。近世相承，任职都在近臣行列。这是侍从、言语之官，并非只是【原文疑字：▯】巧工匠之末，所以选任必须严慎，使之辅佐有关部门。像臣这样的人，出身孤单，才能疏直，只知道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也以为首要的是推行自己的道，次要的是推行自己的言论。然而像瓠一样空大而无所容纳，水满而不适于使用，多次上奏请求归田，理应列入闲散官的类别。忽然想到我在左墄任职的旧日劳绩，使我列为中台的末属。想要施行或停止，应该贬退却反而升迁。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施惠安抚百姓，敬畏并践行天命；认为善类是兴邦的命脉，而直言是有国的光华。特意施加培养人才的仁恩，以盛大地继承先业，致使本应离去的人又错误地被留用。臣今后谨当敬奉训令，更加严格操守；献纳、论思的责任，不敢废弃昔日忠心；进退、去就的适宜，还希望最终能够做到合宜。谢皇太后表 柱史之职分得光辉，长久以来承蒙遍历任用；任命我为工部侍郎副职，忽然错误地得到优厚升迁。抚念自身怎能承受，归还恩德自有缘由。臣私下想到，自己从孤远之地奋身而出，所涉猎的学艺浅陋荒疏；先帝临朝初年，在前列策试中选取我；嗣皇谋划宗庙大事之初，又提拔我列于近臣之中。我只知道一心以公事为先，却不懂得睁大眼睛随俗附和。即使略有一点长处，也成为众人毁谤的对象。恰逢有疾病之忧，不能施展报答恩德的微劳。只愿领取闲散俸禄以安逸病体，已多次触犯而请求退职，却又恍惚惊讶地受到越级任用。虽处在【原文疑字：▯】巧工匠的职位，实际却被称为掌管言语的侍从之臣。班次地位逐渐升高，责任期望更加迫切。回头控辞却不能实现，只能震惧不安。这大概是恭逢皇太后陛下以母仪示范四方、以子女般的慈爱养育百姓，早已有求贤审官的辅佐，从而开启传给后代、保佑子孙的仁德。如今所有身居要近之位的臣子，都是过去封植培养的功劳。像我这样孱弱琐屑的人，也一概蒙受挽留。臣岂敢不更加勉励初心，以辅助新政？献纳、论思的责任，不能改变旧日忠心；进退去就之间，还希望最终做到合宜。

译恢复原有官职、宫观任职谢表 流落七年，幸而保全了投弃边远之地的身体；三次任命接连更加优厚，同时又给予祝厘之禄。原本没有想到会这样，得到它令人惊惶。臣再拜陈谢。臣私下想到，自己天资愚蒙，所闻之道狭隘浅薄；自从玷居言语侍从之列，便期望以论思献纳报效忠心。然而见识昏暗不足以周知事务，才能疏浅不足以救济时用。何况久已卧病，公论本应不能容忍。御史的白简如霜般严厉，已经甘愿承受大辱；皇家的恩德像苍天广大，特意大施宽赦。仅仅依照三次褫夺的科条，暂且安置在五谿之外。虽然江水连接楚蜀，没有瘴气中鸢鸟坠落的忧虑；然而土地控制蛮徭之地，也有面对暴虎而战战兢兢的忧惧。忽然从天而降命令，使我得以顺路经过家乡，完全恢复原来的阶秩，实在超过最初的希望。何况又在书殿增加荣耀，在祠宫借得恩宠，事情光彩足以流传，时人称为创见。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当，明察幽深之处；怜悯臣一心无他，过去曾有背柴般的疾病；察知臣诚恳自守，曾经献上防患于未然的忠言。自从祭祀之恩屡次颁行，已经触动圣心，使陛下远远为臣忧念。上则奉进东朝寿酒，下则颁下春日宽宥之书，于是命令元臣施行大赦。臣发誓坚守晚年节操，更加勉励今后的谋划。如今作为牛羊寻找牧草，已经承受再生的造化。还未先让狗马填入沟壑，谁能不是报答德恩的时机呢？上皇太后表 向东朝祝寿，于是颁下新的深厚庆恩；北阙疏通荣耀，完全恢复旧日郎官的阶秩。仍然使我列班于书殿，同时在殊庭领取俸禄。拜受命令而恩宠优厚，抚摸自身而震惊恐惧。臣再拜陈谢。臣不过是浅陋的末技之人，从诸生中奋身而出。先帝临朝之初，视察恩典而首先选取我；嗣皇谋划宗庙之初，使我在近臣之列任职。恰逢有疾病之忧，不能施展报答恩德的微劳。接连上章累牍，无不是因为我身居清华职务却请求任外地藩镇，姑且命我补任外职，反而自己招来忧患，加速了罪责。被夺爵位而投弃荒远，坐看七年之久；给予祠禄而恢复秩阶，忽然惊讶一纸诏书的颁下，得到它令人惊惶，原本没有想到会如此。这大概是恭逢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陛下整饬自身而慈爱节俭，践行安静美善的德行。过去显著表现宫中仪范，有求贤审官的辅佐；如今光大母道，垂下传给后代、保佑子孙的仁德。想到我这个罪过之余，或许也是过去封植培养的一时遮蔽；在外受罪悔过，到今天才因赐福之辰，特意降下彰明上天的恩泽。臣的性命轻如蝼蚁，恩德重如丘山。观看德化成就，幸而多次陪同老弱之人；祝愿圣人长寿，怎敢不自比于华封三祝。潼川路安抚到任谢表 三次承受命令，误蒙新的恩泽而升登崇高阶位；一国分为十路相连，我忝居梓州旧日的封域。既然不敢接受巽顺的奏牍，也不敢落后于寅时出发的车驾。臣某惶恐，惶恐叩首，叩首。臣私下想到，自己才能不合时宜，学问只专心于道。长久蒙遇两朝，在三十年间历任显要。曾作诗送给君王，题名为《防鸮》；本来希望挽救乱局，捕获那些进谗之人，把他们投给豺虎，哪里还顾得上受谗毁所伤？仍然依靠高庙神灵，怎敢不仰赖天王的明圣？归还湘累原来的服饰，解除被楚国拘系的南冠；终于使我得以生还，发誓以死报答。何况又在赤甲、白盐山下授予我节钺，在玉堂、金壁之间授予我麾节；圣心仍未厌弃我，又屡次颁给镇守方面的重任。土地连接巴、益之地，分掌四千石粮赋的虎竹符；江水连接牂牁、渝州，治理十六年，像龟琴之梦一样漫长。此时变故很多，历经的变化刚刚更新。百姓和夷人有侏儒、蕞尔杂处的困难，各郡国还有百姓像赤子、蛇龙一样未能安定；而百姓的力量如张满的弓尚未松弛，边地的战乱气焰正如火焰般蔓延。难道只是有鹈鹕栖息在鱼梁上的羞惭，也同样有蚂蚁背负大山般的恐惧？这些忝任和冒进，实在是由于适逢其会。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以九功之歌来称颂德行，明察万里之外；在海岱之间畅行皇威，确实已经向东渐被；在岷山、嶓冢山之间运筹宗庙谋略，殷切地向西顾念。认为南方边远的极地，实在是向北安定天下的良策。想到臣微小的忠心，又加重任委托给我。臣岂敢不修治所能实现的愿望，恭敬地接受所掌管的职事？消除带牛佩犊、安于农耕的风气，引导百姓专心务农；坚定实行使马如羊般安顺的誓言，以清廉来安定边疆。《鹤山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四，宋魏了翁撰，内制 赐左丞相郑清之辞免兼任职务，不准的诏书。朕考虑，成周的制度中，防止书籍散失、记录世系，官府建置和政事典章，虽然各有职掌，但典章制度、法令规则，实际上由太宰总领，这正是为了严谨地记载典籍，谨慎地处理政事刑法，使之取信于今世并留传后代。汉代失去了这一宗旨，礼仪章程、律令军法，相国只能和诸位大臣分别掌管其中一项。到我国朝代，才开始任命宰辅，完全仿照成周旧制。卿凭借忠诚深厚，辅助朕亲自处理政事，登朝询问群臣，宣扬彰明美好的谋略。像玉镂金科那样的法书，以及军事昭明、武略要领，纲领提举已久，已经有了头绪。如今又把史筵编修机构交给卿主持整顿，而卿却上递辞免奏牍，并流露归隐的心意。这五部书的事务，卿尚且不能借口推辞劳苦，何况朕正命卿办理周公所办之事，来求助朕成就政事，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卿应当努力替朕留下来，总领各项职务，不要废弃已经取得的功绩。赐淮东制置赵葵请求最终退居闲职，不准的诏书。朕考虑，用人的方法并非只有一条道路。过去晋国任用荀林父，秦国任用百里奚，人们起初怀疑，最终却信任他们。即使如此，也可以说是很困难的事。假如必须等待三年，终究无法让自己显露才能，难道晋景公、秦穆公就可以任由错误继续下去吗？因为卿世代笃守忠孝，所以朕排除群议，倚重卿镇守东淮，而新疆尚未稳固，边境防守和军队正等待章奏。卿又来坚决请求闲居，现在秋季的边防迫在眉睫，难道是卿闲居的时候吗？卿应替朕衡量国力，坚固封疆守备；明察邦国间谍，搜查奸邪，观察彼此动静，先谋求自我整治，以杜绝必然到来的祸患，也还可以洗雪殽、邲之战的耻辱。赐左丞相郑清之请求交还印绶，不准的诏书【七月五日】。朕广泛继承先王的谋略，任用两位宰相来辅佐，正是为了任用贤能治理国家，并不是姑且用爵位来增加光宠。卿请求退身，已经达到再三；援引《贾谊书》，想以古代大臣的节操自我勉励，文辞意旨开明，朕不能不赞叹。即便如此，节义的含义是刚柔有别而刚能守中，应该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并不是只要退避一次便算守节。泽上有水，或过多或不足，都不能称为节。朕亲自处理万机以来，卿能够替朕搜求察看俊秀人才，收回权威力量，大力畅通言路，严肃遏制官吏贪婪，正应当再等待些年月，以观察成效。可是一天还没有结束，便奉身勇退；朕正以刚而居中为甘节之主，卿却想决意一去，践履上六爻所说的苦节，这难道是朕对旧学大臣的期望吗？应当听从朕的话，赶快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序。拟写御笔褒奖郑清之 朕倚重卿的旧学，辅助处理万机；卿践行德行而安定平和，持心纯正明亮，正道四面敞开，吏治完全清明，功劳十分盛大。可是自仲夏以来，屡次提出请求任用宰相，如今又竭力请求退居闲处。朕至于下诏四五次，面对面晓谕再三，卿仍然不肯回心，实在违背朕的心意。如今用亲笔信赐给卿，切勿再重提此事，前往办理你的职事，以符合朕眷顾挽留的心意。赐葛洪辞免资政殿提举、请求休致，不准的诏书【七月十二日】七十岁退休，是做臣子的礼制节限。若年老而仍能称述道义、言语不乱，就有不能辞退的情况。所以在朝廷可以共同扶持王者之杖，大祭祀时可以供给手杖，都不只是因为尊贵的爵位和崇高的年龄，也是为了求取其言论、考察其德行。像睿圣、武公、延州来子，都年过九十，固然不能把年龄作为限制。朕怜悯年高而有德望的老臣，听任你退居闲处。秘殿的尊贵名号、真正祠官的闲散俸禄，也差不多可以保存你每日任职的心意。参照各种经义和制度，谁说这样不可以呢？不要再以辞逊为由。曾参政从龙生日赐牲畜粮食诏【七月十七日生】在积蓄福庆的门第中，生下了德行明达之人；当时冠绝一世的贤士之首，陪佐两朝而成为完备的辅臣。于是颁赐美好的赏赐，用来助成寿福；希望你充分体会朕的眷顾，更加勉力竭尽忠心报效。立秋祭祀五福十神太一祝文 月望之日，东方的气息澄明；西方少昊之时，正当四时交立。报答尊重十神，怎敢不遵循常典？恭敬地陈设玉器献祭，希望安抚神灵的顾念。再次赐下国家的福庆，消除灾气和祥异；导引迎来和气，使军队长久收敛。年年五谷屡获丰收，欣然与万物共同生长；永远恭敬地奉行明察昭著的祭祀。闻喜宴口宣【七月十五日】朕以得到贤才为乐，于是颁下宴饮欢乐的恩典。乐工演奏《嘉鱼》诗篇，歌唱《鸣鹿》第三章。借此向天下显示周代的常道，并不是为了彰显私人的恩惠。赐吏部尚书李▯请求归还田里，不准的诏书【闰七月四日】朕开始亲自处理万机，没有闲暇顾及其他事务，因此请来年高德重的俊杰，共同谋求安康的功业。卿成为我的恭敬先导，为时势而特别奋起，言论伟大，聪明才智并未衰退；可是你再三陈述情理，以礼法约束自己。朕考虑，七十岁辞退君事，只是大的常规罢了。若年老而好礼，年高而能称述道义，就有不能辞谢的情形，因此不以年龄为限。《尚书》不是说过吗：“不要让年老、长寿、俊秀的人离开他的职位；否则我便不能安稳地保有我的职位，不要大力推行你的行动。” 赐知阁韩休请求休致不准诏 上阁是长官，掌管九仪；按照旧日常规，必定交付给年高有德望的人。卿是功勋之臣的后代，熟悉典章制度，正要依赖你的仪范，以尊重宾客辅佐之职；可是你年年请求告老，要求满足个人闲逸，这不是朕所期望的。赐李▯辞免除授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不准的诏书 承明殿学士的选任，凡是从宥府任职开始、又在从臣中任职时间较久的人，才可以担任。若优待而安排在内祠，仍留在经筵之中，不是年高有德望的人，不能进入这一选任。卿是历经三朝而扬名任职的旧臣，符合朕选拔求取的要求，却陈说才能不足，接连上章请求退职。知道止足，是人臣约束自己的本分；尊尚德行、尊重年齿，是国家礼遇贤能的适宜之举。因此怜悯你在禁中任职劳苦，参照考核旧日事例，凡是用来对待任职已久的年高贤臣的安排，都一并授予卿。礼秩已经优厚，眷顾之意还未尽，不要坚决推辞，随后还会有宠荣的诏章。赐洪咨夔辞免除授吏部侍郎兼给事，不准的诏书 朕开始掌握大权时，卿首先以忠诚清正洗涤污秽，使我登上先王成法的正道。可是有人不合谋略、不守常法，肆意进行谗害离间。到你改掌书命、代理选曹副职时，仍几乎要委弃而逃避过失。朕彰明先王法度，肯定你的功劳。如今书诏中充满纠纷，使节候调和受到灾害，朕多次把这些事告知你。现在因此提升你为正职副卿，进而兼任琐闼之职。官职虽然重要而繁重，但事务比以前简省，大概可以留下来，直到完成你所奉行的法度。起初卿以元祐旧臣的声望自期，我有时对朕说：‘如今元祐已经绝望。’朕听到这话，惊惕得像你将要突然舍我而去。难道果真无望了吗？赐李▯再次辞免除授端明内祠、侍读不准，断章批答。

译优待老臣的典制，自朕继位以来，从未轻易授予别人。如今特意用来荣耀卿归退，你却上奏说身体不适于行走，坚决推辞不止。三次作揖才进见，一次辞谢便退去，这本来就是卿进退去就的本分。《诗经》不是说过吗？谨慎从容地安处，努力思念退隐之事。卿还是用经学辅佐朕，不要再重提此事。口宣 以内祠之职使老臣安逸，在经筵中留住贤才，何况又有书殿的崇高名号，都是圣朝优待臣子的典章。赶快敬慎地履行你的职序，不要徒费辞谢。赐葛洪再次请求休致不准诏 七月癸卯，诏书曾对卿说：‘从前周代的睿圣、武公，吴国的延州来子，都年过九十而不能辞退。’这话还在耳边，你却诚恳请求再次上来。朕考虑，七十岁退休，古代有明确训诫。‘大夫’这个称呼，也是公卿的通称。然而从周代以上，年老而不能辞退的人还很多，并不只是前面两个人如此。或许既然曾经处于大臣之位，就应当和国家共同承担忧患和安乐，不能像卿以下的官员那样按年龄请求退隐。《诗经》说：‘不要吝惜你的声音，而对我怀有疏远之心。’不要再重提此事，以彰明朕的德行不足。赐崔与之辞免参知政事，不准诏书。近年以来，义理不再振作，名节逐渐衰颓；朕思求能够守持道义、掌握正理、秉持忠诚、践履正道的人，作为群臣的表率，因此等待卿来执政。凡是应当出仕而有官职，并且国家以官职召唤他，就不能以疾病作为推辞的理由。卿的谋略和意念专一坚定，不肯在心中设置权宜之计来顺从朕。如今外有纷乱、内有愤怒之事，祸患接连而来，难道是卿闲居退隐的时候吗？《诗经》说：‘独自睡醒而歌唱，永远发誓不过分越界。’旧说认为这是发誓不过君主的朝廷，先儒却非难说：‘这是自述不能经过君主的朝廷。’如今卿依据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哪一种厚，哪一种薄？那么去留进退也就决定了。朕的命令不可改变，卿来朝不得迟延。显恭皇后下宫修砌山墙告迁神御表文。每年省视宫墙，已经屡次更换岁时的道路；如今正修治工程而兴工作，又当迁移神御以求安宁，谨以吉祥的时辰首先申明防备并告祭。赐陈卓请求解除签书枢密、辞去执政恩例而奉祠，不准诏书。朕考虑，天命难以完全测知，事务和机会错综出现，所以任用众多官员，充实辅佐之臣，以安抚朕所承受的百姓。如今百官没有肯早晚勤勉的，连同那些表率臣子，也不体恤我的士人。既然已经制定法禁，就应宣扬谋略以告诫警醒他们。卿践履修养而有声誉，辅佐我的枢密事务；还希望与二三位大臣恭敬勤劳而不懈怠，用来约束我所有的臣子。卿怀有浩然之气，思归之意深切，虽然按照视察恩典、执掌政路有固定典制，卿也不屑于留恋。诗经说：‘不要抛弃你的辅佐，他正像车辐一样围绕着你。’卿应当诚实而宽裕地完成你的谋略，以终成你的功业。赐陈韡辞免除授工部尚书不准诏书。近年来姑息之风盛行，教导奸邪，奖赏盗贼，内乱溃败相继发生，形势几乎又要如此。即使有君王的爪牙，也有不能依靠之处，而南徐又传来了警告。卿以忠诚内发，威信早已确立；凡是诛灭割除所到之处，没有留下遗孽，希望你替朕免除姑息奖赏的耻辱，张扬先王法令的威势，折断叛乱的萌芽。升任代理文昌之职，用以彰显在军队中的宠荣，你却不敢接受，并且说：‘如果假借千百人的性命来求取宠爱利益，上天尚且不能容忍，何况在人间呢？’唉，这是古人哀悯而不以杀戮为喜悦的心意。充实扩展这种心意，便可以对天地和百姓无愧了。褒奖功劳的典制，不是朕私人的行为。赐陈卓再次请求奉祠不准诏书 癸未日，诏书说：‘话还没有脱口，卿的诚恳辞谢又再次上来。你秉持道义而不可改变，只是如今敌人的心意不可测。疆场边候纷纷骚动，积聚贤才和累积人才，仍担心不足；而四面没有依靠，遇到意外又能依靠什么？何况作为股肱之臣，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如今国事尚未成功，却谋求个人闲逸，这不是朕所听闻的道理。希望你以义自我约束，长久辅佐你的后代君主。’ 八月十五日为淛江祈祷设醮青词 金气主令正当其中，正值潮汐弥漫的时节；水土工程尚未戒备，已有堤防溃决的忧虑。谨希望仰赖上天顾念之仁，于是举行设醮陈词的典礼，仰望天神赐福于善行，更加巩固皇家的基业；愿川神使水波安静，使京城安稳，庶几与亿万百姓共同长久承受天地生成之恩。拟写御笔催促召回崔与之 卿自从镇守所属地区以来，屡次下诏召回，仍不肯起身；你的清名高节，朕非常仰慕。如今时局正多艰难，等待卿来执政，希望借助你的才力安定防务，砥砺边疆，不必坚决推辞，赶快满足朕虚心等待的期望。赐右丞相乔行简生日礼物诏【九月一日】符合熊罴占卜的吉兆，正当渭水之滨八十岁的年纪；歌咏《鳬绎》诗篇，祝愿鲁国君侯万千岁的寿命。于是考察颁赐礼物的制度，用来彰明朕私下的眷顾。既有美酒，又有佳肴，以此承奉深厚的心意；使你获得福禄，降给你长远的福气，仍当辅佐朕这一人。皇帝甲子本命，在开元宫设醮【九月一日】一年经历三时，如今到了秋季末月的时节；太阳运行周遍六甲，恰好遇到本命的日辰。于是承受殊庭的恩泽，恭敬地迎请神真车驾；仰望神明不偏私地造福，开启长久不尽的祥瑞。天威近在咫尺，庶几能够享受臣下的诚心。臣再三恭敬而不敢轻慢，仍陈述余下的诚恳；唯愿天帝严明鉴察，再次赐给国家福庆，长久垂下顾念保佑之仁，更加保全神灵长久的福庆。赐左丞相郑清之生日礼物诏【九月二十九日】观察度量铜浑天仪，正当龙驷启明星开晨的时节；调和元气，辅佐天子，又记得熊罴入梦的吉辰。于是遵循常典，颁下美好的赏赐。赞美郑公的德行，特意增加授予珍美礼物的勤意；歌颂鲁侯的功劳，更加助成如山冈般长久的寿命。告太一祝文 【五福、君棊、太游、小游、天一、地一、四神、臣棊、民棊、直符、阖宫之神】蓐收前来告谢，朔日更替而吉辰开启，考察四时启运的常典，举行十神的等级祭祀。谨希望诚恳的辞意真实地感通神灵，神明广泛监察降临；三农事务成功，各自保有家庭的福庆；四方夷人仰慕义理，永远消除兵革的忧患。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庭，奏告太庙、景灵宫祖宗祝文【九月二十日】臣想到，先宁宗继承大统时，当时有国家贤哲赵汝愚辅佐，安定宫闱，谋划使宗庙社稷安宁。鼎湖弓剑的祥兆出现，一年一星终结。高庙的衣冠，德泽可以享祀百世。现在筹划配享祭食，不改变他的伟大功勋。修筑土台的日子刚刚定为吉日，执圭前来告祭【中殿本改作“绘象云初”】。青词。从前宁宗在位时，您辅佐汝愚，仍应尊崇元祀的功劳，理当一同享受大烝之祭。师虞既已肃穆，肖像也重新绘成；这正是有国常行的典制，仰望神明在天鉴察。赐给李▯诏书，准其请求回归故里，不准。诏书【九月二十四日】。

译朕想到周代有黄耇台背的老臣，诗人因此赞美周王；汉代若没有白首耆艾之臣，有识之士便会为世道忧虑。因此考察众人的共同意见，大家都请求留下当代俊杰。卿辛勤劳苦已有四纪，历经三朝，任职并长于六事，正是当今有名的卿相。可是没过多少时候，您就屡次以归乡来试探。况且在经帷史观任职，可以享受义理带来的心灵愉悦；书殿祠宫的职事，也不是必须凭筋力来行礼。有什么可疑虑、可间隔的呢？朕请您留下，也请您为国求贤：睿圣武公到了耄期仍入朝为相，延州来子九十岁还统率军队。请卿为朕稍稍留任，这又有什么损害呢？赐给李▯诏书，说明他再次上章请求回归故里，仍不准，并不得再行陈请。《尚书》不是说过吗：“尚且谋划并询问这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什么过失。”那些勤勉的贤士，体力既已衰惫，朕仍想要任用他们。古人希望他们不犯过失，所以即使是体力已经衰惫的人，也还希望他们能为我所有。如今卿说自己不能尽力，接连上章不止；这样为自己打算固然很好，难道朕就不爱惜贤士离去吗？何况近来狄人之患尚未平息，边地警报十分紧急，淮、汉、陕、蜀一带，告急文书接连不断，朕对此深感忧惧，正要向年高德劭的成人咨询并信任他们。如今卿反而拿礼法、义理和命令来警戒自己，又把亲旧的规劝启发当作疑虑吗？既然委身为臣，只要能够竭尽忠诚和思虑，辅佐君主成就事业，就如汉代的汲黯、萧何一样，哪里还要一定身居中枢？朕只是勉励卿效法前贤，不必急于请求归去。安癸仲抚谕四川官吏军民诏。告诫四川的官吏、军人和百姓等：朕以微薄的资质承继帝位，守护历代传下的基业，至今已经得到上天保佑十二年。朕早晚恭敬谨慎，不敢有片刻闲逸。朕想到西蜀处在国家上游，那些蠢蠢欲动、不肯臣服的人竟敢侵犯王师。于是到了季秋月初一，边疆官吏报告警情。当时边帅率军进驻险要之地，激励统率王师，仿佛守卫疆界、抵御敌人。敌方将领和我军将士亲自冒着箭石，挺身投入战斗。虽然时有胜利，但贼势如鸱鸟张翼般猖獗，音信驿传也被隔绝。朕深怕他们越过关隘、翻越险阻，势力滋蔓而难以图治。朕作为百姓的父母，却不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安抚驾驭失当，以致招来衅端、接受侮辱，使我的百姓连年劳苦而不得休息，使将吏披甲戴胄而不得安睡；百姓的疾苦就像发生在朕身上，过失实在朕。想到这里，朕头痛心痛。希望你们官吏、军人和百姓念及三百年教养之恩，尚且同心同德，消灭你们的仇敌。朕已经颁下亲笔诏书交给彦呐，又命太府卿安癸仲兼任四川抚谕使，奉行朕的旨意，慰劳问候将士，安抚百姓，招集安置流散之人，纠合勇猛善战者。凡监司、牧守，勇猛的将领和勇士，豪门大族和富强百姓，以及忠臣义士，只要能够平定祸乱、抵御敌寇、帮助我治理臣民的，把姓名报上来。朕将按功劳给予赏赐，厚报忠勤劳苦之人，把姓名刻在屏障上，使荣光永远流传。你们要认真听从，朕不会食言。因此颁布这道抚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悉。冬天天寒，你们各自近来还好吗？信中不能一一详尽说明。《鹤山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五，宋魏了翁撰，奏议。奏请为周濂溪赐谥。臣以浅陋的后学身份，错误地受到选拔，擢升掌管详刑。既然任职于此，漕运转输又空缺，官府再次命臣共同负责二事，这是职分所系。至于兴办教育、树立师表、崇尚教化、改善风俗，则不是臣本来所应负责的。后来臣想到，本朝盛世时，前代正直贤臣和伟大公卿大多曾在蜀地任职；他们生前有显赫官秩，死后有旌表文章，记载在史册中的，臣已经不再赘述。然而其中有些人道德深厚，可以作为世人的师表，却爵位与功德不相称，尚未举行改定谥号的典礼，那么臣既以劝学为职，就应当陈述此事。臣私下见到已故虞部郎中周颐，曾任合州佥书判官，州中事务不经过他的手，下吏便不敢裁决，即使下层百姓不【缺】传。蜀地的贤人君子，没有不喜欢称道他的；他的遗风所及，直到今天也没有泯灭，士人争相讲学，百姓知道归向正道，春秋奉祀，长久不替。臣刚到任时，曾派吏员到他的祠庙，以币帛致祭。退下来后又想到，这只是周颐施教于一方、从事迹中显现的一二方面罢了。自从周朝衰落、孔子和孟子去世以后，经过秦汉、魏晋、隋唐，学者没有可以尊奉的宗主，学术分裂涣散，无所归依。质朴专一的人困滞于占筮、简册和训诂，聪敏爽利的人沉溺于博闻强记和辞章。谈论义理便归向清虚寂灭，讨论政事便崇尚功利权术，欺骗百姓、迷惑世人，竟深入骨髓，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尧舜和三代之所以能够治理天下，经过秦代以后的一千几百年，太平的日子少，动乱的日子多，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而周颐却在百世之后振作起来，开始探究天地造化最深奥的道理，建立图式、撰写书籍，阐明幽深隐秘的义理，向人们揭示日常行为的要领，使诵读他遗文的人，开始明白洙泗一脉的正统传授，也知道世人所谓的学问，不是拘泥于世俗老师，就是沉沦于异端，都有不足以学习的地方。后来又有河南程颢、程颐，亲自得到他的传授，他的学说因此更加广泛地振兴。虽然这三个人都没有在当时得到充分任用，但他们承继往圣、启迪后贤、阐发天理、端正人心，对于一代的治乱、万世的明暗所关系到的事情，实在十分重大。只是由于他们的命秩不高，关于节惠、定谥的文字，至今没有人能够阐明。绍兴初年，侍讲胡安国曾向朝廷请求，希望给程颢兄弟爵位，使他们能够配享于先圣先师的庙宇。后来乾道年间，太学录魏掞之也曾向宰相说明，请求在太学祭祀程颢兄弟，但没有实行。至于周颐，又是程颢兄弟亲自接受教诲、以师礼事奉的人，胡安国、魏掞之也还没有来得及为他提出请求，实在是礼制上的缺失。臣愚昧地希望圣明的恩慈详察臣所陈述的意见，如果认为可以采纳，请下达礼部办理。按照先朝邵雍、徐积等人的旧例，特意赐给周颐美好的谥号，使天下人士都知道正学的宗主。这对于表彰和激励风俗，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如果程颢兄弟也一并列入改定谥号的典礼，就尤其足以彰明当时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意义。臣本是蜀人，因而产生了甘棠遗爱的思念，却冒昧谈及此事，超越职守，臣知道自己有罪了。惟请陛下裁断。小贴子。臣又查得，周颐和程颢兄弟倡导、阐明失传已久的正学，都对这一道统有功。如今不但没有举行改定谥号的典礼，爵位品秩也没有增加，又不能配享于先圣先师的庙宇，实在不相称。请求一并交给礼官查考核实，将胡安国等人曾经提出的建议讨论施行。又小贴子。臣切见朝廷近年曾因内外臣僚奏请，给朱熹、张栻一并赐谥。然而朱熹、张栻的学说，实际上以周颐、二程为宗，若只记录后人而遗漏先贤，恐怕对于褒奖崇敬的美意，仍然有所未尽，也请陛下明察。奏论已故军器监主簿游仲鸿。绍熙末年，他提出了关系宗社的大计。臣以空疏浅陋的资质，错误地受到选拔，屡次担任使者，早晚思虑，不敢安息。凡耳目所听见、看见的，以及吏治的好坏、百姓生活的安危，臣已经多次详细奏陈，希望能够报效。虽然完全承蒙陛下嘉纳，但孤忠直节仍被掩藏，未能彰显。还有一些人恰好隶属于臣所管辖，且臣熟知他们的事情；如果因为再三陈奏会冒犯圣听，就默默不说，臣便有负于职守。从前文彦博、富弼谋定大计的功劳，因为王同老才得以彰明；王珪关于拥立太子的议论，到了他的儿子仲修时才得以显露。大臣制定重大决策，尚且被忌妒者掩盖，不能当时公开说明，何况一个卑微小臣，身在朝廷之外，与亲自承担事情的人相比，差别更为悬殊。他却能够深谋远虑，回顾宗社大计，在帘闱犹豫未决之初、当时宰相闲居深思之日，幸而事情成功；他不但没有被当时人了解，反而遭到诬陷，被置于谴责之地，甚至直到死也不肯断绝、不敢发言，只能怀着愤恨去世。臣的职分在于访求、谋划，怎敢不竭尽陈述。臣私下见到已故中奉大夫游仲鸿，是果州南充县人，禀性纯粹平和，操守刚正，临事遇到大节便显出义行，凛然不可夺志。故相赵汝愚任四川帅时，曾招他置于幕府，他多次匡正、救助政事。后来由于推荐而列于朝班，虽然在百官中地位最低，但忠诚精粹、义愤激切，无不出于爱君忧国的诚心。赵汝愚掌握政权后，凡事无论大小，都常常向他咨询。到了绍熙末年，国家发生大变故，朝廷内外震惊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仲鸿从科院上书，言辞甚至说：“与其死在乱兵手中，宁可先发一声呐喊，以自身的血肉涂在斧钺上。”于是眼泪和墨水一同流下，又多次劝赵汝愚应当迅速决定大计。赵汝愚烧掉他的奏纸，但心中被他的话感动。过了两天再次见面，赵汝愚责问他说：“你所说的是什么事，为什么写在纸上？”仲鸿又说：“您身为大臣，只要有利于社稷，即使死生也应以此为准。”当时宰相仓促离开国都，仲鸿在祭祀、誓戒之时，又写信提醒赵汝愚说：“禫祭之日还不决断，祸患一定会发生。”七月甲子日举行禫祭，陛下登上帝位；这项决定大计固然都是赵汝愚的功劳，但首先揭示端倪、勉力效忠、情意恳切的人，则是仲鸿。不久他升任军器监主簿。赵汝愚被罢出朝后，仲鸿便极力请求外任，授任洋州知州。等到赵汝愚遭遇变故，韩侂胄的党羽共同出力，以大恶的罪名诬陷他，罗织不可赦免的罪行，牵连仲鸿，甚至说他暗中知道赵汝愚图谋非分之位，于是迎合赵汝愚以求进用。

译这是庆元二年的奏章。幸赖陛下圣明，只罢免了他洋州知州的职务而已。后来臣再次论奏，诋毁得极其丑恶，都是臣子不忍听闻的。这是庆元四年的奏章，又幸赖陛下圣明，只下诏告诫而已。况且庆元年间的奏章中，官员与仲鸿并没有什么仇怨，却一再论列，简直想要把流放贬谪的罪名加在他身上。大概如果不夸大仲鸿的罪恶，就无法加重对赵汝愚的诬陷。奸邪之言抹杀公理，邪说丑化正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天理没有泯灭，事情久后自然会明白。六七年以后，朝廷收录仲鸿，授予藩府官职，又擢升为利路漕节。仲鸿也勉力激励自己，以求报效。后来因事情牵连而被排挤，统领军队的吴曦害怕他，写信给韩侂胄，请求把他调走。吴曦既然僭越窃位，仲鸿便发誓一定以死相抗。原潼州知府刘光祖曾推荐他代替自己，奏词说仲鸿甲寅年在朝廷，趁帘闱尚未决定之前提出重大主张；乙卯年离开国都，在权臣将要擅权之时进献正直言论。这几句话都是仲鸿一生立身行事的大节。后来又有人把这些事告诉宰执，事情转达朝廷后，仲鸿蒙受恩典而升秩，诰词说：“充分嘉奖你退处自守的节操，在乡里舆论中深受尊重；何必吝惜一个官职，以此表彰年高德劭之人。” 仲鸿得到这道诰词，确实认为是荣耀的际遇。然而褒奖升迁的文辞，只是嘉许他退处自守的节操。至于绍熙末年陈述宗社大计，到了庆元初年反而因此几乎遭受极大的祸害，仲鸿始终不肯为自己辩明，直到死去；那么这件事尚未得到褒奖记录，对于劝勉忠臣、奖赏善行来说，仍可说是礼典上的缺失。臣愚昧地希望圣慈特别垂览，下令本路监司到他家中取索当年的事迹和他所上书奏，并将刘光祖所作的铭志，交付史馆；仍命有关官署另行议定褒奖记录，使他的正直言论得到后世深切认识并有所流传。这样岂只是足以慰藉仲鸿九泉之下的忠魂，对于劝勉臣子不顾自身而陈述正义，也实在是很大的补益。小贴子。臣查得，仲鸿的儿子宣教郎、前任遂宁府小溪县知县游侣，好学而笃行，能够继承他的家风。如果朝廷因为仲鸿尚未得到显著的赏赐，特意对游侣加以录用，那就尤其足以成为劝勉臣子不顾自身而陈述正义的榜样，也请陛下明察。奏请早日议定程周三先生的谥号。臣听说，谥号是根据人的德行事迹而定的，是古人用来表彰善行、惩戒恶行、节制恩惠、尊崇名声的制度。到了后世，又以品秩限制，并靠请托来办理。于是曾经身居高官的人，即使有恶行，也会设法加以粉饰；品秩达不到的人，即使有伟大德行，也有不被世人称道的。夏竦、髙若讷谥为文庄，蔡卞、郑居中谥为文正，邓恂武、蔡绦谥为文简，吕惠卿谥为文敏，张商英谥为文忠，强渊明谥为文献，林希谥为文节，温益谥为定简，汪伯彦谥为忠定，秦桧谥为忠献。这些人都是名声浮在德行之上，而事实又清清楚楚为众人耳目所知的。其余同类的人，又怎么能数得清？可是全天下都把这种情况看作当然，从未感到惊讶。至于在一千多年之后倡导、阐明正学，向上承继圣人，向下开启后世贤哲，像周颐、程颢、程颐、张载以及当时的大儒和高足弟子，他们对于百姓有功，实在也不小。他们与当世相隔并不算近，但最终却没有人加以表彰，世人也不认为这是缺失。臣私下对此不平已经很久了。前些年臣因错误地受到选拔，代理漕运职务，于是借职分有关的机会，冒昧为周颐陈奏改定谥号的请求。臣又在贴黄中说：“近年如朱熹、张栻都已经赐谥，而朱熹、张栻的学说实际上以周颐和程颢为宗，如今只记录后人而遗漏先贤，似乎对于褒奖崇敬的美意仍未完全做到。”已经承蒙皇上的明断，迅速降旨允准，于是把臣的奏章交给有关官署。当时礼部也专门为程颢兄弟请求谥号。命令所到之处，学习他们学说的人听到风声便奋发起来。因为学术的标准、风俗的枢纽所关系到的事情实在很重大。然而至今已经两年，仍然没有为他们改定谥号，难道是事情重大、体制重要，不容轻率议论吗？还是近年以来，美谥称作文、宣、成，既然首先用在周、程后裔身上，所以想要给这些先贤加谥，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然而考察谥法，难道没有可以用于他们的美谥吗？如果文、宣、成这样的谥号既然不能改用，那么师承相近的人使用相同的谥号，也不必嫌疑。臣愚昧地希望圣慈再次告诫有关官署，迅速考订办理，使尊贵的名号、美好的谥号早日用来激励四方，显示学士大夫趋向的目标；对于崇尚教化、改善风俗的道路来说，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臣超越职守、冒犯本分，屡次烦扰圣听，恭候斧钺诛罚。贴黄。臣先前本来只是为周颐请求，因为他曾在本部任职，所以冒昧提出改定谥号的请求，因而一并提及程颢、程颐，已经有僭越之嫌。既然承蒙圣慈，全部采纳了臣的意见，但同时还有崇文殿校书、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在关中讲明道理，世人所传的《西铭》《正蒙》《理窟》《礼说》等书，都是用来启发、警醒后学的，他的功劳也不在周颐和程颐兄弟之下；可是关于改定谥号的议论，却还没有人提及。门人曾想给他谥为“明诚”，他的次子司马光认为弟子为老师作诔，不合礼制。如今如果由朝廷正式举行这一缺失的典礼，使它遍及诸位儒者，不再留下遗漏的遗憾，那么正学会更加阐明，善类都会奋发，这实在是道统的大幸。请求圣慈一并下令有关官署，酌量议论施行。论人心不能与天地相似的五件事。臣从隐退的行迹中，自请回到西部郡任，已经十七年；两次受到征召，三次授予郡守职任，以至于按察刑狱、统领漕运、分镇一方、镇守藩镇，几乎都任遍了。以书生的才力和器量来说，欲望少而容易满足，每天都有满溢过分的恐惧。如今正月初一，陛下亲临正牙，正式接受宝玺，朝会盛大，众人都在瞻仰聆听，而臣却在这一天首先受到特别诏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译《传》说：“敬重所任之事，就要从开始承受使命时做起。” 如今陛下已经把教诲施加给臣这样一个微小的外任臣子，而臣如果不以仁义进言，不以尧舜之道陈述，就是不敬。有臣而不敬，陛下为什么还要在多年之后记起臣，把臣从万里之外召回呢？臣听说人和天地同出一源。天统摄元气，用来覆盖万物；地统摄形体，用来承载万物。天地广大，大概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们的；而人凭借一颗心，兼有天地的功能，具备万物的形体，在天地之间成就人的位置，以人心主持天地、役使万物，开合阴阳，范围造化，推进或退守古今，没有不由此心的。它最为重要、最为尊贵，大概就像坎离相互显明、心体居中的意义一样。先天八卦位居东西，正是阴阳的正中；后天八卦位居南北，正是天地的正中。在日干中是戊己，正是土的正中；在时辰中是子午，正是时令的正中。乾坤交合而产生坎离，是气的中正；作为卦序承接上经而连接下经，是卦的中正。离卦之体虚其中而光明，所以应接万物而无穷；坎卦伏藏而刚健居中、诚信充实，所以处在险境而常能亨通。它最为平正，大概也是如此。人如果拥有这样最尊贵、最重要的心，却不用它来处理细小事务；凭借它最为平正的特点，却不用它来偏执地处理事务，那么它主持天地、役使万物，难道不是从容而绰绰有余吗？尧舜以此心相互传授，《尧典》一篇中，只有“能够彰明大德”，于是任命羲和，以及“询问四岳”等事情，尧并没有私自作为。舜继承尧，也不过是从众人中选取善行：天下百姓称为八元、八凯的人，就任用他们；天下百姓称为四凶的人，就罢黜他们。任用他们，是天下百姓共同推举的；罢黜他们，也是天下百姓共同罢黜的。人心共同的选择就是天意，舜在这些事情上没有私心。九官的任命，那些人各自是什么样的才力？从总理政务以下，负责施教的，不负责制定刑法礼制的，不负责掌管音乐、选拔众人和荐举人才的，只是任用了合适的人；分掌职务而治理，只求没有荒废政事。到了三代，说“赞叹贤俊，尊奉上帝”，说“升进而大大治理帝命”，说“以恭敬办事来侍奉上帝”，全都是推行这种心意来回应天意罢了。可是自秦汉以后的一千几百年，这种心意有时就很少了。担任政事的人，难道愿意独自劳苦，却常常忧虑没有人分担责任吗？处在官位的人，难道愿意沉默不言，却常常忧虑没有人实行自己的主张吗？人的技能、人的才智圣明，秦臣知道喜爱并任用它们来保全子孙百姓，这是秦臣的功劳；人的智慧谋虑、人的见闻知识，乐克乐于认识并喜爱它们，使天下得到优长，这就是乐克的善行。难道一切都必须出自自己吗？何况屈伸消长的变化，是天道本来就有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控制的。不思考这个道理，却心神不定、来回奔走的，都只是徒然思虑。这是不能与天地相似的第一点。孔子论说天地的神明，认为天地昭然显示于覆盖承载之间的，无非是最深切的教化，接着说：“清明之气在自身，气质和志意就如同神明。”又引用《诗经》来证明：“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和申。”最后说：“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这一篇虽然都是四言句，但意义实际上彼此贯通。大概人与天地同出一源，只要使本心湛然清明而纯粹，能够与天地相通，志意所达到的地方，气也会达到。心意发动于身体便成为梦，显现于龟甲便成为卜筮；即使远在岩石水滨，哪里不是这颗心的感应？何况山泽的气息，也是与我同一体的。山川孕育灵气、产生异才，以遗留给数代仁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后世君臣所处的境界既然狭小，所以他们所感应的也如此。难道不只是所感应的如此吗？下属跟随上级，后人观察前人，彼此承袭效法，才气越来越狭隘。沉默拘束，被认为是谨慎；在细微琐碎之处烦躁局促，被认为是有才干。连救济时弊都尚且没有空闲，何况为后世谋划呢？天地山川的神气，经历千古仍如同一日；而人才几乎绝无仅有，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正是由于所感应、所产生的结果如此。这是不能与天地相似的第二点。人的忧乐、惨舒程度，本来出自一心的微妙变化，流行于阴阳之间，显现在灾祥光气之中，从来没有丝毫欺骗。因此古代圣人有舒展安泰而没有拘迫，有宽和从容而没有狭隘，以天命衡量自己，不敢让私意和小聪明夹杂其中。劳逸顺应时节，喜怒合乎事类，一切都是为了调节宣通血气、专一坚固精神，顺应天地来治理情性。到了后世，有的君主独自运转万机，却缺少群臣的帮助；有的大臣兼管细小事务，履行本来属于有司的职责。他们的谋划和处理能力每天都不够用，那么对于长远筹划、驾驭久远之事，难道没有遗漏吗？光武帝是贤明的君主，临朝视事直到日偏西，半夜才睡，太子担心这样使他失去保养性命的福分。诸葛亮是贤明的宰相，所吃的食物不过数升，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审阅。吃得少、事务繁多，人们都为他忧虑。自从最低一级官员以上，大小职务层层相承，最终积累到君主身上。宰相于是权势沉重，而形体却得到安逸，使君主每天临朝，却得不到大臣的帮助；大臣忙于事务，只凭个人贤能而不借助百官的力量；各部门各机构列置其间，暗中拱手、默默旁观，无论事务大小，都一定要经过宰相省览，于是下层人数众多，上层却只有少数人。这样一来，下层安逸而上层劳苦，难道是调理情性、保养寿命根源的正道吗？这是不能与天地相似的第三点。《尚书》说：“兢兢业业，一天之内有万般事务，不要使众官荒废，上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又说：“敬奉上天的命令，只在于把握时势和事机。”宫廷内至屋漏之处，宫廷外至天下国家，没有一处不是天命流行的地方；如果不能谨慎对待细微事机，就是荒废上天的职事而违背时势和事机。到了后世，有人自以为智慧足以遍察一切，有人一概认为人多可疑，有人说儒生都只是尊古非今，有人责怪直臣总是沽名并推卸过错。这样的心态一旦占了上风，贤能之路就更加狭窄。班固称赞汉代得到人才，只称道武帝、宣帝；但武帝中年已经说名臣文武之才将要用尽，于是下诏寻求放达不拘的人才。宣帝以后只传了两三代，往往出现没有可供任用的大夫，甚至从外地召来盩厔县令，授为谏议大夫来充数。东汉以后，朝廷中没有长期留任的宿儒大人可以备作顾问。人才固然不容易得到，但也并非真的没有贤臣可教；如果任用时总想加以控制，就无法完全得到天下的人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译唐代中期以后，有时甚至出现东省闭门办公、南省缺员、正牙停止奏事、众官不能入朝应对的情况，难道真是没有人才吗？他们荒废上天的职事、违背时势和事机，实在太多了。这是不能与天地相似的第四点。士人在家中修养自己，不经过多年累月不能成材；但要在天子的朝廷上毁掉他，却只需一句话、一件事。古人想到培养人才并不容易，所以一定扶植、宽容、蓄养他们，以善意相互融合，只图国家事务能够成功，不敢因为意向不同就猜疑排斥，因此兼收并蓄，准备应对缓急，并为子孙后代留下人才。汉代高祖、文帝距离古代还不远，尚且有救济时弊、遗惠后世的考虑；中世以后却有不完全如此的。辽西告急，李广才被起用；开拓边塞，赵充国才得到任用；五溪发生战事，马援才奋勇而出；冉肇逼近夔州，李靖才从范阳出任；凶人煽动，颜真卿才识破河东盗乱；结交子仪，元载才得以封赏，最终却毒害朝廷；裴度看见讨伐蔡州屡次失败，李愬才显露才能。如果不是仓促之间需要人才，那么李广就会困顿于霸陵，赵充国也会因年老而被弃用，李、颜、郭、裴诸人恐怕都将终身埋没而不被发现。这是不能与天地相似的第五点。臣已经遍观前代，每次看到秦汉以后君臣大多反复走同一条路，便停下读书叹息说：“心的作用真伟大啊！正因为它能够主持天地、役使万物，必须宽厚从容，能够与天地相似，才可以不荒废上天赋予的职位。”一千几百年间，没有人把这个道理告诉君主，难道不值得疑惑吗？所以太平之时常常多于动乱之日，而危险的意识却常常浮现在安定的表象之上。如今人才虽然不容易得到，却也不是真的没有；风俗虽然不如古代，却仍然可以有所作为。把格局拓展扩大，关键只在人。于是臣明确而坚定地相信这一点，来告诉陛下。又想到臣离开朝廷、断绝荣进已经很久，如今重新看到上国的光辉，实在是出乎意料，所以敢于及时把所知全部陈述出来，希望使君主和宰相有一人因此动心。如果陛下能够留意省察，也许从这些话中有所采纳，君臣共同推行这种心意，一举扫除一千几百年来的弊病，那么国家的规模已经拓展，人才将会应时不断涌现。宗社幸甚，善类幸甚。臣不胜区区之诚。

译论州郡削弱的弊病。臣听说，三代以后，治国的经常制度没有建立，所以天下的弊病常常在开始救弊时就已经潜伏。汉代自吴楚之乱以后，以分封来削弱诸侯国，到了末年，弊病便起于同姓诸侯弱而外戚强。唐代自安史之乱以后，分割土地授予诸将，到了末年，弊病便起于藩镇强而王室弱。因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能够在弊病发生以前预先制定办法；其次是在时势变化时趁机救弊；最下等的是弊病已经显著以后才慢慢补救，这样做又哪里还来得及呢？臣恭敬地想到艺祖皇帝在大难尚未平定时，首先着手革除唐末五代的弊病，从外地召回藩镇还归京师，临行时派遣朝廷官员担任州牧守令，天下没有不仰服他明断威严的。然而守边的大臣则长期任用，给予他们事权，本来就与内地州郡不同。不久最初的意图逐渐丧失，刚刚平定并、汾、闽、越，江淮各郡便已经下令毁坏城墙、销毁兵甲。淳化、咸平距离建隆不过四十年，盗贼在两川发生，只有陵、梓、眉三地还有城池可以防守；濮地的盗贼在京师附近兴起，如入无人之境。王禹偁从黄冈上奏，极力陈述江淮空虚的危害，甚至说名义上是长吏，实际上和旅人一样；名义上是郡城，实际上荡然如平地。富弼论述江浙、荆淮、湖广诸道，也说各处都没有军队，城垒不加修治，有时只要几十个人拿着锄头、耒耜和木棒，就可以把守令全部杀掉；打开府库后还有谁能抵御呢？到了宝元、康定以后，抽空内地来应付西边，武备削弱得更加厉害，五年之间盗贼杀死巡检、县尉达到六十人，进入城中抢掠的有四十州。王伦从沂州兴起，渡过淮河和长江，经过数千里没有一个人抵御他。张海等人在京师、淮南、湖广、陕西之间抢掠官吏、侵扰百姓，州郡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金州发生盗乱，急忙召集州兵，只有二十四人。承平日久，郡国仍有未被防守的财物，仍有留在州中的钱财，可以用来招募士兵、修缮城池，可以作为一方应对缓急的储备，然而情势仍然危险到这种地步。何况熙宁以来，搜括财利以削弱州郡，州郡更加无暇替国家作长远打算；登记禁军、停止招募补充，合并军额，抹去军籍，分清是否隶属将领，军籍即使出现空缺也无暇补充。当时正处于安宁，尚未看出这是大害。崇宁以后，赋税日益增加，军政日益败坏，郡县越发削弱；一旦东南盗贼兴起，接连跨越州郡，震动汴都，过了很久才被消灭。何况当时面对新建立的金国，不是束手待死，就是望风弃城；大概建炎四年以前，只知道收缩兵力、躲避敌人，从未敢与之抗争，直到渡江航海，敌人仍不断逼迫我们。这以后双方才稍稍交战，没有几年便派遣议和使者。绍兴末年，寇敌闯入淮地，逼近长江，等到逼迫得很紧才应战，士气稍稍振作起来，但仍不敢充分利用胜势。近年承平日久，吴曦一纸尺把长的文书就足以惊动奔逃、冲乱城防，李元励的乌合之众就足以震扰三道，张福一千人的队伍就足以使群城溃败；金兵闯入梁洋、三泉如履平地，又窥伺蕲、黄五关，如同登临空虚的城邑。唉！强干弱枝的弊病，竟到了这样的极点，难道还不应当变通吗？臣曾遍观中兴诸臣的主张：李纲曾想把长安、襄阳、建康分为三都；胡舜陟曾想把三京、关陕分为四大重镇；张所曾想仿照唐代藩镇，把大河沿岸州郡交给帅守；范宗尹曾想分画诸镇，任职后不再随意更换；李弥逊曾想授予帅守事权，以消除奸宄。虽然多事之时与今日太平之世的情势略有不同，但郡国削弱的弊病，一百年间始终如一。何况如今所依恃作为屏障的，最重要的不过四镇：江南、两淮、荆襄、四川。假使三边没有警报，还可以暂且获得几年安宁；但金国、夏国、鞑靼的形势逐渐不同，残余寇敌尚未消灭，又出现其他寇敌，四镇所承担的责任更加不同于从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近年以来，朝廷开始重视这件事，专门责成、长期任用，似乎已经知道如何重视它了。然而关键还在于选择合适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责权过重反而会增加他的过错，任用过久反而会加深他的祸害。既然得到合适的人，就应当授予他完成事务的权力，听任他施为，不要从中牵制；本道官吏也任凭他征辟安置。要害之地的守令可以交给他任用并责成其成功，就应延长考任期限，进而加授爵秩。尚书省、各部都不要用文法拘束他；财赋可以由他专门掌管出入，其他机构不得仍按旧例牵制他；军籍可以让他核查虚实，军司不得隐瞒空额来使自己显得兵多；屯田应当恢复，民兵应当核实，忠义之士应当招募，都可以因地制宜地经营。制度规模既已建立，那么就像国初守边大臣一样，任职十七八年、十四五年，或八九年而不更换，也是可以的。考核他的劳绩，随即调任镇守并授官；从侍从臣以上，即使贵至三公、太师，也可以这样任用。他附近的各镇，又应预先储备有资望的人才，以备职位空缺。这样，受任的大臣权力专一，就能舒展手脚，要求他取得成功；人们也会改变看法、改变态度，不再只作朝不保夕的打算，而能考虑长远并知道弊病。三边总能成为国家长久的屏障，城池在紧急时也就有所凭恃。这是艺祖皇帝长期任用边臣的成规，也是中兴诸臣因时增减、斟酌变通的遗意。如果陛下不认为臣的意见错误，就请与大臣审慎讨论，迅速谋划施行。臣冒昧烦扰圣听，恭候萧斧诛罚。《鹤山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六，宋魏了翁撰，奏议。十一月二十三日轮对札子二道，专门论述选择人才、分设四大重镇，以防备金、夏、鞑靼的事情。臣听说，从前子夏向孔子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作百姓的父母？”孔子说：“四方发生败乱，一定先知道它，这就叫作百姓的父母。”臣曾因此深有感触。子女与父母，同出一气，所以心意所达到的地方，气也会达到；没有人对呼吸喘息、疾病疼痛、瘙痒不适而不知道的。知道了，就赶快谋划应对，这样父母的责任才算尽到。臣私下看到，近来太阴星显现异常，彗星孛星预示灾祸，雷电接连不断，海水流动失常。这些天象的占验，大都表示阴气旺盛而阳气衰微，大概是下方有所动乱而上天有所感应。这种喘息疼痛般的灾患，已经十分深切；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能够对此安然无动于衷吗？臣曾私下反复思量，内心深感忧虑。况且晋永和年间，太白星侵犯东井，侵犯左角，荧惑侵犯岁星，又侵犯月亮；当时人认为这是石氏残亡的征兆。梁中大通年间，荧惑与太白在轸宿相合，荧惑进入南斗；当时人认为这是东西魏分裂的征兆。然而晋人北伐的军队连年不利，梁朝因牧守来朝的梦兆，也受到降人的欺骗。臣认为人的精神血气与阴阳五行相互流通，所以显现在灾祥之象中，出现在占梦里，这些全都是人心的感应。何况那些蠢动的各类生物，也都是同一元气分化而来，恐怕不能用疆域边界把它们强行分开。臣私下想到，金国的势力日益窘迫，大概不过是游魂苟延残喘罢了。然而它连年侵扰边境，志在抄掠，三边将吏已经不得休息。何况势力积聚已久的夏国、新近建立的鞑靼，怎么能保证它们不来窥伺我国？夏人长期有吞并关陕的志向，多次通过边臣要求结盟，出兵援助秦、巩一带的防务；他们抛弃我们先行逃走，反而说将领懦弱、士卒太少，又请求增援。如今又远与强大的鞑靼联合，近来窥向整个秦地，使者往来不断，向我们索求不止；利害难以推测，真假也无法查知，稍有应对失误，便会产生嫌隙。臣又从江淮以来，在道路上听到的消息，再加上鞑靼带来的忧患。虽然说鞑靼政令多头、势将分裂，与完颜氏最初兴起时的情形略有不同，但它摧毁金国如同拉枯木，乘胜进攻如同破竹，似乎不容易忽视。何况在我国这里不得志的人，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乘机介入其中？即将灭亡的金国，又怎么知道它不会向鞑靼求和，以缓解朝夕之间的祸患？这样看来，金国不能忽视，而鞑靼、夏国的心意又还无法知道。艺祖皇帝不攻取太原，正是考虑到西北有两个敌国的忧患；何况如今三个敌国彼此争斗而尚未分出胜负呢？天地人三才同出一源，六合同一元气；一方发生败乱，作为百姓父母的心，就应当像疾病痛苦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忧虑深切，这不是虚话。何况如今考察天地、验证往昔，也已经有证据了。士大夫心中忧虑国家，不过相互交谈、聚众议论，叹息感慨，仿佛不能过完一天，最终却没有一项策略可以施行。臣曾妄自认为，与其让事情泛泛悠悠，如船随水流而无所停泊，如行走不断却始终不能到达，不如对外表示怀柔，以消除增加防备的忧虑；对内修治守备，以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并且应当命淮东制司派遣小使，向鞑靼使者说明意向，使群盗没有机会施展离间之辞。对于夏人，则命四川制司借他们来使之机告诉他们，各自发挥所长，分路出兵，遇到便利就立即出动，不必再互相牵制。这些办法，只是用来款待、安抚敌人而缓解忧患。至于我们自己，则应珍惜光阴、爱惜时日，急切地谋划自我治理的办法。精心选择天下所推重、确实能够任事的人，如江南、两淮、荆襄、四川，分别设置四大重镇，虚心委托自己，把重任交给他们，授予事权，帮助他们筹措财赋。凡是他们所奏请的事情，都立即回应，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独自治理好本地。必须选用贤能，选拔将领、训练士卒；必须严格实行赏罚；实行屯田，积储粮食；必须休养百姓；谨慎地巩固边境防守；必须同心体国，彼此互相联络。对于次一级的重要州郡，如荆州、鄂州、金州、沔州等，也要依次选任官员，以实际的防备责任要求他们，像四镇那样。凡是这些战略要地，如果能够一一得到合适的人才，谋划已经确立，又没有牵制阻挠，专心讲求实际政务，不做欺骗诞妄之事，那么精神风貌一定会日新月异。实行两三年，希望就能做到有备无患，难道不仍然胜过几十年漫无目的、因循等待局势自行发展的做法吗？平时没有事情便不忧虑，一有事情却非常恐惧。臣前些时候承蒙召见回答圣问，虽然曾冒昧谈到这些，但条理还没有说完。如今轮到臣当面奏对，冒死为陛下再次陈说。如果蒙受圣上慈爱，认为臣的话可以采纳，就请与二三位大臣仔细商议施行。臣不胜恳切之至。

译论实录中的缺文 臣从前有幸在东观任职，曾经拜读金匮玉板所藏的典籍。每每想到祖宗实录，从东都以前，共一百六十八年，不过一千多卷；而南渡以后，高宗、孝宗两朝的实录，仅六十多年，竟达到一千卷。三十六年的事写成五百卷，还可以理解；但二十七年也写成同样多的卷数，就不免令人疑惑了。我本以为那是广泛记载、详尽叙述，毫无遗漏。然而臣偶然因当时亲身经历的事情，逐项查阅，发现并不完全如此。往往一个月就分成两三卷，州县的细小事务，也动辄记有一千多字；至于关系大局的事情，反而被删略了。比如开禧元年，北方使臣赵之杰要求陛下起身接受国书，臣当时任馆职，有幸陪同上朝。后来偶然记起乾道六年，虞允文任宰相时，北方使臣乌凌阿天锡傲慢无礼，与这件事相似。当时虞允文先奏请大驾回内，撤去仪仗、停止朝会，臣和在场的人都传诵这件事，希望它迅速传达上去。不久听说陛下径直回到禁中，完全如同乾道年间的旧例，臣以为宰执一定有人引用这件事来进言了。后来却听说韩侂胄任宰执时，说这件事是谢郭然所为；殊不知郭然主持政务，还在十多年以后。臣退朝以后，立即取来乾道年间的国史、实录、会要、圣朝日历等书，全部加以翻阅，发现对于这件事，有的完全没有记载，有的只略记一两句；而实录仍沿袭通常的写法，记载在垂拱殿赐茶赐酒，却不知道那天其实根本没有设置茶酒。又记载知閤事王抃上疏，诏令第二天引领使者入朝觐见，仿佛专门为王抃彰显功劳；但王抃的奏词只讨论接受国书的仪式，也没有提到撤仗停朝的事情。这就是实录缺文到这种程度。那一年苏师旦被授为安远军节度使，第二年六月苏师旦获罪，词臣因起草制书而被罢免。有人说内制从来没有封还驳正的旧例，臣于是记起乾道七年三月己卯日，张说被授为签书枢密院事，张栻等人说不可以，随即收回成命。乾道八年二月乙卯日再次下令时，周必大任直学士院，把批诏封还，并且请求改以宣徽使的名义授予张说。臣随即查阅实录等书，却发现己卯日的事情完全没有记载，只在当月戊子日记载了节度使万寿观制，而且不记事情；这已经是应当修正的了。至于八年乙卯日的事情，又被遗漏了。君主圣明，臣下就敢于直言，这是先朝最值得称道的事情，但前后都没有记载；这又可见实录缺文竟达到如此程度。开禧二年秋八月，倪思与李璧争论明堂严父配天的事情，朝廷舆论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裁决。臣于是记起淳熙二年三月丙午朔日，秘书监李焘上奏，请求举行宗祀明堂之礼。他广泛引用神宗皇帝的圣训，以及钱公辅、司马光、李受等儒者的学说，曾经下令群臣讨论；虽然最终没有实行，但实录不应当把这件事完全遗漏。到了淳熙六年，赵雄任宰相，终于奏请明确实行，但实录也没有记载。原先颁下的明堂诏书，也没有收入记载；至于阅乐等事情，也都记载失实。这又可见实录缺文达到如此程度。臣因为这三件事，常常感叹孝宗皇帝英明的谋略、伟大的决断，超过前代的事迹多得不可胜数。然而臣偶然记得自己听闻的事情，却总是遇到遗漏。卷帙如此繁多，而记载却遗漏到这种地步。如果不趁现在办理，距离乾道、淳熙年间还不远，文字还没有完全散失，老儒宿学、世家后裔还可以访问求证。应当赶快搜集汇总；否则因循日久，必然导致是非失实，无法传示后人。臣伏见实录院目前正在遵奉诏旨，改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增补列传。臣愚昧，希望陛下再下明旨，一并交给本院，命令史官把两朝实录重新仔细校勘。如果有像上面所说的缺失，就应当采访搜集并增补进去。对于繁冗滥杂、重复以及不合规范的官府文书，也应全部删削。这样或许可以做到文字简省而事实详尽，足以垂范后世、留给后人，也可以上承陛下敬重祖宗功业的心意。奏论蜀地边境开垦田地的事情 臣从前一两次蒙召回答圣问，曾极力陈述三边利害的实际情况，以及三方敌人的强弱形势。虽然蒙受圣上慈爱，没有因为臣狂妄浅陋而曲加宽容，但事情没有穷尽，心中的隐忧仍未消除。臣常想到古人守边备塞，可以舒缓民力而逐渐摸清敌情，其中最重要的办法，只有务农积粮。然而说这话的人已经说得很熟，听到的人却加以嘲弄轻视，为什么呢？因为从来没有精心讲求并努力实行。臣生长在蜀地，虽然幼年学习百家之书，长大后游历四方，对于国内事务大体有所了解，但亲身经历、亲眼见到并真正熟知的，没有比父母之邦更多的了。姑且把蜀地的事情为陛下陈述，那么三边也可以类推。臣近来私下听说，四川制置司遵奉圣旨，筹办利州路的营田和屯田，委托监司分别承担责任，已经设置机构办理。这说明朝廷明察万里之外，凡是边远地区没有不踊跃振奋的。但还有一点需要说明：西边自从遭受敌寇侵扰以来，利州东面的 大散、黄牛，利州西面的皂郊、水关等地，五六年间原有的堡寨大多毁坏，土地的有利条件全被放弃，因此流亡的人长期不能恢复旧业，粮食一天比一天贵，军民都受到困苦。如今如果仓促实行屯田，就必须修葺边堡，也必须使用军队耕作。至于修筑边堡，各位将领考虑事情谨慎周密，想等到冬季伺机选择便利时机才可以修筑；至于军队耕作，自从近年屡次削减军额以来，现有兵力用来坐守尚且有很多缺额，何况长期戍守之后，很难再加以役使。因此屯田之事最终还不能举行，边境粮食储备也就没有时候可以商议了。然而如果就此搁置不再过问，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臣私下认为，有屯田，也有垦田，二者相近却不相同。什么叫垦田？大战之后，田地多已荒芜，像各路的闲田、寺观的常住田，都应当广泛招募诱导百姓开垦；这样恢复旧业，耕种收获的实际效果往往超过屯田。因为边境土地长久荒废不耕种，粮食就贵；粮贵，百姓就离散；百姓离散，军力就削弱。一定要使土地开辟、耕种扩大，那么粮食就会便宜；粮食便宜，人就会聚集；人聚集，军力就强盛，这是必然的道理。只要不拘泥于屯田的虚名，而先研究垦田的实际利益，就差不多可以了。臣请试着陈述今天应当开垦的田地：例如利州西路，有皂郊以内、湫池各谷、水关以内、崖石各镇；利州东路，有洋川以内、青座、华阳、凤集以内、盘车各岭；大多过去都是肥沃土地，如今却成为荒地。

译至于金州附近，也有很多这样的田地。这些田地距离敌境有的百里，有的二三百里；有高山大岭的险要可以凭据，有原有堡寨和驻军的援助可以依靠，也有敌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如果再得到当地豪强的帮助，那么指日可成。如今听说三路土豪中忠于朝廷、讲义气的人，有的愿意自己准备费用，自己置办农具，自己筹办耕牛，使用当地人，分别根据便利条件、抓住农时开垦，到秋季播种。其中也有人愿意让官府略微资助帮助，但这样的人并不多。如果听任他们施工，略估所耕土地可以达到数千顷，那么到明年这个时候便可以收获土地的利益。即使官府尚未正式定额，或者酌量征收租税，也能暗中使军民富裕起来，使他们逐渐吃到便宜粮食；与近年百姓苦于粮斛昂贵、官府苦于买粮昂贵相比，其中的利害难道不是相差万万吗？何况耕田的百姓也都可以作为士兵使用。用不了几年，边境粮食既然丰足，士兵也会充足。万一发生警报，呼吸之间就能聚集起来，各家自行守卫，人人自行作战；与仓促间派兵戍守相比，效果也远远不能相比。这样，即使没有屯田之名，却有屯田之实；没有养兵的费用，又可以暗中制服骄横怠慢的士兵。不仅不用害怕残余敌寇，也可以不用害怕其他盗贼。年深日久地积累下去，今天的垦田又可以成为将来的屯田，今天的农夫可以成为将来的精兵。挽救蜀地的大弊病，为蜀地谋求长久之计，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办法；究竟有什么可害怕、可吝惜的，却长期不去做呢？有人所担心的，不过是敌寇抄掠罢了。然而敌人曾经劫掠我方梁州、洋州以及五州，知道没有得到什么，如今正与鞑夏相持，未必马上打算再次入侵。眼下还可以暂时缓解，如果失去现在的机会不做，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臣近来得到蜀中的最新消息，兴元、金州两处戎司侦察报告说，敌人正在征集民间的牛和农具，开垦凤翔的荒田。又听说西和一带的边民窥知敌人也厌恶战争，愿意各自耕种、各自守卫。开垦荒地的利益，敌人尚且知道去做，我们却不敢做；原有堡寨的坚固，敌人知道修葺，我们却不敢修葺。岁月悠悠流逝，只是坐视敌仇日益增长，臣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近来关外连年歉收，今年荞麦大熟，边民无论内外都知道耕种播植的利益。听说朝廷施行屯田的指挥下达以后，西和一带愿意耕作的人如云聚风行，动辄以千计。人心既然如此，怎么可以错过呢？臣愚昧，希望陛下慈爱，再命四川制置司，根据目前已经实行的命令办理；利州路提举、转运司应当趁人心愿意实行的机会，利用不可错失的天时，先切实选用土豪，逐渐开垦普通百姓不能开垦的土地。这样一寸土地有一寸土地的功效，一天有一天的利益，全都是实际效果。用一半的功夫取得加倍的效果，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最适合这样做。至于屯田，就先督促各位将领修葺原有堡寨，等修完后，再把最靠近边境的荒田全部耕种，逐渐推行，长期坚持。用不了几年，边境防备就会稳固成形。用于作战就能取胜，用于防守就能坚固。保全蜀地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请陛下裁决。直前奏事札子二 论事变、倚伏、人心向背、疆场安危、邻寇动静、远夷利害五件事情。臣是蜀地的鄙陋之人。陛下过分听信臣，提升臣掌管记注之职。每天在前殿侍奉时，便从东厢径直退下；在后殿侍奉时，则要等宰执和群臣奏事完毕，才得以到前面来。凡是臣所奏陈的事情，陛下很少表示可否。退下后再问所谓起居注，却是年月久远、事情寥落；问所谓直前奏事的旧例，则宾客、替补之臣都疑心这个职位已经长期空缺。臣以记录言语、掌管过失为职责，却常常有含笔搁笔、无事可记的羞惭，私下实在感到困惑。帝王盛治之时，朝廷内外没有忧患，但臣下仍警告君主说：‘要兢兢业业，一天两天都不可懈怠，万事都要防备。’君主告诫臣下说：‘敬畏上天的命令，时时刻刻都要警惕。’大概没有一天不兢兢业业，没有一刻不整肃警戒。实在因为起居行动之间，无不是天命的流行；片刻不能保持这种状态，吉凶就会分判，悔恨和忧患就会产生，难道能不非常恐惧吗？何况今天的事情，祸患的苗头已经显现，而兢慎警戒还没有加强，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现在请试着略陈其事：士大夫风气偷薄，世道衰颓；当面称誉、背后诋毁；内心谋私、表面为公，这是事变中祸福相因的隐患。军队疲敝，财用耗尽，货币贬值，物价昂贵；常产已经耗竭，根本容易动摇，这是人心向背的隐患。百姓与夷人杂居，客民与主人力量不相称，济淮两位统帅各有不同心思，这是疆场安危的隐患。金国国主刚刚即位，把政务委托给旧臣，收敛戍备、休息百姓，招抚归附者、舍弃旧日怨仇；他的志向并不小。若迟迟不发兵，情势和态度就难以测度；如果突然请求恢复和好，那么接受还是拒绝都很困难，这是邻国敌寇动静的隐患。鞑靼使者已经到来，出使的人也已返回，真情和虚情还没有弄清，敌方的邀约要求难以堵塞。土地边界、每年的财物贡赂，以及礼仪交往、盟约等事情，既然已经耗费心力谋划；如果越过本国边界而引发战争，与远方交往却使近邻疑惧，向人示弱而教盗贼觊觎，这就是远方夷狄利害的隐患。既然如此，这几方面的事情难道真是一件也没有吗？即使有通晓时务、了解国家大体的臣子，也不能在下位进献一句话，使局势暗中转移、各种废弛的事情都重新振作，那么有关官员因人成事，也已经有尸位误职的惭愧；如果突然发生意外，像闪电和火焰一样迅速到来，那么相互牵连覆灭的后悔将来不及追回。难道可以把这些事情悠悠然搁置，而不赶快谋划吗？臣现在姑且只说与具体事项有关的事情：沿边屯田，有人请求分地授给归附者，有人请求把军民混合招募，也有人请求专门招募土豪开垦，慢慢按田征收租税，难道没有一项可以实行，却年复一年不能决定吗？楮币日益贬值，有人请求增加铸造铁钱以平衡铜钱不足，有人请求改发新楮币以消除折半兑换的疑虑，难道没有一项可以采纳，却年复一年没有实行吗？

译对于沿边的忠义之人，有人请求分散安置、授予田地以瓦解他们的群体，有人请求增加招募正规军以制衡他们的势力，也有人请求把他们补充到正规军的缺额中，另自编为一军。关于沿边的功劳赏赐，有人说荆鄂总军、西部边疆的忠义之人都曾立功，却没有得到赏赐；有人说三边将士中有的得到四五级官资，累积到几十级，却没有一个得到真正的任命；有人请求帅臣、守臣、监司把其中事迹显著的人列出并加以任用。关于将帅的选拔，有人说沿边长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有人说依次让人代理长官，等有功以后再正式授职，也有人说将领如果不是正式任命，就无法号令下属。关于疆场防备，有人请求增加淮河戍兵的生券，以优厚他们的俸禄；有人说给沿边军民闲田以资助生活。关于粮运，有人说把平江的百万仓迁到京口以节省费用；有人说增加镇江、高邮等郡的赏格以鼓励立功。大体像这一类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全都逐条列举；然而按照事情的体制衡量，都是可以办理的具体事项。有的可以延请访问有识之士，精心辨析后由众人裁决；有的可以分派给受任的臣子，审慎衡量而努力实行，都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如今却拖延日久，仍然没有定论，何况像臣所说的事变祸福相因、人心向背、疆场安危、邻寇动静、远夷利害，都是眼前必然到来的祸患。到了现在还急切谋划，已经不能说是懂得防患于未然了，难道还不思考应对办法吗？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即使能够兼顾浏览、全面察看，也恐怕会详于小事而遗漏大事。臣私下看到先朝旧制，有些弊病应当革除时，便命令侍从、掌管言语的臣子分条陈述上奏，凡是为了考察时势、敬畏天命，尊重治国原则、严守法令，汇集众人意见、扩大忠言益处，同时考察事情是否适当，足以检验人才的实际能力。这件事政府完全可以举行施行。臣愚昧，希望陛下赶快晓谕大臣，想到天命难以相信，时势又容易错失，把那些长期存在而没有革除的弊事搜集起来，详细列出上报，由圣意裁断；命令侍从、台谏、给事中拿取纸笔，退下后就在他们办公治事的地方，各尽所见上奏。陛下与大臣详细选择其中内容并努力实行，那么一件事情就有一件事情的益处，一天就有一天的功效。等到祸患乘事而来时，能够乘势应对，难道不仍然胜过坐看祸患发生、听任局势发展的做法吗？臣一片恳切忠心，希望陛下赶快谋划。贴黄 臣私下看到鞑靼使者正在通好，已经耗费了朝廷的处置。又听说金国国主刚刚即位，情势很不寻常；如果等到他突然像野猪一样冲撞，恐怕现在谋划还太浅。万一他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也用和好的说法来试探我国，我们将如何应对呢？臣私下估计，人们在厌恶战争、困于劳役之后，一定庆幸眼前可以稍微缓解；而义理的是非、事情的利害，必然有来不及考虑的地方。臣现在姑且从利害上看，也恐怕与金国和好会使鞑靼疑心，同鞑靼交往会使金国疑心，同时同金国、鞑靼交往又会使山东疑心。何况事情的祸患正在从细微处交错发生，都不能预先料定。各方敌军和群盗也将借此窥探我国的深浅，所关系的事情实在不小。希望陛下也谕告大臣，广泛访求意见，慎重思考，早日讲求、预先确定，使我国的大体原则先行确立，常常有所准备来应对。这样不仅可以挫败狡猾的敌虏、消除他们的觊觎之心，也能使苟且简略、迁就局势、侥幸等待变化而把错误说成正确的言论，不能趁机暗中推行。伏乞陛下明察。论士大夫的风俗 臣听说，君主所依靠来共同治理天下的，是几位大臣；几位大臣所依靠来共同处理政事的，是内外各部门的百官。君臣一条心，上下有共同的德行，内外没有二心，始终不改变，这样平时才能有所补益，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依靠。如果人人各怀心思，只为自己打算，那么可不可行就不能相互补济，大事小事也不能彼此维系，天下的祸患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时候。《易经·同人》说：“与人在郊野会同，亨通。”卦辞解释说：“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大概人的内心，公正就能一致，私心则会千差万别；如果没有办法沟通它们，那么千差万别、彼此不能统一的私心，就足以损害天下最为共同的公理。这种事情潜藏在幽暗之中，人们却没有察觉。所以谈论当今风俗弊病的人，无不指责它崇尚苟同，而臣却怀疑它从来未曾真正同心。进见时柔顺良善，退下后刚强方正；当面唯唯诺诺、说可说否，背后却忧愁叹息；事情办成了，就拿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向人夸耀，事情办不成了，就借口自己早已料到来议论上级。省曹的审核，属官的拟稿，有司对案件的查办，长吏对贤能者的举荐，有恩惠就收取归于自己，有怨恨就推卸说：“这哪里能由我自由作主？” 对于天象的灾祥、时政的得失、任命授官是否恰当、边疆事务的缓急，提出意见而得到采纳，就夸耀为自己的功劳；没有被采纳，就讥讽说：“这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什么用处。”唉！像龙断之人登高观望，左右都可以投靠；像踦闾之人站在门边说话，进退都可以。这不过是那些贪图利益而不知羞耻、只顾眼前又算计后路的人所做的事罢了。士大夫如果这样，他们的内心哪里还会把国事当作自己的饥渴和忧乐呢？他们行迹诡秘，朋友有时都无法知道；情态肆意流露，父子之间也有彼此不能了解的。假如这种习气日益增长，见到利益就奔向那里，见到便利就争夺，陛下又能依靠这些人什么呢？何况近年以来的封章奏疏、对策上书，大多只是应付旧例，徒具文章形式而没有恻隐忠敬的实情，却推托说：“不能揭发别人的过失，以免接近求取名声；不能言辞激切，以免坏了事情。”那些号称正直敢言的，也不过先说一番赞美的话，然后稍稍表达规劝责切的意思。比如谈论治国之道，就说：“大纲已经建立，只是细节还有一些没有完备。”

译谈论边疆事务，就说：“处置本来是合宜的，只是执行起来稍微有些不到位。” 前前后后互相仿效，像这一类的情况很难全部列举出来。然而他们还要日锻月炼，白天删改、夜里修改，然后才上报朝廷。齐国人没有用仁义向齐王进言，孟子说这是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不敬了。如今这样做的人，是敬重朝廷呢，还是怠慢朝廷呢？从前固然有劝说一百句而讽谏一句、讲八条法则而只规谏一条的，也有在君主面前约定好了，背后却改变议论；出宫时说不可以，入宫后却说可以的。还有开始只肯说十分之三，中间说十分之五，后来才说十分之八的；开始说十件事，过一会儿删去五六件，后来又删去七八件的。他们之所以徘徊观望，也有自己的说辞：是因为用流放、逃亡、死亡、迁徙来威胁他们，用斧钺刀锯来震慑他们。然而仍有并颈受刑、被雷霆般的威势流放而不顾惜自身的人。如今情形还没有汉唐时期那么严重，但知道了也不敢说，开口了也不敢把话说尽，并不是真正不敢说。他们心里认为：我们的君主不能实行，我们的宰相不能接受，于是宁可表面顺从而内心隐藏，表面听从而腹中诽谤。别人看见他们似乎同心，臣却看出他们从未真正同心。别人说他们有礼貌而且恭敬，臣却认为他们是极其无礼、极其不敬。虽然如此，士人的风气到了这种地步，也有它的原因。老师和老成的儒者几乎都衰败殆尽，后辈晚生没有见过古代的典范，既没有可以仿效的对象，又加上正直端方的人离散不合，所以胡乱揣摩时尚，沿袭防范而不知不觉地跟随陋习，久而久之也不觉察。臣对此感到忧惧，深切希望陛下和几位大臣考察人心邪正的真实情况，推究世道变化中祸福相依的防范之道，拓展政治规模，收揽整顿人才。对于那些特立独行、坚守操守的人，虽然没有顺从迎合所带来的可喜之处，但确定知道他们没有反复无常、难以信任的忧患，就一定要加以借重并予以任用。对于那些随声附和、彼此相随的人，虽然没有触犯忤逆所带来的可憎之处，但确定知道他们有包藏不可预测祸患的危险，就一定要疏远并铲除他们。这样一来，君主的意向一旦显现，人心都会奋发，平时有规劝警戒的益处，紧急时也没有缺乏人才的忧虑。这对于治道的兴衰，关系非常重大。臣不胜区区之心，谨献微薄的芹曝之诚。乙酉日进殿奏札三篇【二月五日】。论说君主的内心，凡是义理所认可、所安顿的地方，就称作天。臣不才，充任史官，得以遇到陛下登基御极，奉命让侍从和负责言语的臣子依次当面奏对。臣私下认为，澄清源头、端正根本，没有不在于开始的；臣不敢拾取琐碎小事，写成徒具形式的文章来应诏。臣听说，心是人的太极，而人的心又是天地的太极，用来主持阴阳两仪，用来支配万物，都不超出这个道理。所以天的神明，春夏秋冬，风雨霜露；大地承载神气，形成风雷，流布万物，使各种生物显露而生长。落实到人身上，就是清明的本性存于自身，气质和志意如同神明；大概它贯通上下内外，人民万物从继承善性到成就本性，都是同一本源而有分别。人的心灵，正是用来安定人的根本；人的根本建立起来，天地的位置也就各得其所了。孔子说：“侍奉父亲孝顺，就能明白侍奉上天；侍奉母亲孝顺，就能明白侍奉大地。”子思说：“君子的道，开始于夫妻之间，发展到极点，就能明察天地。”天高高在上，地安处下方，人位于其中，分明是天地人三才，似乎彼此不相连接；但五行和阴阳二气本来由一体分化而来，所以上下同流，彼此感应，使这种道理运行在宫庭屋漏之间，内心清明而没有一点惭愧，那么抬头观察天、低头察看地，光明洁净、昭然显著，前有参照、后有依凭，流布充满四方，没有不是这颗心的显现。一旦内心有所不安，就会面对上帝而昏昧不明，环顾四方而忧愁不安，即使日月星辰、草木万物，也仿佛随着人的心意而不得舒展。陛下认为，在这颗心之外，另有一个所谓天地神明吗？还是天地神明并不超出这颗心呢？正月初一，风从乾方吹来。丁丑日既望，月亮在翼宿发生月蚀，占卜者认为这是兵戈将起的征兆，是迫近的象征；而雷电提前发作，雨雪又随着雷声降下。刘向也认为，这是阳气没有闭藏、阴气乘隙显现并战胜阳气的应验。然而，这一定是先有感应才形成征兆，既然已经应验，又反过来成为感应，不能因为变化表现在外部就忽视它。事情已经应验而值得庆幸的是，臣从旁听说，陛下曾对讲读之臣说：“昨夜下雪，朕因此整夜不安，应当更加恐惧并修养德行。”圣言伟大，这正是寻求根本、用力实践的关键。况且陛下居住在深宫之中，即使十只手、十双眼睛也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却整夜警惕不安，仿佛有某种存在降临在面前；由此可见，天并不只是苍苍的天空。陛下的心和亿万百姓的心，凡是义理所安的地方，就称作天。不愧对人，就是不愧对天；不畏惧人，就是不畏惧天。臣希望陛下就从这种不安之心出发，更加推广对于天地的体认，不要只把祈祷祭祀当作要务；应常常使这颗心战战兢兢、警惕不安，如同与天一同升降，如同天帝就在身旁，这样才可以面对上天而无愧，奉祀宗庙。不要只把准备祭品当作享祀之事；应常常使这颗心恐惧谨慎，如同看见祖先的神位，如同听见祖先的容貌和声音，这样才可以承受终身之责而无所惭怍，侍奉太母。不要只把庄严恭敬的外表当作恭敬，应常使这颗心深沉专一，如同手执玉器、捧着满盈之物，如同将要承受不起，这样才能与公卿百官感通而没有隔阂。不要只把尊严的仪表当作礼仪，应常使这颗心宽广虚静、平和坦荡，完全谦下而没有隐藏，对待经生学士。不要只把诵读讲说当作功劳，应常使这颗心不断光明，日日更新而不能停止，把道理传播告知天下万方的民众。不要只把言语当作教化，应常使这颗心明白通达，使人受到观感而没有疑惑。心中有尚未明白的地方，一定要反复询问辩论来求得理解，不要因为厌烦琐碎而自我放弃；心中有尚不可行的事情，一定要反复深思熟虑来谋划，不要因为耻于承认过错而使错误继续造成。这样一来，时时刻刻休养保存本心，早晨学习、晚上增益，没有片刻间断，那么根本既已建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用它来验证于百姓，用它来考察夏、商、周三王，用它来建立于天地，用它来质证于鬼神，用它来施行于后世，无论到哪里不能符合呢？否则，百姓尚且不会相信，何况其他人呢？圣学深浅的征候，气数屈伸的感应，世道治乱的变化，人物盛衰的防范，都根源于这颗心，决定于此时，只希望陛下赶快谋划。贴黄。臣恭敬地看到，陛下潜邸时的旧名，正是亲身实行于日常生活的最重要道理。臣今天所陈述的这一篇，大意没有超出这个“颐”字。臣私下见到，祖宗朝只有周頥为了避讳英庙在藩邸时的名字，改名为頥。其余文书格式，对于历朝旧名，只是不允许连续触犯两个字。如今如果防止睿旨下达到有司，查照祖宗旧例施行，也足以仰见陛下谦逊自持、以身作则的意旨。并请陛下明察。

译论广泛访求大儒、阐明正统学术。臣从去年起，曾把士人习气的弊病告诉先帝，大意是说：如今做士人的人，行迹诡秘，见到利益就趋附，假如遇到缓急之事，便不能依靠。如今不幸被臣说中了，小则出卖朋友以求免祸，大则出卖国家以苟且偷生。虽然他们自己触犯刑典，已经损伤国体；但如果不趁现在谋划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道路，而只是遇到一件事就补救一件事，即使把他们按照严刑峻法一一诛杀，也不能禁止这种风气。臣以庆元进士、嘉防学官、开禧舘职、嘉定史臣的身份，三十年间从旧日见闻中有所了解，又以亲身所见加以验证。大概从乾道、淳熙以来，经过涵养造就，大儒接连出现，求学的人纷纷仰慕追随。淳熙末年，虽然已经有人倡议以“道学”之名来称呼这种学术，然而儒学风气仍然极盛，正理常常占上风。自从孽臣韩侂胄掌握国政，又改用“伪学”的名目来排斥善类。开始时，宗相被贬黜，满朝都说不能因此获罪的有五十多人。太学生上书坚决争辩，也冒着祸患而不后悔，这还可以看出先朝树立典范、表彰风气、激励士人，对人心有这样的益处。自从学禁严密以后，士人的习气日益浮薄。所谓伊洛之学，并不只是伊洛之学；所谓洙泗之学，也不只是洙泗之学，而是天下万世的学问。它探究天地万物的深奥，而父子、夫妇之间的常道不能违背；它归结到日常饮食等切近之事，而鬼神阴阳的幽微也不能排除。大体上以《六经》和《语》《孟》为根本，使人就具体事情和具体事物穷究其理，以达到认识；又从近处思考、反求自身，精心体会并亲身实践，只求不失去本心罢了。哪里有什么虚伪，却被冠以这样的名称，使它受到排斥而不能流传？于是把整个时代驱赶到追求眼前功利、浅薄利益的领域：把钻营猎取当作学问，把缀辑拼凑当作文章，把急躁苛切当作实际才能，把贪婪刻薄当作奉公。人们沿袭陋习，防范而不讲求安于本分，正当时局苟且安稳时，祸害还不十分明显。一天边疆开战的议论出现，大官一声倡议，众人便一口附和；不同意的，不过是一两个地位低微的舘职官员。最终造成内部争斗、外部猖獗，误国害民，流毒延续到今天。学术不明，其祸害竟达到这种地步。自嘉定以来，虽然说赶快改变过去的道路，但老师和老儒几乎都已衰败殆尽，后辈晚学离散而没有依归。那些稍有小聪明、细小技能的人，只是在经解、语录等方面，揣摩剽窃来应付时用；文章浮浅，名节败坏。大概从他们开始求学时起，父亲和老师所开导的，子弟所学习的，不过是哗众取宠，只把官位俸禄、住宅、妻妾作为打算罢了。等到他们出仕，又把上级用来抬高或贬低他们、下属用来表示喜怒的标准，也都归结于这些东西。古人所说的修养自身的学问、成就他人的根本，他们本来就不懂。一天遇到一点小小的利害关系，便惊慌失措，已经昏昧到不知道该作何选择；假如不幸生死大事迫近眼前，就只顾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即使违背常理、触犯法纪，也来不及顾虑。唉！假如这种习气日益增长，平时没有正直诚信、见多识广的朋友，朝廷上没有神色严肃、敢于冒犯君颜的士人，遇到危难时没有守持节义、以死报义的臣子，那么即使利益在盗贼一边、在仇敌一边，也只能放弃自己，听从命令罢了。陛下和大臣们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陛下继承皇位之初，正应当明确表示好恶，作为更新社会风气、改变人们视听的根本，希望与大臣谋划长久安宁的计策，不要把读书人看作迂腐，不要把正直的议论看作空疏。广泛访求大儒，阐明正统学术，使人人都知道礼义廉耻的实际内容，知道君臣、父子之间的亲情，知道人的心灵高于万物而不同于禽兽。这样，见到利益就一定会想到义，见到危难就一定会献出生命。这样一来，君主可以享有任用贤能的福泽，作为臣子的人也确实能从中得到好处。周頥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善人多，朝廷就端正，天下就能得到治理。” 这句话确实如此，就像谷物可以用来解除饥饿一样。只希望陛下赶快谋划这件事。论说在任命授官之际，应当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并全面考察，像元祐年间任用人才那样。臣恭敬地依据正月己巳日的诏书，奉令荐举贤能有才有识的人；又依据辛卯日的诏书，奉令竭尽心力启发引导，不得有所隐瞒。臣只是一个疏远卑贱之人，却在一个月内接连承受诏书。臣私下揣度圣意，本来是想兼采众人的见识，急于听到直言。然而臣曾经冒昧议论过：下级服从上级，不是服从上级所发布的命令，而是服从上级实际所做的事情。假如使年高德劭的人处在合适职位，天天听到忠言，正直的人不被疏远，有才能的人不遭忌恨，那么上下声气相通，自然不必等待劝勉就会形成。否则，庸劣之人得志，阿谀奉承就会成为风气。喜爱贤人却不亲近礼遇他们，认为善良却不任用他们，那么稍微知道自爱的人也将远远离开，何况那些真正有才华、能力宏大的人呢？熙宁、元丰年间，并不是没有君子。只是王安石、吕惠卿驱逐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来满足私欲，使国家元气逐渐消磨，仿佛再也看不见了。一旦哲宗登上帝位，宣仁太后临朝听政，振兴并革新政治，大小官员都奋发起来。于是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在宰相职位上；吕大防、韩维、刘挚、范纯仁在政府；鲜于侁、苏辙、孙觉、梁焘、范祖禹、朱光庭、傅尧俞、吕陶任台谏；苏轼在翰苑；范百禄、曾肇、刘攽、苏辙在词掖。经筵讲读官则有傅尧俞、韩维、范祖禹、赵彦若；崇政殿说书官是程颐，召请而不肯来的是范镇；史官则有陆佃、曾肇、朱光庭、黄庭坚。其余同类人才，不能全部记载。然而所谓元祐诸贤之盛，并不是向其他时代借来人才，而是确实有更新社会风气、使人受到感化的成效，有德行者恳切周到、恻隐爱人的真心，所以几个月之间，精神面貌就很不一样，竟能达到如此地步。虽然如此，这还只是元祐初年，七八年间大体都是这样。其间调和折衷的势力进入以后，虽然似乎稍微不如初年，但正直的议论最终还是取胜。世人称宣仁太后为女主，认为她如同尧舜，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臣愚昧，希望陛下试着采纳臣的话，参照考核史册，在内接受太后的教诲，在外命令大臣。从今以后在任命授官之间，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并全面考察，像元祐年间任用人才一样，使人才的才能、器度和分量无不与职位相称，那么真诚的心意所感动，善类之人都会为当今时代出仕。诗说：“国家虽然未能安定不止，有的圣明，有的昏庸；百姓虽然未能富足，有的聪慧，有的善谋，有的严肃，有的能干。”陛下幸勿因人才不足而忽视这一点，臣不胜区区之诚。《鹤山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七，宋魏了翁撰写的奏议。

译《直前奏六未喻及邪正二论》。臣愚昧刚直而少有通达，充任柱下史。近日有幸误承诏书，命臣得以同讲读诸臣一道竭尽心力启发引导，不得有所隐瞒。臣既然陪同入内侍奉，又蒙允许直接上前奏对，岂敢不说一句话来答复这项重大询问。臣听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而后世却有性恶的说法；人的情感没有不想求安定的，而后世却有喜欢动乱的说法。这并不是后世的人不如古人。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赖以用正直之道治理的百姓。”意思是说，如今这些百姓，就是三代时代那种能够辨明是非、公平正直而没有邪曲回避的百姓。然而古人喜爱善，如今却怀疑他们会作恶；古人希望安定，如今却害怕他们制造动乱。这是为什么呢？古人把法令明白地刻写、陈列在象魏，召集百姓来阅读法令，那种明白通达，如同日月星辰高悬、银河流布；提拔进用他们，向他们询问并听取意见，陈述实情来怜悯他们，那种真诚恻隐，如同因疾痛而呼喊、同家人商量。上面以明白通达、真诚恻隐的态度示范给下属，而下属却不能以真实情感来侍奉上级，那就不是人类了。自从后世以来，猜疑防范日益严重，实际上是堵塞了百姓的耳目。又说“用神道来设立教化”，是厌恶他们议论政事；又说“不能让百姓知道”。百姓固然极其愚昧，但神明绝没有可以欺骗的道理。如今欺骗他们，只是因此扰乱他们罢了。等到他们喧哗骚动而不得安宁时，便怀疑他们本性邪恶，责怪他们喜欢作乱。唉，这些百姓，难道不是三代奉行正道的百姓吗？只是他们所受的教化竟成这样，也是因为还没有办法通达他们的心志罢了。臣曾经据此加以探求，却有六件至今仍未能明白的事，谨敢为陛下逐条陈述。陛下自登上帝位以来，中外之人都翘首踮足，盼望在一年之内看到治理成效；可是天意难以揣测，事变接连发生，百姓看不见恩德，只听到杀戮的消息。从前只是把火压在尚未燃烧之时，如今已经燃烧了；从前只是把蛟龙枕在尚未咬噬之时，如今已经咬噬了。人们惶惶然前行，却始终没有到达目的地。有见识的人往往相互说道：“历朝初政，都会下诏求取意见，何况如今正是废寝忘食的时候，必定会首先发布这样的诏令。”可是久而没有听到消息，疑惑就更加深了。陛下曾下诏命侍从、两省、台谏、卿监、郎官每日轮流一人面对进见，本意虽然很好，但陛下登基已经数月，才听到这道诏旨。诏旨传下至今又数月了，而进见应对的不过十多人。这大概是因为十天之中，逢双日不坐御殿的日子，只召见一班，所以对答群臣的时间稀少而间隔疏阔。若说陛下恭敬沉默、不愿多言，那么便朝、讲殿本来和往日一样，为什么偏偏在求言、听言的事情上却采用这种简略的办法呢？祖宗盛时，接受朝见、处理政事，有时直到中午还没有空闲吃饭；退朝用餐以后，又再次坐殿召见臣下，有时即使到了闲暇安宁之时，仍然驾临便殿；有时一次召见四五班，也不以为劳累。臣曾在先帝殿角侍奉防守一年，那时先帝将要对勤政感到疲倦，仍然每天驾临前殿、后殿，召见臣僚达两次，和颜悦色，委屈自己，从未厌倦，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如今朝政刚刚开始清明，反而连朝廷中百官都不能多次仰望陛下的威仪，那么凡是入朝辞谢、奏事、上封章、投匦求见的人，更没有机会来到陛下面前了。人出生在深宫之中，不知道耕作收获的艰难，这种情况本来是有的。陛下熟知民间疾苦，如今却突然同百姓隔绝，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半年以来，在都城之内，只见屡屡捐出赏金来捕捉说妄言的人。因妄言获罪，虽然是他们自取其祸；然而百姓没有看见求言的诏书，只听到禁止诽谤的命令，这不是初政应有的情形。古人说，防止百姓说话比防止河水泛滥更严重，因为言语用来宣泄心意；如果堵塞不通，一旦决口爆发，就再也无法收拾。因此，周朝因发布监视诽谤的命令而衰败，秦朝因诽谤妖言之法而灭亡；汉、晋、隋、唐末年，大抵都是灾异显现在上，而没有觉察百姓在下怨恨，也不知道祸变从宫墙内部发生，很快便走向衰亡。这些道理陛下本应明白通达，以此作为鉴戒，却忽然不加省察，这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一件事。陛下自登上帝位以来，宫中实行三年之丧，以此教百姓懂得孝道；垂帘听政侍奉五日，以此显示百姓应当尊崇君上。何况陛下早晚问安、寒暖问候，依照礼制从不违背；饮食起居，都恭谨听命，这些都是儿子的职责。既然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臣却仍有疑问。天子的孝道，应以安定国家、安定社稷为先。因此，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得以保全，这才是大舜的孝道。如今内患外祸接连出现，而陛下还没有亲自听取决断，以便在细微之处消除祸患；中外人心惶惶，不知道陛下将怎样为宗庙和子孙谋划，难道反而只把承顺父母脸色、奉养身体当作满足吗？姑且举一件事来说明：陛下对于济王，赐给他珪符，封给他茅土，使他居于辅郡，赞书一道道颁下，恩意优厚；这不只是为了保全兄弟之间的伦理，也正是孔子所说的“父母大概顺心了吧”？陛下大概深深体会到这个意思了。然而给济王安排师傅，既没有贾谊始终辅佐梁王那样的忠诚谨慎；面对盗贼，又没有张敞保全昌邑王那样的才智。济王不幸被坏人玷污而丧命，陛下却没有表现出像袁盎那样惭愧谢罪、像听闻惨事而停止进食并悲痛哭泣的意思。自从三日停止朝会以后，其余抚恤和典礼虽然大略实行了，但人们并不完全知道；陛下孜孜不倦爱护兄长的初心，也未能完全昭示天下，于是使各种讹言一同煽动，混成一种说法。况且济王去世这件事，凡是有耳有眼的人，谁没有听见看见？可是小民无知，任意互相传播，没有人肯安定下来。即使近在京畿之内，也还不能做到家家知晓，更远的荆襄、川广地区，沿袭讹言、承受谬误，那就更可想而知了。万一有盗贼小人乘机窥伺，假托名义，把这件事作为作乱的开端，即使最后也会自取灭亡，但眼前百姓遭受涂炭，就来不及挽救了。臣恐怕古人所说安定国家、安定社稷的孝道，不应当是这样的。孔子说：“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兽，如果不在合适的时令，就是不孝。”自春天以来，像这样的一棵树、一只兽，难道还不已经太多了吗？臣认为，今天应当明白通达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一件；但这也是最能动摇人心的大事之一。如今如果由宫中发布手书，深切思考过去的悔恨，明确说明圣上的心意，并谋划怎样厚待济王身后之事，使天下人明白无疑，不再被浮言迷惑，那么就像日月重新显出光明，天下人没有不仰望的。这正可以使天下人的心志相通，消除祸乱的根本，有什么可疑虑、可畏惧的，为什么久久不这样做呢？

译这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二件事。山东归还疆土，河北请求任命官吏，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机会。然而朝廷既不把田野划分整治，也不修筑郡县城池，却迁移百姓，使他们像乌鸦聚集、蚂蚁聚集一样聚在淮甸之间，耗损民力，夺取士卒的名籍，还认为这样不够；甚至听任他们到境外抢掠，以此自行解决衣食，这是前代所不做的事。李全分掌一方军权、接受斧钺，受命镇守山东，却忽而前往、忽而返回，没有固定的镇所，这在以前也很少见。不过还有可以推诿的地方，说是无论事情大小，都听命于朝廷。至于辨明诽谤、请求祠禄，以此表明君臣大义；持仗在朝廷庭中拜见，以此伸张节制藩镇的威势。然而二月丙辰发生变故后，人情愤懑不平。李全在这时如果能够引咎自责、上表自劾，等徐晞稷赴任镇所时，李全又能束甲迎拜，流泪哭泣而亲自陈说。这难道不只是因为逆顺之理在李全心中已经明白、不可磨灭吗？也是因为堂堂中国恩德深入人心，稍有横行，就会自取灭亡。这是李全一定不会做的事，何况天下的恶人都是同一种心性呢？如果在朝廷那里被视为恶人，却在我这里得到保护，那么从你这里出来的行为，难道能保证不会反过来降临到你自己身上吗？况且主帅被害而李全不能加以处置，那么李全作为主帅，也将无法号令部下；这对李全也没有好处。李全以忠诚赤心归附朝廷，声名传遍夷夏，即使他的部曲也都能够以建立功业来奋发。只要依功劳行赏，富贵正在等待着他们，难道肯包庇一个首恶来毁掉自己先前的功劳吗？如果暂且给他十天半月，李全一定会有办法证明自己。臣认为，如果朝廷再明白通达地说明此意，推心置腹地让他明白，使他迅速消灭首恶，以伸张国法，那么他的名誉就会载入史册，俸禄恩泽也会延及子孙。李全不是木石，难道不愿意这样做吗？如果只是假托空言，最终却不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那么神人都会愤怒，是非曲直终究会有定论。像汉代的侯王、唐代的藩镇，即使能够凭借拥兵自重、坚持作恶而暂时苟延，也终究会因为违背事理、扰乱常道，在后日覆灭宗族。这一点朝廷本可以明确晓谕，而久久不这样做，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三件事。古今只有破格任用人才，如傅说、吕望这一类人，最不是容易的事。其次，则没有比兼顾资历和声望更好的办法。董仲舒说：“才能小的人即使任职多年，也不能脱离小官；贤能的人即使任职未久，也不妨任为辅佐。”这是说破格用人，必须是贤者才可以。如果因为某人略有才干，就让他承担本应由贤者破格担任的职务，那么不必等到实际试用，人们本来已经预料到他一定不能胜任。国家强盛时，储备将帅，先从远地的监司做起，逐渐擢升为京东西、淮南的长官；等到政绩功用已经显著，再擢任陕西、河东、北三路以及成都路。在三路、成都都取得成绩以后，再召入朝廷任三司副使；有时尚且不能离开原职，便按照资历次序办理，最终升任都漕，以准备填补帅臣的空缺。一个人的资历经历如果达到这种程度，那么民情、吏治、地方风俗、物产、道路、山川、甲兵、财粮，全都已经周知并详细考察过了。他历任官职既久，积累的经历又多，于是中外闻名，华夷信服。像这样选拔出来交给一方，授予斧钺，那么尚未任用时人们就期待他，任用以后人们就信任他；有所不做时能够有所不做，应当做时也可以使事情事半功倍。如今却不是这样，只要迎合旨意、合乎心意就行，不必讲求资历；只要侥幸试用即可，不必有声望。唉！人们轻易改变自己的说法，是因为没有责任。一个人如果忠诚热忱、以国家为重，真正承担政事，那么所谋划的只是国家大事能否成功，所说所虑都考虑到最终结果，办事只求合乎是非，哪里肯随声附和，侥幸求得万一呢？臣姑且用淮东近来的事情来说明。臣在嘉定壬午年入朝，对于事情大概来不及完全了解，只看见应纯之之后是贾涉，贾涉之后是许国，许国之后是徐晞稷。大概贾涉被应纯之怀疑，于是取代应纯之；许国被贾涉厌恶，于是取代贾涉；徐晞稷被许国嫉恨，于是取代许国。他们都是先把前任视为不好，再选取与前任不合的人，突然升迁来挽救局面。既然如此，又怎么能保证后任不会认为今天的做法不对呢？精美的锦缎只是小物件，尚且不让没有经验的人学习裁制，难道百万生灵的性命，竟可以交给几个人试验，却漠然不因此触动内心吗？臣私下观察，朝廷的谋划本来是想弥补祸患的裂隙、安定人心，但那些乘机窥伺的人于是得以暗中推行他们的说法。前任帅臣还没有失败时，他们就暗中谋划排挤；不幸被他们说中后，又公开承担弥缝补救的责任。所以朝廷只说另行任用一个人，却不明白事情的始末，也不清楚其中的意图，只姑且听从臣下的教导，希望暂时安定局面，哪里知道这些人只顾经营私利，哪里有闲暇体恤国家？何况他们经历尚浅，见识有限，以混乱去挽救混乱，哪里会有穷尽？这件事应当趁现在明白通达，彻底惩罚过去的错误，重新任用老成之人。老成之人只想推行正道、挽救时局，难道是喜欢标高立异吗？姑且不论他们的才略，仅凭资历和威望，也足以镇定安抚人心。如今金陵还没有选定帅守，应当依照这一原则选择；各镇及京城附近的辅郡还没有得到合适人选，也应当依照这一原则改易。这件事可以由此推知其余三件。这些事情长期拖延不决，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四件事。古时候国家有重大疑难，就会【缺文】

译奖赏、鼓励他们，使他们进取，尚且担心他们的心志不够锐利，思虑过于周密。若这样告诫他们，使他们远避嫌疑，那么他们只顾保全自身，连自我防备都来不及。这个说法最合乎人情，也最为切实。何况今天家国的忧患，是人人共同面对的，人人也都想尽情表达自己的意见，以求国家大事成功。这难道是张皇失措、泄露机密、借洁身自好来取得名声的时候吗？如果上面的人能够明白通达，统摄大体，开启忠诚有益的言论，整治中书省的事务，使百官各尽职责，那么汇集众人的智慧就成为智慧，事务简约而考虑周全，有什么不可以呢？却偏偏要掩藏遮蔽，使智慧考虑有所不及、精神力量有所不逮，那么应当决断时不能决断，常常会有错过时机的悔恨。这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五件事。国家赖以建立的，是人心。人心所归向的，是明白通达、至公无私。如今平日无事时，却用官资的高低来抬高或压低天下士人，用意气是否相同来亲近或疏远天下士人。士人既然可以被抬高或压低，可以被亲近或疏远，那么所得的就只能是少廉寡耻的人。士人年幼时学习，成年后想要实行所学，如今却反而阻止他们的愿望，使他们只能随波浮沉、俯仰迎合，充数任职。充数任职而不能伸展壮年时实行抱负的愿望，势必会因为不能担任自己的职务而离去；可是又经过多年，坚决辞谢、固辞拒绝，必然使朝廷中的邪正混杂、内心和行迹都无法辨明，这样败坏了天子的朝廷才会罢休。这样却想得到贤能的士大夫，绝对不可能。八九年间，边境警报没有撤除，财力耗尽，民力困乏，十室九空。贪婪暴虐的官吏把严苛征收、催逼办事当作能干，追查清理积欠，加重催缴预借，横加科派、强行征纳，没有什么手段不用；又用这些事情欺骗朝廷说：“我能不耗费朝廷一文钱、一粒粮食，却使供给不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然而还可以推诿说：“这些钱财是用于公家。”其实又拿去填满自己的贪欲，又拿去供应馈赠贿赂。前面的债还没有偿清，后面的图谋已经逼近；得失熏心，贪求没有止境。所谓修饰防御工事、传递营建之事、兴土木以供游观、追求赢余，也还没有算在其中。如今货币贬值、物价昂贵，田野萧条，这是什么样的气象？却偏偏要让这些人凌驾于百姓之上。百姓不把贪暴的官吏视为怨恨的根源，反而把怨恨归于他们的上级，说：“天下从来不缺人才，为什么选用官吏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样还希望民心不动摇，也是不可能的。士大夫同心协力、共同防守，然后纲纪才能建立；百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然后国家根本才能稳固。如今这三方面都无法取得人心了。有人还说：“失去士心、民心都不妨碍大事，只有不能失去诸君之心。” 唉！天下哪有士心、民心全都失去，却还可以建立国家的道理？何况物价飞涨，仓廪和俸禄供给不足，士卒常有饥寒之怨；功劳赏赐拖延，升迁贬黜不明，士卒常有轻视怨恨之意。又任由贪婪的将领、负债的帅臣依次盘剥，三衙、两淮近处的情况尚且不加察看，襄汉、梁益的呼喊又无人听见，却还认为诸君之心都可以依靠吗？这三方面的人心既然没有一方面可以依靠，那么陛下孤立在上，大臣孤立在下，臣不知道还凭什么建立国家。臣私下想来，所依靠的只是几次得到上天的幸运罢了。穰侯说：“上天的幸运已经很多了，如今又把天幸当作常态。”陆贽说：“幸运不可以经常企求。上天的命运不显露其征兆，是要使有国之人战战兢兢、自我勉励。如今不明白通达，开拓治国规模，不能战战兢兢地谋划巩固人心的根本，却依靠天幸来治理国家，这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六件事。”臣既然已经竭尽自己愚拙而诚恳的心意，逐条陈述六件不能明白的事，希望陛下明白通达，革新各项政务，以振兴国家长期衰弱的形势，舒解人心积累的愤懑。还担心所知所闻不广，包罗不全，不能仰助圣明的决断，因此臣又归纳为邪、正两端，来辅助说明，请陛下姑且听完这些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 臣曾听朱熹说：“天地之间有自然的道理，大凡阳必定刚健，刚健必定光明，光明就容易使人了解；大凡阴必定柔弱，柔弱必定昏暗，昏暗就难以测度。因此，光明正大、疏通畅达、没有一点可疑之处的，必定是君子；迂回隐伏、闪烁狡黠、不可捉摸的，必定是小人。”臣曾以此作为考察言论、观察人物的鉴戒，那么邪正的区别就清楚得无法掩盖。若说人事有所失误，所以上天以天象谴责告诫，这是正论；若说天命不足畏惧，这是邪说。若说宪章法度是应当遵守的，这是正论；若说祖宗不足以取法，这是邪说。若说反复恳切、情意深长的话可以感动人心，这是正论；若说过失在于推心置腹，这是邪说。若说正直之人、端方之士可以扶助国家元气，这是正论；若说他们是在出卖正直、沽名钓誉，这是邪说。若说正确的命令实行时应当广泛谋划、博访众议，这是正论；若说这样只会扰乱人心，这是邪说。若说事变发生时应当防微杜渐，这是正论；若说应当立即严禁压制，这是邪说。若说每天早晨亲临朝会，勤勉询问政事，这是正论；若说应当保持尊严深沉、沉默不言，使人无法窥测，这是邪说。若说勤勉体恤百姓隐忧，怜悯审慎地处理众多案件，这是正论；若说严刑峻法、树立威势，使百姓不敢怠慢轻视，这是邪说。若说亲近老师、讲习学问，以此建立施政根本，这是正论；若说庸俗儒生不通达时宜，只知好古而非议当今，这是邪说。若说敌国外患应当比内部修治更加紧急，这是正论；若说寇贼不能成为祸害，不值得忧虑，这是邪说。大体说来，正论属阳，邪说属阴。阳气开放，就成为春夏，光明高显而发达；阴气闭合，就成为秋冬，幽暗而收敛隐藏。臣希望陛下实行臣前面所陈述的六件未能明白之事，把明白通达作为眼前补偏救弊的策略；再把后面所陈述的邪正两端，用来考察那些缭绕迂回的言辞，作为今后考察言论、观察人物的要领。这样，取舍的准则在内心确定，安危的苗头就会在外部显现。《诗经》说：“上天难以信实，做君王并不容易。”唯愿陛下急切谋划此事，臣不胜区区之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封事奏上：“体察八卦往来运用的道理，玩味上下交相济助的原则，以使下情得到充分上达【七月二日】。” 在密封的奏章中上奏说：体察八卦往来运行的作用，探究上下相互交济的道理，以便充分了解下情。〔七月二日〕

译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凡是内外文武大小臣僚，有所见闻，都可以用封章上奏。臣曾读《易经》，读到“天地定位”时，便是乾与坤相对；读到“山泽通气”时，便是艮与兑相对；读到“雷风相薄”时，便是震与巽相对；读到“水火不相射”时，便是离与坎相对。这是先天八卦的次序。然而说到它们的作用，便是地天相交而成为泰，泽山相交而成为咸，风雷相交而成为益，水火相交而成为既济。大概天道不向下交济，地气就不能向上升腾；山体内部不空虚，泽气就不能向上交通；雷不先发声，风就不能和顺；火不下降，水就不能上升。于是便成为否、损、恒、未济。再就它们的大体来说，水、雷、山都属于乾，火、风、泽都属于坤。其关键在于乾坤、坎离。因此先天八卦中，乾在南、坤在北，而它们的作用则是乾在上、坤在下；后天八卦中，离在南、坎在北，而它们的作用则是离下降、坎上升。大致说来，居于上位的必定以向下交济为作用，处在下位的必定以上升交接为功效。天地万物的道理，没有不是如此的。何况乾代表天、离代表太阳，都是君主的象征；坤代表地、坎代表月亮，都是臣子的象征。这个道理难道还不明白吗？从来没有乾坤不相交而能够使天地各得其位的，也没有坎离不相交而能够养育万物的，更没有君臣不相交而能够使这个时代达到太平和谐的。臣曾用这个道理考察今天的事情，却不能没有疑惑。实行一件事，上面的人认为对，下面的人却有的议论说不对；任用一个人，上面的人认为出于公心，下面的人却有的怀疑是出于私心。上面的人说话总是安泰，下面的人说话总是危急；上面的人思虑总是宽舒，下面的人忧患总是紧迫。既然如此，就是居上位的人不能使下位者信服，下位者也不能使自己的意见通达上位；这显然是上下不相交的证据，恐怕不是小事，却没有人为陛下说起。况且上面的人说：“如今的形势，大概可以希望暂时安定了。内则京畿之间，善政美令将依次推行，诽谤和讹言如今将要消除。虽然旱情令人畏惧，但浙东一路雨旸时若；虽然物价还没有平定，但临安一城钱币流通稍稍通畅。外则疆场之事，齐地、魏地的势力将依次归服，北方两股寇敌日渐衰弱。虽然节制一方的帅臣遭到杀害，但凶徒自劾之事已经从宽削减；虽然其狼子野心难以保证，但任用得人，必定能够调和防备。”这就是上面人的说法。而下面的人却说：“内患外祸没有比今天更加密集的了。正月发生潘丙叛乱，使我们无法保全兄弟之爱；二月发生刘庆福之变，使我们无法保全君臣之义；三月纪邦瑞死亡，使我们无法保全归附的百姓；四月苟梦玉被杀，使我们无法庇护勤于办事的官吏；五月客星进入尾宿，六月太白星出现在白昼，这些都是盗贼、战争的征象。眼前的事变虽然似乎大致平定，但祸根乱源还没有铲除，号令、赏罚还没有完全通达。内则用贪官治理残破的郡县，以暴政统治积怨的百姓，国家根本已经动摇；外则以虚假的名籍对待强悍将领，以弱小的势力控制强大的形势，威权反而被他人掌握。还说可以暂时安定，谁会真正相信呢？上面的人说：百官有司大概可以希望没有旷职了。内则对于在位的士人，兼收并蓄，以尽其才能；按年授官、逐年升迁，以表彰他们的劳绩。虽然多有任用亲近旧交的人，但如果不是亲近旧交，也就没有办法了解这个人的才干。虽然不拘泥于资历声望，但如果完全只取资历声望，也未必愿意为我们所用。外则对于任事的臣僚，如果发现他可以任用，就让他试任一方；即使违背众意、背离公论，也无暇顾及；如果察觉他可以控制，就按破格待遇对待；即使滥用刑罚、贪污货财，也无暇追问。” 所有这些规划，自从更化以来二十年间从未改变；即使不是有才之人，也很快就会消除问题，这就是上面人的说法。而下面的人却说：官员旷职、事情败坏，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朝廷之上，大官首先发言，众人便异口同声附和；侍从之臣，事情还没有知道，知道了又不敢说；台谏的职责，本来不是他们所应议论的却去拟议，应当议论的又不去议论；给事中、舍人的职责，只是宣读诏书的词头，实际上却只把意见写在文书末尾；经筵官的选任，本来职责在于切磋学问，却动不动就心怀顾忌畏惧。百官有司只按旧例询问裁决事务，计算考核、等待升迁；至于将帅本来应当用来抵御敌人、保卫国家，如今却遭国人讥笑，被盗贼杀戮羞辱；监司本来应当扬清激浊，如今却把贿赂放在首位，习惯于贪婪暴虐；郡守本来应当平易近民，如今却同胥吏做交易，把百姓看得像仇敌。所谓大臣，本来是用来作为百官表率的，如今反而拘泥于个人得失利害，使百官都不能尽到职责，难道还可以说没有旷职吗？不只是这些。尊敬礼遇年高的老人，是为了劝勉贤者；下面的人却说：不过是用爵秩加以尊崇，赐给他们鞶带，从未真正向他们询问。这正是郭公父老所说的“称赞善人却不能任用”，也是子思所说的“用高爵厚禄诱引君子，却没有实际信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招请延揽俊秀英才，是为了提高朝廷的声望；下面的人却说：不过是用温和的诏书催促他们，安排在闲散的官署，从未真正信任任用。这正是《诗经》所说的“召来那些故老，询问占梦之事”，也是孟轲所说的“最终也不过如此，不能同他们共享天子的职位，不能同他们治理天下的职事”。朝廷从未因言论而治罪于人，即使事情关系到朝廷，也表示宽容，不能说是不接受言论。下面的人却说：表面上虽然表示宽容，实际上却怀疑他们是在沽名钓誉，厌恶他们不安静守分，最终还是把他们赶走；实际上喜欢谄媚奉承、喜爱能言善辩的人。朝廷从未轻易听任士大夫离去，即使他们请求再三，也一定表示挽留，不能说是不爱惜贤者。下面的人却说：表面上虽然表示挽留，实际上却怀疑他们是在求取升迁，厌恶他们标新立异，最终还是破坏他们的前途；实际上偏爱与自己同类的人，任用小有才干者。朝廷之上，士大夫每天都以纲常名分没有建立为忧虑；下面的人却说：君命被违犯，君主威势被夺，上面不能作表率，又凭什么责求下面？朝廷之上，士大夫每天都以礼义廉耻不能张扬为忧虑；下面的人却说：贿赂流行，女谒盛行，上面不能以风教激励，又凭什么遏制这种风气？即使这样，也不只是下面的议论如此。

译臣每天都在陛下身边，却仍有不能释然于心的地方。天还没有亮，尚衣局便进献衣服；刚到清晨，司辇便从房中出来；九门洞开，七萃侍卫森然排列；亲近之臣和近戚鱼贯而入。完成起居问安以后，二府分班奏事，宰臣留下来单独秘密启奏；然后赞礼官按照新制度引领一班臣僚上殿，閤门报告没有公事，大驾便已起身，持盾的侍卫全都退出。这就是人主临朝的情形。上面的人从来不会不说：人主早起处理政事，礼仪没有缺失，也可以说够了；但臣却怀疑并非如此。古人从临朝直到日中过后，忙得无暇吃饭，还唯恐事情办不完；如今陛下临朝已经一年，中外并不是没有事情。臣每天早晨侍立，只看见陛下深沉沉默地临朝，片刻便结束，从未亲自听取决断、屈尊询问，难道做君主的真能如此轻易吗？臣退下后又观察在位官员，虫子飞起时上朝，日影将近中午时退朝，乘坐轩车、列队喧闹来到各自官署，提笔占据职位来书写事务；文案堆积如山，还没有阅完便听到钟声告诫时辰已到，聚集吃饭后返回，有的去拜访权势，有的奔走投递书信拜帖。这就是百官一天的事情。上面的人从来不会不说：人臣分设部门、排列职司，上下相承，也可以说行了；而臣认为不是这样。古人说，不能使众官旷职；上天的工作由人来代行，这个责任极其重大。何况如今内乱外患交相发生，事情接踵而来，哪里是苟且求安的时候？臣每天早晨到班列，只看见职位低、势力疏远的臣僚，还能够办理日常文书、管理钱粮出入；职位高、势力逼近的臣僚，却全然不敢表示可否，遇事悠闲地拱手沉默，互相推卸责任，难道做臣子的也能如此轻易吗？臣是最愚昧浅陋的人，本来已经对此惕然忧虑，何况百姓是最有神明感知的，又是人数最多的；既然既有感知又人数众多，而道路上的讥谤、市场上的议论，常常与上面的说法不相同，难道可以轻视而假装听不见吗？陛下在潜邸时已有旧学，又讲求新的功业，所阅览的天下义理不可谓不多，希望陛下试着采纳臣的话，体会八卦往来运用的道理，玩味上下相交互济的原则，并想一想自古以来，哪里有偏听偏信、独断专任，忠言无人听闻，百官有司不能修治职务，发布号令不出于诚意，却能长期执掌空虚的权器而不衰败的呢？危险的征兆屡次发生却又暂时停止，这不是美好的政治。如今失去时机而不治理，痞塞隔绝会日益严重，将成为无法医治的症候；那么应当怎样治理呢？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使下情通达上面罢了。然而陛下在便殿和讲幄处理朝政，所面对的不过三四位宰执、十多位讲读官，即使下情不能上达，也没有途径让陛下听到。臣私下看到祖宗时期，侍从、近臣大多是亲自擢用的，而且不拘时日召见，与他们从容讲论；即使文武朝官，直到使臣、选人，也常常能够得到进见，尤其是翰林院和馆阁官员，更被称为亲密近臣。司马光推究其中的本意，曾请求每天轮流安排一名侍从，白天值班、夜间住宿，以备随时召见。如今陛下在便殿、讲幄闲暇时深居禁中，淡然无所营求，难道不能亲自擢用天下年高德劭之人，让他们任职于禁中，按日轮流一员，时常赐予召见应对，从容讲论，以使下情充分上达吗？祖宗时期任用台谏，也由亲自选拔；每当他们议论政事，即使对长官也不必先行通报。自庆元年间权臣当政以后，台谏便同给事中、舍人一起成为朝廷权臣的私人。臣认为，从今以后陛下在轮流召见群臣之日，考察他们议论是否忠诚刚直、器量见识是否醇厚明达，亲自从圣心中选择；遇到台谏有空缺时，难道不能亲自加以选任，以使下情充分上达吗？祖宗时期凡事情关系国家大体，必定交给外廷集合议论；近来却总是预先收取议状，这种制度遂成了徒具形式的文书。臣认为，从今以后国家有大事，难道不能彻底革除近来的弊端，一概交付外廷公议，由朝廷辩论、众人决定，以使下情充分上达吗？祖宗时期轮流召见群臣以及接见辞官者，通常都是两三班，有时用餐后还要再次召见。自从近来以来，却创立只召见一班的做法，很少有所咨询访问。臣下将要有所陈说时，积累诚意，希望得到感通；积蓄所闻，等待陛下询问，却使他们不能充分展开心中所想。臣认为，从今以后难道不能多次召见群臣，反复询问辩论，以使下情充分上达吗？祖宗时期设置登闻检院，用来通达四方的奏书；朝政的得失、公私的利害、军情机密，都可以上达。如今这个制度虽然存在，却只成了空设。从今以后难道不能申明严格要求有关部门，不要一概阻止压制，以使下情充分上达吗？大体说来，这几件事，臣自从懂事以来，还来得及听到前辈大臣清清楚楚地谈论；高宗、孝宗时期多次召见群臣以及亲自擢用台谏等事，还有人谈到两朝集议、轮对、上书，往往都能背诵，常常使人感叹没有生在同时。自从奸臣韩侂胄执掌国政以来，这些制度才开始败坏；如今恢复它们，正是继述高宗、孝宗一向实行的规制，继承前朝尚未完成的志愿，在人心涣散时收拢人心，在国家根本动摇时巩固邦本，这是陛下初政最切近、最紧要的事情。不这样做，岁月悠悠流逝，上面有过失而下面不进谏，下面有怨恨而上面不知道，就会像乾坤闭塞的否卦一样，天下没有国家；像水火未济一样，六爻失去位置，臣不知道还能怎样为陛下谋划了。臣来自西蜀偏远寒微之地，误以为陛下不会因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便迅速下达求言诏书；臣感动流泪，想要奋发尽力，只恨没有办法报答称职。如今臣正被旧病所困，已经两次上表请求任祠官，虽然尚未蒙准许，但恐怕病情转重，再也没有瞻望圣颜的日子，所以还勉强支撑残余气息，恳切地为陛下陈说这些话。贴黄 臣私下看到前朝的奏疏，大多是直截了当地书写事情，没有什么隐瞒避讳。可是从近年以来，却先赞颂君主的德行，接着才陈述时政的弊病。采取柔和的行动、委婉地进言，希望也许能在万一的情况下感悟君主，本来是人臣不得已的做法。但他们没有想到事情的本末源流本来是一贯的。因此《大学》的道理，从格物致知、正心修身，到齐家治国而使天下太平，起初就没有两个根本。如今如果说君德已经没有缺失，只是朝廷还没有清明、百官还没有治理好、边方还有许多忧患，那么这就是心已经正、身已经修，却不能治理天下国家，天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陛下继承先帝德业的初期，在听取言论的原则上尤其应当谨慎。像前面所说的，虽然是人臣力求委婉顺从，引导君主走向正道；但恐怕过于轻易，反而损害圣贤正本清源的论说，开启人主自我满足的心态。因此冒昧陈述这些话，并祈请陛下明察。又贴黄

译臣在嘉泰年间任学官时，恭敬地看到宁考因火灾而求取言论，当时上封章的有一百多人，其中也有许多恳切直言的，虽然说下发给后省，却没有真正施行。嘉定八年发生旱灾蝗灾，封事也交给后省审看详议，后来见到有所施行，这个意思比以前更加扩大。臣当时持节出使东川，只见朝廷摘取出来颁行的奏状中，只有唐天铎的奏状；他的言辞谄媚卑鄙，臣本来已经料定他是反复无常的人，后来果然听说他因邪恶谋划而被杀。嘉泰年间求言却不施行，本来是权奸没有见识；嘉定年间虽也有所施行，却只选取唐天铎一人，这同根本没有施行没有区别。何况唐天铎开始谄媚、最终反叛，更可见刚直的人即使稍有触犯，也最终可以信任；谄媚的人即使容易使人相信，最终却值得怀疑。如今各地上呈封事，希望乞请陛下降下圣旨，严格限定期限加以督促，委派官员分类选取，取用不阿附的人，采纳他们的意见并显扬其本人，不要使之成为具文，这样天下就大幸了。《鹤山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八，宋魏了翁撰，奏议 应诏封事 本月十七日，进奏院印发的文书送到：端平元年正月一日，御笔诏书节文说，内外大小臣僚，都要上呈封事；凡是朝政的得失、中外的利弊，都要尽情陈说，不得隐瞒。臣愚昧而没有才干，自先帝即位以来，屡次被误列为亲自擢用之臣，实在惭愧地居于首选，因此得到先帝的知遇。嘉泰、开禧年间，臣充任馆阁、学校的学官，因为愚昧而不合时宜，首先阻止开边的建议，触犯韩侂胄，几乎陷于死刑；幸赖先帝圣明，尚且让我出任外官。等到军队失败、将领死亡以后，先帝急切地想起臣当年的意见，中途从江陵追召臣；臣接受诏命，却以辞谢不敢前往。等到韩侂胄被诛杀后，又拜受特旨征召的命令，而且直到再次下诏催促上路；臣以奉养亲人为由坚决辞谢，于是改授藩镇节度，前后共十七年。先帝始终不能忘记臣，到了元日大朝会又再次加以征召，逐渐升入显要职位，得以在陛下初次谒庙时侍奉陛下。臣在这时并不是不能闭口沉默、苟且容身，与流俗同流合污，只是看见妖异的气象和光焰横行，遮蔽日月的光明，便立即起身排斥它们，自取罪责，被放逐到南安。执掌权柄的大臣起初本想置臣于死地，幸赖陛下保全，改窜靖州；七年之间，臣幸而勉强残存性命，在沉沦中得到滋润，活着返回故乡，实在是超出本分太多了。何况陛下又以显贵的官职和重要的藩镇职位，把臣从闲散之地拔擢出来；臣辞谢却没有得到允许，感激深重而流泪。近来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亲自处理万机，明确实行黜陟，将要同士大夫重新开始；像臣这样的人，也蒙受陛下记取，进升官职、赐给鞶带，以此表示褒奖，臣更加害怕无法称职报答。臣曾考察汉宣帝，他是汉朝中兴的英主。地节二年二月霍光去世，史书在五月以后便记载宣帝亲自处理政事；到了枢机周密、制度完备，读史的人没有不佩服他的威断。然而臣曾经考察此事，发现《纪》和《表》的说法不同：霍光虽已去世，霍光的儿子霍禹等人仍分据枢要；韦贤年八十一岁，老病之身却仍尸位自若。直到第二年正月韦贤被免职，到了六月霍氏的阴谋败露，随后魏相掌握中枢，丙吉、张安世等贤臣才得到进用。既然如此，即使凭汉宣帝的英明来更新各种政务，也还迟延了一年半。如今陛下不到一月，便立即实现大治，显然超过汉宣帝，这是上天悔改降祸、开启中兴之主的征兆；也是九庙神灵扶助善行、扶持正义、降福安宁、推倒灭亡之势，为国家栽培无疆之福。远方头发斑白的老人，捧着抑制贪婪、听从御笔改元诏书的文书，流泪叹息说：“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看见太平之日啊！” 何况像臣这样的人，蒙受两朝非同寻常的知遇，却仍然一言不发，臣就是有负圣恩。臣曾读书考察二帝三王的制度，大略知道其中的始末，常说制度开始在周末发生变化，在秦代大为败坏，到了汉代也未能恢复；后来又在魏晋时再次变化，到刘石之乱时完全倾覆。这件事延续已久，如今即使说起来也难以一一列举，但眼下最急迫的，还是先从祖宗旧典说起。大体说来，制度开始在熙宁年间变化，没有在元祐年间完全恢复，到崇宁、政和以后大为败坏，在炎兴初年开始收拾，在乾道、淳熙、绍熙之间逐渐完备，后来又在庆元、泰禧以后败坏。如今陛下刚刚亲自处理政务，登高召集众多俊杰，辅弼丞疑的选任，以及负责言语、侍从的臣僚，下至各部门，都出现了明显而重大的变化。如果错过这个时机而不恢复旧典，那么制度将一天比一天疏远、一天比一天被遗忘，什么时候才值得期待呢？臣试着把自己几十年来亲身经历、亲眼见到的事情，为陛下一一省察记录，分条列举如下。贴黄 臣听说，天子的地位，是用来授予有德之人、让有才能者承担其职分的。尧亲自把天下推举给舜，这件事谁不知道？可是孟子认为，这是上天授予舜的，天子不能把天下授予别人。虽然如此，孟子的说法也是有来由的。伊尹使太甲复位后告老归隐，周公辅佐成王恢复政事后交还政权，都是因为天下的主宰权出于天命，并非人臣的功劳。至于介子推拒绝禄位，又说上天还没有断绝晋国，必定将有君主，是上天确实安置了君主，而那几个人却把功劳归于自己；下使义士蒙受罪名，上使奸臣得到奖赏，这些说法尤其明白。因此，晋悼公讨伐诸大夫、叔孙昭子杀死竖牛、宋文帝讨伐徐傅，先儒都认为是正确的。周平王戍守申地而招致《扬水》的讽刺，汉文帝骄纵周勃而引发袁盎的谏诤，汉宣帝畏惧霍光而使严延年的弹劾得以彰明，先儒都认为是不对的。大概人臣拥立君主以求取私利，既不是国家之福，也不是家族之福。因此，君主知道天命在自己身上的，应当只以义来裁制政事，不可用来报答私人的恩德，其中包含着防微杜渐的意思。陛下今日的盛大举措，既然能够以公灭私，还担心姑息养奸的浮言或许会使私情损害公义，臣冒死详细陈说。第一，恢复三省旧典，以提高六卿的地位。本朝沿用唐代旧制，分设三省：中书省负责取旨审定，门下省负责审核复核，尚书省负责施行。凡是宫中直接下达的文书以及四方的章奏送到门下、中书两省，通常都转送尚书省。尚书省下达六曹，六曹交给所属各案；有关关防和手续都完备后，再由尚书省送回中书省取旨。取得旨意后，又送门下省审核复核。等到门下省判定可行，再抄录转下尚书省，尚书省又下达六曹施行。三省的体制，大体就是这样。如果认为这样迂回，那么像元祐以后把中书、门下两省合并为一省也可以。但熙宁年间宰相王安石却特意设置中书检正，来分割三省官属的权力；到了元丰年间又以左右司代替它。这个弊端一开，凡是权力落在大臣手中，宰相属官便成为窃取、玩弄权柄的地方。人们不知道，熙宁、元丰以前从来没有这种制度。中书省的属官称舍人，门下省的属官称给事中，尚书省的属官称尚书侍郎，二十四司三省都有各自的属官。至于所谓勘当、指定，本来就是六卿的职分，哪里一定要全部由宰属来处理？熙宁、元丰年间大臣的用意，是把这些事务交给宰相属官专门办理，以便宰相窃取权力、巩固地位。韩侂胄开始窃取权力时，还把责任分给宰相、执政；韩侂胄不过在白天通过宣押入内，秘密参与谋划各种事务，三省六曹的整体体制还没有完全废弃。

译韩侂胄任平章军国事以后，二府属官的地位更加重要，而六曹长官和副职的地位更加轻微。但当时正谋划边境事务，有期限和进度。韩侂胄久而厌烦这些事务，便命令六曹每逢勘当，只根据事实作出指定，不得随意说要听候朝廷指挥。中书省的事务因此稍微清简。到了嘉定年间以来，又担心六曹分走了自己的权力，每件事都必定交给检正司和都司，于是宰相属官的权力再次加重。凡文书送到省中，必定分送检正司、都司，拟写一个呈报字样；宰相命令拟办，检正司、都司还要说合适还是不合适，送交有关部门勘当，有时还要等到写有“合”字的批示下达后，才另行拟定送部。有关部门根据事实勘当，上报省中时，检正司、都司仍照旧拟定，只把“勘当”改称“指定”。有关部门根据成例提出关防意见，检正司、都司又说要再次送部。哪里有这样明确的成例？有时即使命令提出关防意见，也不敢明白说出，故意留下两种可能来听凭选择，这样事情或许还能办成；如果确定一种说法，强令必须遵从，反而会坏事。因此，近的拖延数月，远的拖延一两年，大多是故意迂回阻挠，实际上成为上下官员讨价还价、官吏收受贿赂的场所。况且检正司本是中书、门下两省的属官，都司本是尚书省的属官，如今混在同一个机构中，哪里还会有真正能够裁决可否的人呢？遇到关系机密、必须迅速办理的事情，就有上面不等候奏禀、下面不等候勘当，先行办理的情况。凡是所谓“奉圣旨”以及“依奉圣旨不允”的文书，有时从来没有先送上、先发出省札的情况。有时预先取得空头省札，执政官都先签押后交纳到宰相府，临到期限才填写内容。有时因疾病所扰，连书押的真伪都无法确实判断。唉，宇宙是巨大的事物，不是一个人所能控制掌握的。即使尧舜尚且舍弃自己而听从众人，即使皋陶、夔、稷、契也还要推举贤能、让位于有能力的人。后世那些平庸贪婪的宰相，有什么才干，竟想深居独断，把大量政务交给几个阿谀奉承、顺从旨意的人。自王安石倡导以来，章惇、蔡京、秦桧、韩侂胄都仿效这种做法，到近世更加严重。如今上天开启太平之运，这个弊病首先应当改革。臣身在远方，不能全部了解情况，只担心检正司、都司文书迂回缭绕的弊病，已经沿袭很久。眼下如果看起来还没有造成严重危害，却不知道都司地位加重、六曹地位减轻，正是历代权臣窃取权柄的大端。愿陛下明辨是非，迅速改正。贴黄 宰属、宰士这些名称由来已久，但职权一向很轻。到了熙宁、元丰以后，检正司分别监察各房，都司分别治理六部，事务权力才开始尊重。到了近世，都司逢迎宰相，参与机密事务，对外又与制置总司等机构以及沿边将帅互相以利益相赂，其权力反而超过执政和台谏。此前韩侂胄当权时，两省属官尚且还有不敢做的事情，如今却在执政、从官之中突出设置这一职位，使小臣参与重大政务，体制实在不顺。这件事起源于元丰时期的错误，而人们没有察觉，恳请陛下明察。第二，恢复二府旧典，以汇集众人的思考。本朝仿照唐代旧制，三省与枢密院分掌职务、分别授任，各自按班奏事；事情重大时，才可以共同进奏，所以有中书省进拟、枢密院进拟、三省进拟，以及三省、枢密院共同进拟等名目。如果认为这样繁琐，实际上正是为了使权力统一而责任专一，让各自都能安守职分、各自献纳意见。不仅如此，二府奏事以后，有时另奏其他事情，有时还会留下单独应对，于是又允许不按时叩阁求见；有时皇帝临御资政殿，有时临御迎阳门，有时开启天章阁，这些都在进拟奏呈之外。大体说来，三省不怕有不同意见，二府不怕单独应对，所以有时同看一件事，而东西两府各自提出一种说法，这类事载在史册，数不胜数。因为大臣的地位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天子与他们共同承担上天所授的地位、治理上天所托的职务，而皋陶、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大臣，辅佐帝王继承天命、建立纲纪，这就是他们所处的地位。如今却喜欢教导臣下，只要能够控制他们，就让他们成群结队地一同进见，闭口同声，像沸腾的鼎一样，忍受否定意见的羞辱，厚着脸皮站在众人之上；对于君主来说，又何必使用这样的人呢？那些掌握国政者的说法，不过是说分班奏事，或许有人会暗中谋求私利。例如韩缜曾经让中书省单独进拟，以便偏袒自己的姻亲；曾布曾经让枢密院单独奏事，以排挤宰臣，声称如果共同进奏就一定不会有不同意见。这种说法固然对掌权的大臣有利，但应当选择君子并信任他们，不应当任用小人而猜疑防范。因为和衷共济与阿谀苟同，正是辨别君子、小人的关键。如果都是君子，即使意见不同也能同心；如果都是小人，即使说法相同，心意也各不相同。因此，祖宗盛治时期，宰执多至八九人，少时也不少于六七人，彼此互相裁可，不肯苟且同意。中兴以后，三省官员仍有五六人。秦桧专擅国政时，二府的副职各只有一人。庆元初年，韩侂胄曾想亲自担任枢密使，有人告诉他，如果权力不能集中，反而不如名义上辞去枢密使、实际上掌握实权，于是长久担任监惠民药局。夏允中迎合风旨，引用王旦、吕夷简、文彦博的旧事，提出设置平章军国事的主张，执政官纷纷表示不平，这项议论一度中止，几年后终于实行。但当时二府中仍有宰相和执政官。到了嘉定以后，以宰相兼任枢密使，又合并为一体。以宰相兼任枢密使，大概还可以用富弼所说的理由解释：边境事务关系国家安危，不应专门交给枢密院；但如果执政官都兼任二府的副职，就更没有分班奏事的制度了。这样又怎能防止众人的议论，使各人充分表达自己的见解呢？还请陛下广泛设置官员，审慎谋划。

译第三，恢复都堂旧典，以提高三省、二府的地位。本朝盛治时期，把尚书省作为外省，接受四方的诉讼文书；在宫禁之中设置政事堂，作为宰执会聚商议的地方。凡各部门的公开参见、府吏的呈报文书，通常都在政事堂集合，同席共同商议，由众人决定。每天退朝后到午时前后，鸣钟开饭，备马返回府第。然而百年之间，宰执没有修建私人府第，仍然租住民宅，往往离城遥远；这样出省以后，官吏拿着文书奔走各府，常常耽误，有时还会泄露机密。神宗皇帝考虑到这一点，在宫门西南测量土地，东西两侧各建二府、各设四个位置，想用来严密谨慎地处理机密事务。然而府第墙壁相连、田界相接，咳嗽声彼此都能听见，于是那些依仗权力、营求私利的宰相越来越多；有人说这样不方便，便安然建造私人府第，不再顾及同列。自蔡京以来，历来都是如此。南渡初年，三省、枢密院合在一个地方，宰执每天会集商议三四次。吕颐浩常常在私人小阁中处理政务，已经有人议论他。后来虽然修建了各府，秦桧却自行居住在望仙桥的私人府第。到了韩侂胄，他以万寿观使的身份窃弄威权，许多事情受到牵制。任平章军国事以后，他三天进一次政事堂，大概也知道在私人府第处理政务是不安稳的。可是宣押赴堂的第二天并非入堂之日，仍有分管的官吏抱着文书在私人府第等候。宰执刚到政事堂时，堂中还没有门，有人问陈自强为什么来，随从回答说：“官吏到太师府呈递、请其押字的文书。”陈自强这才茫然醒悟，摇手张口说：“不要说，不要说。”原先从来没有一天不入政事堂，也没有一个官吏不留在省中；当时宰执大概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可是近年宰执以养病为由不出门，竟被视为常事。嘉定年间，有人多次以称病为由休假，即使如此也不过几个月；但五六年之间，威势已经形成，终于发展到在内室决断政事、在床榻上操纵权力，别人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唉！四海之内能说话的人非常多，却让他们在昏暗之中拱手听命；上面没有君主，旁边没有同列，下面没有百官士民，这种情形是王安石、蔡京、秦桧、韩侂胄都不敢做的，如今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如今圣明的教化更加亲切，过去的事情固然不必再议论，但旧制既然如此，惟愿陛下深刻鉴察并努力坚持。贴黄 秦桧的私人府第后来成为德寿宫；臣没有来得及见到秦桧，但还见过韩侂胄。韩侂胄位极尊贵时，把天庆观作为朝士等候拜见、商议贿赂的地方，有人过了三五天还不能见到他。到了近世，道路旁的庵堂僧舍竟成了等候拜见的地方，四明的大慈寺竟成了取财的媒介。因此，稍微知道廉耻的士人，绝不肯到那些地方去。如今君臣刚开始讨论治道，首先应当鉴戒这种弊病。如果真心实意、持之长久，那就是国家和百姓的福气。第四，恢复侍从旧典，以求得忠诚的劝告。本朝侍从官，从大观文到待制，并非只有一个职务，但要求他们参与思考、提出意见的意义是相同的。给事中负责封还驳正已经施行的命令，中丞、谏议大夫以进言为职责，这些不必再说；翰林学士、六曹长官和副职，虽然不是专门负责言事，也从来没有不因事进言的。熙宁年间的诏书曾责备侍从之臣不进言，司马光辞去副枢密使时也说，侍从之臣对于政事没有什么不可进言。因此，立储君、整顿宫闱、议论濮园、争论新法、辨析河防、讨论边事，无不是侍从之臣在朝廷上争辩、由众人裁决。南渡以后，这种风气还没有消失。绍兴年间金国使者到来，张焘、晏复、魏矼、张九成、曾开、李弥逊、梁汝嘉、楼炤、苏符、萧振都以侍从身份争论此事。于是从副使、同签书直到郎中、察院、馆职、枢密院属官，接连上奏。隆兴、乾道年间，像龙大渊、曾觌，以及周必大、张震、龚茂良等贤臣，都曾发表议论。孝宗起初虽然没有采纳，最终还是因为陈俊卿的一句话而把他们斥退。乾道年间任用张说、张栻以侍讲身份上疏，范成大以中书舍人身份封还词头，周必大以翰林学士身份不草拟答诏，莫齐在后省不签署录黄，后来台谏官也交相上章争论。韩侂胄刚开始掌权时，罗防、楼钥、徐谊、彭龟年、林大中、章颖、邓驲等贤臣都以近臣身份首先迎击他的锋芒。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太府寺丞吕祖俭，下至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等六人以及吕祖泰等，都一起起来攻击他。于是从宰执、侍从官以下，朝廷内外获罪的人不下五十多人。乾道、淳熙年间留下的余泽还没有完全消失，其功效大概就在这里。庆元二年以后，士气突然衰竭，逐渐形成噤口不言的习惯。有一天韩侂胄提出开拓边疆的主张，只有从处州召回的徐邦宪竭力陈说停止战争的意见，早晨进谏，晚上就被罢免。台官徐楠随后附和议论。执政官如钱象祖，也因议论此事而被贬到信州居住。这些都是臣亲眼见到的。臣虽然不足以计数，也曾在这两位之前进过言。唉！国家的大事，除了这三个人之外竟没有一个人进言；当时距离庆元初年还不到十年，士气却被权势的烈焰挫伤、销蚀，委曲畏缩到这种地步。后来既然下诏出兵，事情重大、责任很重，韩侂胄担心谤言归到自己身上，便借李璧的请求，命令侍从、台谏、三衙、沿边帅臣各自把意见分条陈述。诏令一下，群臣不能再模棱两可，于是便显露出真实态度；明显提出附和意见的人，和不赞成的人，竟形成出人意料的反差，由此可见士气已经低落到了什么程度。嘉定以来，号称要改革，却不以此为鉴，反而更加严重。甚至使士大夫加以嘲笑，说侍从之臣没有参与思考，却有“献纳”。所谓“献纳”，是讥讽他们用财货取得官职。臣实在以此为耻。如今光明照耀如日，彰明道德、堵塞邪僻，来照临百官；近臣一定不会再沿袭陋习。惟愿陛下明白警戒并加以开导【缺】。

译辨别、努力实行的人，怎么能称得上这样的选任；何况精【原文残缺】。精神、气质、容貌所产生的感发和威仪，文辞所表现出的风采，都可以在观摩学习、接受熏陶浸润中获得益处，这难道是见闻浅少、见识单薄的人所能做到的吗？至于祖宗的旧事、先贤的出处进退，相比六经之学，已经可以说容易了解了。然而同一件事有不同记载，同一个人有多种说法，如果没有广博见闻、丰富知识的功夫，也不是仓促之间能够通晓的。可是几十年来，这个官职竟然人人都可以担任。陛下天资高明，不妨考察近十年来任用的人，逐一思考，必定能够看出他们学问的深浅、品行的邪正。一定会知道这个人平日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却列入殊弼、修光、颐焞、熹栻这样的选任之中；那么他们虚度岁月、徒然制作文书，因而耽误陛下讲学功业的情况，也就可以想见了。如今陛下舍弃旧人而谋求更新，早晚相与讲诵的人，必须是当时最优秀的选择，还请广泛访求并明辨。贴黄 臣过去曾在道路间听说，陛下处理政务之余，时常以写文章自我消遣。文章并不是圣贤之学，但在今天，能够写作二汉以前的文章、懂得魏晋以前书法的人，也没有几人，何况是其中高深的道理呢？所谓高深之处，必须知道圣贤相传的是什么道理，早晚所讲习的是什么学问；从修身、齐家、治理朝政，到分设官职、分封土地、授予田地、建立学校制度、制定赋税，其规模制度与秦汉以来任意改动的制度相比，精粗详略各是怎样？既然已经能够看清这些，又一定要详细考问，精心辨析，切实践行，仿佛生在那个时代、处在那个职位，来同圣贤相互切磋，那么坚持不懈，达到尧舜的境界也不难了。如果只是分章析句，把它作为诵读、讲说文章的材料，那么年轻力壮时还可以勉强做到；时间一久，志向不能驾驭气质，志向也会随着气质一起衰败，这才是讲学最重要的关键。愚臣越出职位妄自进言，恳请陛下明察。第六，恢复台谏旧典，以公正决定升降黜陟。本朝台谏官的制度是，平日彼此从不相见，议论政事时也不互相商量，即使对长官也不通报。因此，台臣议论政事，谏官不赞成；谏官议论政事，而台臣因不进言被罢免，这种情况时时都有。直到靖康年间李光、冯澥的争论，仍然保留着这种意义。中兴以来，台谏官所居住的地方另设为六宅，却又合在一座门内，可以隔墙往来，严重违背旧典。先朝台谏官之所以从不交往，是希望他们各自充分表达见解，不互相商量。自秦桧专政以来，台谏官的任命全由秘密奏启决定，先暗示他们弹劾执政官，以便取代其职位，统称为台谏，职分不再区别，因此明明形成朋党，人们却不认为奇怪。到了淳熙、绍熙年间，虽然偶尔有一两个人，如在南榻任职的胡晋臣、居殿中的刘光祖，都曾排斥谏官并将其罢去；但旧典长期湮没，士大夫反而觉得惊怪。韩侂胄沿袭秦桧的道路，完全如出一辙。先帝初年，吴猎与刘德秀一同进入台谏，一人如香草、一人如恶草，任命由宫中发出，人们已经知道形势不同。加上韩氏势力日益强盛，接纳、援助刘德秀，同时把善类一网打尽；从此台谏都任用私人，有时明白表示风向，有时迎合当时的意旨，公论受到压抑，朝纲混乱。先帝不久也悔悟，凡是从前被废黜驱逐、到泰禧年间还活着的人，依次收用，于是道学的争论平息，恢复的主张兴起。当时据臣所见，台谏虽然观望权臣，却还没有发展到事先呈送稿件；对当前利害有关的事情，无论朝廷内的百官，还是朝廷外的监司、守臣，都没有完全【原文语意未完】。参与知悉。自韩侂胄被诛，号称改革，却仍然保留原来的两名台谏官黄畴若、叶时旦，各自利用原有官职提拔他们，让他们攻击韩党以赎罪，人们已经怀疑所谓改革只是徒具形式。后来凡是任命台谏官，必定事先约请相见，用酒菜款待；到议论政事时，又用书信来回商议，先索取完整稿件，认为可以就听从，否则就改掉。官职高低的次序、任职日子的先后，也都任意调换更改，通常拖到月底；发布风旨的人不觉得奇怪，议论的人也不以为可耻。后来，台谏官对人说话时总是说：“近来的文字都是府第送出来的。”臣这才产生怀疑。有一天，李知孝对臣说：“昨天所议论的洪咨夔、胡梦昱两件事，是府第送出的全文。”如果确实像这些人所说的那样，那就已经超出事先呈稿的程度了。因此人们说台谏官还不如鹰犬。鹰犬捕捉鸟兽，是出于本性，并不是为了取悦主人；台谏官却顺从他人而忘却自己，这并不是本性所安，哪里能拿鹰犬来比拟呢？如今亲政之初，亲自擢用台谏官，一扫旧习，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盼望太平的。臣愿陛下坚定相信并努力实行。贴黄 臣常常看到，四十年间台谏官被罢免或调任以后，他们贪污狼藉的情况，人人都能说出来，朝廷也明明知道；可是他们当时出于私意所议论的事情、所弹劾的人，省、曹、百司仍然守着不改。既然台谏官还不如鹰犬，却仍凭他们的话纷纷更改典章、摧抑善类，长期不能恢复，这正是危害政事的大问题。乞求陛下断然以圣意决定，将四十年间轻率改动的事情、错误废弃的人，交给官员设局，调取前后的奏牍，依据公正讨论，迅速改正。给事中封还驳正不当的事情，以及监司、帅臣、守臣中那些不值得依靠的人，也都应当一并讨论、改正施行。贴黄 臣常常看到邸报中的台谏文字，只笼统地称作“臣僚”。臣私下认为，应当按照先前的旧例，分别写出进谏、弹劾者的姓名，使他们的言论传播到四方，记录在史册上，善恶邪正各有归属；这样以后进言的人就不敢妄言。恳请陛下明察施行。

译第七，恢复制诰旧典，以谨慎发布命令。本朝还仿照前代选择制诰之臣，名目繁多，不能一一列举。大体说来，内制之臣除大诏令、外国书信允许他们进草外，凡是册立、授官等事，都要召入当面传谕；如果有应当奏报禀明的事情，君臣之间便互相讨论可否，随即增删修改，以符合旧制。皇帝出行，侍从官要准备顾问；如果有人请求单独应对，就不必按班次隔开。有奏事时使用榜子通报三省、枢密院，就应当使用咨报而不署姓名。所以称作“内相”，是因为能够同君主上下议论古今、宣布谋略、发布命令，其地位就是这样重要。外制之臣分掌六房，负责执行命令，按各房轮值起草。凡事情有不恰当之处，都可以上奏论列、封还驳正。每天早晨到省中，便在紫微阁下起草制书，等到宰执离开政事堂，才可以退值。刘敞曾经遇到追封皇子、公主九人的诏命，词头下达时正是宰执将要出堂之际，刘敞停住马匹，回到座位，一挥笔写成九道制书。刘敞并不是为了夸耀才能、炫示敏捷。按照旧例，百官任命没有不接受告身以后才供职的，即使追命、赠襚等制书，也不超过一天就应发出。自中兴以来事务多故，才出现不等候接受告身、先行供职的命令；日子一久，便沿袭成惯例，大大违背了命官最初的意义。到了四十年来，事情一天比一天不同。其大要是，内制失误在先，外制失误在后，所有这些都受到权臣牵制，不能施展本职。内制方面，朝廷将要任命官员时，必定先挑选能够奉使的人才使用。例如王德谦、苏师旦被授予节钺时，负责当值起草的臣僚在尚未兼任当值之前，就先禀报风旨；在尚未宣布、开启诏书之前，又先呈上制草，其他制诰也无不如此。到了近年更不是从前可比，往往由两位学士各写一份制书，有的经过宰相涂改，选取其中一份宣布，删裁另一份作为答诏；这种做法沿袭已久，人们竟不觉得奇怪。这就是内制在先失误。负责外制的人取得词头后，随即设法请人代笔。臣在泰禧年间所见，尚且还有五日、十日的期限；到了近年，逾期已经十分严重，凡是近臣，甚至要过半月、二十天以后才接受告身。外面的监司、帅臣、守臣，则有已经任满一考还带着新任官职的。唉！君王的言语一经制作，命令一词发出，就应当雷厉风行，因为这是纲纪所系，怎么可以受牵制拘束、把它看成具文呢？不过，这还只是从代替君王发言的事务上责备他们。至于内制之臣不按时请求入对、夜间值班时接受召见，外制之臣驳正任命、封还词头，如果不是胸怀刚大之气、具有深厚学问根基的人，不能担任这些职务。如今竟然人人都能担任这些职务。现在圣明的教化重新振作，这也是应当改革的重要事情，惟愿陛下亲自擢用人才并实行这些制度。第八，恢复听取言论的旧典，以沟通下情。祖宗盛治时期，接受朝见、裁决政事，有时一直到中午。有人奏事已经很久，后面的班次不能全部引见，就命令太官到殿庐赐给他们食物；有时辅臣还没有退朝，也赐给食物。殿门赐食结束后，再次入座引见后面的班次。仁宗初年，群臣入见应对达到十九班还没有厌倦。后来前殿奏事不过五班，仍下诏在辰时以前常留一班，以等待御史、谏官请求入对。历代相承，大都采用这种办法。所谓宰辅奉召、侍从参与思考、经筵留身、翰苑夜对、二史直前、群臣召回、百官转对、轮对、监司帅守入见辞行、三馆封章、小臣特意引见、臣民叩击匦函、太学生伏阙进言、外地臣僚附在驿站文书中进言、京城各机关通过马递铺传送奏章，大概没有一天不能入对，没有一个人不能进言；这样才可以使人心一致、观察自己的德行，共同承受天命并警戒时机。自秦桧、韩侂胄掌握国政以来，把神器看成匣子里的东西，霸占吝惜、牢牢把握，只怕有人进言。即使每天引见两班，仍有很多人被隔绝在下面。每次早朝奏对，大多到辰时初就结束。号称近侍的官员，从来没有机会侍奉宴饮、从容进言。想陈述自己的见解，还要先向閤门通报。即使是经筵讲读官，也要事先询问有没有奏事。二史虽然听许直接进见，也必须经过閤门通报才敢进入。至于那些列在二班之中的人，又只是姑且写成具文，以求勉强免除责任。职事官有时应当轮流奏对，不是以升迁任命为借口，就是以托病休假为借口。所谓修养德行、所谓讲习学问，是古代大臣匡正君主的要义。如今却互相告诫说：“只要说修德、讲学，就会被称作正大，实际上不会触犯当时政事；只要攻击君主本人，对外表现得像刚直敢言，实际上不会触犯当朝宰相。”唉，士气的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只有太学诸生伏阙进言，以及登闻检鼓院接受奏书，还能自行陈述意见。但几十年来，两学的士人，有的被削除学籍、流放远方，有的当场杖责、戴械押送到岭外，有的死在途中，有的被交付而不予答复，有的被借其他事情加罪。因此人们争相受到惩罚、创伤，长期郁结而不能伸张。检鼓院虽然设置匦函，却不予过问；凡是奏事，都一定追问所说的内容。后来甚至擅自拆开进呈御览奏章的封套，审查其中是否属实，必须确认不涉及诽谤讥讪才允许投进；或者拒绝接受，即批写“拒不受理”，这是什么道理？那些侥幸能够送达的，还必定要等十天才等到处分。如果得到赦免罪责的命令，就已经高兴得出乎意料了。至于有的被押回本贯某州听读，有的被编管、流窜到其他州，都是无法预料的。如今陛下亲政之初，引导人们进谏，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乞求陛下断然以圣意选举、整顿并施行。贴黄 臣私下认为，集体议论的制度，是为了汇合众人的智慧、充分了解下情，自周、汉以来一直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近年以来，听从宰相的风旨，预先定成一种说法；官员们虽然聚集在省中，却没有听见反复辨论、互相评议是非，大多由一个人独自决定，让官吏在纸上按住手指签名便离开。这一制度应当恢复旧典，以彻底洗刷徒具形式的陋习，恳请陛下明察。

译第九，恢复三衙旧典，以加强本朝的根本。本朝三衙制度自太祖艺祖开创基业以来，鉴察前代，选择心腹大臣掌管禁军，人数总计十多万，用来强干弱枝、巩固藩卫王室，是京师的重要制度。中期以后，军队逐渐形成骄惰习气，到崇宁、政和更加严重。高俅凭借宠幸得到任用，于是军纪完全废弛，只剩下三万人。靖康之祸，京师削弱、外敌侵凌，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中兴以来，首先鉴戒前面的覆辙，既严格选择将帅，又谨慎掌握军权。即使在艰难多事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辛企、宗王瑗的骄横而废弃典刑。孝宗初年，殿帅王琪奉使两淮，推荐和州教授刘甄夫。孝宗准备召用他，刘珙、王炎当时在枢密院，便叫官吏制作文书，追到都堂责问、勉励王琪。不久他们探知王琪在淮上，擅自假传诏令修筑城池。宰相陈俊卿一定要把他处死，皇帝虽然完全宽赦王琪，最终仍因这件事将他黜免。由此可见，先朝对待三衙，严格到了这种程度。韩侂胄尚未得志时，通常依从吴曦借贷，有时又借此求进，用殿帅的职位酬答私人关系。吴曦请求统领西部军队，韩侂胄不敢违背。后来又任用郭倪、郭果接替他，都是庸劣驳杂之人。嘉定以来本应充分鉴察其中的弊病，却有人因为资历浅、声望低而任用，也有人因为接受私人请托深厚而任用。夏震依靠这种关系来办理国事，还可以说得过去。彭辂派刘琸把故相生日的馈赠送进京城，适逢故相因母亲丧事离职；刘琸善于转圜，把馈赠改成赙赠和吊问，既迅速，赙赠也很丰厚。刘琸又假借言辞，直接说彭辂派他来听从役使、办理事务，于是跟随故相往来山中，为他供应土木工程所需。彭辂后来统领岩卫、刘琸后来成为将帅，实际都以此为基础。至于任用败军的冯榯，舆论没有不惊怪的。大概奴才还在彭辂之下，只会刻剥将士来供应贿赂，年节馈献各有定额，只知道有冰山可以依靠，其他事情一概不顾。郁攸之事造成祸害，他却慌忙只去救护宰相的私人府第，即使宗庙、朝廷也漠然不顾。大体说来，庆元以来所任用的人，都是报答私恩、巩固权势；嘉定以来所任用的人，都是供其驱使、征取贿赂，严重违背了祖宗居重御轻的本意。如今圣明教化更新，必定已经任用适合其才干的人，还请更加谨慎重视。贴黄 臣近来看到邸报，冯榯被安置在靖州。冯榯得罪宗庙，不在市朝处死，也没有没收他的财产，已经是惩罚过轻了。像靖州这样的地方，虽然说是偏僻之地，实际上却号称乐土；而且“靖”字的意义，是谋求安定、治理安定，有使自己安定并献身国事的意思。臣认为像冯榯这样的人，应当投到广南偏远险恶的地方，不应当用他玷污靖州这片土地。恳请陛下明察。第十，恢复阃府旧典，以排除私人意图。本朝初年首先创立制度，革除唐末五代的弊病，用牧守取代藩镇，用诗书取代干戈。百年之间，虽然间或有边境忧患，却绝没有萧墙之祸；这是因为国势虽然弱，民心却没有动摇。大概圣祖、神宗树立纲常、厚重伦理，从上面端正根本、澄清源流；先正大老分别贤人和佞臣，明辨义与利，从下面树立经常之道、陈列纲纪。不搜刮财利来动摇根本，不滥用武力来招致戎狄的奸谋。立国的规制就是如此，表面上虽然弱，根本却强。然而掌权的大臣窥见其中的缝隙，必定抓住“和”与“战”两个字，把它们作为招揽权力、巩固地位的计策。王安石得势后，首先以使国家富强、军队强盛自任，于是设置旁通簿来迎合皇帝的意旨，分割三司使的权力而归于朝廷。府库充实以后，便派遣那些党羽向南、向西征伐，劳苦百姓、耗费财物，只为取得空虚的土地；又夸张边境军情、隐瞒失败消息来欺骗君主。最终丧失军队、败坏军纪，震惊皇帝的车驾。章惇、蔡京、王黼、童贯沿袭旧有计谋，与西北结怨，最后弃信背盟而酿成大祸，直到渡江、航海，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秦桧亲身经历此事，又乘着高宗厌恶战争、两宫思念南归之机，割让土地、奉送仇敌，以此胁迫国家，称为安定国家的良策。十八年之间，他操纵君主，铲除善类，得以完整地活在窗下。韩侂胄窃取威权以后，出入宫禁；自恭淑皇后升天，担心权势不能长久，便又提出开拓边疆的主张来巩固自己。连续多年派遣使者，通常任用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他们都说金人与鞑靼相持，遗民在内地归附，如果乘机进取，就可以完全收复旧日疆土。盛夏出兵，只到达符离，两名将领因为田俊迈诱骗敌人而退回。韩侂胄于是想收兵遣使议和，但已经来不及了。到了郭倬被斩首、郭倪离心，皇甫斌、李奕、李爽接连败退，吴曦害怕死亡而依附仇敌作乱，于是赶快商议讲和。这样一来，万里边境都变成了荒丘废墟，而韩侂胄也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史弥远秘密辅佐先帝，纠正韩侂胄开边的罪过而取代其职位；他的主张不得不出于讲和。然而中原破败分裂，和议不能长久，山东、河北、关陕的人归还疆土、请求任命官吏，没有一年不发生。襄阳、蜀口一带的人，名义上说是约定归还，实际上却把他们杀掉。只有山东百姓蜂拥聚集、蚁聚成群，势力不可阻挡，于是不得已接纳他们。接纳以后本应设法安置他们，谁知竟听任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自由来去，任凭他们在我们的边疆肆意抢掠。派郑损主持阃外军务，李全却拒不接受；改派给诸国，李全又杀了他。于是派徐晞、程稷、姚翀等人去逢迎侍奉李全，直到实在无法忍受，才派刘琸图谋对付他。图谋未能成功，彼此的嫌隙日益扩大，终于酿成盐城之难，可以说祸患达到极点了。因此，前任宰相还想掩盖遏制、调兵防守，有人责怪他昏暗无能，有人讥讽他畏惧怯懦。我从西边的事情来看，他不过是在谋求保住自己的职位罢了。自从董居谊统帅蜀地，专门倚靠王大才守护西部边疆。王大才重金贿赂北方统帅，却在朝廷中夸夸其谈，对外宣称边疆必无忧患。一旦敌人乘虚深入，王大才便忧惧而死。董居谊仓皇渡过剑门，尚书守密院，风向和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还下令不得追击敌人越过边界。于是敌人可以进攻我们，而我们却不能袭击他们。外面的三关既已失守，藩篱崩溃，外部争斗、内部凶暴，不得已才任用安丙、崔与之。二人虽有的死去、有的病退，也都不能长久任职。然而二人本来都不是谄媚侍奉宰相的人。防备郑损、李全所不愿做的事，才敢任命他们统帅蜀地，命令他们招降归附、放弃险要，退让数百里土地，以图苟且安定。周如渊固守自己的主张，敌将达齐等已经纵马焚烧劫掠，在我方境内出没。

译而北方使者苏巴尔罕正以议和为名，扣留兴州、赵原；我方使者王良能、李大举正以回访答聘为名，前往凤翔府制置司，用牛羊犒劳军队，督促兴元统帅。人心已经十分愤怒，鞑骑横行十七州，百姓死亡不知达到几千万。幸赖上天悔改而停止灾祸，他们自行退去。人们无不责怪周如渊昏暗无能，却不知道其实是弥远使他这样做的。唉！推究董居谊、郑损等人在西部边疆蒙蔽掩盖、遏制压制的用意，那么三边的事情大概也可以由此类推，而弥远患得患失的心思，连路人都共同知道。如今皇上明察一切，本来已经不必等我来说了，只愿陛下深刻明白祸患的根源，预先谋划防范。贴黄。自从前任宰相加以钳制，朝廷内外的事情无论大小，有的用私事，有的用申状，唯独不许上奏皇帝，所以四方的成败无从上达。许奕曾上奏封事，张方曾上呈封章，都被防备并遭到谏官列举罪状。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希望陛下明察：今后凡涉及边防以及四方水灾、旱灾、盗贼的事情，允许各路监司、帅臣、郡守都可以论奏，直接上达圣听，以防天下政情壅塞蒙蔽，幸甚。以上十件事情，臣已经先引用旧典，接着陈述时弊，为陛下在面前详细讲过一遍，但臣的意思仍未尽，请允许臣最后再说。臣常常想到，本朝最为强盛的时期，没有超过元祐。以前陛下即位之初，臣曾把元祐元年当时人才的盛况向陛下讲过。那时宰相是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政府大臣是吕大防、韩维、刘挚、范纯仁；台谏官是苏辙、孙寛、梁焘、范祖禹、鲜于侁、朱光庭、傅尧俞、吕陶；翰苑官是苏轼；词掖官是范百禄、曾肇、刘攽、苏辙；经筵讲读官是傅尧俞、韩维、范祖禹、赵彦若；说书官是程颐。按照元祐元年的情况来看，大概元祐二年以后也大多如此，臣不再一一列举。臣陈述到这里，陛下宣谕说：“元祐的人才竟然这样多。”臣想到，面对面奏明今日任用人才的方法，大概是因为任用一个司马光为宰相，便有如此多的人才按类别被吸引而来；而且先不说其他人，只如苏轼在翰苑、程颐在经筵，这类任用确实不可改变。陛下再三点头，臣以为陛下听到这些后，一定会把它作为求取人才的准则了。可是大臣不能顺承圣意，大多任用私人亲信，没有一个完全合乎陛下心意。臣不再逐一列举说明。陛下不妨把即位以来亲近任用的大臣取来，看他们的官职来衡量他们的才干，从司马光以下逐人加以比较；他们才干强弱、贤能与否是否相称，也就可以由此推知。掌权的大臣不按照司马光侍奉君主的方式来侍奉君主，他们的侮慢不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贴黄。本朝的政治，以哲宗皇帝元祐年间最为称首。然而最初清明，不过几年，调停的说法一出现，就已经不是前些日子的元祐了。到元祐九年，前面的功业全部废弃。徽宗皇帝初年，起用群贤，如任伯雨、陈瓘、龚夬、邹浩、江公望等，共十三人，排列在要职之中。仅任伯雨一人，半年之间就论奏政事一百零八道奏疏，其余人也可以想见。章惇、蔡卞等元凶大恶之人，全部揭露他们的罪恶并放逐迁徙，天下人把这看作小仁宗，这就是徽宗初年的本意。自从邓洵武提出爱莫能助的谋划，进用不到一年，就召蔡京为相，把前面的事情全部反过来，早晨改变、傍晚又改，终于达到大乱。嘉定年间号称更化，然而从嘉定元年十月以后，召用的人才还没有全部到达，前任宰相因忧患离职，台谏担心贤者都到来后，前任宰相便不能夺情起复。于是扫除不同意见，显示明确的意向，所以有些贤者到了京畿附近又返回。陛下初政的美好，也仅仅维持半年便发生变化。天下的道理，如果不是根本出于纯正忠诚，只是徒然制作形式、虚饰美名，还从来没有能够长久的。这些都是今天应当借鉴的事情，恭请陛下明察。虽然如此，臣在这件事上还有不能自已、不说不快的话，请再为陛下详细陈述。哲宗皇帝从元丰八年春到元祐九年夏，改元绍圣，共静观十年，之后才亲自处理政务。臣前面所列举的元祐人才盛况，实际上是宣仁圣烈皇后造成的。改元绍圣以后，反而不如从前。当时范祖禹曾说：“如今亲自处理政务，正是宋室兴衰的根本、社稷安危的基础、天下治乱的开端、百姓忧乐的起点，也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离合去留之时。”臣曾据此话来考察。唉，范祖禹难道是最善于预见事机的人吗？绍圣亲政以后，首相章惇，接着李清臣、邓温伯、蔡卞、曾布相继进入两府，而司马光、吕公著以下诸贤，世人所称的君子，死者被追究罪责，生者遭贬逐流放。第二年，昭怀皇后由美人进封为婕妤；又过一年，隆祐皇后从宫中退居瑶华宫。于是熙宁、元丰时期的政事全部恢复，元祐党人全被黜退，是非颠倒，纷乱延续多年，终于开启了神州陆沉的灾祸。从今天考察导致祸患的原因，实在是以宫闱不正为根基。正当元祐极盛之时，昭怀皇后凭姿色受到宠遇，但因为上有宣仁圣烈皇后临朝，下有众多君子主持政事，她不敢放纵。开封府寻求乳媪一事，正直的舆论哗然攻击她，群贤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不过是为了哲宗巩固根本、安定君命而谋划；可是她对此不能体察，内心怀有不平。一旦亲自临朝处理万机，奸邪之臣就得以乘隙放纵，发泄其狂妄吞噬般的毒焰。宫闱由她主宰，而从前的正人端士，六七年间没有一个留下。由此才知道，身边没有法家和辅弼之士，独自居处在宫廷深宫之中，实在是国家治乱安危的征候。范祖禹的话确实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如今宫中事务秘密，臣远在万里之外，无从知道；只是从绍圣亲政的事情观察，确实可见古今治乱没有不是由于家道端正或不端正造成的。何况陛下在外朝实行易月之制，宫中服三年之丧，在丧制尚未解除时，必不是沉湎酒色的时候。然而臣过分忧虑，只恐陛下深居穆清之宫，独自掌握威权，君臣之间形势隔绝，内外情意疏远；假如有依仗宠爱、揣摩圣意、借托声势的人，陛下怎么能察觉呢？除丧以后，受宠的宦官、侍从和近习之人相互亲狎熟悉，臣所忧虑的又不只在今天。

译权力不转移到大臣手中，固然是宗庙社稷的幸运；万一转移到宫中、宦官、宠幸或姻亲手里，那么到那时，反而还不如权力在大臣手中，因为至少权力仍然出于一处。更愿陛下反复深思谋划，不要使绍圣年间把清明政治改变为乱政的事情在后日重现，也不要使建中靖国年间抛弃贤者、任用奸人的事情现在就出现，以毁掉十年静养的功业，使四海百姓听候诏令的希望落空；这实在是社稷长久安定的幸运。臣冒犯天威，内心无比震惧，等待责罚降临，谨将这些记录上奏，恭候诏敕裁决。贴黄。往年臣曾以狂妄浅陋的民间见解禀告陛下，没想到诸位大臣后来也相继进言，都是出于爱君忧国的共同心情，并不是可以勉强拼合的。可是当时进言的朱端、常莫泽、李知孝、梁成大等人，竟因此离间君臣关系，疏远骨肉亲情。臣虽独自遭受重谴，也不再为自己辩解，以免使当世士大夫蒙羞。臣如今有幸活着回来，仍不知道吸取教训，想为陛下把话说完，又担心众人的心情相同，一旦开了这个头，进言的人不断增加，反而加重臣的过错。所以臣不敢再说，只希望陛下审阅前后臣僚的文字，独自从圣心判断。凡是敢于违逆权臣、使君主不至于有过错的人，就是忠于侍奉陛下的人；凡是善于迎合权臣、却不以仁义告诫君主的人，就是不忠于陛下的人。知道那些忠于侍奉陛下而遭责罚驱逐的人是对的，就应当思考他们的言论并实行；知道那些善于迎合权臣、苟且求取富贵的人是错的，就应当责备他们的言论并加以反正。恭请陛下明察。贴黄。臣已经写好这篇奏疏，还未派人送出，恭听说四川制置已经任命赵彦呐在兴元设司，又听说利路的郡守已有由朝廷堂差任命的。臣私下考察利州一路，前年遭受残破的郡县，溃散的军队出没，残余盗寇往来，城郭和百姓十家中只剩一两家，虽然隶属于王土，也只是徒有郡名。臣私下认为，外面的有关官司没有把全部情况上报，陛下误以为边郡都已经像从前一样安定，因此前面的任命全按照太平时期办理，所以郡守还受资格限制；而制置使却处在边地多事之时，这恐怕不应如此。又考察旧日授予节钺、主持阃外军务的官职，本应由一人专掌；如果分职授任，委托不专一，必然多受牵制，妨碍应对缓急。何况进退人才的权力掌握在副司手中，也不合事体。希望圣上慈悲，再谕告大臣，重新裁量施行。《鹤山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十九，宋魏了翁撰，奏议。奉召，授任礼部尚书。入内引见奏事，第一札。臣以才能浅薄，自先帝即位以来，亲蒙擢用四十年间，五次受到征召；虽然有时离去、有时就职，所处时势和道义各不相同，但其中最相似的两次是：韩侂胄已经伏诛时，臣首先受到特别诏令；弥远死后，臣又承受严厉的诏令。深思两朝非同寻常的知遇，感动深切至于流泪，本应加倍赶路迅速前来，谨慎奉行明确的命令；然而臣两次辞谢后才入朝，并不是故意迟缓。嘉定年间号称更化，选取曾经违逆权要的人，依次收用，江浙闽越的人才不到几个月便汇集，只有蜀地被召的五人，因为道路遥远尚未到达；这时已由秋天进入冬天，事情的情况已经不同。于是杨辅授任金陵，刘光祖授任襄阳，都从京畿附近返回；范子长授予节钺，却不能入朝对答；赵大全虽承受太常的任命，不久便被论奏罢免。臣最终因坚持辞谢而获准，调任广汉太守。正当改元、更始之初，天下都擦亮眼睛等待太平，哪里想到一个韩侂胄刚死，又出现一个韩侂胄呢？臣曾亲身经历这些事情，私下想来，臣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总在更化时召用的名单中，所以忧虑多而容易恐惧。想要进京、返回、却又退避，过了一年才到宫阙，仍免不了把嘉定和端平联系起来而产生疑虑。如今从道路上传闻得知，亲眼所见的事情确实已经不如所听闻的了。唉！治理天下的日子果真不足以胜过乱世的时日吗？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凭借早已显著的贤圣仁孝，不存心争夺便得到了天下；又备尝艰难险阻，小心谨慎地保有天下。古今治乱变化的道理，陛下本来已经周遍知道、熟悉考察，却在霍光面前显得背部发凉，在李德裕面前毛发直立，收敛锋芒、隐藏行迹，去做自己感到惭愧的事。弥远却不顾这些。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资质，弥远却把陛下当作汉魏末世的君主来侍奉，而把自己当作曹操、司马懿。曹操专擅国政二十五年，把权力传给儿子曹丕；司马懿专擅国政二十五年，把权力传给儿子司马师、司马昭以及孙子司马炎。如今弥远窃取权力的年数，比曹操、司马懿还要长。虽然他的两个儿子庸劣，没有曹丕、司马炎的狡黠，未能完成他无君的谋划，但凶恶之徒根株相连，不能彻底铲除，遗留下来的罪孽和余毒必定重新滋长蔓延，那将比曹操、司马懿更加严重。陛下如果掌握大权，以雷霆般的威严、日月般的光明，使聋者听见、盲者看见，声威光焰震动灼耀，从近处的杭、婺、常、润，远到闽、广、巴、蜀，凡是被权臣压制的人，都一一收拾而不遗漏。即使臣独自遭受重谴，也得以列在招来任用的末尾。臣虽然不能为时局增加或减少什么，但既然再次辞谢而未获允许，也不能昏昧地来一趟，姑且等待新政化成时再拭目而观。可是从道路上听到的情况，都说汴、洛的军队被弃置，反而给盗寇资助敌人；惠、广的盗寇跨州连城，鞑靼使者请求议和，虚实还不能确定；北方人归附，真情假意也难以明辨。今天徐、邳等郡军队覆没，明天建宁郡的士卒作乱，这类可怕惊骇的事情时时都有。至于禁军不得安宁，公私关门闭户，城镇乡邑停止营业，没想到在京城之下也有这种情形。于是道路上的毁谤、市井间的议论，大都说群贤天天到来，正直的言论天天听到，可事情的变化竟然如此，没有不把罪责归给儒生的，说他们只会诵读讲说经义，对于君德和国政却一点益处也没有。即使馆职试论、学校上书，也照例被怀疑只是空虚无用的经术工具。道路毁谤、市井议论，是小人的无知，不值得过问；可是学习孔氏之道的人也受到加倍轻侮。唉，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诸贤的心。《诗经》说：“没有一个聪明人不显得愚笨”，是说他们像愚人一样混同世俗、苟且容身；又说：“善人像尸主一样承载”，是说他们像祭祀中的尸主一样不说话而坐享供食。如果用这些话责备诸贤，虽然也说得通，但难道就知道权奸长期专擅国政、没有一件事情不被破坏吗？譬如衣服破旧而生虱子，树木蛀蚀而长出蜉蚁，修补缝缀、培育根本，难道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吗？可是竟然要把四十年积累的败坏，在一个月之内责备众位君子承担，也是不知道事情的根本。何况正直的言论虽然天天听到，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实行；贤能的人虽然天天到来，实际上也没有真正信任。难道真是诸贤的过错，竟一定要提出这种归罪的说法吗？这正是小人的情状，实在难以揣测。臣从偏远地方来，不知道具体的事体，只用历朝的事情来说明。臣私下认为，今天的事情一定有乘隙等待机会的人，潜伏在幽暗之中，而人们没有察觉。元祐的政治仅仅四年便逐渐改变，又过四年改为绍圣，是王安石的余党动摇了它。建中靖国的政治不到半年便迅速改变，又过半年改为崇宁，是蔡京、蔡卞的余党改变了它。秦桧死后，政治暂时恢复正道却很快又改变，是秦桧的党羽如万俟卨、秦熺、史思退等人仍然盘结如故。韩侂胄死后更化成为一纸空文，是弥远、弥坚以及由宫妾提拔起来的一时显贵都属于同类。如今弥远已经死去，上天开启了太平政治的根基，应该惩戒绍圣、崇宁的错误，坚定巩固元祐、建中的政治；这样岂只是保养国家元气的根脉，也可以杜绝奸人窥伺的苗头。可是朝廷之上受到个人牵累和私情的束缚，迟疑回顾、顾虑畏惧而酿成祸患，于是使结党奸邪、欺蒙皇上的人，借着事变发生的机会，讥笑善类，想借此援引权党、动摇国家根基。竟劳烦陛下感慨旧日辅弼人才，甚至像汉文帝抚摸大腿叹息没有廉颇、李牧，唐穆宗在进食时叹息没有萧何、曹参。没有廉颇、李牧、萧何、曹参，这确实值得叹息；如今何至于人才缺乏到这种地步？可是陛下却直接以汉文帝、唐穆宗的叹息来任用凶险狡诈、贪污败坏的人。万一四方听说此事，那么对圣明贤哲识别人才的鉴察，也不能说没有污点。何况观察人的方法，也要看他所推举的是什么人。如果他所推举的是宦官瘠环，那么他也是瘠环一类的人。哪里有凭借不是正道的方式进用人才，却可以担当大事的呢？陛下正被权臣操持，十年不能伸张自己的意志。万一又信任不肖之人而受其操纵，像晁错所说的“天天损失一点，一年亡失一年”，日月越来越晚，盛大的德业不能在天下推行，不知道天下和后世将把陛下看作怎样的君主。臣在改元以后奉命前来，得以列名众位正直之士之中，也希望圣德日益更新，治绩日益兴盛，摆脱四十年韩氏造成的混浊祸乱，而把自己附列于庆历、元祐年间的臣僚之中，这就是臣的愿望。

译难道臣是想说违逆圣心、刺耳难听的话，来使陛下厌恶畏惧吗？臣实在看到陛下凭借上等的智慧资质，开创太平盛世的气运，天下盼望治理已经一年半，却把小人看作比君子有才，把君子看作不如小人有才。所谓才，是能够行善的称谓。所以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才称得上有才；掩盖正义、隐藏祸害、毁弃信义、废弃忠诚、傲慢凶狠、损害光明的德性、放纵欲望、崇尚奢侈，就称为没有才干。程颐曾说：才禀受于人的气质，气质有清浊，禀受清气的人是贤者，禀受浊气的人是愚者。古人把德行作为才干的根本，依据正直的性情并加以充实，这是君子的才干；后世把凶暴当作才干，拘泥于偏颇的气质而顺着它发展，这是小人的才干。君子的才干可以开创事物、成就事务，小人的才干却会败坏国家、危害自身；在细微差别之间，怎么可以不察知呢？如今陛下因为任用某些人才而产生明显的感受，如果这种任用出于一时的愤怒，便不能合乎正道，那么愤怒平息以后，仍然可以回归正道。假如竟然执着这种看法，把它作为观察人的方法，使这一类人得志，他们一定会引进自己的同类，使众多政事纷乱。正如吕惠卿陷害王安石、蔡京驱逐韩忠彦一样，即使是在曾经知遇、举荐他们的地方，他们尚且来不及顾念，又哪里会顾及同列之人呢？到了这个时候，贤者一定会相互携手离去，凡是稍有知识的人，也都战战兢兢地忧虑国家将要危亡。近来侍从、台谏寂静无一人进言，只有给事中、舍人有所论列，也没有得到施行。于是只因他们自行陈述，姑且听从他们，保全爱护他们，好像还另有等待。臣实在担心旧日的根株尚未剪除，一旦显露出来，就一定会像章惇、蔡京那样，开始时还顾恤公论而勉强听从，最终必定驱逐诸贤而重新任用奸人，臣私下对此深为忧虑。如今陛下同时任命两位宰相，必将使人物的进退焕然一新；这正是天下内外观察听闻的关键，也是君子小人消长的关头、天下国家安危的征候、天命人心去留的时日。臣希望陛下立即忧念此事，与几位大臣考察人心邪正的实际，推究世事变化中祸福相依的机理，一定要知道掌握任免权很容易改变人心，而公论不可不顾恤。忠诚谨慎、真实踏实的人，虽然看不见眼前迅速的效果，却绝没有反复无常、难以信任的忧患；凶险狡诈、贪污败坏的人，虽然一时逢迎使人高兴，却必定隐藏着不可预测的祸患。《尚书》说：“天子的地位艰难啊！有德才能治理，没有德就会混乱。”希望陛下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臣在遭受贬逐之余，实在没想到还能再次仰望圣颜，忧国的忠心深切而不已，胸中积蓄的思虑，愿意一一向陛下说明。只是想到进退人物，正是政治治乱、国家安危的关键，因此才敢不避狂妄僭越，姑且把这件事作为众多言论的首要内容。即使像挽起袖子面对老虎一样被士人嘲笑，臣也实在以因惧怕失败而畏缩不前为可耻。只愿陛下宽恕臣的愚昧。第二札。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内部纷争、外部凶乱，为什么如此频繁啊！湖州的变乱刚刚平定，楚地的祸患又接踵而来，经历五六位统帅才平定。湖之南、江之西、浙之东、闽之北，百姓拿起武器作乱，所经过的郡县，几乎没有留下活着的人。湖台的洪水、都城的大火，更使人听闻后惊骇。至于鞑人进入蜀地，溃散的士卒乘机作乱，受到伤害残破的将近二十多个郡，并波及房、均、安、黄、襄、邓一带，都成为盗寇占据的地区。接连发生这些事情，百姓死于战争、死于灾害的，不知道达到几十万人！不过还有可以推诿的地方：可以说是庸劣的将帅、贪污的官吏造成的，而实际上权臣才是把这些祸患包藏其中的人。陛下亲自总揽万机，任用一位宰相，招贤诏令接连不断地传布在道路上，贿赂的馈赠不到京城门下，台谏官没有供检举讥刺的材料，给事中、舍人履行封还诏书的职责，荐举人才不受权要左右，官员和将帅能够尽力进谏，都是勉强实行这些做法罢了。即使唐朝的宰相杨绾，人们仰慕他的清廉德行，因而减少车骑、撤去音乐，也不过如此；可是内部纷争、外部凶乱仍然有时不能避免，甚至再次给九重宫阙带来宵衣旰食的忧虑。陛下也曾思考过其中的原因吗？《易经》的彖辞说：“刚健笃实，辉光日新。” 大概用乾卦的刚健来守持，用艮卦的笃实来实行，那么光辉就会显现，天天更新而没有穷尽。如果守持不能刚健，实行不能笃实，就会锐意进取而很快懈怠，招来长久的怨恨而迅速终止，暂时借用某种办法又立即恢复原状；正如《易经》所说，盈满却不能持久。这样一来，疾病的根源和蛀蚀的根本没有被彻底清除，使乘虚钻隙的人得以从旁门曲径改变扰乱是非。小人虽然变化多端，难以防范，但也是因为朝廷之上本来没有刚健笃实的功夫，只有包容调停的意图；元气既然衰弱，外邪乘虚而入，也是势所必然。臣请先为陛下陈述前任宰相的过失，这样就能知道这种弊病。虽然能够暂时改变，却不能长久坚持，如今怎么能不思考迅速谋求根治的办法呢？留身奏事止于宰相，堂帖有时使用空头文书，宣召押赴却不等到任官报告政绩，这是第一项过失。阃外的事情必须从宫中反复审核，四方有了失败，却不让皇上知道，这是第二项过失。轻易接受归附者，却竭尽府库来供养他们；轻易相信和好，却放松边防来等待他们，这是第三项过失。南牙的群臣，有的谄媚侍奉敷文阁；东阁的郎君，也参与听闻大政，这是第四项过失。任用一个不肖之人，必定让他与贤者一起升迁；偏爱一个亲友，必定让他与公正选拔的人一同任命，这是第五项过失。朝廷大臣各自发表议论，却不参与施行；朝廷自行处理政事，却与臣下的议论无关，这是第六项过失。资历声望本来应当任用的人，反而不把恩德归于我；资历浅、声望低却突然提拔的人，则恩德必定归于自己，这是第七项过失。把贤能与不肖一并容纳称为建立中正，把闭口沉默、尸位素餐称为安静恭谨，把凶险狡诈、贪婪暴虐称为有才，把不顾公论称为勇于任怨，这是第八项过失。如今自从亲自处理政务以后，陛下虽然想立即革除以前的弊病，但由于长期耳濡目染，习惯听闻过去的做法，往往把它们看作理所当然，却不知道那是错误，于是使小人得以轻视衡量大臣，开启祸端、制造乱象。小人热衷进取而不知羞耻，喜欢惹事而侥幸等待机会，本来就是如此；但是如果朝廷法度修明、纲纪严整，他们即使顽固暴戾，也必将改变心意。一旦不是这样，乘隙而入的人就来了。因此不能只责怪小人，也应当反过来检查自身。臣曾读《易经》夬卦，深有感触。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是形势最顺利的事情。然而圣人唯独在九三说“君子夬夬”，在九五说“苋陆夬夬”，重复说“夬夬”，是说决断之后还要再决断。唯独在这两个爻辞中这样说，是因为初九、九二、九四的阳爻与阴爻不是同类，所以决断它没有疑虑。

译上面的九五之君，却与阴爻相亲比；下面的九三之臣，则与阴爻相应。既然相亲比、相应，一旦要决然舍弃它，这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如今陛下同时任命两位贤相，置于左右，那么恩惠和怨恨就有了归属。正当除恶务求根本、去除疾病莫过于彻底的时候，万一迟疑顾虑畏惧，就永远没有可以作为的时机了。唐德宗刚强自负，耻于屈从正直言论，尚且能在盗贼攻陷都城后，命陆贽起草诏书，痛切地自我责备悔过，使武夫悍卒无不感动流泪。而陛下十年间信任权奸所造成的错误，竟没有一句话引咎自责，因循苟且、消磨时日，旧日的过失仍然存在，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臣愚昧妄言，以为陛下所应做的，是亲自书写内廷诏令；趁现在任命宰相之初，把两年间已经形成、隐忍未决、虽已施行却不彻底、习惯已久而不以为怪的事情，深刻自我责备，再与二位宰相重新开始。又希望圣上考虑采纳臣去年所上封章，恢复三省制度，重视六卿职权；大事一定由宰辅共同谋议，小事则由六卿专门上达，不只是挽救宰相一人独断的弊病，也可以断绝都司借机招揽权力的端绪。二府不要不时宣召大臣独对，不要沿袭独对的旧习；都堂应当共同议论、共同签决，不要沿袭以前先行决定的陋习。都司如果要学习宰相的职掌，必须选用曾经任过监司、帅臣、郡守的人，这样人才的优劣、山川的险易以及钱粮、甲兵等情况，都由本人亲身经历过，不要重蹈专门任用新进之人的弊病。凡是侍从官，都可以陈述自己的见解，随时专门上达。经筵可以进言，台谏可以论列，普通官员可以轮流面对皇帝陈述；除依照旧制之外，凡遇到朝廷大事、边境战事和警报，也听任普通官员随时请求入对，或者递上封章、叩击匦匣，都应当明确警告有职位的官员，向他们表示真实的意图，不要沿袭近世只做表面文章的陋习。至于最重要的根本，又在于陛下清心节欲；整顿家庭一定从后宫开始，发布命令一定防止出于私亲近幸。亲近宦官、女子的时间少，亲近儒臣、接受古训的时间多；不被近习之人的言语扰乱，不被个人牵累的私情牵制。所有这些都应当明确写入自我责备的话中，表示一定实行的意向，使天下改变对陛下的看法和听从的态度，以君主的言语取得信任君主之心。陛下既然说了这些话，更应当以刚健笃实自始至终努力实行；这样日积月累，还可以谋求当今的安定。从前有人说，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再次败坏？所以臣对于今天的事情再次深深忧虑，只愿陛下留心深思，宗庙社稷幸甚。请陛下裁决。第三札。臣曾跟随师友讲学，常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先端正君主。臣曾集中精神、积蓄思虑，准备为陛下竭力陈述修身齐家的要点。到了京畿附近，听闻的事情一天比一天不同，恐怕有人指责这些话脱离实际，或者说臣只专门攻击皇上本人，因此臣先为陛下谈论时事中紧迫的事情。然而关于根本的论说，怎么能始终一句也不说呢？臣常常想到，后世的政治与古代完全不同。古代的君主把天子的地位看作极其艰难、极其危险，像踩着老虎尾巴，像踏着春天的薄冰，像把自身当作百姓的疾苦，所以师氏掌管朝政，仆臣端正朝位，太史奉行避讳，工师诵读诗篇，乐官掌管声音，巫史前后主持卜筮，左右辅佐君主，没有一刻可以放纵松懈。虞国的宾客列于朝位，三恪辅佐祭祀，夏朝的士在朝廷，殷朝的士在宗庙，仇敌之民在郊外，夷隶在宫门，君主没有一件事不戒惧。虫子飞动便担心水灾充盈，太阳出来便临朝视事，退朝后到路寝听政，中午考察政务，晚上纠察防务，天黑日落后又检查供奉祭祀的黍稷，然后才休息；君主没有一刻可以闲暇安逸。后妃侍奉进见有一定制度，宫门击柝，鼓人登堂，女官授予玉环，彤管记录过失，君主没有一息可以放纵欲望。以天子的尊贵而拥有四海之内的财富，却从早到晚战战兢兢、勤勉不息，处在宫内的日子常常少，处在宫外处理政务的时间常常多，这大概是为了养护寿命的根源，保全自身以保全百姓。岂只是可以保全百姓，即使子孙千亿，也从这里开始。自从秦人荡平毁灭古代制度以后，做君主的人深居穆清之宫，却向妇人和宦官接受政务，在内宫帷幕之间发布命令；四方的文书如果不是亲近御用的大臣，便不能上达皇帝。千百年来沿袭同一条道路，于是官员、外戚、女宠、嬖幸轮流操持政权，君主仅仅拥有空虚的名器，寄身于百姓之上。他与士大夫接触，不过是视朝几刻钟之外；凡是损伤生命、败坏性情的事情全都陈列在面前，岂只是堵塞政事的根源，也损伤寿命的根本，使自身不能康健、后嗣不能繁盛，都是这些原因造成的。陛下凭借圣明智慧的资质，却被权臣操持了十年，几乎没有办法向当世自我表白；如今有幸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外面百官有司奔走效力，里面妃嫔嫱御、近幸侍从争相取宠。从浅薄的人看来，一定会说：“现在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如今天下太平，正应及时享乐；可是臣从古今祸乱的事情看，陛下虽然表面上权势沉重、身体安逸，实际上却巍然孤立在极其艰难危险的处境中而自己没有察觉。陛下试想，独自居住在深宫之中，可以把心腹之事托付给谁？当各种事变接连而来时，可以寄托天下希望于谁？《诗经》说：“贤者是藩篱，太师是墙垣，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怀有德行才安宁，宗室子弟是城池。”这六项，是守护国家的重要道理。其中最重要的，又在于宗室子弟。宗室子弟，按照传文，是君王的嫡子。没有嫡子作为城池，君王独自居处，凭什么依靠而不感到畏惧呢？所以接着说：“不要使城池毁坏，不要使君王独自处于畏惧之中。”陛下如果确实能长远思虑到这一点，那么君主孤立的形势也可以自己察觉了。《左传》说：“后妃有贞正贤淑的品行，后代就会有贤圣的君主；制度有威严仪节，君主就会有长寿的福分。”这话是说减少后妃侍御、节省精神，就可以延长寿命、繁衍后嗣。臣曾记载《魏史》：魏明帝沉溺于内宠，廷尉高柔上疏，认为嫔妃数量过多，圣明的后嗣不能昌盛，应当精心选取贤淑女子充任宫官，其他人全部遣送回家；并且应当保养精气、涵养精神，以专一安静为珍宝，这样就可以达到《螽斯》所赞美的子孙繁衍。像魏明帝这样的人，虽然不足以用来作为圣明时代的榜样，但高柔的话确实是保全自身、繁衍后嗣的要道。

译所以臣希望陛下想到天命得来不易，思考王业实在艰难，一定要使居处宫内的时间常常少，居外处理政务的日子常常多，亲近贤者而远离美色；这样思虑就精明，清心少欲，身体就强健坚实；没有奸邪的声音和扰乱心志的美色，血气就循着正常轨道；没有淫靡的音乐和邪僻的礼制，精神就能守在内心。这难道不是保养寿命的方法吗？这也就是使后嗣繁衍的根源。臣所忧虑的，比漆室女还深，所以才忘掉自己的愚昧僭越说到这种地步。至于韩琦对仁宗所说的“在宫内兴建学校，选择谨慎厚道、爱好学习的宗室子弟，升入内学，希望使他们亲近贤者，以便托付大事”，这个建议也应当及早进入圣上的思虑，广泛访求意见而预先确定。臣怀着深切不已的忠心，退下等待斧钺之诛。第四札。臣过去侍奉先帝，正值韩侂胄谋划发动战争以巩固权位之时。臣以博士身份被召到玉堂应对，曾说金虽然被鞑靼困扰，但土地广大、形势强盛，不容易突然图谋；只应急于修治内部，缓于对外进攻，等待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当时年份是乙丑，边境还没有出现空隙，满朝附和的人都想取得卞庄刺虎那样的功劳。距今大约三十多年，假如当时修明纲纪、明确政令刑法、储备人才、培养民力、训练军队，那么必定月月不同、年年变化，正可以凭借这些条件来应对今天金朝灭亡的机会。可是盛夏出兵，所向不利，急忙接受韩元靓与金议和，自己的底细暴露无遗，史弥远便趁机夺取了他的职位。然而二十五六年间，竭尽天下的力量，仅仅成为淫妾、痴子的骄奢享受，仅仅供给庸劣统帅、贪污官吏掠夺百姓的计划。幸赖陛下趁他自取灭亡，振作精神重新开始，使天下的观察听闻焕然一新；可是长期积累的污垢已经很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洗刷清除的。遇到百年未有的机会，却束手无策；而几位统帅大臣竟想凭四十年混浊败乱的天下，在呼喝指挥之间谋求前人未能完成的功业，有的想通过与戎人议和来收回失地，有的想兴兵来震撼关河。陛下和大臣都勇于听从意见。自从防守军队以来，追究悔责过去的言论，在朝廷上本来已经天天听到，然而还没有能够深刻切实、明确说明的。臣请再为陛下一项一项详细说明：第一，和好不能依靠。王檝作为小使者入朝觐见，虚张声势、恐吓疑惑，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三京退兵以后，朝廷受到的惩戒太过严厉，撤去关防，对待他们过分优厚。区区夷狄奴隶，哪里知道本朝对待亡金的礼数，不过拿着旧例册籍妄自索求，这大概是我方的奸臣教给他们的。况且南渡以后通好，使者往来必定从盱眙、仪真、黄天荡到镇江，经过松江，望见太湖，进入小河、里河直到北关；哪里有从襄、荆顺流直下京口，沿途从容游玩，熟悉长江险要的道理？他们又在京师滞留一个多月，往返京口总共经过七个月，使他们得以熟悉听闻我们的事情。如今又在黄州盘旋，任意索取军需物资，如獭皮、水银、漆发等物，搜刮耗尽，遍及各郡。这又哪里是他们的威令能够如此呢？他们本性贪婪，把信义看成什么东西？大体说来，他们无论议和还是不议和都会来；就眼前情况而言，不议和而来，祸害反而小些，因为和议不能成功，上下都会戒惧，往往能够有所防备他们；既然已经讲和而来，那么它造成的危害就很大。如果一经讲和，众人的志气就会沮丧，边防就会松弛；对方以继续友好为名来往，我们正忙于奉承还来不及，而祸患却潜伏在被忽略之处，变故发生在意料之外，那祸害哪里说得尽呢？何况王檝到来，是在范葵出师以前；如今已经交战之后，难道还可以相信先前的约定而不考虑它反悔吗？有人说：朝廷既然按照礼节接待王檝，又替他派遣回报使者，盟誓的墨迹还未干，他哪里敢背叛？先前海州弃军之事，曾经让孟珙说明此事，王檝也曾把这话告诉布展，双方各守信义，不要动用武力。他曾经退让听从；如果从今以后有了缓急，能够凭此停止战争，那么也可以保全眼前的安宁。然而依臣愚见，他暂且表示一点小小的信用来使我军懈怠，这正是鞑人的狡猾计谋。等到有一天长驱深入，哪里会顾惜一个王檝？况且王檝虽然向鞑酋进献妺〔疑误〕，实际上却和鞑人当权者耶律楚才、钮祜禄重山正结有仇怨，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把王檝当作郦食其那样处置？这是不能不察觉的。第一，北军不可倚仗。臣从道路上传闻，三边之地彼此杂居，那些号称中原遗民的人，还能谈论政和、宣和年间的事情来作为借口，其中北方各族中，包藏祸心、蓄意作乱的，不可胜数。例如襄阳驻军，几年前正规军还有四万多人，而驻扎在城外北军三寨的不到二千人，已经有难以控制的忧患。如今正规军日益缺额，北军已经增加到近二万人，主客力量不相称，明白事理的人都感到寒心。李藏器的一军，从今年春天以来图谋杀害管军制司，派人统领他的部众，刚刚下令专门杀害军将，被害者有五六十人，幸亏及时诛杀，范青改命保全并分散他的军队，才得以稍稍平息。又听说淮东招纳降人过多，比如夏全背叛金国归附我朝，刘琸把他豢养得不亚于亲骨肉；刘琸奉命图谋讨伐杨氏，而夏全却与杨氏交通、背叛刘琸，山阳百姓的尸骸堆积如山，刘琸无法免祸；后来夏全又归附金国，又归附鞑人，如今替鞑人攻打我方彭城，包围我方朐山，凶势正盛，却忽然率七百家投降。把这样反复无常、诡诈多端的人置于身边，这是极其险恶危急的事情。国用安长期被我方任用，哪一天他引导我军走向死地，谁知道怎样防备？彭城失陷时，南军没有一个人逃脱，接着又听说胡义挺身投奔我方，幸亏把他拒退了。凭借兵威所到，使凶恶之徒畏惧服从，这种情况是有的。如今在彭城战败而夏全投降，在朐山战败而胡义投降，这难道合乎人情吗？

译又听说鞑人在西面有回鹘之变，在东面有万奴之扰；鞑人之所以还没有空暇南下侵牧，只是因为这些事情。等到今年秋高之后，他们势必南来，而我们的兵马和力量正消耗在三京。经过战败之后，留在我方土地上的北方人势必起而响应他们。近来邳、徐、宿、亳陷落，都是北方人在内部突然发动，倒戈献城，这件事明白可见。何况扬州是淮东的冲要，襄阳是湖北的屏障，如今归降依附的人占了大半，岂只是令人凛然，实在足以痛哭流涕了。第二，军队的实力不可倚仗。自近年以来，分镇外地的将帅，有的贪婪暴虐，有的猜忌，有的从事商贩，军政不加整治已经很久了。两淮民兵被认为骁勇善战，然而他们轻率进攻、容易退却，不足以抵挡坚利的铁骑。淮西精锐军队数万人，自去年向东归附以来，龙门两次战败，损失大约一万五千人；其他州陷没的还没有计算。江上各军稍微能够作战的，制司把他们的器械、舟船一并抽取带走，如今能否归还都还不可知；而且军队的分属不清楚，更加令人忧虑。像骑司、戎司的军队，都不是原来驻防的地方，将领不了解军队，士兵也不熟悉险要，遇到缓急不可依靠。荆襄所倚仗的保防军，十多年来已经很衰落；虽有新招募的镇北军二万人，但它与南军几乎水火不容。荆鄂旧军二万多人，勉强像是可以使用，然而现存的只有六七千人；即使加上外五军，也不满数千。蜀中各军原来编制九万八千人、马二万匹，嘉定年间核实裁减为八万二千人、马八千匹，气势已经赶不上从前了。近来又加以核实，官军才六万多人，忠义军一万五千人，其中老弱和空名额还无法计算，所以用五六万人承担二千七百里的边防，人数多寡、力量强弱，一看便知。外部原来所依靠的防守力量，既然空虚到这种地步，将来江淮有警，或许调出禁军作为声援；如今殿前司、步军司长期被庸奴败坏，平时冒充虚假的名籍，有急事就驱使市民，出兵江北、江西，所到之处总是失败。何况近年以来驾驭军队失去方法，赏罚没有法度，内外军队往往互相说：作战不如溃败，立功不如犯过；风气彼此助长，小则散布浮言恶语来煽动同类，大则聚众称兵来凌辱上级，却想依靠这样的军队来守卫，臣知道是不可能的。第三，财用也不可倚仗。自从贿赂公然流行以来，州牧郡守、监司把百姓十成财物收取一成，民力已经凋敝耗竭。如今虽禁止和收敛馈赠，贪吏却远未全部铲除；再加上楮币泛滥，钱币荒缺、物价昂贵，到了近年极为严重，民情疑惑，市井萧条。国库拿出黄白金四千余万缗，并销毁两界会子，这是一种非常的赏赐，然而只是损伤公私财产，对楮币泛滥并无补救。又加上江淮失军弃粮以后，内外空虚，公私都穷困不堪，于是采取各种权宜征敛，如裁减一半、减少俸禄、征卖僧牒之类，即使有损害政事体统的地方，也顾不得了。襄阳、岘山营田，夺取民间已经耕熟的田地，占了一半；陈仍十年之间所积蓄的，无非这些，然而侵夺、转移、贸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壬辰年春天，鞑人还没有越过边境，城外便全部焚毁，这些情况已经无法考查；城中尚有余粮，却被主管者拿去换取珠宝、金银、铜钱等财物。运输粮草的供应、牛皮筋角的需求、兵器铠甲衣袄的使用，无不依靠两路百姓筹办。官府文书命令，不是掳掠船只，就是登记征用马匹；不是夺取耕牛，就是征发民夫，百姓憔悴到了极点。蜀地自从董居谊使防区收缩、国家受损，郑损又放弃五州以及边境肥沃土地后，没人敢再耕种；每年官府失去就近收购的粮食七八十万斛，四大军每年供给粮食一百五十万斛，其中水运的只剩三分之一。绍定五年以后，官府既失去了粮食收购，关内关外七十多座仓库又都化为灰烬，所谓一百万斛粮食既无从取得，所能依靠供应的只有一分水运，防务怎么会不缺乏供给呢？何况楮币贬值、物价上涨，商贩无法流通，逆流二千里，势必难以要求按时运到。大略计算总数，一年收入大概不到二千万，而支出却约五千万，那么蜀地财计的忧患又是这样。既然和好不可依靠，我军和北军也不可依靠，我们的财力又没有一样可以依靠，不知陛下日夜忧劳时是否也曾想到这些？只见今天派使者朝拜陵寝，明天命将领拓展疆土，后天又拿重金去贿赂对方，意欲所为如风驰电掣，迅速得无法阻挡；难道群臣都异口同声地附和，没有人把内外空乏的情形报告给陛下吗？何况更大的问题是，平时没有储备培养人才的基础。即使真的能使远方之人畏惧义理、异族改换心志、军政修明、公私都富足，尚且担忧人才难得、无人共同办事，何况如今没有一样可以依靠呢？古人兴办事业、建立功业，必定先深思熟虑、广泛采纳意见，哪里有话一从口中说出，就一定要让人人同声附和、没有人违逆自己呢？这种风气一旦形成，阿谀逢迎的人就会得志，正直的人就会被排斥远离，更不是国家的福气。希望陛下赶快谋划此事，听候圣裁。贴黄。臣自从江淮来，一路询问道路上的人，都把淮东当作忧患。然而淮东幸好还有险要可以防守，不像上游地区。新旧战舰还有一千艘，可以用于防守的边境只有招信、淮安两城；两城的防备大致完备，粮道也便利，并且各有十年左右的储粮。如果能用二万人守住两城，再以泗州、涟水作为外堡，那么敌人即使到来，也不能立即渡过。至于归降依附的人，应当迁往新近收复的州郡，使他们自行防守，这样似乎可以一举两得。如今却一定要舍弃这两座可守的城池，招纳那些不可信的降附者，打算作临死前孤注一掷的计策，内外之人都不能理解。愿陛下与大臣及早谋划。第五札。

译臣听说，赏赐用来劝善，刑罚用来惩恶，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然而世上本来就有赏赐实行了而人们不知道勉励、刑罚使用了而人们不知道戒惧的情况。后魏羽林军发生变乱，胡太后不能讨伐，却用大赦来安抚；李唐泾州士卒发生变乱，德宗不能讨伐，却迁徙逃避。谁不会责怪两朝的失政，使高欢招结宾客、李怀光重蹈覆辙，从而酿成危乱？哪里知道国家形势积弱、人心长期轻慢，想在一天之内用刑法约束他们呢？急迫就会发生变乱，宽缓就会启发寇乱，实在没有一种办法是可行的。近来禁卫军发生变乱，几乎成为后魏、李唐失政的重演，幸亏及时收拾残局，还可以暂时平息眼前的忧患。然而皇帝车驾所在之处，突然遭遇震动骚扰，环顾四周，远郊近畿没有一处可以依靠，却只想依靠小小的赏罚，长久保全不再发生其他变故。臣恐怕赏罚也有穷尽之时；如果不趁现在追溯旧制，思考相互维系、相互制约的方法，实在不能把它当作安定的依靠。臣私下考察三衙制度，大概是高宗皇帝最初遭遇苗傅之变、随后又遭逢张宝之乱之后，常常忧虑禁卫军单薄弱小，于是命三衙增修军政。后来又把各将领的步骑军分别隶属于三衙。到孝宗皇帝时修明制度，认为兵力充足，又设置防圣一军，以寄托暗中相互维系、相互制约的意思。马军、步军合计一万四千七百多人，令四川帅臣选拔西兵中骁勇精锐的，发往指定地点补足数额。他的考虑实在很长远。马司暂时迁到建康，明白事理的人已经认为不对。殿前司、步军司的士卒，时常派往淮地戍守，以劳苦磨炼他们，但不过到维扬、天长、六合而已；按时前往，按时替换，不愿长期空虚宫禁宿卫来从事边疆戍守。这正如周人的乡遂之兵，只用来保卫王室，不到远方长期驻守；诗人所说“作为大王的爪牙，为什么反而转来忧劳”，都是为了加强根本。到了韩侂胄开拓边疆，才开始任用殿帅郭倪、马军帅李汝翼，调发三衙禁军和江淮军队，在宿州、泗州用兵十多年。骄惰的士卒突然遭遇暑雨，怨声载道，所以只到符离，便退守蕲县；又把田俊迈捆绑起来送给敌虏，全军连夜逃遁。虽然将领庸碌、士卒怯懦，本来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但把守卫王居的人派去长期远征戍守，是从这时开始的。到了近世，渐渐习以为常，作战的不能返回，戍守的不能轮换；凡是边境杂役，即使殿前司、步军司也不能免除，甚至夺取骑司的马交给北方人使用，驱赶骑兵去服侍他们，拿鞭子、割草，日夜劳苦。三衙本来是用来护卫皇帝车驾的，如今有的在境外扛戈，有的为降将服役，按照事情的体制来衡量，实在是本末倒置。不仅如此，江上各军也都不是阜陵时分隶的旧制。骑司军队过去驻守滁州、濠州、定远，如今迁到浮光、建康；戎司过去驻守安丰、庐州、和州，如今迁到泗水、京口；戎司过去驻守真州、扬州、通州、泰州、高邮、盱眙、瓜洲、盐城等处，如今安置在新近收复的各郡；池州戎司过去驻守舒州、蕲州、巢县，如今安置在淮东、许浦等地。水军过去驻扎在京城附近，用来拱卫行都，如今迁到了东海。除此之外，荆、鄂、四川的军人，大多也都不是原来的驻防之地；将领不了解士兵，士兵不熟悉将领，舍弃素来熟悉的山川而投入陌生的水土，这本来就是兵家所忌讳的。何况舍弃王居而从事疆场，舍弃旧日驻地而从事新收复的边地；对于体统轻重来说，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这样不对。然而士大夫安然不以为怪，听到禁卫军变乱，只会追究拣选裁汰导致变乱，又讥议赏罚不明；听到徐、邳、宿、亳战败，只会追究各帅轻率出兵，又讥议和好不可靠。然而依臣愚见，责怪这些的人、讥议这些的人都说对了，却还没有得到消弭变乱的方法。臣曾经妄言，苗傅、刘正彦发生变乱时，仗恃有刘光世、韩世忠等军队驻屯在上游，所以两个凶徒虽然狂妄愚蠢，最终还是自行逃遁。张宝发生变乱时，仗恃有吕颐浩的亲军以及新水军、宗军、曲部秘密连接在附近，所以即使在艰难困苦之后，也能诛杀十七人、废除他们的编制，他们不敢喧哗。如今京师如此重要，却只有殿前、步军两军，附近各郡的驻军都戍守极远的边地，恐怕不是防微杜渐的意思。臣愚见，应当赶快遵循旧制，凡沿江、沿海的士卒，都安置在原来的驻屯地，按时调往边境戍守。这样或许可以使营寨相连、栅栏排列，声势彼此联结，能够应付缓急，也能够消除奸邪的萌芽，难道不胜过舍近求远、使人产生觊觎之心吗？王黼、童贯得到燕地的空城后，就调移旧边的驻军去守新边；一旦女真人长驱直入，新边既被放弃，旧境也随之丧失，越过关隘、渡过黄河，如同踏入无人之境。前车之鉴如此明显，如今新进的年轻人难道还不知道吸取教训吗？现在新收复的郡县既不可保，而江上的防备也因此完全空虚。臣愚见，应赶快遵循阜陵年间分隶的旧制，把军队驻扎在江南，再分别戍守淮河、汉水一带。这样或许可以使根本先行巩固、人心不动摇，既能加强重重门户的守卫，又能节省分散豢养军队的费用，难道不胜过使内部空虚、只顾外事，留下突然发生危急时的忧患吗？有人说：这样做就是放弃外部而经营内部。藩篱不牢固，堂屋深处又能怎样？回答说：不是这样。臣所说的，只是想遵守阜陵时期的成规，把军队驻扎在内郡，再把士卒调往边城；这是为了巩固近处而安抚远方，先内后外，并不是只放弃远方而遗弃外部。譬如人的身体，腹心溃烂，即使四肢都健全，又有什么用呢？何况祖宗守边的规模，如淮、汉、蜀口，都有民兵、义旅可以依靠，并不专门仰赖三衙从江上调移的军队。臣在事情发生以前就提出意见，确实像是过度谋划；不幸而言中，事情却已经来不及了。愿陛下曲加留意，与二三位大臣共同谋议。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就请立即迅速施行，听候圣裁。《鹤山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宋魏了翁撰写的奏议。乙未年秋七月，特班奏事。臣先前曾一再获准侍奉于缉熙殿，在燕闲之时恭听圣上玉音，圣上谕示从今以后不妨时时请求入对。臣感激圣上的知遇，只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如今积聚精神、储备思虑，共得到十件事情，想以此承接圣上的清问，逐条列举，希望便于乙览。唯愿陛下留神垂听，臣不胜恳切，谨将详情列在后面。第一，臣恭敬地看见近来天象显示异常，为什么这样频繁呢？六月庚辰，流星白昼坠落，占验说是覆军、阴谋。过了十日己丑，荧惑星进入太微垣，占验说是饥荒、叛逆、丧亡。七月戊辰，太白星白昼经天，占验说是战争、秦国强盛、臣下不忠。这金、火两星的变异，直到今天还没有消退；而火星逼近内垣，尤其紧迫。又过六日丙午以后，金星运行进入东井。灾祸不是上天凭空造成的，变异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生。陛下是否也想过如何反省自己的过失、挽回上天的震怒呢？汉相王嘉说：‘感动百姓要靠行动，不要靠言语；回应上天要靠实际，不要靠文章。’下层百姓虽然微贱细小，尚且不能欺骗，何况上天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人人都认为这是至理名言。臣认为，这样的言论，自两汉以来极少有；但不知道百姓与上天本来就是一体的吗？哪里有欺骗百姓的事情可以回应上天，又哪里有欺骗上天的事情可以感动百姓呢？这句话还没有完全避免取舍不精，但它立论的大意，确实已经深深切中了千余年来以应天、动民为名而不务实际的弊病。臣常常看到近年以来，群臣的奏章大多说陛下每逢祭祀宴享，必定遇到天晴；每有祈祷，也没有不立即得到回应的。每有祷告祈求，总没有不立即得到回应的。臣曾认为，这只是见识浅薄的看法罢了。大水、大火、大规模战争、大盗乱贼，没有一年没有发生，难道不问这些吗？姑且拿今年所听闻的来说，正月徐、邳覆军，二月惠州寇乱，三月黄陂驱逐将领，四月建康士卒违抗命令，五月禁卫军失去行伍，六月京口发生祸乱，七月高邮阻兵。封章奏报的灾异并不少，难道不把这些看作异常吗？不仅如此，即使天文屡屡显示异常，没有一个月没有发生，难道也能全部传达到陛下的耳中吗？陛下听到灾异、听到变故，没有不感到畏惧的。然而臣仍怀疑，如果只用言语感动百姓、用文章回应上天，那么百姓不能真正被感动，上天也不能真正得到回应。上天不能得到回应，臣怎么知道呢？从百姓不能被感动就知道了。百姓不能被感动，又怎么知道呢？臣在半年之间跋涉万里长途，所接触的州县百姓和官吏，谈到亲政，没有一个能够深信不疑的。到了江淮以来，忧患危急的话语天天听到，由此知道百姓不能用空话感动。百姓不能被感动，上天当然也不能用空洞的文章来回应。唯愿陛下切实履行，坚定实行。第二，臣近来恭敬地听说，陛下曾在经筵上与群臣谈到汉元帝任用儒生，被文义牵制，优柔疑惧而不能决断。陛下慨然感叹元帝没有得到真正的儒者来任用，圣学高明，确实足以突破千年以来轻视、不用儒生的陋习。然而臣曾读汉史，每当读到汉元帝、汉成帝二位君主便有所感触，因此为陛下试着陈述。君主内心深处的想法、嗜好的偏向，独居深宫之中，谁能够知道呢？史书虽然记载，人们也未必完全相信。但班固在这两篇赞中却特别不同于其他赞文，他说：‘我的外祖父兄弟曾任元帝侍中，他对我说：元帝多才多艺，善于书写史书，能弹琴瑟、吹洞箫，自己创制曲调，打破歌唱声律，分辨节拍法度，穷尽各种奇巧变化。年轻时喜好儒术，等到即位，召用儒生，把政事交给他们；却被文义牵制，优柔疑惧而不能决断，汉孝宣帝的功业因此衰落。’他在成帝赞中说：‘我的姑母充入后宫，成为婕妤；父亲、兄弟都在帷幄之中侍奉，常常对我说成帝善于修饰容仪，上车后端正站立，不向内回顾，不急促说话，不亲自指点；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有温和肃穆的天子容貌。广泛阅览古今，能够容纳直率的言辞，公卿各称职守，奏议也值得称述。’ 然而他沉溺于酒色，赵氏扰乱宫廷内外，赵氏家族专擅朝政，说起这些实在令人忧闷。”臣曾认为，这两篇赞大概是班固直接把汉朝国运衰败的开端归结于此，所以详细写出导致哀痛的原因，认为它起于宫廷深处和帷帐帘幕之间，并用侍中、婕妤这些近臣近侍的话来作证明。当这两位君主亲近儒生、容纳直言时，人们一定会说：既多才多艺，又能任用儒者；既有威严仪表，又能接受劝谏；有这样的君主，太平可以立即实现。却不知道他们退朝居处深宫时，声乐使内心沉溺，酒色使意志迷乱，种种相互攻伐的因素原来都在内心之中。当时并不是没有萧望之、刘向等真正的儒者，然而外戚有许氏、史氏，宦官有恭、显，都能够加害他们。后来发展到牵连获罪、下狱拘禁，刘向不被任用，萧望之被逼死。这没有别的原因，儒生与外戚宦官不能两立；任用儒者、接受直言，与沉溺声乐、酒色也是两条不同道路。这一方加重，那一方就减轻，形势自然如此。即使这样，当两位君主沉溺享乐时，也自以为在深宫幽暗隐秘的地方，谁能知道呢？却不知道前后左右的臣子中，也有人把这些事情告诉史官。后世史官既然知道，那么汉廷群臣和当时的百姓自然也没有不知道的。所以班固在这两篇赞中特别写出自己所听闻的来源，用来揭示汉朝灭亡的开端，其可怕就是这样。臣长久以来积蓄着这个想法，只是因为元帝、成帝是汉朝的庸主，不足以作为盛世的榜样；而且把这种人们忌讳的事情写入表奏，也没有机会说出。如今幸亏陛下对群臣所说的话正是如此，臣才敢把全部意见奏陈出来。愿陛下深思并努力以此为鉴。

译第三，臣恭敬地看到陛下感慨临朝已经很久，愤恨积弊尚未清除，于是从宫中亲自写出手诏，并命令两位宰相，希望他们同心协力，更新美善的治绩，使大小臣子改变态度、改变听闻，仿佛重新看到了太平的希望。这是上天给陛下转移人心的机会。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二位宰相却谦逊退让、无暇办事，事情多受牵制；把六房分成两处，已经增添许多阻碍，又把小的政务分给次辅，也损害了体制。大体说来，四十年间，韩氏、史氏掌权，左相如余端礼、京镗、钱象祖，有的任职二三个月，有的任职六七个月，浅薄的男子从未见过这种情形。绍熙以前通常设置并列宰相，从此以后彼此猜疑；分结朋党的人又各自煽动是非，一方面有纵容子弟宾客的说法，另一方面又有荐引执政、都司的诽谤。正当贿赂公行的余波未息时，郑清之能够以廉洁俭约首先改变贪婪风气；正当奸邪凶恶者得志时，乔行简独自用委婉的言辞暗中支持善类。如今他们得到的诽谤，仿佛反过来针对他们的长处，二位宰相怎么能不申辩？然而古人的事业，只在于听取批评劝谏来防备自己，听到横逆之事便反省自己，而不是责怪别人。臣曾经妄自认为，与其远避谗言耻辱、一定追问诽谤从何而来，不如保留这两句话，用来防备自己、反省自己。何况轮流值日执笔，聚集堂上共同决定，这两种诽谤将会不必等到辩解便自行平息。否则，长幼次序错乱，各自托辞假故来逃避共同议事，时间一久便会造成参差零落的局面，势必如此。这样一来，只有诽谤独相的人得以实现计谋，而并相的旧制终究不能恢复。唯愿陛下告诫大臣并加以警醒。贴黄。臣私下听说，乔行简曾在陛下面前说自己从未荐引小人，当时的宰执都亲耳听到。这一诽谤既然没有根据，近来又听说郑清之因为接受出入材馆宾客的贿赂、扰乱法令，被交给京府审讯，这又可以看出前后诽谤产生的原因。郑清之的事情还有许多并非人人知道。如果二位宰相从今以后明白通达，事事都像这样，那么奸人就没有机会从中作梗，大家推诚相待、公开办事，共同成就国家事业，天下还可以有所希望。否则，怎么能够自我解脱呢？伏请圣上明察。第四，臣私下看到陛下亲自主持大政以来，堵塞群邪枉曲的门径，开辟敢于进言的道路，天下人都歌颂欢舞。然而臣到了郊关以内，听到的情况渐渐不同，却还不敢相信。等到询问朝中的人，他们说：圣上的度量像天一样宽广，从来没有因为言论而降罪于人；如果言论不合圣意，只是留在禁中罢了。即使给事中、舍人、御史、谏官的言论，也有不发下外廷的。若确实如此，臣恐怕这比拒绝劝谏还严重。祖宗盛时，给事中、舍人、御史、谏官没有知道而不说的，说了而不执行，也没有不争辩的；争辩不能胜过，也没有不离去的。比如论奏陈执中、夏竦、李定、胡宗愈、蔡确等事，往往达到十五六道、十七八道，甚至二十多道，不见施行就不会停止。绍圣、崇宁以后，这种风气便完全消失了；中兴初年还间或出现，淳熙、绍熙以来达到极盛，却又在庆元、嘉定年间大为败坏。幸亏陛下奋力扫除多年沉默不言的蒙蔽，王遂、洪咨夔等大臣又共同振作扶持，正直之道大为显明，群臣的听闻也重新清醒。但近来又不如从前。臣愚昧妄言，群臣不能用前代正臣侍奉君主的方式来侍奉君主，固然不能说没有罪过。然而陛下引导臣下使其进谏的心意，也不能说没有比最初懈怠。臣恭敬地看到，孝宗皇帝对于群臣的章奏，选取应当施行的抄在小册上，给大臣看；有时到便殿，就把小册放在香几上，群臣都可以走近观看。又有记事牌，写下要点，以防遗忘。大概从来没有不发下外廷办理的章奏，也没有听说给事中、舍人、御史、谏官有不争辩的。唉！做君主一定要这样，才是不辜负祖宗；做臣子一定要这样，才是不辜负天子。哪里有臣下随便进言，君主却不再考虑实行；君主姑且听取，臣下也不再思考争辩的道理呢？臣恐怕天下听说此事，会因此议论朝廷中的臣子不明白进退去留的道义，那么君臣之道双方都有未尽之处。唯愿陛下特别采纳臣言，再加以告诫警醒。第五，臣曾说，古人观察人的方法，不只论他的功劳，还要推究他的内心。乐羊吃下儿子的肉，是因为爱戴君主；西巴放走麑鹿，是违背命令。若评论这两个人，吃下儿肉的显得残忍，放走麑鹿的显得仁慈。古人观察人，大概就是这样。臣去年上奏曾说，陛下是上天命运所归的人，臣下不应贪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于是引用了叔孙昭子对竖牛、汉文帝对周勃、汉宣帝对霍光、宋文帝对徐羡之的事例。傅亮请求陛下以公心防止私情，不知道圣上思考后认为如何。如今臣不敢再遥远地援引前代久远的事情，试以孝宗皇帝的近事来说明。史浩在孝宗尚居潜邸时侍奉他，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请他谋划。恩平王离去、孝宗登立，史浩有大功。孝宗即位之初，任命史浩为相，仅仅四个月便罢免他。过了十七年，又任命他为相，仅仅九个月便让他奉祠退居。史浩虽然对孝宗本人有功，却不能遮掩他内心的权术机心。孝宗念及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术，两次任相又两次罢免他，前后掌政总共不过一年多。这就是古人观察人的方法。陛下不思考孝宗抛弃史浩的用意，却仍然对故相之家眷恋不舍，从未稍有施行。这样的举动，难道不会违背孝宗皇帝的用意吗？如今谋划挽救宗庙社稷的大计，将要形成定论，愿陛下事先深思，作为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谋划，天下幸甚。第六，臣私下看到，祖宗时期储备将帅，先从远方路分的监司逐步提拔为京东、淮南等路的长官；等到他们的功绩已经显著，再提拔任用于陕西、河东、北三路以及成都路。等到三路、成都都取得成绩，有的召入朝廷任三司副使，有的在原有资历之外任都漕，以备帅臣缺员。不仅是让他们熟悉历经险艰，也用来阻绝觊觎之心。否则，为什么要这样曲折而不迎合人意呢？自近来以来，选用制阃之臣过于轻率，仿佛人人都可以担任，所以有些声望和实际才能都没有听闻的人，仅仅历任郡守、监司，按其资历声望本来都不可能妄想此职，如今却被图谋任用，这尤其是选授时应当谨慎的。先朝时，知益州的人即使只做过一任知郡，也还一定要任用从臣以上的官员；应当授予待制的，必定加授直学士以表示区别。谨慎郑重尚且如此，何况制阃之职如此重要，怎么可以轻率授予呢？

译第七，京口的寇乱，对外动摇江淮，对内逼近京城附近，这不是小事。陈韡听到变故，立即派精锐三千人在茅山攻击他们，死者不少于五百人；被生擒后送到制司的，还有七百九十多人。这岂只是安抚平定一方，也稍稍为国家洗雪了多年以来招安的耻辱。这件事应当赶快赏赐主将，其余将士也应催促报上功劳，依次行赏；可是一天又一天，没有听说有什么表彰优异的举动，明白事理的人都感到疑惑。何况惠州、广州的寇乱，也依靠建康将士的力量，这在朝廷看来，应当有不超过时日的赏赐。如今之所以迟迟不办，不过是说稍等查实审议后再赏，并不是有所吝惜。然而京口紧邻行都，事情的虚实、功劳的轻重，谁不知道呢？依功劳升迁官职，自然可以立即决定。《易经》说：‘在军队中居中而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怀有安抚万邦的心意。将帅身在军中，大概把赐予诏命看作恩宠。如果迟迟不实行，人心就会涣散，认为君王无意于安抚万邦。何况如今事变正盛，军情反复，高邮的寇乱阻兵据城，赏罚没有法度，凭什么来役使人？又有人说建宁的赏赐如今也没有施行，这正是欧阳修所说的‘有事时极其恐惧，无事时却不忧虑’。唯愿陛下赶快谋划处理。第八，臣近来经过江上，听说去年淮东抽调的战舰，过了很久还没有归还。如今又听说防淮水军已经被抽回去防守长江；万一有警，臣恐怕长江只顾自己防守，而不顾淮地不能守；淮地也只顾自己防守，而不顾长江没有防备，彼此牵制，耽误边疆大事。又听说维扬与建康意见不合，襄阳帅臣与淮西意见不合，兴元与蜀帅意见不合；臣深深忧虑有人安插在左右彼此窥伺，又派人到中都互相谗毁。这是什么时候，却使内外离心到这种地步！这件事关系不小。臣常见朝廷议论说，淮东应当急忙储备人才，以预备接替；其余帅阃虽然也应事先储备替代人选，但如今防秋已经迫近，不容轻易变动，也应当下达命令加以告诫，使各方都以国家大局为重，不要互相猜疑而耽误缓急。唯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及早谋划。第九，江陵是上游的重要重镇。自从赵方因敌势逐渐逼迫，把制司迁到襄阳，后来便成为定制。自从故相在制置使的官衔中增加‘安抚’二字，湖北安抚司的职事便全部归入京湖制置司。湖北安抚既成了空置的机构，江陵太守于是降为列郡太守，职权日益削弱，财力也耗尽。近年以来，又从郡守升任帅臣，并且兼管制司属下事务，削弱得更加严重。假如有缓急，如开禧年间敌人包围襄阳、安阳，在随州、枣阳、郢州、复州一带纵兵掠夺，那时江陵有兵有力可以援救吗？万一狡猾的敌寇有计谋，用轻兵牵制襄阳、安阳，而以重兵逼近江陵，那么吴地、蜀地中间阻断，国家的危险就严重了。这开始是因为故相有所偏私牵连，不顾大体；如今时间久了，渐渐失去原来的意图，违背旧章，这也是当前应当改革的事情。唯愿陛下加以留意。第十，臣第一次在内殿应对时，曾说王畿千里之内守卫空虚，因此请求在平江增加一处重兵驻屯，希望张大声势、形成援助，以暗中控制内外各军。陛下已经认为这话有道理，不久却听说朝廷以没有钱粮为由，尚未处置。臣过去听说浙西圩田一年的收入，足以增加招募一军；然而主管防务的臣子竟然不能查知其中虚实。臣私下看到，溧阳县张挺、沈成曾经控诉陆子遹夺取他们的田产，共一万一千八百多亩，献给故相之家。后来江东漕臣想让钱业把田产各自归还原主，有的每亩只相当于官估二百钱。臣愚见，如果让安边所替这两家出钱赎回田产，那么或许每年都能得到田利，也可以帮助招募军队的费用。同时被豪强强行夺取、凭势专断的田产，类似这样的不止一家。臣私下估计，能够把诉状送到台省的，必定不止一人。如果命令逐一查清，并由官府代为付款追赎，把田产收入县官名下，那么不仅可以补助军用，也可以舒展官吏百姓长期郁积的怨气；归还原来的价值，又不至于损害政体，一举有三种好处。唯愿陛下赶快谋划。奏请收回保全故相史弥远的御笔诏令。臣先前冒犯而承受谴责呵斥，仍然上奏陈述，援引孝宗皇帝对待史浩的办法，向陛下说明。又想到宗庙社稷的大计将要形成定论，打算请求圣上先行深思，作为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谋划。臣因此想到，这类大事是前代所忌讳谈论的，只有仁祖、高宗、宁考能够果断实行，并不疑虑。如今陛下仰法三朝，亲自作出裁断，那么今天施行的条目，就会关系到将来的利害，这不能不谨慎审察。臣于是逐件口头陈述，恭听圣上的玉音，圣上谕示说已经有了处置。臣虽不敢妄自奏禀，私下料想圣明的见识必定不会留下忧虑。等退下后听荐绅之间谈论，才知道先前已有御笔，想要保全故相之家，并且告诫臣僚不得根据搜寻来的材料加以指摘，以保全大体。陛下的训词，臣虽不知道是因何事发出，但臣认为，谋划国家大计与保全故相虽然是两件事，实际上彼此相关。况且范质不肯轻易依附太祖，这在前代必定会遭受大诛，而太祖却终身敬重他，使他位居极品；陶谷用禅让文书奉献给太祖，这在前代必定被视为元勋，而太祖却终身轻视他，不让他得到重用。大体说来，真正的君主兴起，是上天实际授予他的命运，并不是臣下能够控制君主的任用或罢黜。所以，作为人主，一言一行都应当替后世子孙考虑，不应只为自身的富贵谋划。我所说的大计以及故相的两件事，正是彼此相关的；我之所以深思熟虑、反复回顾，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圣训偶然与我的意见不同，是陛下还没有完全察知我不敢把话说尽的用意。臣下不敢把话说尽，是臣下的本分；而陛下能够察知我言语之外的意思，则是陛下的明察。我私下看到，先朝也曾有告诫群臣的诏令，例如明道诏书规定不得谈论明肃皇后垂帘听政时的事情，绍兴诏书规定不得谈论崇宁以后滥行赏赐的事情，都是因为父母的过错不是人子所忍心谈说的，所以不得已才用戒谕的方式表示出来。然而，还没有把这种办法用来对待故臣的，只有高宗曾经保全秦桧。秦桧曾有保存赵氏、恢复宋室的建议，又有迎归长乐太后的功劳；但他死后，即使因为子孙和宾客滥受恩典，仍然削夺其恩荣，也不曾禁止言官议论。如今陛下刚任命两位宰相，正要转危为安、变乱为治，这是最经不起再次破坏的时机。何况景祐、建炎、庆元年间的旧例，正在开始谋划，却首先把这种意见写入训告之中。至于书写故臣的爵位和谥号而不直呼其名，即使是开国初年的辅佐功臣，也还没有过这种做法。

译御笔一经颁下，朝廷内外都惊愕不已。我又反复读了圣训，想来这是要让史宅之兄弟安分守法、更加戒惧。可是圣训末尾又一并告诫臣僚不得再援引旧事来阻挠政务，只须顾全大体；这样一来，从今以后议论政事的臣子，只要涉及三十年间的旧事，都可以被说成是援引搜取了。况且史宅之兄弟这一两年来之所以安分守法，也正是因为害怕舆论。如今先行堵塞舆论，正是开启他们不安分、不畏法端绪的做法，几乎使前后诏令互相抵牾。古人说，防止百姓议论，比防止河水泛滥更难；舆论绝不可能真正禁止，只会因此开启纷纷的议论，使陛下更加费心处置，反而不是保全他们的方法。臣愚昧妄言，以为御笔如果还没有施行，就请赶快停止；或者如果已经发布，也请收回，删去前后的几句话，用来警戒史宅之兄弟，这才是保全他们家族、训示天下为臣之道的方法。臣往年自招罪过，濒临九死，幸赖陛下为我洗雪罪垢并重新起用。如今又蒙陛下防从孤远位之华，实际上的恩遇已超过我的期望，这正足以表示臣感激陛下的知遇，只恨没有报答的办法，哪里愿意再发表异议，徒然招致触犯忤逆，重新踏上不可测的灾祸呢？只是因为此事关系国家体统，又考虑到将来，幸而遇到陛下这样聪明豁达的君主，能够虚心忘我、容纳直言，所以我才敢屡次冒犯威严，希望对国家有所微薄的补益。只希望陛下宽赦我的狂妄，特意赐予留心采纳，那将是宗社长久昌盛的大幸。臣俯伏居住在外，等待斧钺诛戮，请陛下裁决。附呈黄签。臣深深担心不明白臣意的人会把我说成故意矫激，所以亲自写成这篇奏章，不敢交给书吏代笔。即使在亲友之间，也不曾传看副本，希望借此表明内心所想而对外谨慎顺从的意思。伏请陛下明察。奏请将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庭。第一札。臣确实没有什么才干，陛下却过分听信，任命我在大宗正寺任职，使我掌管国家礼制。反复思量，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宗庙更重要的。如今祫享即将举行，有一件应当事先奏陈的事；如果还因为担心招来灾祸、触犯忌讳而迟疑不言，臣就是尸位误职了。我私下看到，先帝尚未祔入宗庙时，曾下令礼寺，召集侍从、两省、台谏、礼官和馆职，议论功臣配享之事。臣当时忝居侍从末列，曾对故相史弥远说，此事没有比赵汝愚更合适的人选。史弥远既已听取臣的意见，但同列之人心意不同，还未及集体议论，便使宗庙配享缺少辅佐之臣，延续了十多年。陛下刚亲自处理政务，李心传在外上封事，首先陈述了这个建议。王遂又一再提出，前后时间不同，内外地域也不同，但三个人的话却如出一口，这足以看出人心共同的意见；这件事本来可以据此决定，却一直没有决定。近来防佀上书给宰相，极力陈述赵汝愚决策防变、平定乱局的巨大功劳，也仍然没有施行。以宁宗考三十年间辅佐他的臣子而论，秉持正道、履行义理，明显超过诸公的，只有赵汝愚，没有谁能超过他。这件事黑白分明，即使三尺童子也能说清。不知道悠悠岁月究竟受了什么牵制。李心传的说法是：“昭勋阁中画像还空着一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王遂的说法是：“应当赶快进祀赵汝愚，以杜绝史弥远的影响。”臣起初认为，史弥远虽然贪婪放纵、没有操守，却未必会妄想到这种地步。直到近日外间传闻，说朝廷误解了权臣贪得无厌的意图，往往正如两位大臣所说，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我详细考察中兴以来祔庙配享的礼制，都是祔庙之后立即配享，从没有空着配享的位置等待大臣去世的。譬如光宗升祔时，故臣周必大、留正都还健在，所以不得不以葛邲配享；这正是先朝的旧例，祔庙和配享同时举行，不能稍稍拖延岁月来等待周、留二相去世。如今陛下只遵循旧章，事情无论大小，都以祖宗为法，却偏偏在关系宗庙的事情上首先违背成法。祖宗的神灵昭然陈列，不知将如何看待这件事？如果果真这样施行，他们一定不会来享用祭祀。孝皇帝临终凭几之时，曾经服药守丧，还没有确定后事；当时赵汝愚竭力赞成皇太后决断，以帝位传给皇长孙，使几乎危急的神器重新安定、将要作乱的军民很快平息，这都是赵汝愚的力量。他以至公至诚，使干道、淳熙相承的气脉得以延续；以正学正道，使绍熙年间扶持三纲的遗风得以保存；他的余论又为嘉定年间修饰新政，这都是赵汝愚的力量。如今却一旦想以牵系私情为理由，改变历朝形成的制度，让贪婪污浊之人的意见取代万世公论，实在担心一旦这种意图确定、这道命令施行，即使蔡京、秦桧也可以配享前朝了。况且王安石、蔡确是公论所不赞成的人，在绍圣、崇宁年间，何尝没有参加大烝之祭？到了绍兴年间，公论已经明白，最终还是改正了。人心共同认可的是非，不能凭势力胁迫、凭力量操纵，就是如此；何况赵汝愚在宫省中决断变乱，对先帝有功，对社稷无愧。他起初虽困于权幸，等先帝一旦悔悟，便追崇、赠襚，录用他的子孙，巍然成为一代宗臣。他有扶日行天的大功，却没有窃取权力、贪污货财的罪过。我私下认为，先帝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深深怀念他。古代把助丧布帛的剩余分给贫困的兄弟，解释的人说：“这是分给死者所怜悯的人。”丧葬出行时，必定要先到祖庙朝拜，记载者说：“这是顺从死者的孝心。”孝子侍奉父母，只是以追述父母生前的心愿为要事，所以祭祀之日一定会想起他们的嗜好和言笑。如今舍弃先帝所怀念的人，却顺从陛下的意愿，这不是侍奉宗庙的方法。前些时候陛下想起用袁韶，群臣争论；陛下想保全史宅之、史宅宇，群臣又争论；想任用史嵩之，台臣又争论。即使如此，这还像枯树留下的萌蘖，一旦重新生长，尚且可以拔除断绝。如今却要把它的根挖出再种回去，臣恐怕这根一旦栽下，枝叶繁茂，那么祸乱的根本、乱局的萌芽都将从这里开始。况且古代没有不是鬼神的对象而举行祭祀的，只有功臣在大烝时受祀；这种制度自商周以来就有，并非一代宗臣不能入选。事情重大，体制关系深重，所以先朝必定下令侍从、两省、台谏、礼官、馆职集体议论，等各方面意见都同意后，才交有关部门施行。臣深恐陛下发布命令失误，朝廷中的臣子一定会联名上章、累牍争辩不止，徒然耗费陛下处置政务的精力。因此我冒犯斧钺，反复陈说，希望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使声息归于无声、影迹消于未动，用来保全事情的体统、维护圣德，绝不让一丝阴翳、微小的尘氛损害日月般的光明。只希望陛下深思并迅速决定，请裁决。奏请赶快下诏召崔与之参与政务机要。

译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亲自总揽政务，特意颁发亲笔诏书，首先以廉洁方正砥砺臣节，百司庶府听到命令都踊跃奋发，大国小侯也望风相互劝勉。然而由于长期受到浸染熏习，邪曲的谋划已经深入骨髓，鄙陋小人和奸佞之徒顽钝无耻，贪官和贪暴的将帅横征暴敛、永不满足，这种风气始终没有消除。近来陛下特意颁发御笔，从遥远的广南召崔与之参与政务机要，任命书一颁布，朝廷内外都庆贺。但崔与之正因年老、疾病侵扰，坚决请求退休。凡是正当任官、有官职在身的人，既然以他的官职召用他，就不能以疾病作为推辞的理由。陛下诏谕他的言辞并非不恳切周至，而崔与之之所以反复辞谢，是因为看重晚节，只为晚年的名节考虑。崔与之起初辞谢宗伯之职，第二次辞谢天官之职，如今又竭力辞谢政府之职。古人所说的大臣，崔与之差不多具备了这种品格。如今如果凭借他的沉静、廉退的节操，使群臣以他为表率，正足以改变竞逐浮华的风气，使贪婪顽固者知廉耻、懦弱者立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亲自书写诏令，催促他前来，以君臣的大义勉励他，以国家和家族的深重忧患告谕他，希望他翻然前来，协助陛下亲理政务。这样陛下的意向一旦显现，必定会有听到风声便奋发起身的人。臣不胜区区之情。附呈黄签。臣妄自揣度圣意，认为陛下必定会觉得臣的话有道理，所以冒昧拟写催促崔与之赴任的诏书数语，以备陛下亲笔书写，伏请陛下明察。奏请审慎筹划履亩征收的利弊，以宽解中户、下户。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鞑靼的势力逐渐逼近，边境警报正十分紧急。他们攻打凤、摇动沔地，窥伺梁、益；驻兵豫城、唐州，窥视襄、枣；攻蔡州、进入息州，闯入光、信之间。杨妇在山东聚集军队，尾随其后；陈温在淮西倡乱，扰乱我们的边防。可是内部各位将帅正彼此结为仇敌。在这种时候，不只是贾谊所说的痛哭流涕，简直到了韩琦昼夜悲恸痛哭的日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心还没有离散，仍然可以依靠和扶持，以延续上天的命运。可是会子一事，竟然成为极大地烦劳朝廷处置的难题。如今各位儒生所学的是孔孟之道，实际施行的却是管仲、商鞅也不采用的苛刻办法，这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竭力阻止这项议论，那么货币贬值已经十分严重，忧患就在眼前；帮助实现他们的主张，那么上下骚动，怨声载道。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臣曾观察古代的君主，虽然不能免除使用民力，但一定有不忍伤害百姓的心。天下人看见君主尚且有这种心，也就会明白这是不得已的政策，所以把体恤劳苦当作喜事，把看到忧患当作喜事，这种情形历代也有。如今按田亩征收，是最下等的办法。如果又没有诚信、悲悯的心来实行，百姓难道不理解吗？臣曾经说过，有人想把各户的财产力量分为三等，再分成三个期限督促缴纳：上等户在初限缴纳，中等户在中限缴纳，下等户在末限缴纳，但人们并不认为这样妥当。这个说法，大概是想借助上户的势力来振兴会子，或许可以希望它很快增值，这是第一点；又担心将来只是下户缴足，上户断然不缴，如今先涉及上户，其他人就没有借口推辞，这是第二点；现在还没有公布每亩应缴钱物的数额，只得把各等级一概按同样的标准征收，致使中户、下户与上户没有区别。如今如果命令上等户先缴，接着轮到中等户，等缴纳达到大半以后，万一会子突然恢复价值，那么下户或许可以略予减免，或者干脆全部免除，这是第三点。这三种说法都是为了表示体恤小民的意思，但颁布的条目却没有涉及这些。有人也许只是说：上户提前缴纳，中户、下户一定会以高价购买会子。却不知道中户、下户也都有官府职役在身，并不是家家都朝不保夕，难道不能预先准备吗？臣又想每一路分别命监司、帅臣二人或三人负责，这样大概责任会稍微专一，才能与否也容易看出。如今每一路只选一人，万一实行不善，一道之内就都没有申诉的地方了。臣认为这件事施行时，怨言诽谤纷纷而起，是决不能避免的。如果条文规划得明白完备，执行又用得其人，仍然可以补救。几十年来，大臣不再咨询访问，侍从也很久不再论思。如今宰执召集侍从官到政事堂讨论，这是四十年来的创举。这种做法虽然是创见，然而利弊的关键全在具体条目；如果有人提出意见却不能全部实行，又有什么益处呢？臣曾见杜衍出任永兴知府时，西夏人刚开始叛乱，征调催逼，百姓甚至倾家荡产、丧失性命。杜衍对百姓说：“我不能免除你们的负担，但可以使你们不至于过度劳苦。”于是替他们筹划安排，百姓所费比其他州省了十分之六七。如今如果监司、郡守都具有杜衍这样的心意，那么百姓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臣愚昧，希望陛下把臣所说的交给宰执，让他们制定条目，分别命监司、帅臣分管各郡、承担责任。一定要让主管官员面对百姓办理此事，明确规定首先督促贵近之家缴纳；这样或许能使中户、下户的财产压力宽减一分，他们就能受到一分的恩惠，人心不至于动摇，弊端也可以革除，天下幸甚。附呈黄签。臣恭敬地看到，修内司所管的田亩，奉承圣旨，特意下发会子十万缗，送到封桩库交纳，以备截凿。陛下既然已经以此率先天下，如果贵戚、权势之家都能体察圣意，作为中户、下户的表率，那么这道命令还怕不能实行吗？伏请陛下明察。《鹤山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一，宋魏了翁撰。回答馆职策问一道。回答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王政不明，天下没有良好的治理；在寥寥千百年间，难道没有贤明的君主和善于治理的君主，建立法度、讲明政刑，想把国家带入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境地吗？然而东边支撑起来，西边就倾斜；提起衣襟，手肘又露了出来。治理的表面常常浮在混乱的内里之上，这也只是没有明白纲纪罢了。假使我们的朝廷之上，君主制定制度、臣下承受执行，善恶分别，国政意见归于统一，士人的心志不至于苟且，那么纲纪一经确定，就可以建立万世不变的法程，何况眼前一些小小条目的不完备呢？否则，作为立国根本的制度，正当仓促混乱、悖逆错乱而还没有建立起纲纪时，四肢虽然强健，脉络却已经有病，这是庸医所喜、扁鹊所惊的情形。我们国家取得天下，以仁厚建立治国体制，以宏大奠定规模；真儒和大才肩并肩接踵而来，共同修明纲纪，为子孙后代帝王谋求可以凭借和扶持的基础。奸邪权佞以及胥史、舆隶，不能扰乱法令；后宫、宦官、宠臣和嬖御，不能干预朝政；国政议论出于统一的原则，士大夫以名分义理自我约束，不靠歪曲求进，不以苟且偷安为务。朝廷一旦有一项政事失误，大臣便请求面见，列举其失，在台谏留班、伏阖进谏；小臣封递奏章，叩击登闻鼓，随即加以纠正补救。这确实是因为大纲一旦紊乱，就会败坏法度、扰乱纲纪，纷纷从四面裂解：任用非人，军政便会败坏；耗损侵蚀没有限度，财力便会枯竭；有关部门失职，刑狱便会繁多。一根丝紊乱，头绪便像刺猬一样杂乱，这怎么能不追究根本而忧虑呢？在这个时候，选拔任用将帅，对内则把他们置于禁近大臣之中加以防范，先让他们担任藩镇岳牧一类的职务进行考察，然后才任用；对外则从都漕、待制以及各种学士中选取，经过若干年后才授予将帅之职。武臣不过担任总管，统领兵马而受节制，从未让他们得以专擅一道的军政。法度纲纪一经确定，所以选拔将帅不受私情干扰，功绩和任用的成效都十分显著。何况祁若水能够使老帅宿将屏息畏惧，韩、范等人能够使强悍的羌人和狡黠的贼寇胆寒魂破；将帅的成效，有像这样显著的。财用全部归三司掌管，内外府库除条例中规定有固定数额的款项外，不得擅自支取；军器、土木、河防等费用，也都有专门的文案，用来关防收支的名目和数额。君主不得参与知晓其中的具体事务，宰相不敢索取，计相不肯提供账目，这些都是为了防微杜渐，不想由此打开横加恩赐、滥行赏赐的门路。法度纲纪一经确定，所以财用不因耗费而受损，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最初每年的收入不过一千六百余万，而内府金帛已经堆积如山；到了宝元、康定年间，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府库却充盈溢满。他们财用的富足，就是这样。对于刑狱事务，历代圣主尤其重视。既分派朝臣提举、监察刑狱，又不时派遣近臣分别审录刑狱案件。凡有奏报请求裁决的案件，便由大理寺和审刑院详细复核，共同署名后上奏朝廷。又担心有关部门互相推卸责任，于是命令详断官不得回避事务、任其烦乱。朝廷颁布的乾德诏书，历代圣君都遵守。纲纪既已确定，所以掌管刑狱的官员各自履行职责，诉讼案件也因此减少。盛度任审刑院知院时，京城及各路只有三件已判案件。庆历年间，郡县多次上奏说狱讼已经清空。刑狱清明到了这种程度。自熙宁、元丰年间，大臣以私意误国，援引资历浅薄的新进士人，使他们遍布朝廷内外的重要官职，左右要职都出自他们门下；废弃典章，破坏扰乱旧有制度。凡是祖宗用来维持世间纲纪的制度，全都荡然无存。国家的血脉已经受病，外来的邪气又交相侵袭，各种症状都由此开始。河朔增加设置诸将，因而劳费军力、耗损财物；韶、向、充、谔之流出兵屡次失败；让宦官节制诸军，士兵便没有人肯听从任用，于是军政失去法度。削改《周官》来迎合新法，分割三司的权力归于朝廷，设置旁通簿来迎合皇帝的意旨，于是国家用度没有节制。关于杀伤案件自首的法律，议论蜂起；奏谳驳勘的条文，删改制定没有常规；审理案件有时由宫内降旨，必定反复附会、加重议论，于是法令越来越繁密。当时熙宁、元丰年间的大臣锐意求治，全部依从更张改革，没有不说：“我们将振作懒惰，革新弊政。” 然而朝廷纲纪的根源本来就出在这里，却使国是分歧，奸邪佞臣争相进用，举措不审慎，条文章法纷乱错杂，损伤了立国的体制。假如没有元祐年间的纠正，那么阳九之厄，大概不用等到后世就会出现。为什么偏偏只是这三方面不能使人满意呢？由此看来，就知道治理国家有根本和枝末，施行设置有先后次序。治理的根本已经建立，枝节就不必过分忧虑；如果只是琐碎地随事谋划，却完全不重视纲纪的根本，最终也只会一事无成。善于谋划天下的人，常常要在这里细察。如今天下有什么忧患呢？国是被浮泛的言论扰乱，早晨改变、晚上又改变，没有成规。士大夫习惯于苟且偷安，迎合上意、顺从禁令，没有独立的操守。法度屡次更改，君主的威势不能树立，爵禄赏赐轻率滥施，官员等级混乱。庆元初年，曾经提出变更的主张；不久又改为主张安静；不久又提出皇极的主张；不久又改为振作。皇帝既没有一定的主张来掌握国势，士大夫又迎合苟容，不自爱重；那些喜欢求利而不知羞耻的人，往往剽窃传闻、追逐时好、求得左右亲近，叩击宫门、投递匦章，对天发誓，把追求功名说成自己的志向。而朝廷之上，本应树立纲纪、作为治理根本的事情，却因为不受耳目所动，认为上面的人无意于此、时论也不推崇，因而被搁置。唉，天下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满朝官员都贪图俸禄、养成阿谀之风，却没有正直的人向上明白说明呢？姑且拿将帅来说，国家停止战争已经四十多年，旧臣宿将日渐凋零，骄横的将领和愚蠢的人长久耗费俸禄，不曾有过拔草、尺寸般的功劳，却享有高官厚禄，受到超过等级的宠异，不再有建立功名的希望；他们剥削下属、媚悦上司，背弃公义、首先顾私，升迁调任被货贿夺取，拣选淘汰受到请托干扰；平庸者只要输送财物便能获用，借贷钱财行贿者也能获用；每十天发下宣限帮给银钱，有时用铁钱兑换发放，却谋取加倍的利息，戍守士兵的愤懑无人理会。购买饲养战马的刍草，往往强行摊派、平均筹备，却侵吞其中四分之三，将士队伍的怨嗟无人过问。更严重的，还收取房廊钱，掌管回易贸易，设置木筏，营建宅第；古人曾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却役使压榨他们，几乎和奴隶相同。正当天下安宁时却专门从事削剥，士卒有离心而没有战斗意志，万一有犬吠般的警报，忧患就不在敌人而在我们自己了，这怎么能不探究其中的缘故呢？

译馈赠公行，货赂往来不断；有人求皇帝召见，有人觊觎节钺，有人图谋调任镇所；他们倾尽仓廪、垂空钱袋，无不是想在请求获准之后索取补偿。这种深不可填的欲望，难道只是偿还过去的负债而已吗？这是第一件值得忧虑的事。姑且拿财用来说，中兴以来，以十六路、一百七十郡的土地，还不到天下全盛时的一半，年收入却增加到六千五百余万；经制钱、月桩钱等二千万还不计在内，两浙每年输纳缗钱一千二百万，四川盐钱九百五十余万，也还不计在内。与祖宗时期从百姓那里征取的数额相比，不知增加了多少倍。然而平时无事，户部没有几个月的储备，大农寺没有十天半月的积蓄，战战兢兢，仿佛连一天也无法维持；祠牒积压，却急于发出空名，只会加重商贾的疑虑；又强行折纳，使胥吏得以互相勾结从中交易；农民急于弥补缺额，却招诱纲运，反而导致各郡窥伺拖延，到了期限才到，使官吏得以借机作奸。正当天下安宁时，连小小的举措都前后暴露，动辄招来窥伺议论；万一有赤白囊那样的警报，即使有十个桑弘羊，也不知道该怎样替我们谋划了。这难道能不探究原因吗？赠送财物已经成为风气，贪官遍布天下；名位器物轻贱而滥授，节度、观察、防御、团练等官员充满京师。后族的庙宇比从前增加，掖庭内人动辄以千计。如今更严重的是，封桩库和内帑被破坏耗空，阜陵的成规、御前军器以及修内司营造所需的费用，随时都被关拨支用，比部无法审核稽查，朝廷也不能追问。宣和年间以天下全部力量奢侈挥霍、没有节制，尚且不过每月支出一百二十万；如今竟与它相等。这是第二件值得忧虑的事。姑且拿刑狱来说，祖宗立法，罪行有疑时只取较轻的处罚。法令规定，凡是没有证人证据、未经检验，法律规定较轻、情节较轻、疑虑值得怜悯的案件，都可以上报朝廷，这是担心有冤屈而无人申诉。因循日久，胥吏便凭借法律玩弄文字；本应判处死刑、交付狱官的案件，不先考察核实真实情状，有时反而引导套用前面六种条款，迁就周旋，以便形成上奏复核的条件。狱官受贿而修饰言辞，执法官吏互相勾结而抛弃法律；天下每年上报朝廷的案件堆满官署府库，却都说没有证据、没有检验，都是法律规定较轻、情节较轻，都是疑虑值得怜悯。文书堆满案几，无法全部阅览。福建、湘湖、四川、广东之间，准许的命令近的常常超过一年，远的有时超过两年，因饥寒疾病死在狱中的人多得数不清，负责详审刑狱的官职竟没有案件可供复核。这难道能不探究其中的缘故吗？守令专务姑息，不肯承担责任；宪司官吏对于州县胥吏却吹毛求疵，甚至呵斥审勘官，逮捕治罪推狱之人，毫厘的差错便列入一件案件。推勘结案的文书如果直接送请朝廷裁决，省部便根据案情套用法律，不再驳难，于是天下竟没有一项可以处死的刑罚。凶徒因此轻视犯法，诉讼案件繁多，盗寇兴起，实际根源就在这里。这是第三件值得忧虑的事。将帅是用来捍卫边境的，财用是用来增强国势的，刑狱是用来制止奸恶暴乱的。先王治理天下，哪里有超出这三者的呢？如今三者竟没有一件办好，这说明纲纪不可忽视。皇帝曾抚髀思求良将，也曾郑重告诫各位将帅，甚至说专门从事削剥，借此作为馈赠，确实深深击中了弊病的根源。将帅的弊病到了今天已经严重到极点，不大加改革不可。倘若能够像祖宗旧例那样，参用儒将，从宰执、禁从直到藩镇帅守，其中有资历深厚、威望一向显著、熟悉山川道路、铠甲兵器和钱粮的人，命大臣各自列举一两人的姓名上奏，由圣上亲自裁决，让他们分别统领重镇，授予他们权力，长期任职，提高他们的名位，厚待他们的礼遇，使他们的地位、仪表和威名都足以让各位将领素来屈服；遇到缓急时，便授予他们大将旗鼓，让他们能够完全统辖诸将，而武臣只负责统领兵马、接受节制，出入作战和防守，都听从大将指挥。舍弃这些办法不想，却一定要等到事情临近、仓促之时，才停止大臣原有职务、派他们去宣扬威势，那么上下就会互相扞格，举措也会违背常理，过去的事情已经可以作为鉴戒。况且身披铠甲的武夫，多半少有廉耻，任意聚敛财物，又怎么能专门委托他们呢？皇帝为了民生而废寝忘食、渴望治理天下，曾郑重命令大臣兼管国家财计，并让他们考察内外财赋的收入和经费的支出，确实深深击中了时弊。然而如今的府库财藏，难处不在治理外部收入，而在治理内部支出。外部收入进入内库有固定数目，可以考核；内库的耗损侵蚀没有节制，却无法预先知道。近来听说国用使已经遍行各路，取具上供赋税及各处钱物的名数；如果能够从内帑开始，取出一年中非正常的支出，严格核实，每一项出纳都另由国用使决定是否可以支出，并由参计官复核其虚实，不要像平时比部审核那样只做表面文章，那么内帑金帛就应当没有欺瞒隐匿。然后以绍兴制度为标准，约定固定数额，每月支出不超过八九十万，与现在的支出相比，一年可以节省三分之一；以三十年计算，应当能够积余财万万，于是可以成为十年的储备。绍兴年间在战争纷扰之际所费也不过如此，难道承平无事时反而不能实行吗？皇帝爱惜生灵、怜恤刑罚，曾郑重告诫宪臣，让他们详细列举复核刑案失职的原因，确实深深击中了弊病的根源。然而今天的弊病有些不容易说清：如果缩窄奏谳的途径，省部固然没有案件壅积的忧患，却不符合古人宁可错失也不轻率定罪的原则；不管案件应当宽免还是应当处死，一概都上报朝廷，朝廷固然有了爱惜生命的名声，却又不符合古人刑罚应当有故、不可轻视小罪的意思。如今不如把敕令所关于奏请裁决的法律下发，详细加以订正，按类比较、询问诘难，防范于下级，使上下都明白哪些容易避免、哪些难以触犯。仍然责成宪司：凡州郡应当上报的案件，审理、勘验、结录之后，只能申报宪司详细复核；有应当取决于朝廷的，就由宪司独自具文上奏。宪司难道是专门以杀人为职责的吗？如今州郡想判人死刑就申报，想判人活罪就上奏，实在大失详细复核的本意。与前面两种办法相比，难道不仍然胜过让刀笔吏巧妙地附会法律、造成冤死、滋长奸恶吗？这三种弊病，臣已经推究了受病的原因，也陈述了治疗的方法。然而脉象有虚有实，药物有先有后，臣斗胆最后再说几句。自西晋东渡以后，中原遗民从未忘记晋朝；晋朝的诸位君主进筑城垒以扩大土地，增加募兵以增强军力，储备粮食以充实军粮，也知道怎样运用强力来壮大国家。

译然而纲纪没有建立，起初就没有一定的规制；谋划国家的大臣议论相互矛盾，也没有同心为国的意愿。古代要举行大事的人，必定上下同心、臣民协志，议论确定之后才实行，谋划周密之后才发动。如今国家没有确定的公论，人们各怀异心；一人举事，就有另一人在后面跟随，议论他的过失。庾翼迁移镇所，王述非难他；褚裒北伐，蔡谟非难他；殷浩出兵，王羲之非难他；桓温建议迁都洛阳，孙绰非难他。事情尚未举行，内部人心就已经如此乖离不一，所以连年出兵，随即失败。间或有小的胜利，实际上也只是成为桓温、桓玄等人僭越窃取权力的资本。既然如此，问题并不是外部治理没有讲求，而是内部的纲纪从来没有预先建立。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只计算敌方的情况，却不计算自身的情况吗？今天的形势，臣愚昧地认为不如急于整顿内部、缓于对外攘敌。内部整顿难道可以不做吗？必须急做；挽救弊病如同支撑倾斜的房屋，必须竭力撑住，稍不急迫就会倒塌。对外攘敌难道就完全不能缓吗？然而面对敌人如同下棋，应当估量对方；不能缓慢行事，否则就会失败。请先说内部的事情：君主恭敬节俭、少有欲望，深沉地临朝听政，本来没有失德之处；但没有听说他曾向外廷士大夫推诚相待、亲自询问，详细议论后再施行。虽然每天驾临经筵、亲近儒生，却很少垂问政事；每天驾临便殿，轮流接见百官，却从未明确表示可否。政令的缺失，纲纪的废弛，日夜忧劳的事情，是否也曾涉及这些呢？政事堂是政令的根本出处，如今体制和声望逐渐被轻视，威望不能显著。十年之间，免去两位执政，像驱逐奴隶一样；从前还会委婉地表示宽免，允许他们自行决定去留。如今早晨上了一封奏章，仓皇之间便让他们上路，这大概不是尊重朝廷的方法。台谏关系公论所在，如今议论监司，反而被监司诋毁，甚至诬陷抗拒台臣，以满足私怨；议论一个郡守，反而被他轻慢，甚至拖延岁月不肯离职，文书墨迹还没有干，已经给了祠禄。刺耳的议论还在耳边，又重新进入官班；事势日渐衰败，这大概不是崇重国体的方法。进用一个贤人，唯恐任用得稍迟，还没有安排施行，很快就罢免了；黜退一个不肖者，唯恐罢免得不够快，还没有转身离开，很快又重新任用。于是贤与不肖混淆了。贪污一千余缗，可以剥夺爵位、流放迁徙；而贪污数以百万计的人，有的却凭借关系谋求祠禄，于是赏罚没有章法。事情不得其当到了这样的地步，却想用这种方式振作天下办事赴功的心志。这不是近于倒退着走却想求得前进吗？所以臣认为应当急于整顿内部。请再说对外的事情：一两年以来，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朝廷将要商议北伐，调动戍兵，修造战舰，储备边防物资，犒赏军队，修缮城郭；文书往来不断，前后相接。尚未发生任何衅隙，两淮之间人心已经汹汹，好像王师即将到来。不知道朝廷果真有这样的打算吗？还是不过在边境整备防务而已？如果有北伐打算，就不应让敌人知道；敌人知道了，他们就会有所准备，而我们反而无功。如果没有，就不应让敌人疑心；敌人疑心，就会制造事端，而我们又无法应对。这两种情况都不是对我们有利。如今进言的人都说：金人被鞑靼困扰，已经显出危亡的形势；遗民没有忘记本朝，兴起了歌咏思念之情。他们的百姓困于屯戍，征发仍未停止；财物因供给军饷而匮乏，横征暴敛又不断兴起。如果我们以正义之师前去，不必遗失一支箭，疆土就可以坐待恢复。这正是近来谋求恢复的说法，所以朝廷上下哄然响应。然而静下来推究：如今金人虽已积久衰弱，像强弩的末端，仍然占有秦、晋、齐、鲁、燕、赵之地，并吞了大辽幽、蓟、瀛、莫等地区，土地广阔、形势强大，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图谋取胜。再考察我们自身，则令人凛然，因为还没有足以胜过敌人的实际力量。今天的计策，不如振作纲纪、确定国是、统一人心、振奋士气，使我们的内部治理修明、国家势力增强；等到精神和气势的运转足以震慑敌人的心，再从容举兵谋取恢复。这是万全的有利办法，不能因为它像迂腐儒生的常谈就轻视。若不考虑这些，却想把二百年祖宗留下的天下拿来轻率地一掷，顷刻间冒险行事，那么迈出一步之间，庙社的安危存亡就系于其中了。所以臣认为对外攘敌应当缓行。臣不过是一个拘守小节的迂儒，不懂忌讳，竟敢妄自窥测到这种程度。如果说国家大事不应由我来谈论，谈论便有罪，那么对于狂妄僭越的诛罚，臣不敢推辞。《鹤山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二，宋魏翁撰，《进故事》。

译论储备人才【七月十三日】。庆历四年四月，右正言、同修起居注余靖上奏说：“臣私下听说，京西转运使杜杞奉中书札子，接受朝廷诏令被召赴京，想让他筹划擒获宜州蛮贼。臣认为，朝廷储备养育贤能俊才，应当像百姓之家收集积存财货一样，平时先有谋划安排，到了紧急时才能发挥作用。自去年以来，陕西举荐知州，开始任用杜杞；三司选择判官，又任用杜杞；京西盗贼众多，又任用杜杞；如今蛮人叛乱，又任用杜杞。每次任职还没有坐暖席位就立即调动他，这使杜杞承受奔命劳苦，也使朝廷有缺乏贤才的叹息。这样的事情，实在可惜。臣亲眼见杜杞说：京西的政务刚有头绪，还没有完全施行，如今突然离开，不能取得成效。这就是屡次更换官职的弊病。伏望朝廷，应当考虑天下有多少贤才，可以与之共同完成天下事务，广泛咨询访问，预先安排：某人可以完成某项职务，某人可以担当某一路。一旦有缓急需要任用，便如同指点手掌一样清楚。这是政事堂的谋划，本应平素就确定。如今两年之内，讲求贤能俊才，只知道有一个杜杞，为什么见闻这样不广，向天下显示出如此狭窄呢？假使别的路又出现盗贼，难道还要再调动杜杞，这不是要被四方取笑吗？我常见大臣谋划政事，在平居无事时从容安逸，仿佛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等到一方出现警报，却仓皇调动更换，好像平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伏望陛下告诫两府大臣，广泛思考、博采天下贤才，以应付各种事务，不要临事仓促，出现缺乏人才的叹息，这就是社稷的福分。古人有句话说：‘成就霸王之业的君主，终究不会到过去的贤人中挑选将领，也不会到后世的哲人中寻求宰相。’这只是因为识见和谋划不明，求取人才没有达到，并不能过分诬蔑四海，说天下缺乏贤才。只希望陛下考虑此事。” 臣私下看到余靖所上的防御奏章，是庆历四年四月的。当时晏殊任宰相，范仲淹、杜衍、富弼等贤臣都在中书、枢密二府，韩琦分治陕西，专门负责西部事务，本朝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然而余靖仍因一件事没有预先讲求，孜孜不倦地提出储备人才的主张。臣听说，上天为这个时代生育人才，本来足以供一代任用；如果任用时感到人才不足，那是因为求取人才还没有做到位。于是人们常常只知道感叹人才缺乏，却不知道遗弃人才的实情其实更多。假如能够兼收并蓄，就像医生储存药材、工匠选择木料一样，无论粗细都分别安排，大小各得其用，那么左手抽取、右手选用，完全可以随意取用，哪里还用担忧人才不足，哪里还怕事情接踵而来呢？自后世以来，培养成就人才的功夫少了，摧残弃置人才的做法却多了。倘若突然有缓急之事，就拿着印信四处张望，不知道交给谁办理。还没有学会射箭驾车，却责令他去捕获禽兽，这本来就不行；那么，这不正是因为平时不训练射箭驾车太多了吗？太祖皇帝还没有攻取太原时，君臣之间已经商议让曹翰守卫那里，也可以说预先安排得很早了。可是臣普还说：“曹翰死了，谁可以代替他？”况且太原尚未攻取，就先选择守将；守将尚未设置，就先考虑替代人选。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中，人们不认为太早，反而认为本来就应当如此。不知道如今三边这些重要地区，陛下和几位大臣是否也曾考虑到这一点？不只是三边如此，内而各部门、各府署，外而各地牧守、监司，都应当对此深思。陛下闲暇阅览时，倘若认为这些意见可以采纳，希望陛下赶快谋划实行。论远方之人反叛或归服没有定常，应当大力谋求做好自身治理的实际工作。唐代陆贽奏议第十六卷《兴元贺吐蕃尚结赞抽军回归状》：右臣钦承溆奉宣圣旨，恰好得到浑瑊的奏报，说近来尚结赞屡次派人来传达意图，准备亲自率领军队，约定日期一同收复京城。由于春天以来吐蕃军队多有疾病，最近得到探报，尚结赞等人已经抽调军队退回，不知远近情况如何。朕以为吐蕃兵马强盛，又因为和好的道义，主动请求率兵帮助国家讨伐贼军，早晚盼望他们成功。如今忽然撤军退回，大大出乎原先的预料。浑瑊、李晟等各军兵马并不是特别多，如果没有吐蕃军队援助，深怕被贼军冲击。卿试着估量一下形势将会怎样。臣天性怯弱愚昧，不熟悉军事机宜，只是根据人情推测，有时偶然有所领会。自从承接这道圣旨，臣十分欣喜庆贺。臣私下认为，吐蕃军队退回，正是国家久远的福分。昨天已经附在钦承溆的口头奏报中说过了，只恐怕没有把愚见尽数陈述，仍使圣上忧虑，所以谨再次剖陈，希望解除疑惑。吐蕃这个民族，顽固强悍已经成为习性，以狐疑猜忌为心，贪婪而多猜疑，狡猾而不知羞耻；威慑不能使它服从，抚慰也不能使它怀恩。虽然有时也有强弱盛衰，大体上常常成为边境祸患，阴险欺诈、难以防御，尤其超过其他族类。陛下只要以建中以来的近事作参照，就可以清楚知道他们的心意难以揣测。近来刚刚平定中原，无暇顾及外部忧患，吐蕃因请求结盟，朝廷便答应与它结好，加恩降礼，有求必应。可是它的要求越来越多，反复无常；借口一些小事，反复发出烦扰的言辞。前后总共经历四年，盟约始终没有坚定确定；碑刚刚立好，又请求改动迁移，猜疑欺诈、反复多端，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等到贼军惊扰都城，皇帝驾临郊外，尚结赞总领军队驻守边境，便请求率兵前来救难。陛下推诚相待，答应并厚重馈赠以招来他们；他们拖延观望，最终却不肯前进，既没有发挥讨伐消灭贼军的作用，反而离间了将帅之心。李怀光突然猖狂起来，也颇有因这件事加速祸乱、使皇帝再次迁驾汉中的缘故。陛下仍希望借吐蕃军队平定内部祸难，亲近倚重它的心意更加深厚，屈己迁就的事情也更多。可是它怀有豺狼般的野心，竟不知道感恩，反而接受朱泚的使者，意在观察形势变化，又突然同各军约定日期，到了时候却全都不来赴援，致使各位将帅进退两难、忧虑不安。想要舍弃它单独前进，又担心它怀恨追击；想等它来合兵，又苦于它失信拖延。既奸诈又骄横，哪里还能指望它建立功绩？不但变化难以预料，而且妨碍扰乱实际事务极深。它如果不退回，贼寇终究不能消灭。只希望陛下谨慎地安抚接纳他们，以振奋忠臣勇士的心。勤于磨砺自己，以昭示远近之人的希望。中兴的大业，几个月内就可以期待，不应当还对这些顽固强悍的人群念念不忘，以至于失去将士的心。

译臣听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计算敌寇仇人的强弱盛衰，而计算自身力量的虚实。凡是处在疆域之内的，都是一股气势。他们的盛衰确实与我们无关。先王因为他们反叛、归服、离去、归来，变化荒忽而没有常态，所以虽然用恩德怀柔他们、用礼制接待他们，却从未反过来显露猜疑离间之意。然而，难道就因此把他们引来，使他们成为援助，自己却一点防备和忧虑也没有吗？德宗每件事都猜忌，即使对内有陆贽、对外有李晟，仍然疑心不释，却偏偏对尚结赞采用信任的态度。这是为什么呢？当尚结赞主动请求前来援助时，他的真实意图并不难知道。德宗考虑到浑瑊、李晟兵力少，希望吐蕃可以成为助力，所以听从请求而不怀疑。到了尚结赞撤兵自行退走，人人突然失去了依靠，各自心怀畏惧，德宗又因此忧虑。把一个尚结赞到来当作喜事，把一个尚结赞离去当作忧患，堂堂中国怎么能因此而惶恐不安呢？唯独陆贽说：“这是国家久远的福分。”于是接受诏命入朝祝贺。臣认为，即使倚仗尚结赞而侥幸成功，尚且担心没有什么可以赏赐他，何况他狼心贪狠，狡诈横生，欲求没有止境，来去自如，怎么可以骤然因他的来去而忧喜呢？《诗经》说：“早早起床，夜晚才睡，洒扫庭院之内；这是百姓的表率。修治你的车辆、马匹、弓箭和兵器，用来戒备戎事，驱逐蛮方。” 古人所谓对待远方之人，也不过是尽力做好我们自身治理的办法罢了。若反而舍弃自身所应做的事，去依靠别人，只能看见它的害处，不能看见它的好处。尚结赞退走后，京城很快恢复，起初根本没有依赖吐蕃。陆贽的话已经得到验证，可德宗还对这些顽固强悍的人群念念不忘，以至于留下后来被他们劫持盟约的悔恨，成为千古笑柄。到了这时，陆贽更加获得了善于预见的声名，可是已经来不及挽回损害威严、辱没国家的后果了。近年以来，西夏已经订约却又违约，鞑靼使者已经到来却又自行退去，这正是所谓变化荒忽、没有常态。因此臣斗胆把陆贽所说的话献给今日，希望陛下和大臣大力谋求做好自身治理的实际工作，常常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那么无论对方反叛、归服、离去、归来，我们都有办法应对。论感动百姓，没有什么比诏令更重要，应当像唐德宗那样痛切地自我责备。唐代陆贽进入翰林院后，曾经在宫中参与裁决政事可否，当时号称“内相”。他曾对皇帝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应当痛切地自我责备悔过，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归罪于自己，因而兴盛国家；楚昭王出奔在外，因一句善言而复兴国家。陛下如果确实不吝改过，发布言辞向天下道歉，使臣下执笔时没有禁忌，也许叛乱者会改变心意。”皇帝听从了他，所以奉天所下的制书，即使武人悍卒也无不感动流泪。后来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令传到山东，士卒听到后都感动流泪，想着奋勇效力。臣当时就知道贼军不足以平定，有人评论说，兴元平定祸难的功劳，虽然有武将部下出力，大概也有陆贽的帮助。” 奉天改元诏说：治理国家、振兴教化，必定在于推诚相待；忘掉自己而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朕继承先祖的大业，君临万方，却失守宗庙社稷，流落草野。不能遵循德行，过去的错误确实无法追回；永远思念自己的过失，希望将来能够恢复。现在明白地证明最初的过失，向天下昭示。我们的烈祖以盛大的德行庇护百姓，使教化丰裕、天下和平，把生灵从涂炭中拯救出来。盛世相继、福庆累积，延续了二百年。你们这些卿尹和各部门官员，以及亿万百姓，世代承受安养，直到今天。功业存在于百姓心中，恩泽流传于后世。因此我这个小子，有幸继承宏大的事业，害怕德行不能继承，哪里敢懈怠荒废？然而我长久生长在深宫之中，不懂治理国家的事务，积习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定便忘记危险，不知道农耕的艰难，不体察征戍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通，政事于是阻塞隔绝，人民心怀疑虑阻隔。我仍然昏昧而不能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征调四方军队，转运粮饷千里。征发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都骚扰不安。出行携带资粮，居家供应运送，百姓疲劳不堪。有时一天多次交战，有时连续多年不能脱下铠甲。祭祀缺少主持，家庭没有依靠。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劳役不停，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命令严酷超过诛求，疲惫的百姓被榨干在织布机前。人们相继死在沟壑中，离开家乡。城邑乡里成为废墟，人烟断绝。上天降下谴责，朕却没有醒悟；下民产生怨恨，朕却不知道。沿着这条路终于走到了乱亡的阶梯，变乱在都城发生。奸贼乘机而起，肆意作逆，罪恶滔天。竟然毫不惭愧畏惧，胆敢肆行凌逼。万事失去秩序，九庙受到震惊。上面辱没祖宗，下面辜负百姓。朕痛心惭愧，罪责实在我身上。长久地惭愧哀悼，如同坠入深谷。幸赖天地降下福佑，神明和人共同谋划，将相竭尽忠诚，武臣爪牙尽力，驱逐大盗，再次振兴皇纲。弘大长远的谋划必须确定下来，颁布新的法令。臣听说感动百姓的事情很多，但没有什么比诏令更优先。臣曾考察三代以后，只有汉文帝最为笃实而接近古道。他在日食时下诏说：“朕对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对上又因此累及日月星辰的光明，你们都要思考朕的过失，把它告诉朕。”他在祭祀官的诏书中说：“朕因不聪敏、不明察，长久地临御天下，朕深深感到惭愧。”他在和亲诏书中又说：“四方荒远之外的人民不能安居乐业，封疆之外的人辛劳不得安处，都是因为朕德行浅薄，不能传播到远方。”唉！他责备自己是多么严厉而周全啊！大概君主以孤立的身份处在亿万百姓之上，却想率领天下，让天下人都听从自己，不能靠空话来震动人心。汉代以后，只有唐德宗懂得这个道理，听从并采用陆贽的意见，把真实的德行和诚意运用在诏诰命令之中，例如说“长久生长在深宫之中，不懂治理国家的事务，积习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定便忘记危险”，又说“上天降下谴责而朕没有醒悟，百姓产生怨恨而朕不知道，沿着这条路终于走到乱亡的阶梯，变乱在都城兴起”。这些话，即使唐德宗自负强明、以屈从正论为耻，仍然能够痛切地自我责备，以感化顽固强悍之人。除此之外的制书、诏书，共有二十八篇；除去谈小事的四篇，总共二十四篇，也没有一篇不是自责的言语。

译这不只是奉天制书如此。如今自从权臣专擅国政以来，内部忧患、外部祸乱没有一年不存在；可是每次诏令下达，从来没有一句稍微自我责备的话。文臣已经习惯于谄媚奉承，不知道这样做的错误；即使遇到水旱灾害和盗贼，也照例说“年年粮食屡获丰收，四方没有忧患”。扶杖听诏的百姓无不忧愁怨恨，认为朝廷不体恤百姓的困穷。如今幸而陛下亲自总揽万机，可这种弊病仍然沿袭，没有人改变。臣自从进入都城以来，亲眼看见士大夫的议论，似乎认为禁军的变乱，自从诛杀以后都已经退缩服从，可以保证不会再有其他事情；京口的变乱，自从叛军逃入茅山以后，已经逐渐困窘，可以保证平安无事。即使凭借宗庙社稷的威灵，许多可怕惊人的事情往往侥幸消弭，但是喜欢谄媚奉承、厌恶揭发直谏，乐于遮蔽事实、责怪张扬实情，上下相互顺从，已经习以为常。臣恐怕一旦事情发生得比这些更大，就没有办法向陛下报告，这一点不可不加以忧虑。论襄州、黄州两位统帅【闰月一日】寇恂再次被任命为颍川太守，执金吾贾复驻在汝南。贾复的部将曾在颍川杀人，寇恂将他捕获下狱，并在市集斩首。贾复认为这是耻辱，返回时经过颍川，对身边人说：“这次见到寇恂，我一定亲手杀了他。”寇恂听到他的谋划，便命令属县准备丰盛的供具，储备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境内时，每个人都准备两个人的饭食。寇恂于是到道路左边出迎，声称有病而返回。贾复整顿军队想追赶他，但官吏和士卒都喝醉了，于是贾复经过而去。寇恂把事情经过报告给皇帝，皇帝于是召见寇恂。寇恂到达后，皇帝引见他，当时贾复已先在座，想起身回避。皇帝说：“天下尚未安定，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朕来为你们调解。”于是两人尽情欢宴，结交而去。臣认为，先儒说贾复没有约束部将，寇恂因此把他杀了；如果贾复明白事理，本应道歉认错，却反而积蓄愤恨，想亲手杀死寇恂，实在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皇帝应当先把是非曲直说明白，使贾复惭愧道歉，然后再安慰勉励他，听任他自行消解，这样才好。臣曾说，天下的事情只要做到合乎至理，就应当停止；道理所到之处，即使是强暴凶狡之人，也没有不被迫平息、低头服从的。如果只是对一切不置可否，务求包容，那就是姑息苟且的政治，凭什么能够安抚服从人心呢？庆历四年，韩琦任陕西四路招讨，郑戬任四路都部领，尹洙任渭州知州，狄青任泾原副都统。此前韩琦请求停止修筑水洛城，郑戬坚持请求完成工程。韩琦从陕西回来后停止了工程，郑戬仍命令刘沪、董士廉照旧督促施工。尹洙发檄文命令刘沪、董士廉停止工程，他们不听；尹洙派人替代刘沪，他们又不接受。尹洙大怒，命令狄青带兵巡行边境，把刘沪、董士廉逮捕押送到德顺狱。皇帝下诏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士卒修筑水洛城，但尹洙和狄青仍不服。欧阳修的议论说得好：“应当命令中使秘密告谕狄青说：‘刘沪修筑水洛城，并不是擅自役使众人，不可以加罪。如果在阵前违抗节制，自然应当按照军法处置。’” 然后又告谕刘沪说：‘你违抗大将的命令，本来就应当有罪。如今因为修筑水洛城有功，所以赦免你。你应当把事情完成来赎自己的罪。’城修成后，又告诫狄青不可失守此城而使自己的主张得以实现。”臣认为，按照欧阳修的主张这样处置，君臣之间的情分和职责就都尽到了。绍兴六年，张浚以宰相身份担任江上都督，命令韩世忠驻守承楚，命令张俊驻守建康。此前张浚在淮河以南谋划渡过淮河进攻北方，原来只依靠韩世忠任用；韩世忠以兵力少为辞，想抽调张俊的部将赵密来相助。张浚以行府名义向张俊发檄文，张俊不接受命令。张浚上奏请求降下圣旨，张俊也向朝廷请示，甲方说可以、乙方说不行，朝廷感到为难。赵鼎的议论说得好：“张浚以将相身份统领各军，如果号令不能执行，还凭什么办事？但是张俊也不能拒绝，于是应当责令张俊执行行府命令，不应再向朝廷请示。再下诏给张浚，令他单独专行，不必再申报，以免贻误军机。”臣认为，像赵鼎所说这样周旋处置恰当，上下的体统就端正了。襄州、黄州两位统帅并肩侍奉君主，各自贡献自己的见解来谋求报效。近来却听说两位统帅不和，几乎有私下争斗的忧虑。如果确实如此，关系极其重大；这正是朝廷应当用贾复、寇恂的事情告诫他们，使他们各自放下先前的疑虑，共同渡过许多艰难。否则各方面不能协调，遇到缓急又不能互相援助，国家的事情将怎么办呢？希望陛下留意。

译论请求下诏命令各位统帅承担责任，妥善安置降附之人、安定心怀反侧之人【八月二十日】臣认为，从前周公在明堂召集诸侯，九夷、八蛮、六戎、五狄等国，都位于东南西北各门之外，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居中统驭外部的道理本来如此。东汉以后，控制驾驭失去方法，贪求土地、务求扩大疆域，甚至把他们引来安置在朝廷堂奥之内。这大概是马援在建武年间首先开创了先例，曹操在建安年间又走上同样的道路，于是使他们在永熙、元康年间强盛壮大，到永嘉、建兴年间便横向溃散、四处蔓延。马援起初把投降的羌人迁到近处，并劝他们耕种放牧，他的意思不过是使他们彼此不猜疑背叛，从而取得他们的心。曹操把匈奴五部拆分安置在并州各郡，他的意思也不过是使他们有所统属，以便为我所用。他们当时那种只图眼前小功、短利的见解，哪里知道后来会造成这样的祸患呢？晋太康元年，侍御史郭钦向武帝上奏，请趁平定吴国的那一年，把内郡的杂类族人迁往边地，但武帝不能采用这番话。这距离江统提出建议，已经早了二十年。凭晋武帝平定吴国的威势，尚且不能在天下未乱时把异族全部清除，而江统却想让晋惠帝在二十年之后承担责任，也已经太晚而且太难了。江统还说：“及早截断祸乱的根源，难道还能说是早吗？”臣私下听说，近日符离、蕲州、寿州一带军队损失之后，招纳北方人来补充军额，并且收召强悍狡黠之人供奔走驱使，各种族类混杂居住，明白事理的人为此寒心。又听说光州、黄州之间，有的以搜求王檝为借口，有的以收买军需为借口，任意出入而无人查问，实在太不像话了！中原竟然没有人了吗？即使武夫重重关闭关隘，也未必足以堵住漏洞，何况竟听任他们自行出入呢？即使说这是为了和好，以实现南北成为一家，也不必过分猜疑；但是自古以来，从没有依仗和好关系而放松边防的。陛下刚强英明、奋发有为，大力施行江统的主张，臣已经怀疑拖延会来不及办成事情，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月份一个个逝去，仍把这件事委托给漫无边际的等待，臣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忧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苏轼说：“如果忧虑不在千里之外，那么祸患就在坐席附近。”如今祸患就在坐席附近了，希望陛下赶快留心思考，诏令京城、襄州和两淮的各位统帅，责问他们规划的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安置降附之人？有什么策略可以安定心怀反侧之人？让他们各自承担责任，分条上奏；如果有不符合所说的办法，导致发生其他变故，就请他们亲自承担罪责，务必坚决实行。臣曾记得先朝范仲淹任陕西、河东路宣抚时上奏，请求询问大臣：如果契丹可以保证守信，必定不入侵，也不与元昊联合，就请求令大臣共同写成一篇奏章呈进御前。以后如果有谁误了大事，责任也就有所归属。臣责问各位统帅，就如同范仲淹责问大臣一样。希望陛下裁断并实行。论黄陂叛卒【八月二十五日】唐宪宗时，裴度上奏说：“淮西已经荡平，河北已经安定，王承宗收敛退让，削减土地；韩弘带病出兵讨贼。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 臣认为，唐宪宗承接的是唐朝纲纪长期松弛之后的局面，藩镇大臣拥兵自重，军队不受朝廷统辖。从夏州、蜀地、山东、泽潞、易定、魏博、贝州、卫州、澶州、相州等地，朝廷的命令都不能施加。把今日之事与当时相比，难易完全不同。然而淮西战役处置得当，终于能使顽固强悍者改变心意，使强横者归顺，由此确实可以知道，折冲御侮并不完全取决于国势强弱、兵力多少，关键只在于我们怎样处置。近来边地统帅不和，朝廷只知道曲意掩盖，任凭他们相互倾轧，以至养成祸乱的根源，却不知道应当怎样处理。起初，淮西制阃负责治理黄州，不只是为了控制险要之地，实际上也是兼管黄陂克敌军。既然命令杨恢另设一阃，那么杨恢如果可以任用，在军队尚未溃败以前，斩杀叛将范青就不必交给湖广总领何元寿；军队已经叛乱以后，招抚陈温等人，也不必交给荆鄂都统王旻。如今舍弃制阃不交给他办理，却交给其他部门，臣实在不明白。看杨恢的言辞，说王旻有诱导叛乱的迹象；接着又看到王旻告谕陈温，答应让他到德安境内扎营，这样看来，确实是王旻使他这样做的。孟珙招纳叛军的文书中记载，叛首陈温说：“如果斩了杨恢，任用孟马帅为制置使，那么我们这些人就来接受招安。”这是什么话呢？可是孟珙竟公开把这句话写进公文，不以为嫌，恐怕有试探朝廷的意思，因此孟珙也值得怀疑。杨恢不能安抚控制军队，以至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应当以老虎犀牛冲出笼子的罪名追究，杨恢还有什么话可说？可是如果王旻因为诱导叛乱而获得厚赏，孟珙因为转述叛首的悖逆言语而得到升迁任用，那么唐末藩镇各军自行选择统帅的风气就形成了。如今朝廷不问可不可以，反而一概听任他们，难道还能说是处置得当吗？如果侥幸无事，只是养痈遗患；如果有人诱导叛乱而受赏、沿袭这种做法而行动，那么长此以往，怎么会有安定的尽头？希望陛下和几位大臣大力谋划解决。《鹤山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三，宋代魏了翁撰，奏状、札子。辞免召赴行在状【三月十八日】臣敬请依据本月十四日尚书省札子，内载奉行圣旨，李▯、魏了翁、范子长一同召赴行在。臣地位低微，不应当擅自上奏辞免。臣想到自己孤远的处境，去年秋天因为奉养父母不便，竭力请求调到外地任职，承蒙朝廷误加恩典，顺从我的请求，授予近处的郡守之职。臣从万里之外向西归来，今年春天才到蜀口，脱身于风涛和盗贼出没的地区，本来想着好好回到乡里，等待补缺任用。忽然听到逆曦作乱，按义理不能与叛贼同生，便急忙返回江陵，等待叛乱平定。哪里想到清明的朝廷记挂着我，怜悯我一路艰难狼狈，再次颁下召令；我本应一听到命令便立即上路，赶赴朝廷。只是如今逆曦已经伏诛，蜀道已经畅通，希望朝廷将臣的奏请一并上报，暂且免除这项新的任命，仍然让我等到嘉定元年罗植任满后接替其缺，这样便于安排私人的计划，实在是出于朝廷的深厚恩德。辞免召赴行在状【四月二十六日】查得臣依据尚书省札子，闰四月二十六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召魏了翁赴行在。臣地位低微，不应当擅自具文辞免。臣想到从前因才疏学浅，长久玷居馆学之职。丙寅年，因为奉养父母不便，竭力请求调任外地，承蒙朝廷误加恩典，顺从我的请求，授予汉嘉太守。臣回到蜀口，恰好遇上兴贼作乱，急忙返回江陵等待平定。后来承蒙再次召用，接到命令没有多久，又报告贼军已经诛灭，于是具状请求免除召命，申报朝廷。一面出发，一面沿途等待指挥。走到广安军时，才接到停止召命的诏令，又奉养生母回到乡里。等候了一年多，才闭门居家以便照料母亲的医药。忽然又接到这次新的任命，地点在寒远之地，实在是极大的宠荣。何况圣上刚开始总揽政务，博学大儒和杰出辅臣都汇聚于朝廷；我这样微小的晚辈，能够获得这个显耀的职位，本应一听到命令就立即上路，赶赴朝廷，来观望革新教化的盛况，希望赶上清明的时代，稍稍有机会施展竭尽才能。只是臣从前请求调任外地时，正是因为母亲不适应当地风土，气疾时常发作；回乡途中又因为听到变乱而往返奔波。如今惊魂才刚刚安定，如果再进行万里跋涉，必然不能把母亲带在身边奉养，作为人子的义理，实在心中不安。希望朝廷特别为臣代奏，收回召赴行在的诏令，暂且授予真祠官，或者仍然给臣一个在外地的合适差遣，使臣能够稍便于奉养母亲，不违背当初的心愿。

译论四川改官人积压滞留札子【上呈四川制置】臣私下看到，四川改官人引见的名额，近年来排班等待的时间很久，有的已经达到六年以上。人才被耽搁埋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利路帅司曾经提出申请，最终却被中途阻止。制司又曾清查列出边远县邑的情况，再次上奏陈说，虽然立即得到批准，却还要等候换给文书，过了日期才从应当计入的月份开始计算。近来因明禋大典而大赦，递减两年，也可以说是特殊待遇，但仍有四年的积压，始终不能充分满足士人的心愿。臣曾参照考察议论者的说法，大概有这样几条：人的精力有限，如今在正当壮年时弃置不用，却等到衰老以后才任用；急于求贤、渴望治理，不应当如此。又有人说，各地县邑大多缺官，如今不把职位交给那些稍知自爱自重的京官，即使是选人中贪婪懦弱的、右选中粗疏庸俗的，也可以按例担任；有时还交给初任官署理事务的人。又有人说，三人奏举而获得升迁，五人保任而改官，这八个人既然已经被认为可以任用，就应当急切地任用；却反而因为举主的品级、资格而把他们投闲置散，长达五六年。这不仅是无罪而被废弃贬退，而且反倒不如没有举主时还足以凭俸禄做官。这三种说法，确实是士人舆论共同忧患的事情；可是这些话已经说得很熟了，朝廷最终仍不能对此有所变通，是因为发言者只知道为被耽搁的人忧虑，却不知道替国家的体制爱惜啊。臣私下认为，国家的体制在于致力奉行旧例，谨慎遵守成法；祖宗已有的制度，不可以轻易扰乱，祖宗从未有过的事情，也不应当擅自创设。如今君臣上下守成而达到小康，行动都依据旧章，毫无改作，因此能够凭借旧制扶持，达到天下和乐，明白的成效和重大的验证，大概已经可以略见。然而唯独奇怪的是，今天的事情既然说行动都依据旧章，却偏偏在改官人等待排班这件事上，本来并不是祖宗旧法，有人却还说这是防止班次放行，恐怕不合旧例，这正是臣极为疑惑的地方。本朝自天圣以前，各路荐举官员从未限制名额；在京的台阁官和常参官都可以荐举人选。即使后来放宽条约、简化程序，改官的人也不过几十名，这件事和今天并不相同。臣不敢再远引，只以庆历以后说明。庆历与天圣相比，荐举名额已经缩减，条约也更加繁琐，而改官人数却逐年增加；然而选人经过磨勘符合资格的，仍不过十几天便能引见对答，从未有等待排班的。皇祐年间开始有等待排班的人六七十名，吏部立即把这件事上奏；治平二年又积到二百五十多人，贾直儒任御史中丞时极力陈说滞留的弊端，三月辛丑，诏书便命令辅臣谋划改革。到了元丰制定法令，才规定每五天引见一甲，每甲引见三人，大概专门是担心班次积压。元祐初年，又担心垂帘听政时进门谢恩或有拖延，便规定在崇政殿引见结束后，立即到内东门谢恩，这样替改官人考虑，周到曲折到了这种程度。到了绍圣年间，忽然又恢复元丰的制度，一直沿袭到绍兴，没有改变。隆兴初年，才把八十人定为名额；吏部已经认为名额会形成约束，必然导致滞留，于是诏令吏部暂且按照常年数额放行。乾道三年，东南改官人以一百人为额，四川以二十人为额；吏部侍郎黄钧认为多少不均，于是合并定为一百二十人的总额，从此改官人不再有等待排班的。到了乾道七年十月，只有超过名额的三十多人；到第二年春天引见时，吏部提出请求，诏令特许具奏引见，从此不再限定每年的名额。那时从冬天到春天，不过等待排班三个月，时人已经深深忧虑滞留，赶快下令引见，又不再限制名额。到淳熙年间，才因臣僚一时的请求，再次定八十人为额；名额狭窄大概从此开始，而四川只有十五人的名额，也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然而名额虽然狭窄，时常也有特别放行的情况。比如近年杨端明任四川帅时，曾经提出请求，很快就施行了；吴侍郎在革新政治之初，又曾建议让等待排班的人一律出任县令，也再次得到批准。大概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等待排班如此长久的。而且四川各监司、帅司、州守，每两年约计共同荐举改官三百多人，应该有六十人改官；即使不能完全如此，长处短处相互补充，也应当有四十人。如今每年只以十五人为额，所以积压的人数自然每年增加五人。又如科举取士，南宫约取三百人，四川类试约取一百人，四川也应当占四分之一；如果每年引见改官人八十人，按四分之一计算，四川也应当有二十人的名额，如今只定十五人，积压人数也自然每年增加五人。东南一百三十郡，每年有五十七人以及捕盗八人改官，也就是两郡得到一人；四川六十郡，每年却只有十五人，也就是三郡有余才得到一人。名额不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因此东南的排班从未超过名额，四川的排班却每每要等待很久，其中的利害关系显然可见，何况从近来开始更是如此。自从制置大使司设置以来，每年有职司状十五人改官，选人改官时总是以职司名额为忧虑；如今一年便有一班的数量，因此改官者稍微增多，积压的原因也未必不是由此而来。七八年前，等待排班的不过一两年就结束；即使递减两年，仍然还有四年的积压。祖宗旧例，有罪的人才延长年份等待引见；如今荐举名额已经足够，却要五六年后才能引见，这等于使天下人都成为有罪之人，似乎在清明时代接待士人的体制上还不周全，急于求贤的办法也不应当这样缓慢。再加上祖宗旧法也没有这样做。如今正致力于奉行旧例，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拘守近来的做法，轻易改变旧章，实在令人替朝廷惋惜。朝廷也未必有意轻易改变旧章，只是还没有人把这个问题告诉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制置、阁学、侍郎如今凭借修养声名和崇高声望，掌管一方；像人才长期被埋没、朝政长期废弛这样的事情，处处都是如此。如果臣的浅陋意见有可采纳之处，何不把它上报朝廷呢？如同庆历旧例【缺文】，不过十几天便能引见；元丰以后旧例，五天便引见。

译一是参考乾道三年的旧例，统一以一百二十人为额，不分东南、四川；二是参考乾道七年的旧例，对等待排班的人特别下令引见，不再限定年度名额。这些都记载在旧档案中，仍然可以查验。如果说时代不同、事情有别，不能拘泥于旧法，那么也可以考察近来的例子，如丁卯、戊辰年曾经施行过的办法，有时全部放行，有时一律注授县职。倘若举其中一种施行，哪里只是人才不会再有滞留的叹息、凋敝县邑不会再有缺官的忧虑，而且对朝廷急于求贤、渴望治理的意旨关系极大。对于做士人的人来说，似乎也可以免除因举贡而获得迁升，却又因贬黜而受讥责的情况。臣冒犯礼节、越次进言，知道自己有罪了。辞免授任直秘阁、知泸州状 臣突然蒙受宠信恩典，不知如何措置自己；只是想到自己身份卑微、官位低下，不应当轻易上奏推辞。然而臣想到，入直省舍，大概是用来表示对有功者的劝勉；出镇一方，也应当是任用已经试用过的才能。臣资质低劣，任官时又疏懒废弛，既承受过审理案件的寄任，又玷污过漕运转输的职司，虽然勉强竭尽平庸之力，却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报答，哪里敢想得到特殊的选拔？忽然承蒙错误的恩典，授予臣自十三年前任职策府以来的旧游之地，又授予四千石列城的新任命。蒙受恩典到了这种程度，臣自量实在不相称；如果拘泥于越过本分的嫌疑，不上奏陈辞而退避，虽然可以逃避公众议论，终究有愧于最初的心愿。即使因为泸南缺官，暂且让我承任，又怎么能把延阁的特殊名额越次授予不合适的人呢？臣已经选择日期恭敬接受任命，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前去交割新任职事。至于直秘阁的恩命，希望朝廷特别代臣上奏，暂且免除施行。申报尚书省，请求检取臣原先的奏章，赐给横渠先生谥号状。查得臣此前任潼川府路提刑、兼权运判以及后来正式任命为运判时，曾两次具奏，请求将先儒周颐、程颢、程颐特别赐予谥号，都承蒙圣上的慈爱，并得到批准。皇上的恩光俯照，正统学问得到彰明，臣这微小孤单的行迹，确实感到荣幸。只是第二次奏状的贴黄中，还为已故崇文殿校书郎、同知太常礼院横渠先生张载请求赐予谥号；这是因为四人都对正统学问有功，事情的体制相同。听说已经下达礼官勘验，认为理应如此，但至今四年还没有施行，学士大夫不免感到失望。查横渠先生在关中奋发而起，阐明理学，穷究道体的奥秘，博览群书而能独自创造，兼容并包而无所遗漏。他对于理、气、性、命的分别，屈伸、聚散的变化，阐发前代未曾传下的奥秘，向后学展示已有的端绪；对于自己所行的道不疑惑，不因独立而畏惧，实在是隔代出现的豪杰，是三位先生的羽翼。他临终时，门人曾想为他谥为“明诚”。次子程纯公询问司马文正公，司马文正公却说，弟子为老师作诔不合礼制。元祐四年，秦凤路提点刑狱张舜民向朝廷请求，说先生的学问贯通天人，诚意感动金石；著书万言，关于阴阳变化的端倪、仁义道德的道理、生死性命的分别、治乱国家的经术，没有不探究通晓的，大概是孟轲、扬雄一流的人物，像荀况之辈几乎都不值得一提。自从他去世以后，朝廷内外的臣僚记录他的生平而向朝廷进言，有的请求赐给田地，有的请求录用他的儿子，有的请求赐予谥号。如今请求检取臣僚历次在这三件事上的奏章，凡是能够厚待他身后之事的，采取其中一项就足够了，也可以使褒奖贤人的典制唯独在本朝得到彰显。张舜民的奏章可以说恳切极了，但年头渐渐增多，始终没有讲求施行。近年以来得到他的著作传本，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已经先后赐谥，为此倡导的周元公、程纯公、程正公也相继获准，唯独此事还空缺，难道没有遗憾吗？希望朝廷特别代臣上奏，检取臣嘉定十一年内的奏状，再次下达礼官，按照近来的先例赶快赐予谥号：对上可以补足先朝的缺典，对下可以慰藉学者共同的愿望，这对于革新人民、改善风俗关系不小。申报尚书省，请求恩准补授表侄高斯谋官职状。我恭敬地看到，《庆元重修令》规定：带职奉郎以上官员初遇大礼时，应当防补子孙；但有人陈请防补期亲，说现有儿子或孙子尚未入仕。按规定，期亲包括嫡亲兄弟的儿子；若是同姓嫡亲兄弟的儿子，本来不必多说，但也有原本是嫡亲兄弟、后来偶然因出继而成为异姓的情况。若默不作声，朝廷便无法全部知悉，所以我冒犯严厉谴责，冒昧上陈此事，希望得到察看。我想到，了翁的祖父娶高氏，生有七个儿子；第六子名叫孝璹，因为祖母的兄长高黄中没有儿子，孝璹从襁褓时便被抱去收养为子。后来孝璹知道自己是魏氏的儿子，曾想归还本宗，但因请求本州出具文解、名籍已在礼部，担心申明此事会徒费周折，于是让了翁代替自己归入本姓。近年生身父母去世，了翁两次请求解官服心丧，已经得到朝廷允许，只是生身父母生育抚养的恩德，始终没有办法报答。又想到如今自己是官员并带职员郎，而生身父母不能得到封赠；按规定，嫡亲兄弟的儿子又不能参与防补。想要归还本宗，却又不能违背父母之命，一想到这些，实在不知如何措置。偶然读《三国志》时，看到其中一件事恰好与此相合：朱然本来是施氏的儿子，朱治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治把他收为继子。朱然曾请求归还本姓，吴主没有允许；朱然去世、服完父丧后，才上表让他的儿子朱续归还施氏，作为施氏后嗣，以奉祀生身父母。由此可知，此事衡量人情，或许是可以察看的。了翁恭敬地看到，生身父亲的嫡长子、奉议郎高载，与了翁是同胞兄弟。他辛苦求取功名，官位还没有达到员郎便去世了，留下儿子高斯谋。对了翁来说，他是生身父亲的嫡孙，也是亲兄长的嫡长子。上一次明堂大礼时，了翁本应上奏请求防补，但因为正逢生身母亲丧事，不能陈请。这次再次遇到大礼，了翁虽有两个儿子，而且都还没有入仕，按人情说，哪里会不想先任用自己的儿子？但生身父母的恩德尚未报答，私心实在不安。如今冒昧考虑，想把自己应得的一份恩泽上奏补给亲兄长的儿子高斯谋，希望借助这一点俸禄来奉祀生身父母；这样上可以彰显圣朝以孝治国的旨意，下可以慰藉人子报答双亲的心，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若蒙朝廷体恤我这微小而真切的报本诚意，知道其中别无其他企求，便请代为敷奏，特别依从所请；随后当依照条令另行具状，请召保官陈请。辞免授任起居舍人的状文。

译从天而降的任命，使我惶恐不安，不知身处何地才好。我想到自己不过凭借浅薄的技艺，玷污了儒科；任州牧、任监司，虽说长期劳苦于外任，却既不是卿，也不是监，竟然突然在众僚属之中越次居冠。三年之内职务更迭，竟两次在元日承受召授之命。承蒙恩遇实在太过，自己揣量才德，几乎没有可以相称之处。何况执掌文翰、位居右坳，和西省群贤联辉，这既是朝廷的盛选，也是儒士所羡慕的荣耀。我没有资格却占据这个职位，正惭愧自己长期冒充；本来不应做而做了，怎么能误受正式任命？我想到圣明时代不至于缺乏人才，既然成命已经下达，收回又有什么可嫌呢？希望朝廷察看我的诚实心意，准许我陈述，请让我仍旧任原官，以求最终报答这特殊的恩典。所有这项恩命，我不敢接受。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闰八月十六日】。我冒犯森严的等级，僭越上陈：我本来才能疏浅，却被充任记注官，贪恋荣耀而没有补益，自己招来罪咎。自八月以来，忽然染上疟寒之病，仓促服用峻烈药剂，虽然很快痊愈，却留下毒邪熏灼心脏，郁热不能解除，肺肝受到熏灼，呕逆之气向上冲逆，脉息沉弱绵长，肌肤日渐消瘦。医生屡次更换也没有效果，药物遍用也没有功效。我自怜命运浅薄而危殆，上负清明朝廷的任用，重想到自己出身寒微，早年便入儒科；大行皇帝在庆元年间即位时，首先亲自擢用我，随后让我任学官、馆职，历事嘉泰、开禧年间。后来我屡次接受外任和繁重职务，如今又惭愧地列于禁近之臣，每日仰望圣颜，始终承受的恩荣远远超过同辈。最近惊闻大行皇帝的遗诏，我勉强带病入朝，衰弱疲惫之余，悲痛哭泣，几乎昏厥；幸而获准予告，才保全残生。然而弓剑刚刚安葬，我不能参加攀号哭临的行列；灵几仿佛仍在眼前，却不能早晚尽哀。哭泣悲伤，使病情更加严重。何况嗣皇帝即位、访求遗贤之时，正是开始振作精励政事的时候，我本愿以疲惫驽钝的身体，稍尽臣子的职分，却反而被灾病缠身，未能舍身效命。内心惭愧，外面又有负于公议，仍厚着脸皮居于此位，恐怕会为自身招来祸患。恭望朝廷特别准许代为敷奏，洞察我真诚的请求，俯察我危急困迫的情状，暂且授予祠官之职，使我活着回到乡里；倘若还没有填尸沟壑，我仍希望报答朝廷恩德如山。再次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我冒犯萧斧诛戮的威严，接连倾诉诚意，仰请圣上裁断。我此前带病勉强陈述，请求任职于祠观，以稍稍延续朝夕残命；但愚诚尚未感动圣意，仍未得到允准的诏音。自量地位低微，怎敢接连严重冒犯？只是残喘奄奄，生机已尽，所以敢再次陈述，希望上面满足我的请求。重想到我能活到今天，实在十分幸运，平日很少患病。入仕将近三十年，从未有一天因病请假，只希望竭尽劳苦，稍稍弥补自己的迂拙。如今这场病已经濒临严重，身体不能安于生存，身受烈火般的病苦，性命只在一线之间。何况正值六龙御天、皇帝初政之始，公卿百官都到朝廷，起居舍人执笔记录言论，哪里可以旷废职守？而我偏偏以负薪般的重病闭门养病，形神离散，气血枯竭。若不假以岁月，屏除人事，专心休养，病根便不能解除；稍有触动，立即复发，必将日渐消耗，最终加速危亡。恭望朝廷特别准许敷奏，体恤我一再请求的情状；这些请求全都出自肺腑，没有丝毫矫饰。请暂且授予祠官俸禄，使我能够活着回到田里。倘若十年之内渐渐有了复生的希望，我还能够竭尽驽钝之力，再次听候差遣。我情势迫切，言辞已尽，冒犯严厉谴责，内心无比惶恐，只能伸长脖颈等待命令。辞免授任起居郎的状文。忽然承受恩宠，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相称。我想到自己一向从蜀道任职，又两次进入朝班，聪明才智已不如从前，名声和实际也没有增长。冢宰掌管治理，司马掌管政务，我都曾忝列属官，遍受荣耀；任秘书却不是秘书监，任太常却不是太常卿，又忝居众僚属之长，于是晋升而联列西省，得以入侍东阶。既然名分和职位已经过满，便使我对百姓疾苦和自身失职交相恐惧。再想我身为末等官品，早年仕于先朝，竟在先帝入殓之际不能参与执刀剑侍卫的行列，也不能参加身穿冕服出迎的队伍。何况嗣皇帝新承天命，群臣都入朝，而我正在患病之后，屡次上表请求祝厘。这样尸位素餐，清议将怎样评论？本应列入幽黜之科，怎么反而误受升迁的恩宠？我居左、居右，都惭愧没有记言纠过的才能；无论可不可、然不然，都必然会招来“求去反而得迁”的讥诮。倘若苟且安居于候补职位，只会自行走向危亡。希望朝廷特别准许敷奏，复察我屡次陈述的奏牍，大大发扬满足臣愿的仁恩，赶快授我祠官，使我改过自新。这样不仅稍稍实现微臣竭力效命的本分，也或许不会损害朝廷知人善任的明察。所有这项恩命，我不敢接受。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我不顾严厉诛责，冒昧陈述危急恳切的请求。我本来由偏远之地被召回，又两次进入朝班，职位名分已经过满，灾祸和罪咎接连而来。去年夏天受到暑气侵袭，偶然被庸医误用峻烈药剂，毒邪郁积不能解除，几乎陷入危境。正当皇帝开始访求遗贤之时，我多次上表请求祝厘，但愚诚没有得到感通，反而玷辱了升迁的次序。勉强支撑，因循拖延。自春入夏，气候平和，虽病根没有消除，病状却没有发作。到了夏伏以后，炎热从外侵袭，内外之气相互感应，旧病再次出现；肺肝熏灼，呕逆上冲。此前已经耗伤过度，所剩血气没有多少。至寒的药剂，哪里容许再次尝试；平和补益的药物，又与病情不相投。自量残生，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如今病势还没有太严重，若不立即哀告，赶快辞去宠荣，退处闲散，日后拖延岁月，哪里还希望保全性命？希望朝廷特别准许敷奏，查照我去年多次申报的请求，授予祠庙差遣一次，使我得以休养疲病，避免危亡。冒犯圣上威严，内心实在惶恐。再次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我冒犯威严，再次申述诚意。我此前因为炎热熏灼，旧病复发，虽然形体尚未衰败，衣冠还勉强能够穿戴，但病根没有铲除，日月渐久；有时睡醒没有定时，有时因喜怒而触发，头部昏沉如醉，身体灼热如焚。我自量性命浮危，赶快请求退居闲散，但诚意没有感通，诏令也没有批准，早晚思量，进退两难。何况当今正值初政，分任百官，圣明洞察而毫无疑惑，倚赖群臣共同办事；唯独我抱着刚愎愚拙的资质，不能对时政有所损益。即使在群臣会集之中，我的贡献也不多；即使百无一能，又有什么可缺少的呢？我支撑病体，勉强周旋于朝班之间，终究不能为明廷所用，徒然有负于早年的志愿。因此屡次陈述私下恳求，频频冒犯朝廷，冒昧希望圣上以慈悲之心特别准许敷奏，借给我祠禄，使我返回故乡。如果幸运地保全性命而归，我发誓努力图报日后的恩德。《鹤山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四，宋魏了翁撰，状、札。第三次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我因为突然遭受酷暑而引发旧病，已经两次正式申报，竭力请求闲散祠禄，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圣听仍未开启。我仰体朝廷包容覆护的恩私，退守微臣恭谨供职的本分，又怕频频冒犯而使人厌烦，只好勉强支撑，避免因病旷职；但最终暑威在体内消灼，热毒上冲，身体发热，眼中有眵，痰涎壅塞，双脚无力，深怕病势拖延，自己加速陷入危境。何况亲近要职中，没有比记录皇帝言动更重要的职责；而我固执疏拙，自信而不能改变，反因病体妨碍贤能之路，贪恋荣禄而不肯离去，公论将怎样看待？希望朝廷再次准许敷奏，赶快授予祠庙差遣一次，使我稍得休养岁月，等待痊愈；或者朝廷还不忍弃置我，便请查照近来颁下的更迭指挥，授予在外待阙差遣。倘若我还没有像狗马一样突然死去，尚有再次供差遣的日子。第四次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我因为旧病，竭力请求任真祠，接连冒犯朝廷，希望万一能够感通圣意，却未能得到察纳。又碰上奏报的事情，早晚思量，进退两难。重想到我蒙受先帝知遇将近三十年，只知道竭尽真诚来报答恩德，从来没有虚假地推辞逃避、仰面欺骗朝廷。考察我历来的任用经历，便可以看出我的诚意：我初次在朝廷任职时请求外任有两次，后来在外任时辞召有三次，请求辞官有一次，每次都有自己的缘故。乙丑年，我偶然因召试而竭力反对开边之议，大大触怒权贵，于是请求外补以便侍奉父母，直到第二年接连请求才获准回去；还没有到家，又承受召回的命令，按照情理本应引退辞谢。戊辰年变法初期，朝廷收召众正，我过去的正直之臣首先被特意召用，当然不应推辞，但我因父母年高、侍养不便，陈请两次，最终还是实现了最初的愿望。戊寅年春天授任直秘阁，又因这是特殊恩典，不应冒受，也曾上奏请求免除。除此以外，任嘉州、眉州、汉州、潼州知州，地位并非不高；任宪、仓、漕、帅，职任并非不重；但我自量才分尚可勉强任事，所以从未虚假地推辞逃避。直到受宝之年、元日招徕人才的大典，关系到朝廷观听，我也不敢坚决推辞而烦劳朝廷。由此可以大概看出我进退去就的本心。可是自去年以来，我多次请求归田，到今年夏秋之间又请求了三四次。圣明登极，贤才充满朝廷，我并不是发狂丧心才屡次恳求，而实在是因为不熟悉当地气候，又误服峻烈药剂，形成痼疾；刚过凉热交替之时，阴阳相搏，便感受寒热，深怕因循拖延而跌倒，绝望于保全性命，所以冒犯诛责，只求获准。我并非不知道人情多所忌讳、毁谤纷纷：人们不是说我矫饰欺诈以沽名，便说我故作高亢以求取爵位。但我一片内心光明，天地日月都可鉴察，哪里顾得上嫌疑？我必定要向造化祈求。希望朝廷察看我一向务实，体恤我自知之明确实深切，查照我屡次申报的请求，曲为敷奏，授给我祠庙差遣。倘若稍得休养岁月，尚有保全性命的希望，我发誓将用余生报答大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第五次请求任祠官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自六月以来，旧病所迫，我四次上表请求任祠官，至今已经数月仍未得到允准的诏音。本来应当继续陈述，期望朝廷满足请求；但正逢从臣因病请退，朝论纷纷。如果我此时再申述前请，恰好会增加结党相互援引的疑惑，也加重沽名激进的嫌疑，所以暂且迟疑等待局势稍定，是想稍微顾全事体，免得惊动观听。然而近日阴气积聚成灾，病势更加侵逼，不能再拖延，因此不顾避嫌，向圣上陈述诚意。希望朝廷特别准许敷奏，查照我屡次申报、授给祠禄的请求，使我得以偷安数年，扶养病体；倘若还没有像狗马一样突然死去，尚有报答恩德的日子。辞免授任工部侍郎的状文。忽然承受恩宠，来不及安宁自处。我私下认为，天生五种材质，百姓都要使用；国家设置六种职掌，工部便居其一。这是重要而亲近的官职，不只是负责修缮事务。何况身处侍从、以言语进谏的行列，应当以议论政事、献纳意见作为忠诚。如果不是适当的人，便不应承受这一任命。重想到我涉世太早，正逢时局多难。起初因为触犯权臣而获罪，却不幸被公论称许。正因此我自信不疑，所行所守都坚持此道而不改变，所以一有所行动便遭到毁谤。把话全部说尽、毫不隐瞒，人们便指为异论；按照真情直截了当地做事，人们便怀疑是在沽名。我只因内心无愧，所以无暇顾及其他。如今却偏偏由于命运浅薄，长期抱有沉重疾病；一年之中，有一半时间因病请假。自六月以来，已经多次请求任祠官，长久束装等待命令，忽然又颁下诏书，错误地让我升迁。喜悦和恐惧交集，进退两难。即使说我是贪恋荣禄、冒昧接受任命，难道还能带病勉强支撑吗？何况我略知进退的适宜，也粗知义理和天命的戒惧。不知道引退，便会加速跌入危境。希望朝廷再次准许敷奏，复察我屡次陈述的奏牍，赶快施行满足臣愿的仁恩。我并非只是具文推辞，一定希望得到批准。再次请求外任并申报尚书省的状文。我自夏秋以来旧病发作，多次上表请求任祠官，却没有得到允准，反而玷辱了升迁次序。想要陈请回避还来不及，而对朝廷眷顾的感激又更加深切，感动得眼泪流满面。哪里应该固执地守着原职不动，只是徒然使人厌烦、上负厚重知遇？所以自从任职以来，早晚恭谨供职，发誓报答恩德，从不敢说离去。但近来阴气积聚成灾，病根更加深重，霜露侵袭，寒热交替发作；如果不再次申述前请，必定加速陷入危境。希望朝廷再次准许敷奏，查照我屡次申报的请求，赶快授予宫观差遣，使我携带家眷暂居江湖之间，以调养余病；等到痊愈安康，再听候驱策。频频冒犯朝廷，实在无比惶恐。再次辞免授任权工部侍郎的奏状。臣私下看到，近来群臣请求任祠官、请求外任，通常只是不准三两次，便不敢再上奏申述。初次授任权从官，也只辞免一次，从来没有再次辞免的成例。臣如今请求任祠官已经四五次，辞免也已经一次，本来不应再烦扰朝廷。但臣还有不得已的缘故，必须把话说尽，所以冒死陈述。臣听道路上传言，几个月以来，有人说臣不应成为异论的倡导者，以致众议纷纷；又有人说真德秀初次对答皇帝，那些话其实是臣教给他的；还有人说朝廷怀疑臣多言，不再让臣侍讲经筵，所以臣怨望不已、请求离去。后来台谏和轮对官的奏章，有的议论分朋立党，有的说沽名好誉，大抵都是指臣和真德秀等诸臣；臣身处孤立偏远的行迹，实在是受到疑忌和畏惧，却不敢为自己辩白。正值臣的旧病再次发作，寒热交战，白天稍静，夜间加剧，恐怕渐渐消瘦衰败，所以借此托病求去，不敢另有所指陈，以免增加朝廷处置的困难。又因为触犯了议论者，然而臣愚昧的诚心终究没有得到申明，所以不足以仰回天听，才导致六次颁下不准的诏书。即使国家厚待重臣，也不过如此。臣感恩至深，哭泣悲恨，却无从报答。

译如果还有隐瞒不尽数上报，那么臣的本心终究无法自我申明。况且臣在嘉泰、开禧年间，曾经一两次以狂妄浅陋的言论触犯权贵；嘉定更化初期，首先受到召回，以表彰臣出仕和退处的操守，事情的始末都有依据。近年再次忝列朝班，也曾多次提出议论建议，并不是今天才说慷慨激烈的话。何况臣所议论的事情件件有据可考。臣在一月初次对答时，首先告诉陛下要保持这片心意，即上天之心不可有丝毫欺骗；其次论述近来学术不明、气节不立；最后说元祐年间的宰执、侍从、台谏、经筵、翰苑官员，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如今应当以他们为榜样。到了四月初陛下亲政，臣当面奏事，说应当下诏求言，宽缓收敛诽谤的禁令；应当彰明陛下爱护兄长的心意，正定山阳讨贼的名义；沿边制置、统领军务，应当任用有资望的人；朝廷政事，应当让群臣都能参与听闻和谋议；不能依赖上天的侥幸，应当不失士大夫、百姓和各军的民心。最后又辨析邪正两端。到七月上封事时，又论述上下的心意不一致：上面认为正确，下面认为错误；上面认为公正，下面认为私利。这些都是臣以赤心血诚吐露尽情，没有丝毫隐藏，不过是希望陛下涵养本心、爱惜国体、扶持初政，只愿陛下在听断政事的开端就端正大纲，使一切都光明正大，其中不要容有丝毫私意。如今议论者竟指责臣是异论的倡导者。那种闪烁狡猾、结党邪恶而损害正道的言论，才是异论。臣现在所说的，拿去询问百姓而没有疑问，对着天地也无愧，能够说是异论吗？真德秀的学识和文艺为世人所推重，臣哪里能教一位美玉般的人去雕琢呢？至于说臣因为不能兼任官职便心怀怨望，更是毫无根据。考察人的方法，也应当观察他的平素作为。臣自从受到先帝亲自擢用以来，从未有所依凭；臣一向急于进取，难道偏偏今天因为不能兼官才怨望吗？谁会相信？至于朋党的说法，臣只看到今天士大夫因利益结合的很多，因道义结合的极少；但因利益结合的人，利益一尽也就不可保全。如今正应该担忧义气相合的人太少，而不是担忧朋党。至于好名的说法，这不过是隋炀帝、唐德宗以来用来拒绝谏诤的借口。如今正应担忧士大夫不顾公议，而不是担忧他们好名。臣听到这些议论后，私下想到陛下年纪尚轻，正在勤勉成长，如同河流正不断增益，这正是百官辅佐、澄清源流、端正根本的时候；应当用厚道来培养，不应以刻薄来引导；应当用诚实来培养，不应以欺诈来启发。何况如今天下的形势，姑且举一两件来说：山东忠义之士已经安抚，却仍有许多人反复不定；山西蕃族前来归附，却还不知道如何处置。这正像火藏在寝具之下、柴薪堆积在旁边，火势已经形成，本应趁现在珍惜光阴、爱惜时日，共同谋划挽救，可是上下相互顺从，竟没有一个人谈论这件事。即使下诏求言，大家也漠然不以为意。拖延了两个月，幸而有几个人谈到此事，众人却又一起围攻、环视他们。更严重的还排斥诋毁，使他们不能安处朝廷。臣实在不能理解。但起初臣还庆幸陛下没有被浮言迷惑，所以即使众口交相讥刺，臣也无暇顾及。后来纷纷扰扰不止，最终竟付诸施行：轻的授祠官，重的削职罢免，更严重的追夺官爵、拘管外地，再严重的甚至逮捕惩治其舆从。臣曾想替他们辩白解救，又担心言论如果不被采纳，只会增加朝廷拒绝谏诤的过错，不是爱惜国体的做法，所以暂且隐忍沉默，但内心始终不得安宁。何况起初提出求言、厚伦之说的正是臣，如今因进言获罪的人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这就像是臣亲自创立了这个说法，用来在国内设置陷阱。臣因此寝食俱废，也恐怕会在天下承担毁谤，所以屡屡请求离去，不只是因为疾病，也是因为自己的言论没有得到施行、众议又集中攻击这两件事都应当离开。何况如今身居论思献纳的职位，班列日渐升高，别人对我的责任要求也更加沉重。臣惶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辞去之意更加迫切，并没有别的原因。臣私下猜想，陛下和几位大臣之所以还不答应臣离去，不过是说：“真德秀等诸臣正因罪行而被处置，如今不想让臣接着离开。”臣只是一个寒微之人，承蒙先帝始终知遇，又蒙陛下擢用，一再升迁，使臣得以位列从官。臣不是木石，正遗憾没有办法报答完毕。况且臣因参加科举而得官，遇到磨勘时仍然自行陈述；如果不是超然于山林、不贪慕官爵的人，如今对美官要职如此坚决辞避，几乎近于不合人情。陛下由此便可以察知臣，臣一定有不能留任的缘故。陛下若认为臣的去留大体关系到事体，那么如今的差除已经报行，中外人士都已知道。圣朝宽容臣下，并没有因言语获罪于臣；既然臣只是因疾病多次请求闲退，对事体本来似乎也没有妨害。臣既因疾病不能供职，若还留在这里多日，深怕人们的议论日益加重，自己也不得安宁。我已经一面移文粮料院，从十月起截住并停止发给俸禄，等待指挥。希望圣上慈悲，传谕大臣查照我屡次申述的请求，收回这次新命，赶快授予臣一次宫观差遣，使我扶病归伏田庐。倘若数年之间体力稍稍恢复，本心也得到申明，那么无论东西南北奔走，唯有命令所及，臣都不敢推辞。频频冒犯圣上听闻，恭敬等待萧斧诛责。请求祠官、再次申报尚书省的状文。关于我真切恳求的事情，已经具备多份奏牍，这里不再烦琐叙述。我私下想到，法从官的任用，是儒生所荣耀的；何况臣出身寒微，得到这种特殊知遇，本应体察承受恩宠，竭尽疲惫驽钝之力，始终恭谨供职，发誓报答完毕。可是臣反复以疾病为由谢绝，屡次请求归乡，一再被拒仍不停请求，时间越久，心情越迫切，这岂只是有伤事体，也实在不近人情。何况如今朝廷事务繁多，百司庶府早晚勤于公务，唯独臣喋喋不休，屡次陈述私请。人人都说应该停止，也厌烦臣太过烦扰而退避。臣自量终究难以勉强支撑；如果能休养几年，暂寄身江湖，心志稍得舒展，病痛大略安定，那么舍身效命报答朝廷，难道会没有时候吗？如果一定贪恋荣禄而不知道引退，不仅私心有愧，也不会被公议所容。希望朝廷特别准许敷奏，俯察我屡次请求，赶快授予真祠，不要让我再有烦扰，以免更加招致违背命令的谴责，并赐给我始终保全性命的恩典。移文粮料院：核对供职的日期，停止并办理俸给。

译我因患病请假，昨天申报尚书省请求任祠官。九月二十四日，恭敬收到尚书省札子，备载圣旨，授我权工部侍郎。于是承蒙贵院送来十月份的俸给。因为九月底辞免的奏请尚未下达，我不敢领取，特移文贵院停止发给，等待指挥。到了十月初五日，再次准许省札，备载圣旨，不准我辞免，不得再行陈请。我遵从圣旨，才在当天赴工部供职。九月份以后至十月初五日以前，凡属请假请求任祠官以及尚未供职的日子，应当停止发给俸给；自十月初五日供职以后，再行发给，我才敢领取。特此具文。授任权工部侍郎，举荐虞刚简代替自己任职的奏状。我恭敬地看到，朝请大夫、权发遣利州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提举常平等事虞刚简，才气资质开朗爽利，学识纯粹明达；认为善事便坚定实行而不疑惑，见到义理便勇敢去做而不放弃。他两次任知州，遇到红巾之变时，供应军饷，严密江防，威名既已树立，盗寇不敢侵犯。他两次掌持宪节，处在盗贼众多的冲要之地，修整保伍，明确赏罚，规划既已建立，境内因此清平。他的学问并非空谈，而才干能够切实济用；举荐他来代替自己，确实符合公议。奉诏荐举杨子谟等五人的奏状。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自即位以来，尊敬礼遇年高之士，招请延纳俊彦，多是长期任职于外地、不求在当世闻达的人。这样做本来就是彰明好恶、转移风俗的关键，臣还认为不够，于是诏令有职位的士大夫各自荐举贤能而有才识的人，并教导他们说：“难道没有才德道艺深藏而尚未被任用的人吗？”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便在长期被埋没而未被任用的人中遍加搜访，共得到五人，谨慎陈述，以仰助这一盛举。臣恭敬地看到，中奉大夫、直显谟阁杨子谟，端庄凝重而质朴诚实，宽厚而纯正明达；居家十年，信守道义更加坚定，讲明义理之学，用来教化后进。一方士人执经从学，趋向都很正直。虽已受到朝廷给予续祠禄的待遇，但精力尚未衰退，长期置于闲散之地，实为公论所惋惜。朝奉大夫、新知漳州陈宓，简约廉洁而端正方正，忠诚尽职而平实；事情应当进言时，宁可冒险也不顾虑；道义上不可做的事，即使能获得利益也不去做。朝廷屡次擢任他为各郡长官，似乎已经深知其人，但他长期在外任职，才干蕴藏仍未完全施展。朝请郎、主管建康府崇僖观徐侨，器度资质清正方直，根基和胸襟高远深厚；勤勉地以国事为念，不因个人得失而改变心志；恭谨地守持道义，不因贫困而损害操守。朝廷授给他祠禄，虽是为了表彰他的廉洁安静，但他仍长期闲居家中，未能得到任用。奉议郎、通判潭州军州事李燔，学问精深而见识明达，操行安稳而节度平和；家居庐山南面，坚苦自励，守持其老师朱熹的学说，仿佛准备终身奉行。他曾被授任职事官，却自行称说民事繁忙；朝廷嘉许他安静退处，特别为他改定官秩。虽然这可以说是表彰区别，但众人的议论认为，他的才能远不止于此。从政郎刘宰，内心沉静平和，践履德行平正；任官时竭尽劳苦，不求别人知道；在家修养德行，在乡里修养学问。别人有急难，一定来请他询问；事情有曲直，一定来请他裁正。如今长期没有进入铨选，抱有才干而居于乡里。臣认为这五个人，有的若得到朝廷擢用，置于显要亲近的职位，那么正学和直道便能随事救治补益，不仅有益于时政，而且他们清正的规范、光明的节操在朝廷中卓然可见，也足以彰明朝廷好恶、教化风俗，这对于初政关系重大。臣今天所举荐的全是事实，日后若不如所举，臣甘愿承担谬举之罪。辞免授任集英殿修撰、知常德府的状文。臣于本月十九日准许收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承奉圣旨，授魏某职并出守郡府。二十三日又递进省札，备载圣旨，授魏某为集英殿修撰、知常德府，充任现有空缺。臣突然听到成命，格外惊惧不安。臣想到自己近来在疾病之后，多次请求祝厘，一年之内因病请假累计数十天，自六月以来已经八次陈述请求；因为惭愧地担任共工之职，便再次提出辞免，希望获得真祠，稍稍谋求个人安闲。如今承受错误的任命，始终没有得到允准，却又蒙受修撰的显赫名号，承担藩郡宣抚的重大职任。况且殿阁官共有十三等，集英殿独被称为显贵职位；荆湖有十五州，常德府实在是重要的重镇。难道因为长期抱病、又频繁请求退处，便还要去做明知不能胜任的事，岂不是占据不应占据的职位？臣惊慌失措，局促不安。希望朝廷特别准许敷奏，曲意体恤病体，复察臣屡次陈述的请求，不要拘泥于收回成命的嫌疑，使臣实现归田的愿望。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知遂宁府的状文【绍定五年四月】。新的恩命照临，使我愚昧的内心震恐。我想到自己招致大谴责，长期被屏弃在穷荒之地，忽然沾受宽大赦宥的恩典，得以等待返回田里；后来又全部恢复职秩，再授祠官，已经远远超过前代听闻，实在超越常规。如今错误的恩典从宫中降下，授我镇守宁川，本来应当竭尽忠力，图报宏大的私恩。但臣还有危迫的内情，若不据实上报，便是自己欺骗自己。臣自五溪返回荆州时，上有浓雾，下有积水，遂患寒暑之病；接着次女死于荆地，哭泣无聊，扶病向西溯行至夔门，又得到亡弟的讣告，几乎不能活下去。又遇鞑卒侵入境内，惊忧乘虚而入，心气怔忡，手足战栗。幸而已经乘舆带病回到乡里，正想隐居休养以安度余年；而成命突然颁下，让我承担郡守职任。如今时局多故，难道是臣子推辞困难、逃避事务的时候吗？但臣力量不能胜任，也无法勉强承担。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授任宝章阁待制、潼川府路安抚、知泸州的状文。第三次任命更加恭隆，我正请求返回原职，却又错误地升任十州统帅；回顾自己不过是在洗涤罪过之后，实在不能相称于如此优厚的恩宠。我不怕再次冒犯，倾吐孤诚。臣想到自己离开国都八年，回到家乡相距万里，蒙受曲意宽宥，已经承受再生之恩，哪里料到职秩突然恢复，何况恩宠又接连而来？再次增加祠禄，迅速授予郡符，屡次受到这种特别知遇，使臣像器物盈满一样警惕恐惧，急忙向上天请求退让，正战战兢兢、无地自容。还没有得到允准的回复，便突然承受改命，登上西厢的显贵新职，抚治东蜀旧有的封疆。请求免除升迁，反以荣耀为恐惧；内心诚意已经在前面的奏章中具陈，实在是因为在瘴疠之乡染病，在重要道路上惊心，又正逢盗寇气焰未平，而家中灾难接连不断，心志惊惶，形神疲病。何况如今没有比上游防务更重要的事务，臣却错误地承受存恤安抚之职，已经十分害怕跌入危境。至于列名宝阁、等待在松阶对答，更使臣深感占据高位的惭愧，哪里敢不赶快退避？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

译授任宝章阁待制，举荐防佀代替自己任职的奏状。臣恭敬地看到，某官防佀是故军器监主簿、赐谥忠仲的防鸿之子。防鸿白发之年仍守大义，在先朝有功，遭逢权奸而才干未能充分施展。防佀承袭父亲自幼受到的教育和见闻，能够继承家业；气质纯粹，见识明达，外表严正，内心宽裕。自任小吏以来，端正安静而有操守，人们本来就期望他远大成就。后来制置使崔与之每年荐举，召入朝班。他作风刚劲严明，奏论恳切，援引义理劝谏皇上，从不回避退缩。如今掌管一道刑狱，摧折奸邪，揭发隐伏，伸张冤屈，明察冤情；果断坚毅地施行，以公正精明办事，又归于宽厚。贪婪的人因此屏息，多士都归心于他。臣实在不如他，谨举荐他代替自己。辞免进授华文阁待制、赐金带的奏状。臣惊闻成命，格外恐惧不安。臣私下想到，天命以五服、五章显示威仪等级；君主一皱眉、一微笑，都关系到风俗的关键。何况正是天道重新开启三统之元、地道谨慎亲理万机的开始，应当简拔贤能，修明政事，区别邪正，表彰善行，劝勉劳绩；器物名位不可滥赐于不相称的人，爵禄赏赐只应加给有德之人。臣迂拙而缺少实际用途，愚昧刚直而缺乏通达权变；能够从荒远之地活着回来已经是幸运，至于图报朝廷，死后也不知归宿。臣越过南方边远地区，面对北方圣贤的良好规范，深感惭愧。正打算在一年之内竭力请求归农，王命却突然到来，优厚赐予又加于身上：西厢中升为宝阁的显贵之职，内府又赐下金带的恩宠，官职增加两等，服饰尊贵而有九环。三十年勤劳，做梦也没有想到；十年闲散，荣耀的希望已经衰减。龙光忽然照临臣身，爵服突然超过本分。蒙受恩典如此深厚，抚念自身战栗不安，事情完全超出以往所闻，道义上不容我始终默不作声。仰请圣明鉴察，俯察臣的诚恳辞意：如果增加品秩、赐给金带，只应施于有功的二千石良吏；臣既没有从事耕作，又凭什么取得三百廛的粮食？请不要拘泥于收回成命的嫌疑，使臣得以解除尸位素餐的惭愧。辞免召赴行在。臣忽然承受恩宠，不知道怎样才能相称。臣听说名声超过实际的人，会遭到毁谤；职位高于德行的人，会招来罪咎。臣私下自量孤立无援，偶然遇到太平的时运，只有一片心竭力效命，不能弯曲舌头随声附和。虽然因为触犯奸臣韩侂胄而获罪，实在是受到先帝知遇；出任监司、牧守，入内侍奉禁廷。到了皇帝圣明相继照临的初期，正是贪婪宰相保全权势的开始，臣又不容于异论，因而被深文罗织。正当被远徙夜郎时，已经料定会像朝露一样先行死去；没有想到圣明裁断，特意使臣活着回来。既在排斥群议之时镇守藩郡，又在亲理万机之初承受宠赐。松阶之职再次加在臣身上，荔鞓又错误地系到腰间。如此显赫的爵服加身，器物名位的虚赐已经太过。何况还有先前遗簮之物的旧事，以及如今收回成命的新诏。如今不过为牛羊寻求牧草，大为害怕不能报答宽大的恩典；在尚未像狗马一样填沟壑之前，哪里敢耽误严诏而不迅速赴命？但臣还有诚恳的辞意，仰请圣上听察。臣一离开宫阙，已经十年；岁月消磨，风露摧折，年纪增长而志气衰落，学问荒废而才干衰退。既然聪明才智不及从前，所受责望反而超过往日；愚昧刚直而妄自发言，会有士人笑我像攘臂下车一样轻率；如果拘谨自守，又会有人怀疑我像怕喝热羹而吹冷齑一样过于谨慎。臣早晚思量，进退两难。敢望圣上慈悲，俯察臣愚拙而真诚的心意，曲意收回成命，特别停止这项错误的恩典。察看臣实际不能相副其名，也深知人言可畏；想到臣的德行不能相称于职位，何况血气已经衰弱，请改授丛祠之职，以保全晚年的节操。荐举三省元的奏状。臣私下认为，国家通过进士科选拔人才，比前代更为兴盛；若数其中名列前茅的三人，则尤其多有显著成就。南渡以来，进士科的途径受阻，于是又让四川类试第一名视同恩赐鼎甲。绍兴五年，诏书又重申此事。绍兴十七年，类试第一名何耕在对策中触犯宰相秦桧，这一惯例便中止了。然而，在诏令免除策试的年份，四川首选虽然列为第五名，但按照三名恩例任用，仍如绍兴五年诏书所定。比如故相赵雄，绍兴三十二年考取类试第一名，次年乾道元年赐进士及第，按第三名恩例，初任文林郎、潼川府节度推官，任满改任宣教郎，免召试，授秘书省正字。此后每逢类试，直到庆元二年诏令免除策试，宋德之以类试第一名视同第三名恩例，初任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任满改任宣教郎，授国子正。又至嘉泰二年，诏令免除[原文作“防士”，疑为“策士”]。何应龙以类试第一名视同第三名恩例，初任文林郎、潼川府节度推官，第二任自请任剑南西川签判，在任中被荐举召为学官；这些事载于故府前例，十分清楚。现在伏见宣教郎、前利州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文复之，起初以明经取得四川类试第一名；绍定二年诏令免除策试，复之于是按照前例列为进士第五名，并视同恩赐鼎甲，实与赵雄、宋德之、何应龙的事例相同。复之恭谨守道，确实只是循序渐进。他初任文林郎、安德军节度掌书记，任满后获替任，并由四川制司辟为利州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已经准许省札办理差遣；不久他向吏部请求领取京官印绶，吏部认为改官之人不应仍带运司职事。复之既没有空缺可以补任，又以自行陈列求进为可耻，于是退居故乡山中至今已有两年，亲自耕作奉养父母，仿佛打算终老于此。臣近来用书信和礼物招请他前来，本司泸州有五峯书院，便让他用所学教导生徒，使他们通晓经学、品行修养，众多士人归附向往。臣愚见，朝廷既然以科举取士，就应当按科举出身任用；中兴百年以来，前例十分明确。何况像复之这样，才足以符合他的声名，学问足以施用于实际，又能守道自信，不求世人知晓。臣身为师帅部属，若有这样的人才却默不奏闻，将要承担埋没贤才的责任。希望圣上慈悲，下诏令省部检核历来体例，特意给复之一项合于资格的差遣，使他趁着盛年能够施展所学。这样既不失祖宗取士的本意，臣也将不胜荣幸。小贴子 臣的职责在于镇守藩方，哪里敢越分荐举人才？只是像文复之这样的人，生长于合州，又在臣所辖的路分之内。本路有贤能而不举荐，便是失职。臣又见四川类试第一名的旧例，很少有不在朝廷任职的。姑且只说近十多年，如赵大全、冯履、宋德之、张方、何应龙、李鸣凤、张已之、王万、刘炳、家[原文缺字]，都曾被召用。赵载、唐季乙、唐应龙不幸早逝。尚未被召用的，如今只有文复之、王辰应、潘允恭三人。若蒙圣上慈悲，特意垂询并赐予任用，臣将不胜荣幸。又

译查得一路帅臣荐举人才而召用，虽然少有先例，但臣如今所荐之人只是依据声名、按旧例请求合于资格的差遣，并不敢越分妄请。比如先朝潼川运判赵善誉荐举张伯源，也是以进士第三名为理由请求；朝廷既因此召张伯源，又一并召用第二名王奭。虽然表面上是因一路监司的请求而特意召用二人，实际上仍是按科举选取人才。伏乞圣上明察。申报尚书省，论龙飞鼎甲之人初任堂差 臣伏见圣明盛世，自改元更始以来，彻底扫除了多年泛滥的弊端。凡属于堂除以及吏部外铨的职位，都各自遵守旧法，不许擅自奏请辟用，以此仰体圣上的盛意，恭谨奉行。然而其中有涉及具体事体的事项，既因援引近例而有所忌嫌，又没有途径自行申达，臣斗胆冒昧陈述一番。臣私下见宣教郎杨栋，是绍定二年进士第二名，因龙飞恩典特授承事郎，堂差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厅公事，正等待空缺尚未赴任时，恰逢母亲去世。直到今年四月服丧期满，仍未有新的任职。杨栋天性醇厚安静，好学不倦；现在侍奉他的父亲——武德郎、前知施州、致仕杨端仲——居住乡里，生活贫困却守道自持，以此自得，并不求取荣进。查得此官属于龙飞鼎甲，考察旧例，初任应当由堂差遣；而四川合乎资格的空缺，只有剑南东、西川签判两个职位。如今杨栋服阕除丧，应当任签判。若只由外铨选授，既不合格法，也没有初任之人注授签判的先例；若令他干办堂务，也没有初任之人向堂上纳札的先例。况且他是进士第三名，如今又视同恩赐首选，事情所关重大，难以自行陈述。臣仰思本朝以科举取士，培养其资历声望，以备任用。凡是自己求见、请托前辈，向来被视为可耻；朝廷因此对待天下士人，实在并不刻薄。如今杨栋既没有空缺可以补任，又不敢自行陈列求进，臣也受新制约束，不敢冒昧奏请辟用。只希望庙堂从东西川签判中依次选取一个临近空缺的职位安置他，这样或许能够兼顾整个事体，不失祖宗厚待进士的深意。臣明知这样的请求有僭越之嫌，无法逃避罪责；然而臣滥居方面之任，知道士人守道自爱，以求进为耻，却不替他说一句话，并不是涵养士气的做法。《鹤山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五，宋魏了翁撰，状札 再次请求辞免召命 臣最初听到召命时，便沿墙躲避以求退让；圣上尚未答允，诏意仍然未明，臣震恐不安。臣私下揣度，再次上奏本来不应当，以免再次烦扰圣听。但重念臣资质庸劣，禀赋孱弱，三十年勤劳，精神已经耗竭；七年被贬逐迁徙，牙齿头发也已衰残。长期积累的忧患熏灼内心，以致百病侵袭身体。万里风波之中，想要前进又心存疑惧；半生坎坷，多忧多惧。如今旁招天下贤俊，已经聚集于本朝。自改元以来还不到几个月，陛下促膝推心的教诲、犯颜逆耳的直言，涉及端正自身、整齐家庭，虚心自处、竭诚纳下，治理内部、驾驭外部，求取贤才、审慎任官，都是为了共同成就太平。既然没有遗漏余下的思虑，那么像臣这样身在外地的人，也应当奉诏上封事：首先陈述旧有典章，其次列举时弊。言辞虽然浅近，对于亲自执政或许可以有所补益。即使臣面对殿陛，所说的也不过如此。陛下如果把群臣近来所奏以及臣所上的封章全部施行，那么臣虽在远方，也不逊于当面陈说；否则，即使臣扶着衰弱之身来到面前，对圣世也没有益处，反而徒然获罪。希望圣上怜悯臣愚拙真诚，赐给臣真祠，使臣得以退居山林安度晚年，休息疲惫的身体。如果没有死去，尚有报答圣恩的一天。辞免除授权礼部尚书奏状 文昌是八座之中的清贵职位，位列宗伯又是六官中的清选之职；没想到这样的荣誉诏命，竟然屈尊降临于我这个卑微之人。臣私下想到，自己的才能不合时宜，所学只在追求道义，只是空怀诚心而自信，向来孤高而少有同道，不肯摇尾乞怜以求得到左右的容纳，只知道献身委命，等待君父明察。忽然大明开启，众多正直之士阶次升进。夏官宗伯陈述天下谋略，正担心入朝之后，春官礼部掌管王朝礼仪，却突然承受先行发令的职责。又考虑到谋划朝廷事务之初，臣曾暂摄考工司副职；如果有幸列入旧日班次，或许还能进而忝居正式任命。近来我已经身陷困顿，这些都超出了本分，反而超过常例而冒然得到升迁。凡是我内心不安的地方，正是公论所不能宽赦的地方。因此竭尽曲折衷情，仰面叩告穆清的朝廷，希望圣上慈悲俯察臣的愚拙诚意，立即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日后再陈述入朝任职的谋划。如果等到臣对朝廷有所补益，再借给我相应的官器名位也不晚。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再次请求辞免除授权礼部尚书状 皇上的恩光接连降临，臣震恐不安。重念圣朝的制度，是量才授官；而臣离开国都十年，衰颓已经非常严重，万里召入，还没有得以拜见圣颜。至于臣才具的长短、言论的是非，都尚未有机会自行表现。可是先前已经颁下诏命，假以宠荣，臣无功而受禄，沿墙退避，实在惭愧。希望朝廷特许臣陈奏，俯察臣的真诚，收回这项误加的恩典，暂且等到臣入朝对答之后，再粗略避免尸位旷职之责；这样让臣恢复原来的服色，才合乎情理。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兼任权吏部尚书奏状 臣私下想到，兼摄其他曹部，按照旧例不应随便上奏请求免除，以免烦扰天听。然而御笔亲自降临，实在超过常例，臣愚拙而震恐，不知所措。重念吏部尚书是天官之长，总领四曹，考核品评人才，澄清吏治；与其他各部相比，向来号称事务繁重。臣才识短浅，不善于处理繁杂事务。如今仪曹、翰院、经幄、史筵兼任的官职已经很多，每天都忙不过来；如果又兼领事务繁重的吏部，必将有颠覆失败的悔恨。希望圣上俯察臣的愚诚，体察臣的才能和职分确实不能胜任，特意收回兼任权吏部尚书的恩命，使臣能够专心履行本职，或许可以避免荒废败事。辞免御笔叙理、磨勘转官、命词褒谕奏状 皇上的亲笔诏书降临，臣危惧之心更加警惕。臣从前因狂妄昏昧而自取谴责；向鹏鸟询问，鹏鸟却不回答，便说南迁之地是我的死所；把我投给老虎，老虎却不吃我，忽然向西望去而得以生还。陛下赐臣析珪之官，享受受瑞的荣耀；又借臣增加品秩，赐给金帛的宠遇。似乎还未满足，又急忙下达特别召命，于是擢升臣统领六聨，又兼任华职三组。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际遇，也是臣十年梦想中从未想到的。何况又叙述臣的经历，怜悯臣的劳苦，考察旧日事功，追念历年的旧有资历，忽然颁下晋升品秩的新诏。这并非出自有关部门按例办理，也不是近臣起草拟定，而是特别牵动九重之中的思虑，亲自题写一札诏文。事情光耀流传，人人都说罕见。伏望皇帝陛下遵循通常施行的典章，收回这项特别恩典。想到臣屏居远方时，既不应再按积累考绩来申说；而臣忝列侍从之后，又哪里容许自己在圣明时代自列功劳？如果认为臣谨慎供职，仍要加以褒奖，那么恩宠诏章就太过泛滥；回头看臣的本分，又怎能承受？再次请求辞免御笔叙理、磨勘，申报尚书省状 我前日恭敬接受御笔诏书，准许按理恢复磨勘，特意给予转官，随即具状请求辞免；据省状得知，已经奉承圣旨，不予批准。我听到命令后感激流泪，更加不得安宁。臣私下想到，祖宗旧制中，凡列入罪籍的人，除了降官、放罢之外，仍允许叙理；其余追官、居住等处分，经过年月，自然不在叙理范围内。如今圣恩格外特殊，甚至亲自御书，告诫有关部门，转官并撰写命词；臣孤立无依，待遇超越旧常。岂只是臣私心不安，也使公论可畏。接受也没有依据，进退都陷入困境。臣因恪守官场常规，不敢再次具文请求免除，以免玷污天听。只希望朝廷特许臣陈奏，俯察臣的愚拙诚意，迅速收回滥加的恩典，暂借给臣若干年时间，依照条例逐步转官。这样不仅遵守朝廷通常施行的典章，也能保全一个书生知足守分的本心。乞请祠禄奏状【十月二十五日】臣冒昧倾吐危苦之心，仰求上达天听。臣只是一个孤单而远出的微臣，误受两朝非同寻常的知遇，出入内外将近四十年，实在没有想到，在衰老困顿之余还能遇到亲自执政、再次召入禁中的机会。正想竭尽智慧和诚意，以图报答补益。自从听说蜀地警报，忧心如同打结，寝食俱废，疾病日益侵扰。昨日得到四川制置司参议官杨约的书信，又听说敌寇进入沔州。沔州没有城池，也没有兵力，只能依靠小小的关隘。臣的同胞兄长高稼，以利路提刑的身份守卫郡城，发誓死守不去，先派何璘、和彦琪率领全部部队把守截击关隘。可是二将溃败，敌人乘胜捣击空虚之处。臣兄高稼自知兵力寡少不能抵敌，便派遣官吏和府库财物沿江下行，独自留下守州治。敌寇突然来到城下，同僚竭力劝他退守大安，以扼制敌军冲击。高稼坚持不动，说：‘各人实行各人的志向。’于是亲自带领余下的士兵在州治前与敌人巷战，最终遇害。臣得到消息后，号哭悲痛，几乎气绝。此前高稼曾极力辞谢召命，请求守卫边城，本来就是想以身殉国。如今死者已经死去，而乡国的祸患正更加深重。臣的心志日益惊悸，耳目日益昏蒙，精神昏乱，体力衰颓，虽然想勉强支撑自己，但悲痛深重如同刀割，仿佛一天也不能忍受。

译因此臣斗胆陈述真情，归投于君父。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手足兄弟之丧、不得安宁的处境，察知臣发自内心的恳切，不要只发一纸空文，而特意颁下允准的诏令，赐给臣祠禄。如果敌寇祸难稍稍平定，臣能够回到乡里休养残躯，或许将来还能再次供陛下驱使。若上天尚未悔改降祸，敌寇仍然暂时喘息，那么臣姑且从荆州、夔州离去，暂作偷生之计，与蜀地父老兄弟谋划救援乡国，屏蔽上游，以报答陛下；这仍胜过苟且容身于朝列而对圣明时代毫无补益。臣情势急迫，言辞危切，唯望陛下怜悯体察。再次乞请祠禄奏状【十一月一日】本月三十日，臣恭敬接受诏书，得知臣请求祠禄未获批准；臣只诵读圣明诏令，感激得深深流泪。臣近来因同胞兄弟死亡的悲痛、乡国危乱的忧虑，警惕自励之情熏灼内心，不得安宁，急忙陈奏请求祠禄，祈望返回故居；这既合乎私人情感，也符合公论。然而天高听远，尚未赐予允准，所以不敢停息，再次陈奏，希望得到批准。重念臣对于进退去就的分寸，反复内省，有六点不能不离去：臣的同胞兄长死于敌难，虽说是捐躯报国，死得合乎正道，但一人死亡不足以挽救四蜀的危急，臣心中的郁结有无法排解之处。况且臣禀赋孱弱，多病早衰，自从听到变乱以来，心志惊悸，疾病交相发作；这是臣应当离去的第一点。臣从前得罪故相，被置于瘴疠之乡、必死之地，尚且依赖高宗皇帝的神灵启示陛下独断，使臣得以生还田里，不久又起用臣任藩职，列入朝廷班行。臣正是在元年秋季奉命之时，当时三京的军队已经失败，收取楮币的命令已经施行，又有台臣倡导皇极之说，为贼臣邪臣造成便利；新建立的功业逐渐毁坏，旧有的证明也逐渐显现，臣已经来不及救助。再次辞谢却没有得到许可，重念君臣大义深重，不能漠然置之，便冒昧前来，仍希望稍稍施展效力，以图报答。臣跋涉万里，到今年六月才得以登上玉阶，正要陈述内心微薄的愚见，却发现弊政纠葛，远非改元亲政初期的清明可比。臣虽屡次竭尽忠诚提出补益意见，却没有听到施行；只要有一件事做得不妥，朝野舆论便说臣不能纠正挽救。如今半年以来，对内没有得到丝毫听从，对外又辜负四方的责任和期望。何况近来权臣余党渐渐被录用，臣深怕他们结党而进，布满朝廷内外，逞私报复，必定酿成士大夫的灾祸，加重国家社稷的忧患。臣如伤弓之鸟，因而更加忧虑；这是臣应当离去的第二点。鞑人的情势变化诡诈，常常以和好之说倾覆他国。臣初次接受召对时，明确说有四件事不可倚恃，和好便是其中之一。如今西起兴州、沔州，东至襄、邓、随、枣、蔡、息之间，到处充斥敌骑；但看朝廷近日所任用的人，仍仿佛认为此前的和好之议可以信赖。万一最终把它确定为不可改变的论断，那么观望逢迎的人便会异口同声附和，必然使我军懈怠而招致敌人侮辱。到了那时，不论意见异同，也不论官职闲简繁剧，都会一起陷入祸患，辜负最初的志愿；这是臣应当离去的第三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臣近来看到侍御史李鸣复的奏篇，说侍从乘机荐举引进人才，无非是亲戚故旧的私情；随事提出意见，看起来实在有结党同类、攻击异己的意思。高谈正论之中满腹私情，似乎足以以假乱真，邪说足以压倒正理，竟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邪、什么是正。有人说，这所谓‘似’与‘邪’，正是指臣而言。臣退下来自行反省，这所谓真、似、邪、正，交给天下后世的公论，臣不再辩解。所谓‘私’，究竟指什么事？臣自从接受召见、任职以来，也曾打算荐举人才以报效国家；只是听说去年蜀地士人被庙堂询问时，各自援引私情而导致差除失误，因此被宰执轻视。所以臣在半年之间宁可承受埋没贤才的惭愧，也未曾随便荐举一个人，原因就在这里。陛下若询问宰执，便会知道臣曾荐举过什么人。难道说安癸仲担任抚谕使是出于臣的荐举吗？这本来出自宰相的意思，臣实在从未参与。安癸仲每次写信给臣和李[字缺损]，总是说疾病日益加重，竭力请求闲退，从未说过一句求进的话。臣多次向宰臣说明，请求听任他离去。陛下只要询问宰臣，便会知道。至于说李鸣复担任宣谕使，这本来出自陛下的选择。蜀地士人中有吴昌裔等人，认为应当派李鸣复出使；即使李鸣复果真出发，也必定要几个月后才能抵达蜀中，那时蜀地的安危存亡早已决定了。臣每次都认为不应派使者前往万里之外，原因就在这里。李鸣复为什么一听到圣上的话音，便惊慌失措，转而归罪于他人，以求苟免？如果他承担了这项职任，就不应容许他推卸死守的责任。况且李鸣复荐举杨恢为抚谕使，本来就是为了脱身。臣认为鞑人势力已经逼近，大安、利州的百姓即将涂炭，祸患近在眼前。若从东南派使者，按形势明年春天也未必能到；何况黄州、鄂州之间的叛兵还未平定，让杨恢经过盗贼冲突之地，臣实在为他担忧。杨恢被王旻、孟珙排挤，蜀地士人没有一个替他说话。臣于是援引旧事，独自反复向陛下申明杨恢的冤屈；由此可见臣的本心。而李鸣复却怀疑臣阻挠杨恢、排挤自己，这是臣应当离去的第四点。李鸣复本来是郑损的心腹宾客，曾放弃五州，撤去蜀地的藩篱，于是酿成今日无法追悔的祸患，幕府怎么能逃脱责任？如今李鸣复乘机报怨，以排斥彦讷；臣的意思不过是考虑事情的全局。对彦讷惩罚创伤大过，使他进屯仙原，仍胜过先前六名帅守退保合州。如今胜负尚未分明，不宜事先改换人选。虽然如此，这是什么等样的事情？任职行动本来有性命危险，难道反而要因偏袒彦讷的私情而顾虑吗？

译臣的同胞兄长高稼近来极力辞谢召命，自己选择舍弃安逸而赴边城危难，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若说兄弟之间有私情，本应扩大请托的范围，使他早日脱身，以求保全性命；哪里有反而让他被束缚在艰危莫测之中，却称作友爱之情的道理？李鸣复所谓结党同类、攻击异己的说法，不知是因何而发。只是看到近来士大夫没有见识，竟把可忧可危的官职，指作可喜可羡的富贵。所见既然不同，便难以同他们交谈。这是臣应当离去的第五点。臣对于乡人本来没有仇怨，只因陛下对臣的任用超过常分，而那些热衷求进的人感到对己不利，便传播谣言、制造诽谤，实在人数众多。看他们的意图，似乎不把臣排斥出去就不会停止。臣的出仕与退处，从嘉泰、开禧直到宝庆、绍定，都有始末可考；即使如此，仍不足以取得人们的信任。万一长期任职，臣的心迹就更加无法自我表明。况且蜀人中值得珍重的，如范氏父子、苏氏兄弟，大都能以廉耻自我砥砺，以节义互相推重。臣虽是晚进之人，尚且来得及亲受先朝耆旧遗风的熏陶，他们的遗烈至今仍令人凛然敬畏。没想到三十年之间，世俗流弊、世道败坏竟到了这种极点。臣每次入朝，声望和处境大多不如从前，臣实在为此忧虑。如今陛下若不听任臣离去，使臣与那些热衷求进的人混杂在一起，世人便会一概说蜀人都是争相求进、毫无廉耻之徒；这是臣应当离去的第六点。臣错误地承受两朝深厚的简拔眷顾，如今孤立无援，若还贪恋荣禄而不立即引退，烦琐的议论将日益增多，必然耗费陛下保全臣的力量。希望圣上慈悲察知，臣并非敢于沽名求取，而是因为同胞兄长去世的悲痛，内心昏乱，实在不能图报万分之一。请体念臣并非只是在写一纸具文，实在是因为人言可畏，孤立的根基容易动摇，臣决不能再开口议论政事。请迅速下达任命臣为祠官的诏令，听任臣离去，使在位的士人得以保全俸禄和身体，不受拘束和顾忌；或者出任统军，或者居家献议，为陛下调治救济时局的困顿。臣即使退居，也死而无憾。臣冒犯天威，内心惶恐，只有俯伏等待命令和责罚。辞免同胞兄长、利路提刑高稼赠官恩例奏状 臣伏见本月二十九日的邸报，高稼追赠龙图阁直学士，特赠七官，仍给他的三个儿子恩泽，并在沔州立庙。邸报所载是真是假，诏令是否实行，臣虽不能完全知道，但有些事情应当先行奏陈。守城御敌的臣子，确实是死守城郭疆界，这是古今共同的道义，也是臣子的本分，本来没有功劳可说。如今追赠的官阶过于优厚，虽然体现圣朝劝励忠节、用来激发边臣和士气的意思，但一旦把普通官员追赠为杂学士，连升七官并给三个儿子恩泽，褒奖尊崇到了极点，即使高稼在九泉之下有知，也一定会认为越级太过。如今高稼的几个儿子远在万里之外，奔走匍匐办理殡殓尚且来不及；即使他们上奏辞谢，也必定要在数月以后，而诏令已经颁布很久。臣的弟弟定子如今将要任漕运于金陵，也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此事。臣与高稼虽说是亲戚，实在同出一父母，因此斗胆越分陈奏。希望圣上慈悲，收回成命，交付吏部按照普通官员致仕的恩例办理，这样既可安慰私情，也符合公论。第三次乞请祠禄【十一月三日】臣近来请求祠禄，尚未蒙允准的诏音，于是再次具状辞谢，希望得到批准。几天之间等待准许的命令，却遥遥未能听到。臣深思自己积累诚意、储蓄思虑，却未能感通圣心，难道是臣所请求虽然本于国家公论，却仍然没有忘记乡党私情吗？对于一时的议论，本来不必同它计较。何况天下已有公论，臣这一番话已经多余而且轻微。如今既然不再重申请求，真正令人深惜的是：陛下有治理国家的志向，有采纳谏言的资质，有任用贤人的意愿，但庙堂之上运筹谋划，尚未完全改变权臣旧日的做法。臣前后所论时事、所评论人物，进则告知陛下，退则告诉宰执，难道还少吗？然而从未有一件得到施行。如今权臣党羽又被起用，和好之议仍然存在，臣恐怕国是不能明辨，众人相继陷入祸患；臣如伤弓断羽，更加忧惧。这件事关系重大，臣已经另行具奏陈述。况且亲政以来，凡是权臣专擅己意、危害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加以更改的。只有近日民户按田亩计算缴纳钱币以收取楮币，这实在是不得已才实行的政策。臣不敢妄自阻止，以免被怀疑借此邀取市恩、推辞怨谤；不过在不得已之中，也应当表达深层的不得已，所以想把税额分为三等，再分作三期限期缴纳，或许可以使中户、下户免受按例骚扰。这并不是难以实行的事情，然而最终还是不能明确降下圣旨加以约束。臣应当离去的理由虽然不止一端，总括来说，就是臣前面所说的：对内没有得到丝毫听从，对外承受四方的责望，这实在是臣请求离去的大略原因。所以臣不怕再次烦扰圣听，把肺腑剖析开来，向陛下从始至终说出衷心话。只希望赐给臣真祠，粗略保全晚节，回乡守护祖坟；这仍胜过强颜留在朝廷班列，招致厌弃鄙薄。倘蒙圣上慈悲，检阅臣累次上奏的文牍，迅速怜悯准许施行，臣这个孤立之人将不胜荣幸。辞免除资政殿学士、知潭州札子【端平三年四月】臣伏准尚书省札子：因臣三次上奏辞免，请求归居田里；四月二十三日，三省共同接受御笔诏令，不予批准，除授臣为资政殿学士、知潭州。突然听到圣命，臣更加惶恐。臣本性愚拙，遇事粗直；自去年多次请求归退，正期待获准，却突然承受特别提拔，特意命臣前往视察军队。幸赖祖宗神灵和陛下威断，臣才得以暂时逃脱斧钺诛戮。臣只仰仗皇上的明察，怜悯臣孤危的处境，赐给臣按资历迁转、入朝奏事的命令。只是时局艰危，并非臣子躲避事务的时候，臣哪里还敢另有推辞？但臣恰好患有疡痈，气血体力衰弱，不能支撑。自从听到这项误加的恩典，便连续上奏请求加以贬斥。前后奏闻九次，关于尚书职任的奏请也已有六七次。臣在庐山等待命令，在江边停船，前后经过旬月，揣度事情、衡量力量，不敢前往。两次蒙受圣上降诏晓谕，最后又蒙特别诏令再次训诫，超越旧常，铭刻肺腑，继之以流泪。然而臣区区的请求并非只是具文，确实希望陛下曲加怜悯而准许。如今又蒙错误地选用，特意授予秘殿的尊贵名号和长沙这个重镇。原先不敢期望，如今得到反而惊惧。对于臣这孤立之身，蒙受如此特殊待遇，本应体察奉行隆重诏旨，加倍赶路迅速前往。

译然而臣危急迫切的情状，不能不向君父申诉。臣本来因为病弱日益严重，不堪任用于世，所以屡次请求祠禄，以便养病，实在不敢请求知州。何况重湖之地是大镇，实际连接上游，武备空虚，城池低薄。若果真得到精明强干之士，赶快经营整治，距离防秋仅剩两个月，仍恐怕来不及。如今臣奔走道路之后，精力困乏，病势日益加重，医药也没有效果；即使想狠狠鞭策自己，求得符合使令，也一定做不到。臣自听到新命，便带病乘舆赶到建康，暂时借住在同胞兄长、江东运副高某处。此前臣派人接取家属，如今听说已经到达建康，或许骨肉可以团聚，也稍便于医药调养。希望皇帝陛下察知，臣并非在视察军队的行程上敢于推辞逃避，如今只是竭力辞谢一个相对安逸的地方；请俯察臣的危苦诚意，迅速收回错误恩命，检阅臣累次上章，放臣归居田里。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再次辞免知潭州札子 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并不是说逃避祸害、保全性命。能够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因为识时知止很难，臣已经屡次面临斧钺诛戮的威胁，接连上呈请求退隐的奏章。臣本来没有别的技能，只是一片朴实忠心；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介绍，却错误地受到两朝厚重的待遇。虽然曾遍陈意见于馆学，又屡次玷居省台，然而最初在权臣开边之时被他厌恶，后来又在贪相专擅朝政之日触犯他。臣担任郡守共有八次，掌握使节已经三次。精力耗尽于簿书期限之间，牙齿头发也在险阻艰难之中改变。何况又驱使臣参加五溪御魅之役，再加上七路督军之行。日行月征，心力憔悴，形体困病。衰老疾病显露于外，疡痈毒患积聚于内。自今年春天卧病以来，已经不是往年入朝时的情形。臣曾退下估量自己的本分，只能自我托辞于丛祠之职，不敢以掌管人民社稷的职位请求任用，而只求一个可以养病疗疾的地方。哪里料到诏令错误，未能体察臣的诚意，反而把升任月殿的尊贵名号、授予星沙的重镇。确实是特殊的恩数，远远超出前代所闻。况且臣本来因召命赴行，到了京畿附近才改变任命；臣在罢政以后，立即从故乡起家。有时是用闲逸职位体恤劳苦，有时是舍弃瑕疵而录用善行。如今竟然接受这样重大的任命，哪里是臣不求而得到的呢？况且灾害疫气交相侵扰，正是盈满过度所招致的。希望皇帝陛下检阅臣累次陈奏的文牍，怜悯臣多病的身体。想到臣不敢以王事劳苦为辞，却反而趋向劳苦、逃避安逸；人人都想求取富贵，唯独臣辞去富贵而居于贫困。根据事情和常理相互违背的情形，足以证明这实在不是臣心中所愿。请迅速颁给臣闲散祠禄，使臣得以回到先人旧居伏处。只要臣还没有填沟壑，剩下的年月都将用来图报国家。第三次辞免知潭州札子【六月】臣自从蒙受恩命，再次具状请求免除，接连蒙受优诏答复，却未获赐允准。臣深怕一再烦扰圣听，招致违抗命令的责罚，惶恐徘徊，想要前进又止步不敢。然而区区衷辞，有些不能最终沉默。臣听说，以礼进用人才、以礼退处人才，是人君驾驭臣下的共同原则；被任用便施展才干，不被任用便退藏自守，是人臣约束自己的大节。若朝廷在进退方面失去明辨，人臣在用舍方面陷入迷惘，上面轻率授予，下面滥行接受，传到四方，便没有人认为符合公论。臣伏见先朝范仲淹、富弼，因为守道据正而不被同列容纳；他们于是议论罢黜不肖、抑制侥幸，忌恨他们的人便更多。于是范仲淹从参知政事出任经制陕西，富弼从枢密副使出按河北。当时吕夷简居住在郑州，对范仲淹说：‘这次出行一定会遭遇危机，哪里还容许再次入朝？’大概因为形势危急，才任命近臣；按这个形势，必然把责任交给孤立而远处的人。取得功劳，同列会嫉妒他的才能；失败了，同列便把责任推给他。何况诽谤之言日益流传，日益严重，这一定没有回来的道理。所以不久，范仲淹以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富弼以资政殿学士知郓州。考察祖宗旧例，凡是从执政、奉使出发，尚未返回复命便除授官职、给予郡守之任的，有的是因为办事失败，有的是因为遭到谗毁。如今臣与范仲淹、富弼本来没有资格相比，而臣在执政、督军尚未复命之时，便在途中拜受除授，进升官职而出守藩郡，这与二臣恰好有相似之处。凡熟悉旧例的人，有的会借此讥刺臣说：‘凡是不经请求而赐予的职位，无论是郡守还是祠禄，在先朝都被称为罪名。’臣听到这话，恍然深思。臣在各城接连溃败之后奉命，只能收拾残余力量，保全剩余百姓，收复故有疆土。若说这是功劳，那么修复荒残之地、招抚离心者，以及整顿军实、加强边防，都是臣职分所应当做的。若说这是罪责，那么敌军已经攻破均州、光州、峡州、枣阳，逼近荆州、襄阳、随州、郢州，而臣是在这种时候才开始受任的，朝廷内外都知道。如今臣因疾病日益侵扰，才得以请求返回宰执行列。如果朝廷因为臣多次以疾病为由请求祠禄，便顺从臣的愿望，别人也无话可说；如果臣从未请求郡守，而朝廷却特意赐给臣郡守，那么必然有人援引旧事来讥刺臣。臣哪里能让每一家都安排一个说法？因此把肺腑全部倾吐出来，向君父申诉。请求皇帝陛下检阅臣屡次上奏的文牍，收回先前的命令，赐给臣祠禄。这样，朝廷进退臣下合乎礼法，对四方尚且有话可说；而微臣的用舍、出仕退藏，也有颜面去见朋友。君臣之间的道义，这样便可以两全。辞免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奏状 臣伏准尚书省札子：十一月十五日，三省共同接受御笔诏令，命魏了翁仍任资政殿学士，差遣知绍兴府、任浙东安抚使。臣突然蒙受这项恩命，不知如何是好。臣远在西土，已经用了数十天整理行装；正要出任东部郡府，却在半路忽然听到诏命。恩宠光耀，进退徘徊。重念臣以浅薄才能，屡次承受繁重的使职，长久承受非同寻常的待遇，实在有愧于自己的私心。陛下命臣担任秩宗，还没有来得及办理五礼之事；又派臣摄任司马，也没有施展九伐之威。既然把士人归还东山，又让臣谋划安居南方，而臣却竭力陈述愚拙诚意，坚决请求任丛祠之职。这不过是贪恋居处便利的私心，哪里是体恤国家、奉行公义的道理？按违抗命令论罪，臣有什么地方可以逃脱惩罚？然而臣侍奉君主，也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如果有一丝一毫隐瞒，名分和道义便不能容许。臣自从接受持节出征的使命以来，积累了背柴般的劳病，心力耗损于军旅，热毒蕴积在肺腑。等候命令于江沱之间，停船在秦淮水湾，暑气熏灼，元气浮危；身体灼热如同焚烧，头脑昏沉如同醉酒，肌肤消瘦，脉息沉弱。虽然形体勉强保全，衣冠也仅能穿戴，腰带已经移到七孔，拜跪时不能束住腰身；头发变成黑白相间，旧日朋友见了都为之变色。

译因此一听到除授日期，臣就震恐忧惧。如今恩宠分给辅藩之职，又兼有专掌一方的荣耀。何况正逢阳德昭升之日，又是贤才汇聚进用之初，圣上顾念臣的情状、怜悯臣的劳苦，郑重办事而命臣重新任职。想到臣久已没有见到长沙，出人意外地看到关于臣被授予会稽之职的诏书。诏令传布开来，舆论惊骇叹息。如果不把向上天呼告的恳切心情全部倾诉，又怎能分担守土之臣的忧虑？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力量不能胜任，察知臣的心志虽有余而气力不能支持。如今积累的衰弱已经十分严重，想要勉强起身却不能任职；放臣归于江湖，只要能够满足魏牟归隐的愿望，即使身在田间，也不会忘记刘向的忠心。所有省札，臣不敢接受。再次辞免绍兴府札子 臣近来屡次冒昧地陈述自己的愚见，仰求圣听，误以为会得到诏书答复，却没有蒙受允许。臣再三想到，臣所患的脾病，自六月以来，所更换的医生不止一人；又暂住金陵，后来迁到芜湖，这些地方都是舟车往来的要冲，臣困顿疲惫的状况，实在无法掩饰于众人耳目。大体上衣冠还能勉强穿戴，表面看似没有其他病苦，但数日所吃的食物还不到一溢米，肺肝像被熏灼一样，阳气虚弱而危殆。凡是所谓调理中气、滋养脾胃的药剂，几乎都尝试遍了，却丝毫没有效果。自入秋冬以来，因为治疗脾病没有效果，才开始悟知是暑毒蕴积所致，而医生却不能辨明，所以温气积久成为热，热积久成为衰弱，病势已经不能不用寒凉药剂来救治。正因为这样，元气逐渐消耗，肌肤消瘦憔悴。到了近来，心力全都疲惫，已经治装准备乘归舟回去，打算十月底从芜湖出发，但余病尚未消除，正在就近访求医生。又听说光州、黄州之间的敌骑还没有退去，所以暂且缓行十天半月。忽然蒙陛下特意赦免，亲笔处置，任命臣辅佐藩镇，使臣卧病守在东郊，却怜悯臣的劳苦，让臣承担烦剧之事，真是最了解臣的莫过于君主。臣仰体这份特别的恩遇，感激至深而流泪。然而臣私下反复思量，进退去留，实际上是自己的大限所在；如果臣贪恋冒受宠荣，昏昧地一出任，那么衰颓的形状，加上长期闲居而养成的懒惰，一旦把百姓社稷的重任交给臣，又把臣投身于官场事务的冲要之地，使臣处理纷繁事务、应付交接，而力量不能胜任，万众所瞩目，必定会讥笑臣不自量力。何况东浙一路，土地广阔，百姓众多，不是一个扶病养病的人所适宜胜任的。臣希望皇帝陛下俯察怜悯臣的愚诚，最终顾惜臣这微薄的身躯，暂且让臣回山居阴处休养，等待病体平复；或者十年以后，身体稍能支撑残余的气息，再听候差遣，那么无论东西南北，臣岂敢说劳苦，而自我抛弃于圣明之世呢？臣言辞危急，情势迫切，正是希望陛下依从臣的请求。辞免知福州福建路安抚使奏状。臣昨天已经上奏辞免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的恩命，恭敬地接受诏书，却没有得到允许，不能再行陈请。正月十一日，臣恭敬地准奉尚书省札子，正月二日三省共同接受御笔，改差魏了翁知福州、福建路安抚使。任命文书接连而来，臣卑贱的行迹不得安宁。臣想到，自从在大涤宫闲居以来，便在于湖水边整理行装，每日等待上游局势大致安定，就回到岷山南面自己的家中。哪知寒暑侵袭，腹心受病，加上边境忧患接连而来，蜀地的祸乱正盛。臣的进退，像走在坎坷深谷之中。近来又蒙从宸衷发出的诏令，起用臣佩掌会稽印绶。臣曾经尽情倾吐诚恳，向君父控诉请求，害怕触犯违抗诏命的刑罚，仰仗圣上的宽容，蒙受玺书慰劳。臣虽然感激至深而流泪，却仍没有办法使自己在朝廷中获得信任。臣还抱有一点希望，实在是因为疾病缠身，衰弱羸瘦的形状一望便知。臣私下想到，臣曾经忝列近臣和宰执之列，按理经过宫阙一定要觐见，何况东浙一路正好经过行都；臣扶病向东而行，乘一叶小舟经过吴松一带，缓慢前进、慢慢出发，勉强支撑，也希望万一偶然能够借登玉阶的机会，在咫尺之间使陛下亲眼看到臣形体的枯槁憔悴，陛下一定会怜悯臣的衰病已经不同于从前，立即满足臣归奉祠禄的请求。如今忽然又冒昧地承受丰厚恩典，改授全闽之地；作为臣子，东西南北都只听命行事，哪里敢有别的推辞？福州三山一向号称重要藩镇，岂只是臣心力衰耗，无法处理繁剧事务，还恐怕重山叠岭，也不是气体衰弱的人所能冒险跋涉的。臣现在已把船停泊在毗陵郊外，等待陛下依从臣的请求。恭望皇帝陛下检阅臣屡次上呈的奏牍，曲加怜悯，仍然授臣祠官之职，使臣得以在吴淞江边稍作休养，等待病体平复。等蜀道逐渐通畅，臣便归回田里，得以保全宗族和祖坟，安度余年。臣感受不尽天地生成的大恩，所有省札，臣不敢接受。再次辞免知福州札子【二月十五日】臣的愚诚接连陈述，允许的诏音最终仍然闭塞不至。臣再想到，臣自去年冬天特别蒙受恩命，出任东浙藩帅，曾经尽情陈说疾病，控辞两次。很快又蒙改授新命，分掌南闽藩镇，又因为疾病严重，坚决辞谢一次。臣羸弱的状况，已经一丝一毫都陈述清楚了，但天高听远，仍未垂允臣的请求。虽然陛下念及臣曾经供职近臣的旧日关系，安排臣与所居之地相合，进退都合乎礼法，臣难道不愿勉强支撑残余气息，仰答宏大的恩宠吗？臣自芜湖出发，经过润州，直到毗陵、姑苏，求医问药，几乎没有一天空闲。然而沉重的疾病辗转不愈，始终没有完全清除。病积日久，身体削弱得更加厉害，形体瘦得只剩骨头，见到的人都惊叹惋惜。假如专心调养，恐怕没有一年半载不能恢复正常；倘若带病奔走，一定会跌倒在道路上。因此臣斗胆不避再次冒犯，披沥肺肝，归命于君父。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危急的【疑字】境，曲加怜悯，检阅臣屡次的奏章，再授臣祠官，使臣得以在吴淞江边稍稍休息疲惫羸弱的身体。只要没有填沟壑而死，哪一天不是臣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的时候呢？乞求致仕札子 臣扶病急切陈辞，向上天呼吁祈求。臣从昨天十五日起，曾经具奏说明沉重的疾病拖延不愈、病势危重的状况，控辞阃帅之命，希望辞谢恩命能够感动圣上的听闻，授臣祠官以遂所愿，或许可以稍稍赦免灾祸责罚，尚且得以延续残余的生命。可是天高听远，没有拜到允许的诏音。臣的本分已经达到极限，病势又更加严重，因此臣沥血输诚，请求退身交还俸禄。希望皇帝陛下稍稍垂察，曲加怜悯臣的病情。想到臣每句话都出于真诚，并非只写成具文；察看臣殷切而微弱的精神，已经只能维持片刻，特颁睿旨，允许臣生前守本官致仕。倘若能够保全先朝所赐的雨露之恩，臣仍当设法报答国恩。《鹤山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二十六，宋魏了翁撰，督府奏陈 第一次辞免除授端明殿学士、同佥书枢密院事、督视京湖军马奏状【十一月三日】臣本月六日恭敬地准奉御笔，特意派遣中使宣召臣赴院处理事务；臣忽然承受宠幸，退下后深感震惊恐惧。臣想到，臣卑微地出身于偏远寒素之地，早年忝列清贵之职；蒙受陛下把投身边远之地之后的臣，交付守藩重任。既然已经是冒昧承受，忽然又错误地召入翰苑、容台、经帷、史观，臣自己已经因屡次接受官印而惭愧，别人也惊讶臣如履薄冰。臣没有一点可以称道，却辜负了六条应该离职的理由。虽然已经冒昧地再三上奏，极力冒犯，却还没有完全表达万分之一的愚诚。哪里料到陛下特别知遇，特意颁下亲自擢用的诏命，使臣得以在枢密院末席参与议论，又借给臣秘殿官名的尊荣；把上天的宠恩赐予军中，让臣在江上统领军务。臣仰窥圣明的裁断，虽能使浸润诽谤之言不能流行；然而俯察自己的庸才，却没有学习过军旅事务。何况如今正处危难之际而接受任命，又加上兄弟之间深厚的牵挂，事变纷乱，实在不知道结局会怎样。臣心神昏乱，恐怕难以承担奔走驱驰之任。如果冒昧直进，一定难免颠仆覆败。恭望皇帝陛下收回成命，改授真正贤能的人。想到臣今日辞谢任命的困难，还胜过日后误办军务。知道停止而停止，臣已经屡次向陛下献上赤诚；臣有能做的，也有不能做的，愿陛下曲加明察。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再次辞免端明殿学士、同佥书枢密院事、督视京湖军马表。退居祠禄之职，本来只求在疏拙中获得安宁；进而陪列枢密院，却是接受了艰难危急的任命。祈求免除升迁，却把荣宠视为恐惧。臣想到自己性情狷介而少与人交往，愚钝而不合时宜，既错误地担任六联之长，又冒昧地荣居三组之职。由于任用臣过于仓促，以致公论不能容忍。臣日夜思量，莫如奉身退处。风雷般的诏命鼓动而来，哪里敢期望恩命反而更加沉重？想到臣承受恩命，忝列卿位，居此职位又已经几个月。臣竭尽力量图求报答，固然曾经多次上牍陈奏，但真正施行的事情，竟没有一句得到采纳。何况又远离君父，突然命臣统领督察军队。以言语侍从之臣，近在君侧尚且难以使君主有所感悟；如果涉及钱粮和军队，更加远离圣听。即使从今以后勉强顺从命令，恐怕在外面最终也会处处抵牾。若居然冒昧接受，后悔又如何追补？恭望皇帝陛下不要拘泥于收回成命的嫌疑，俯察臣发自内心的恳求，宽恕臣违抗诏命的罪过，授臣真正的祠禄官。既明智又有才识，以保全自身，臣敢于把保全生命作为打算。陈述自己的才力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希望能够安顿臣愚昧的本分。第三次辞免佥枢、督视奏札 臣近来因为家国的忧患薰灼内心，俯察自己的短才，仰观时势，三次请求奉祠，两次辞谢恩命，到如今已经半个月，闭门等待命令。然而陛下屡次颁下不允许的诏书，还亲自派遣诏使催促臣处理事务，又再次颁下答复训诲，断绝臣后续的奏章。威严的命令所到，臣哪里敢再冒犯陈述？然而臣子对于君父，难道可以有所触犯、欺骗和隐瞒吗？因为今天预先陈述事情，至多不过获违抗诏命的责罚，受到辞难避事的讥讽；罪过只在臣一身。倘若因为不明白事机、不善于判断形势，勇往冒进，万一有所错误，祸患就会连累国家。臣即使亲身陷入艰难危险，对事情也没有益处。臣窜逐靖七年，居住蜀地三年，权臣败坏天下，臣来不及挽救；陛下亲自总揽万机，臣也来不及参与。改元半年，臣才冒昧得到召命；亲政二年，才得以忝列近臣。这样看来，内忧外患已经溃裂而四面发生。然而进谏不能施行，言论不能被听取，一旦四方出现败局，臣还来不及知晓，忽然承受风雷般的诏令，被从三番五次恳切请求、屡次被拒绝之后拔擢出来，授给臣一个三四位大臣退避不顾的职位。臣感激两朝的知遇，仍然不敢坚决推辞。又自己反复思量，如今听到命令已经数日，如果按御笔催促出发的期限来计算，那么明日正应当上路。如今姑且从最切近的事情说起：府中的史吏和胥徒，没有一个可以使用；文书往来，全都要臣亲自办理。即使想依靠枢密院差拨，也茫然不知道几天之内能有多少人；想派人到外郡去，又想先确定准备征辟的官属是否去留，却连一个可以派遣的人也没有。这不只是人情上观望推诿、辞避不肯前进，也是因为疏远之人突然登上朝廷职位，既没有得到上面的信任，又怎么能够取得下属的信任？琐碎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重大的事情呢？臣十年之间，几乎与世隔绝，在朝廷内外做官的人，大多彼此不认识。所征辟的官员，因为资历浅、声望低，不愿乐意就任；所统率的将士，都是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又一定因为臣平时没有抚慰整治过他们，动不动就彼此抵牾。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储备人才来应付缓急之用；如今储备的人不用，要用的人又没有储备，竟然没有在政务道路上积累一天的经验，就突然要求臣承担上游一方面的重任。事情形势已经紧迫，道路已经阻塞，襄阳、安陆、随州、枣阳之间，敌兵遍布野外。过去江陵有城池可以防守，有兵器可以凭借，有三道水面可以作为隔限；臣近来经过那里，却没有一样可以使用。德安的城，是陈规所筑，百年之间敌贼不能攻破；如今既然被叛兵乘隙攻取，那么鄂州距离敌军不过几程路之近，或者又因为道路阻塞，襄阳、鄂州将不再相通。以朝廷疏远抛弃的人，突然承担江汉地区的艰难危急，即使臣不能估量德行、衡量力量，冒昧前往，那又把宗社和百姓置于何地？臣不愿把话说尽，是因为辞谢困难、逃避事情，仍然可以算作一种说法。倘若又责怪臣心怀怨望，议论臣畏惧怯懦，那么臣就更加无法自我说明。因此臣尽情倾吐肺腑，向君父控告，希望皇帝陛下察知臣的愚见，不把这些话当作文饰，赶快收回任命臣执政的恩命，检阅臣屡次的奏牍，赐臣辞官归老，使臣回到田里；仍然在现任宰执中另行选拔一人承担此任。这样或许凭借平日所讲明熟悉的事务，征辟官吏，安抚统御将士，驱使奔走吏卒，都能如意而行，这将是宗社和百姓最大的幸运。辞免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奏状。臣本月十一日准奉省札，详细接受圣旨，差遣臣兼任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臣以浅陋的才干，冒昧地承受隆厚眷顾，升任华贵的书殿之职，参与枢密院议事；既然在政务任命上承担了筹划，又统领江边军队，所受荣宠实在太过，掂量自己的本分，实在微薄。何况又颁下诏书反复丁宁，参与掌管汇聚军机的玉钤之事。正当臣专心研究如何奖赏和督率军队，哪里还能在编纂修订上尽职？冒昧居任，侥幸逾越太过。希望皇帝陛下察知这不是虚饰的请求，体念臣并非通晓军事的才干，特意收回错误的恩命，不要拘泥于近来的惯例。所有成命，臣不敢接受。辞免督视军马，请求以参赞军事的身份随丞相同行奏札【十一月二十四日】

译臣生长在西南，极其愚昧鄙陋。陛下不忍心始终抛弃臣，把臣从远方屏斥之余拔擢出来，交付藩镇重任，置于朝廷官员之列；在亲政后召用的人士中，臣最为末等，却越次居于众多俊杰之上，果然因为超过本分，招来许多非议。臣屡次上疏请求归退，没有蒙受允许。陛下忧虑顾念上游，命臣以枢密院官的身份督察军队。自汉、魏以来，督府的任职，乃是将相掌握雄权的职位；后来才有督视之名，仍然由任执政较久的人担任，从来没有从侍从之臣中突然拔擢来承担这一职务的。因为这样才能完全统辖诸将，专门处理藩镇以外的事务，责任极其重大而不能轻视。如今臣竟以历代没有的先例，由权尚书一旦担任此职。命令下达的那天，人们都说是前所未有。臣自从三次请求奉祠以后，又控辞新命，再三辞谢。陛下再次派遣诏使，催促臣随班奏事，并当面反复教谕。臣切念君主忧患、臣子受辱，义理上不能辞谢，只能局促不安地接受命令。退下后便征辟官吏，分条列出事务，调遣将士，凡是为迅速出发所作的准备，没有一样不周全。不仅是臣子体恤国家的深切感情，也是为了避开远方的讥谤，希望不留下可乘之隙。然而所征辟的官员，起初拟定的某某，都不屑于就任；以至于某某等人，也没有一个肯来就任。如今只剩下二三个人，如某某等，彼此相助，姑且随机应变办事；而主要僚属一个也没有，议幕、机干以下的职位，还缺很多人。至于统帅和偏禆将领的职位，哪里容许拖延？但要任用一个人，就有人说那是殿司人所忌讳的；要谋求一名将领，就有人说那是帅臣所不乐意的。这些都是借口来逃避事务。臣还担心留滞命令太久，赶紧租赁民房作为幕府，并竭力驱使刑吏，只得到枢密院几个吏员办理文书，其余人员都散漫不整，颇费力气收拾。臣曾经闲居深思，久而久之仍不得其解。有人经过臣身边对臣说：“你为什么这样糊涂呢？”师之坤说：“在师中吉，承受上天的宠爱。”九二以一阳居于五阴之中，这是专掌藩镇外事的象征，所以一定要有上天的宠爱作为凭借，然后事权才能统一。如果得不到上面的信任，那么人们谁会相信他呢？所以宣王身边没有亲信之臣，就不能任用吉甫；缪公身边没有亲信之臣，就不能安用子思。因此，有了吕夷简以后，范仲淹才能在陕服宣扬威信；有了赵鼎以后，张浚才能督率各路军队。如今只有你承受陛下的知遇，平时却没有左右近臣的帮助；你在朝廷任职几个月，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一件施行，接受任命半个月，朝廷的命令早晚改变，也没有可以请示承受的人；那么从今以后远离君门，究竟谁来主持你的事情呢？” 臣挥手让他离去，说：“怎么会有这样浅陋的说法！幸而遇到明主，得以在军队中效一得之力，哪里敢有别的推辞？”他又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召来吗？陛下亲政之初，朝廷内外臣民的封章奏疏，都希望召用臣德秀、臣了翁，而宰执异口同声地认为不可。陛下认为这两位臣子终究不能忘记，于是排除群议而任用他们。陛下的圣明，谁不倾心惊叹？德秀到了以后，宰臣始终不肯与他共同执政；后来虽然给他崇高的虚名，却没有真正任用。如今你呢，幸好没有疾病，又幸好很早就察觉事机，并且有勇气请求离去。宰执没有办法从中伤害你，就发布风雷般的命令，使你来不及掩耳。汉高帝召拜韩信，把军旅之事交给他，而萧何说这就像召见小儿，所以要斋戒并筑坛，然后才敢派遣。如今同时任命你们二人，其中一人事先来不及知晓；表面上借恩宠来向群臣显示，实际上把事权压到他身上，以堵住辞职奏章。所以超越典常，一天之内两次任命，这其实是借此驱逐你，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吗？”臣说：“这是出自圣上的独断，宰执哪里能够参与知道？”他又说：“即使出自陛下独断，也不能没有可疑之处。” 你曾经说八项弊病仍然存在，其中有像故臣专门忌恨这一类的事情，而宰执不因此改变；你曾经说四件事情不可依赖，其中有北方军队和好这一类的事情，而宰执不因此动摇。至于重视江陵、恢复旧日屯兵、守住旧有疆土等事情，你已经说过多次了，可是谁真正认为你说得对呢？如今不幸的是，你说中了：外部发生敌寇变乱，内部人心动摇，荆襄一线向上，金州、房州、均州、光州在下，随州、枣阳、安陆、信阳一带，局势日益炽烈。到了这时，才急忙来求你。过去军队行军一天三十里，如今相距三千里，即使加快行进一天五十里，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到达；再加上沿途应酬和处理军务，也要两个月以上。到达时已经是春天过半了，你一定会获迟延停留的罪责。过去督府没有数千万缗钱不能开办，如今正是纸币贬值、物价昂贵的时候，而实际拨给的数目只有三百万缗，还不及过去一百五十万缗的用度。黄金只得到过去的十分之一，白银只达到过去的四分之一。只拿湖广总管所供给的数目来说，大约有二十万人；如果每人发十千，就是二百万缗；加倍计算，又是四百万缗。而且统领在外的将佐，如今拨给的钱数只够赏犒一次，还没有计算路上的费用和驻守府中的费用。你一定会获军费不足的罪责。过去督府接受各路的调遣，例如叶义问派虞允文催促李显忠交接军队，虞允文带着金、银、纸币和文牒出行，所以能够便宜行事、调集合并军队。如今你还有余力，可以供给派遣出行的官吏吗？过去张浚统领川陕军队，命赵开筹措财用，一年的财物可计算的，粮食一百六十余万石，对籴占一半；钱三千余万缗，盐酒税也占一半。因为那时藏于民间的财力，还有余裕。如今你所任用的钱粮官，几百万缗一次犒赏便用尽；正值公私财力都枯竭之时，剩下的用度将从哪里取得？士人在家中修成的声誉，却在天子的朝廷上被毁坏。如今宰执去年不能阻止你离去，却要在今天毁坏你。过去颜真卿出使，满朝都为之失色；韩愈宣谕，穆宗也为之后悔惋惜。近世富弼出使疆外，也只是因为执政不高兴，便借事加以治罪。如今国人都知道你不能得到上面的支持；内部没有回应，所以即使不听从你，你又怎么能够办成事情呢？”臣思考了好几天，才领悟这番话的意思，但仍不想用这些话仰冒犯天听。每天入朝奏事，当面承受圣训，仍然不敢坚决辞谢。

译如今人情冷落疏远，做事没有回应，招人也没有人来，臣孤单一人，独自守着简陋的屋舍，而忧患在内心熏灼，期限又在外部逼迫。臣深深想到，臣侍奉君主，宁可触犯君主而招致厌恶，也不能欺骗隐瞒而苟且顺从。臣恭敬地看见，近日以来，左相慨然请求亲自前往，右相也想亲自承担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应当任用亲信而且能够长期任职的宰相，不应当任用疏远而突然升进的书生。何况两位宰相身居大僚，历任多年，如今凡是专掌藩镇的臣子，直到将士，都是他们亲自认识、选拔的人；调度周旋，如同用自己的手臂一样，气势相连，没有不如意的地方。哪里能与一旦突然升迁、毫无援助的人同日而语？陛下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事情的体制就会更加重大，人心也都会奋发；如果不想强迫他们前往，那么其次还有枢密府的两位大臣，长期在重要近侍职位上任职，熟悉国事，了解人才，难道不能列入这次选择吗？却一定要把事情交给臣，使臣糊里糊涂地前往而不知道退避，这不仅会使宰相遭受排挤士类的讥讽，也会使臣遭受不自量力的诽谤。臣又看到侍御史李鸣复说臣考虑得过于轻率，将会有判断不周的过失，产生差错的忧患；又说既然已经有制帅，为什么还要设置督视这个局面？既然新旧弊病都和过去一样，为什么还要设置督视呢？他的话极其恳切，虽然出于愤激的私意，实际上却最清楚臣的病根在哪里。谈论督府不应当设置，没有比这更切中的了。臣既然不为当时的舆论所容，如今又受命半个月，征辟官员而没有人听从，请求援助也不能立即得到回应，这更加给了谗毁嫉妒之人以口实。再拖延几天，一定会遭到非议。即使侥幸能够走出都门，也必定没有吕、赵诸臣那样得到内部响应。陛下虽然想保全臣，也已经不能办到了。进退快慢，全都会获罪。获罪还不足以忧虑，难道不是会耽误国家大事吗？古代接受任命的人，上下相互信任，表里相互呼应，然后威势和声望才能号召奔走，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如今只有一个人深受陛下知遇，而宰执、公卿以下没有一个臣子主持支持。臣本来知道责任重大、力量不足，孤独地承受隆重委任；但仍然勉强鞭策自己，希望效劳报恩。可是还没有走出都门，人情和舆论已经纷纷如此。何况又有人攻击说：“臣太轻率，判断不周。”又说：“为什么要设置督视？”这些话流传开来，本来还不等督府有所施为，内部的统兵部门、外部的敌寇盗贼，都已经知道督府不值得依靠。即使臣不自量力，这件事无益而有害，也已经十分明显。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孤独疏远的行迹，怜悯臣多次违忤、少有同伴而又浅薄轻率的才干，动不动就招来诽谤，赶快检阅臣屡次的奏牍，早日准许罢免，遵照绍兴、隆兴年间的旧例，另选宰臣来承担这个职位。如果认为臣是在逃避事务，那么臣请求仍然担任旧官，以参赞军事的身份随行。恭请降下圣旨，立即赐予处分。臣想到违抗诏命的责罚，已经恭敬地闭门席藳，等待严厉的诛罚。贴黄 臣恰好又看到信阳军本月二十四日的申状，得知德安叛贼已经引领敌骑来到城下。德安距离鄂州，不到几天就能到达；而督府到鄂州，却要在七十天以后，臣深恐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只是凭借督府的虚名，却耽误了招抚捕治的实际事务。臣十天以前已经发给榜札，交付王旻、孟珙，开导晓谕叛兵常进等人，以赏格诱导，以祸福晓谕；又写了赵范的书信并札文给何元寿，让他们相机处置。昨天又给黄伯固发札，命他暂时参赞军事，在督府中参与议事，一面处理事务、筹划安排。守御各处都从军中递发行文，大约七天可以到达，或许可以及时办成事情。如今臣还留在宫阙之下，即使朝廷加快办理，预计限定日期出发，也要到明年二月才能到达，决定对事情没有益处。臣既然已经闭门等待命令，如今已经一面截定日期停止出行，一面封押枢密院和督府的文书，听候罢免的指挥。请求降下圣旨晓谕，再另行商议施行。又贴黄 臣私下想到，陛下借给臣恩宠来加重事情的任命，如今臣既然辞谢了这个职任，那么一时所借给臣的恩宠，也应当收回停止。臣看见先帝时，曹彦约被授予宝谟阁待制、四川制置使，曹彦约辞谢不赴任，改任知福州。曹彦约因为辞谢制置使而接受待制之职，在道义上感到不安，于是又改为集英殿修撰、知潭州。作为臣子，辞受进退的道义，本来就应当如此；朝廷一授一夺，也不能不明确。臣如今既然已经控辞督视军队的职任，所有执政的恩数，实在难以冒昧接受。臣已经一面把原先接受的省札缴纳到尚书省，恭请圣旨赶快收回施行。臣又查得，如今尚未接受告命，仍然是侍从之臣，更不敢仿照执政的例子。臣已到宫门外等待命令，现在留在寓舍听候回降，恭请圣上明察。事先奏陈三事【十一月二十五日】臣错误地承受推选，统领军队在上游，受到威严命令所临，进退两难。虽然君王之事有严肃的义务，不敢辞谢，但有应当在事前奏陈的事项，谨列在下面。第一，从中都赶往荆州、鄂州，约有二千七百八十里。用尽一天的力量，每天走五十里，大约两个月可以到达。辎重行动迟缓，又需要两个月以上。如果乘船行进，那么经过三个月也未必能够到达。因为陆路行走每天的路程有限，旅途劳苦，又有雨雪耽搁；水路行进则逆流而上，一步一步都要牵挽，还会有风涛之患。如今日夜催促办理，大约要到月初才可以启行，按形势不可能在二月初以前到达。如果每到一州都要犒赏军队、兑换会计，不是一天办不完，而且还要耽搁十天。万一局势突然紧急，心里虽然想快走，身体却不能到达，那么旁观者一定会有拖延怠慢、逃避事务的讥讽。在这种时候，白白受到谴责，更应当请圣上裁决。第二，如今听说德安的叛卒牵引北方敌兵，散布在安陆，直到黄陂。臣虽然先已发出长榜，发公札给都统王旻，使他开导晓谕，又设置赏格，催促他们归降，却还没有见到回报。如今叛乱猖獗不止，万一道路阻塞，不能继续前进；如果所到之处停留迟延，一定会耽误国事。如果凭几百名乌合之众，去抵挡不可测的敌寇，臣虽然不敢爱惜自身，也必定会损害威势、辱没国家。是前进还是退却，臣不得不陈述上奏，更应当请圣上裁决。第三，臣如今所管辖的是荆襄地区，江淮地区不在臣职掌范围之内；但乘船所经过的道路会经过京口、金陵、池阳、九江、黄州。那些地方虽然不属于荆襄管辖，守将却一定会派兵出来迎接。臣只能按照前来迎接的人数，斟酌拨给犒赏。驻扎在营寨中的人，不应拨给犒赏。如果在所经过的地方也按照本管辖地区的规矩全营厚加犒赏，再增加这一项，用度就更加广大。再请圣上降旨，命朝廷在这次拨给的五百万缗以外，另行增加拨付。

译再次辞谢执政恩数，请求以参赞军事的身份随丞相同行奏札【十一月二十七日】臣昨天具奏请求辞官归老，没有蒙受允许，仍赐下密封诏书召臣入禁廷，又再次颁下训诲敕令；圣颜和悦，圣训恳切，臣感激恩私，内心更加战栗恐惧。臣再三想到，臣既然辞谢而没有得到命令，原本想要捐躯报国，凡是所筹划的事情，日夜不停，大小都加以考虑。只是庙堂的意志不能彼此信服，台谏的议论令人畏惧，兵力和财物的调度又不能响应；考察各种事务，没有一件适宜，因此宾客僚属都退缩畏惧，没有一个肯跟从。倘若臣冒昧前进，一定会误国败事，所以必定要倾吐愚诚，详细陈列在前面的奏牍中，希望陛下俯听臣的请求，改命大臣，或许这样事权更加尊重，体制也归于统一。臣实在是为社稷谋划，不是为自己打算。然而天高听远，尚未明白臣的血诚。再想到臣素来以刚愎愚直著称，自开禧、宝庆年间连续担任大臣，如今是受伤之鸟的余生，难道不知道创伤吗？可是话一旦说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事情一旦在心中决定，万头牛也不能拉回。臣前些日子狂妄昏暗的言论，既然已经说出，从今以后憎恨臣的人一定更多；即使想不离去，形势也不允许。若陛下不加诛戮，只委婉处分，仍让臣厚着脸皮列于朝班，那么这就是臣辞避职任、贪恋错误恩命、舍弃危险而趋安逸、辞谢困难而选择容易；不仅公论不能容忍，陛下又何必任用这个顽钝无耻的人呢？何况臣粗略知道侍奉君主的道义，在这样多灾多难的时刻，难道不想面对危难、献出生命，报答万分之一吗？实在是如前面所陈述的那样，彼此抵牾、相互牵制，即使距离圣威只有咫尺，也仍然难以使人有所觉悟；一旦辞别宫阙，谁还会顾念臣呢？如果陛下必定要责罚臣，使臣在朝班中效命，那么臣请求以侍从官的身份参赞军事，不敢辞谢。此前所有执政的恩数、礼物等，臣已经具文申报尚书省缴回，也请求圣上迅速收回停止。第三次请求以侍从官身份参赞军事、随丞相同行奏札【十一月二十八日】臣冒犯天威，接连有所陈述。近来在三次请求奉祠、三次控辞免职以后，又曾两次具奏，没有蒙受允许，进退两难。臣前面的奏牍，大致是说上下不能彼此信任，内外没有响应，深恐相互抵牾牵制，事情和功业不能完成。如今再三思量，还有没有陈述尽的地方，臣敢于把它全部说出。事情一定有始有终，形势一定有缓有急，知道什么在先、什么在后，然后才可以因势应变、制定适宜办法。臣恭敬地看到，自从陛下亲自总揽万机，图谋任用旧臣以来，如今两位丞相确实居于百官之首。不只是十多年间政事的始末、人物的才能和好坏，都是他们所经历了解的；而且灭蔡之役、朝陵之使、三京出师、王檝入贡等事，议论纷纭，也都是两位丞相亲自主持的事情。远方卑微的臣没有来得及参与讨论，只看见皇华、采薇的使者在道路上交相奔驰；范葵所承担的责任正重，嵩之的召命已经颁下。说是和谈，其中已有战争；说是战争，其中又有和谈。臣私下料想，朝廷深远的谋划，一定有平息变乱的良策。然而报聘使者尚未返回，上游的忧患已经紧急，归附的人众正依靠朝廷作为爪牙，而叛服无常，屡屡发生在肘腋之间。所有这些利害，实在关系到国家安危。即使身为朝廷官员、亲自经历并目睹这些事的人，尚且不能完全查究始末，何况臣从下土而来，不过几个月罢了，又从哪里能够全部知晓呢？所以对于两位丞相请求亲自前往的事情，臣之所以竭力赞成圣上的裁决，同时自己请求担任他们的僚佐，并没有别的原因。譬如下棋，棋局的规划布置还没有终了，弱势的形状已经显现，急忙让一个人把棋局完成。接手完成的人固然不敢推辞，但棋局的规划却是前一个人的规划；冒昧接续下去，前一个人就立即可以脱卸责任，后一个人却要一起承担失败。如今的规划，就是两位丞相的规划。如果让一位丞相在内部主持，一位丞相在外部前往，那么内外相互呼应，血脉流通，事权更加专一，财力更加充足，难道不胜过臣这个孤独疏远、突然升迁的人吗？何况臣征辟人员又没有完全得到听从，请求援助也不能立即得到回应。既然这个议论已经确定，臣以侍从官身份参赞军事，如果事情不能如所说，臣请求接受逃避事务的诛罚。陛下如果不早日决定这项议议，一天拖一天，万一红白告急文书接连到来，那么多年掌握政权、筹办事务的大臣，就可以把过错推给一旦受命却尚未出发的人了。即使臣身受斧钺之刑，对治理乱局也没有益处。如果陛下仍然坚持前日的训论，想采用隆兴年间的旧例，让朝廷在京城设置督府机构，那么臣还有什么脸面居于这个职位？只有接连上疏坚决请求，闭门等待责罚，不得到所求便不停止。臣屡次冒犯雷霆威严，内心惶恐至极，几乎要跌倒，请检阅臣屡次的奏牍，收回任命执政的恩例。札【十二月一日】臣自从蒙受隆重委任以来，多次上章控辞免除，没有得到允许，愚诚因此更加警惕。臣再想到，起初衡量道义，不敢辞谢困难；后来深入思考，才知道有更加困难的地方。臣前面所陈述的，还没有说尽。如今所谓更加困难的，就是兵力和财物。中兴以来所设置的督府，其供应和调度每年都有常规。考察旧日事实，张浚督师川陕，每年可以计算的支出为粮食一百六十余万石、钱三千余万缗。叶义问督领江淮军队时，出发所携带的有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一万两、现钱九百万缗。臣昨天条列陈述请求携带的财物，以一千万缗为请求，朝廷只允许拨给五百万缗。后来实际只有三百万缗。随即进行会计核算，京湖现有军队的数量，大约连一次犒赏的费用都不够；何况纸币贬值、物价昂贵，三百万缗难道只有过去五十万缗的用途吗？近来淮江制置使陈韡，派遣二千名士兵随杨福兴前往鄂州，每人犒赏二十五千；制置司的将佐，从三百千以下按等级发给，另外还没有计算生券。仅以制置司犒赏二千人的数目来说，已经接近六万缗；那么督府犒赏军队，哪里能够少于制置司？这样看来，臣所携带的钱物，决不足以充作一次犒赏的费用，这并不是空话。

译大体上，朝廷所摊派拨下的数目，不过是按几个月来计算的。万一北方敌人没有立即全部退去，或者内部的敌寇仍然逃脱天诛，在这种时候，内部有督府官吏将士日常经费的支出，外部有应援、防御、激励赏赐的需求；而且正值纸币低贱、物价昂贵，又不是绍兴、隆兴年间的情形，每年必定要耗费数千万缗，还没有停止的时候。朝廷府库如今已经困窘，臣想在五百万缗以外再请求增加，现今听说国库已经没有可以拿出的财物，那么这三百万缗尚且不足以供应眼前；假如长期不能结束战局，不知道以后靠什么接续？又恐怕臣一旦出发以后，国家的用度将依靠什么供给？臣日夜警惧，不是为自己打算，实在是为国家作长远深切的考虑。至于兵器军队的事情，则又有更加难以说尽的地方。如今敌人从金州、房州一带向下进入光化境内，截断汉水向南。如果从兴山可以直捣秭归，从房州可以趋往峡州远安，从银池峪可以通到荆门。如果随州、枣阳不能固守，那么安陆、郢州、竟陵、荆门之间都将成为敌区；如果信阳发生警报，那么光山、麻城、黄陂之间都将成为叛卒聚集的巢穴。在这种时候，各地的镇守军队都各自守卫本地，哪里可以调动他们向东援救西方呢？按这种情势，必然会有告急文书，请求督府发兵，请求督府拨给钱粮，以至粮食、器械，都要向督府求取；给他们吧，督府就无从出发，拒绝吧，又难以坐视不管。况且督府若要行动，如今想调殿司的人，恐怕有人会反对。想从镇江调取，却听左丞相说，镇江已经不肯抽调。想从建康求取，可是建康刚调了二千人去援助江陵，势必不能再抽调。江池以后的地方，又哪里能有多余的兵力可供调拨？这不仅是到了督府以后难以运送调度，而且沿途防护本来就没有一兵可以担任卫护。万一盗贼察知督府兵力单弱，事情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故，难道不会损害威望、辱及国家吗？这就是臣日夜徘徊不定、想出发又退缩的原因。臣并不是为自身打算，实在是为国家作长远深沉的考虑。希望陛下秘密告谕大臣，让他们参考臣所陈述的意见，反复研究，等到真正看清眼前可以实行、以后又能够长久维持，然后再确定一个方案。如果臣前来控诉辞谢恩命，还希望陛下仍然查阅臣历次的奏牍，迅速下令收回成命并施行。冒犯圣上的威严，臣不胜惶恐。等待命令到来。【“这就是臣最深长的考虑”等几句话，在一份奏札中出现了两次，大概是因为话说得不激切就不能打动皇上，所以暂且保留。】贴黄 臣私下认为，枢密大臣督率军队，事情重大，体制隆重，所以人数多、费用大。如今陛下如果忌惮收回成命，那么请采用先朝旧例，以尚书担任宣谕使，这样实际上可以行使督视之职，却没有督视之名，事情的体制既轻，收束结局也容易。恭请陛下明察。又贴黄 自从开始设立督府，除支给犒劳各军之外，还有以下各项费用。调发援兵。支给江淮各军中出城迎接的部队【不是京湖地区的部队出迎】。犒劳在外风吹日晒的将士【如各处长期守御、战事一直不能解除的部队】。慰劳各处战败离散的士卒【如退兵中有受伤的人，也必须犒劳】。发给新招募军人的钱物、衣甲和军器。赈济流民。救恤残破的州郡。招抚溃散和叛变者，制造军器，使用间谍探子。以上各项，又在五百万缗之外，恭请陛下明察。辞免兼领督视江淮军马状奏【十二月三日】臣恭敬地依据尚书省札子，详细奉承御笔，命臣督视江淮军马，并令臣兼领此职。臣听说，破旧的车不能装载重器，羸弱的步卒不能承受丰重的扛负。臣只是一个浅陋的书生，未曾熟悉军旅事务，却错误地蒙受圣上的眷顾和简拔，骤然担负起上游方面的重任。臣自量才力不足，内外又不相称，已经六次上书控辞，却没有得到允许，正心怀战惧。如今又颁下圣旨，令臣兼领江淮，责任重大而力量微薄，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办成。江淮七路，东西绵延数千余里，却要凭有限的才智和力量，应付无穷的事务。倘若有缓急，反而更会加重陛下的忧虑。希望皇帝陛下赶快收回成命，改授给当时的贤能之人，使臣能够专心致志办理上游事务，以勉强副合所负责任的本意。这样不只是臣一人的幸运，实在是宗庙社稷的大幸。《鹤山集》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