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集卷八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九，宋魏了翁撰《行状》。敷文阁直学士、赠通议大夫吴公行状。曾祖象奇，已故，未曾做官；曾祖母李氏。祖父子民，已故，未曾做官；祖母易氏。父亲唐年，屡次追赠为太中大夫；母亲刘氏，追赠为硕人。公名猎，字德夫，是潭州醴陵人。后来从太中公迁居到善化。公十五岁时，补为郡学博士弟子员，向同乡陈仲思、符王明远学习。不久，公又向陈善长学习《易》。元丰年间，魏忠献张公居住在长沙。太中公因精通《易》而得到他的知遇，于是得以结交张宣公。这一年公二十三岁，便跟随宣公完成学业。宣公见公引证充裕、条理畅达，高兴地说：我的道统大概不会孤独了。公两次以乡贡身份到礼部应试，都被黜落。岳麓书院建成后，公被选为诸生。乾道三年冬，朱文公来到这里，宣公又有机会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公常常认为圣贤教导人的事情没有比求仁更重要；自秦汉以来，学者失去了这一传承，于是把孔门问答以及周子、程子以来各位儒者论说仁的内容分类汇集、疏解辨析，想向宣公求得正确意见。宣公赞许他，传授他其中的大义，勉励他亲自体察。不久，公因郡博士对异说不满而辞职归乡。乾道七年，他就在城北的僧舍授徒。太中公交游广泛，公虽然家贫，仍努力奉养父亲、守持志向，没有一点改变。宣公曾与他的弟弟定叟枃以及吴伯承诠、吴晦叔翌交往，这些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张安国孝祥经过此地时，正任郡守，便写了《四公子诗》。夏季六月甲子日，太中公去世，公执持丧礼完全遵循古制，不采用佛教仪式。过了一个月，葬在东郭门外；湘中士大夫在丧礼中废除佛教仪式，就是从公开始的。淳熙元年，公又与宾贡刘枢密珙两次由郡守荐送，赞誉始终不绝于口。第二年春天在南宫参加考试，随后到婺州拜谒吕成公。吕成公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临行时抚着他勉励说：小小的得失，也足以检验学问功力。不久，公被选中参加廷试策问，赐同进士出身。五月铨试，授迪功郎、浔州平南县主簿。冬十一月到任办公。宣公当时正在经略广西，发檄文命公代理县令，不久又代理静江府教授兼节度推官。郡中兴建学校，把劳役事务交给公，公完全仿照长沙的学校建制，规模宏大宽敞，甚至超过那里。宣公调任湖北转运使，司业刘公焞代他任帅，向宣公询问人才，宣公回答说公最合适。乾道六年春，因荐举者关升而任从事郎。刘公征召公任经略司准备差遣。夏五月，陆川妖寇李接杀死九州巡检而叛乱。癸酉日夜里听到变乱消息，刘公告诫僚属，催促发兵；公请求让沙世坚率领将效用军，从梧州、藤州赶往容州，五名将效用担任向导。陈国立率高州戍兵，从化州与世坚会合，调遣雷州、化州水军截断海道，赶往漕司转运粮饷。公招募白霞土丁，调动巡尉、吏卒，并增加驿站兵，侦察间谍，带着贼党招降叛军；逃亡者、被胁从者的情况，细节全都陈述清楚。刘公全部依从他的请求。贼势更加紧急，攻陷容州、雷州，夺取高州、化州，攻破贵州、郁州，劫掠陆川、博白等共八县。秋七月，刘公奉命以节制军马的身份督捕，公辅佐他同行。露水、积水和暑热蒸腾，因中暑而死的人接连不断。公扶持救治他们，士卒受到感动，激发志气，愿意奋勇作战。于是请求分军逼近贼营，筑成连珠砦十三座，截断贼军往来的道路，使其声势不能相互联络。贼军气势渐渐衰竭，将要抵达贵州时，太守骑快马报告说有两千贼人从兴业来，谋划袭击静江。上下都惊愕不安。公斥责说：只听说流民迁移回来，没有听说有贼人。刘公派人询问贵州守臣，后来听说果然是流民返回郁林。刘公前往安抚他们。公夜间请求说：军队长期没有取得功绩，难道主帅知道其中的缘故吗？有功劳不奖赏，有罪过不诛罚，拖延观望的人反而得以保全，傲慢懈怠的人侥幸免罪；这样一来，人们怎么会有所畏惧而不想保全自己、求得免罪呢？刘公于是大力奖赏将士，记录他们收复郁林的功劳，同时诛杀南流县尉、郁林巡检以及该州胥吏黄益、龙翼人。众人惊惧振奋，争相拼死杀敌。贼寇被逼到海边，因为已有防备，不能继续前进。活捉李接以及贼将彭四十等二百六十五人，连同李接的妻子儿女一并献上。六州八县平定后，建立留屯军驻守。冬十月丁未日，军队回师。十一月辛酉日，从郁林回来。壬戌日，在静江市把李接等人肢解示众，剖取他们的肝心祭奠哭悼死于战事的人。乾道七年三月，因功升任文林郎、转运刑狱使者；被弹劾的官职改为主管广东路转运帐司。起初盗乱发生时，刘公责问刑狱司没有及时捕盗，转运司又无力筹集军需。两司既害怕又怨恨。事情平定后，有人因希望求赏而没有得到，便乘机诋毁公。刘公听说公获罪，说：这样以后还拿什么来劝勉立功的人呢？于是上疏极力争辩。七月丙寅日，公遭母丧。九月，赤脚戴孝返回故里。服丧期满后赴选，注授辰州溆浦县令。此前公曾因服丧请求退职，刘公也调任湖北刑漕司，便弹劾公。公因此降授修职郎，刘公也因同事获罪，被夺职罢镇。不久便去世。公这时奉到任命，慨然叹道：平南之战，帅府属官只有龚总、杨炤和我三人。杨炤负责督捕，龚总负责留守，而自始至终共同担忧患难的，只有刘公和我。如果我不说话，岂不是成了害死刘公的人吗？于是上书朝廷，详细陈述六州的功劳，说冒犯不可测之威的事情有四件，处在艰难险境中的事情有六件。又说：臣如今不辜负刘焞，就是不辜负陛下。奏辞义气慷慨，因为违逆当时的宰相，所以没有得到答复。将要赴任溆浦时，想到刘公遭受诬谤尚未洗清，便没有前往。郡守林公栗正在馆舍招请他。前任宰相、谥号文定的赵公雄镇守荆州，发书信催促他赴任，林公也赞成他的决定。县城处在五溪之间，蛮族、徭人每年侵扰边境，公抚慰并教导他们，彼此告诫不敢再犯。当地士人不知道学习，公命欧阳诚之担任教师，儒学渐渐兴盛。后来郭褒、张逵相继考中进士，文教风流至今仍有遗存。淳熙十二年春，有个叫王泾的人以公任官超过任期为由，拿着吏部符牒来代替公，公于是离任。那年秋天，叙复为从事郎。第二年赴选，叙任文林郎，调任监桂阳军赡军酒库。任职一年多，刑狱使者宋公若水让公代理常宁县丞。不久又因湖南路安抚潘公畤征召，进入幕府，并命他兼任岳麓书院堂长。陈公傅良来任郡守，希望得到公的帮助，潘公没有答应。桂阳、郴州发生大饥荒，潘公命公回郡赈济。公取法南丰曾公五日按人口发放泉钱，恩惠遍及百姓而百姓不感劳苦；又请求发放常平仓的钱贷给下等农户，陈公听从了，救活了很多人。赵文定荐举公时，荐举词说：才智资质有实际用途，气节非常高尚；如果让他处在重要职位上，一定不会辜负国家。

译这正是深知公的人。淳熙十六年，因光宗即位，升任儒林郎。不久又按年资劳绩升任承直郎。绍熙元年，因荐举将要合格，改任奉议郎，任常州无锡县知县。无锡县是浙江各县中事务繁剧的地方，历任县令很少能以善政离任。公把五家编为一甲，设甲长；二十五家编为一保，设大保长。每满一百二十五家，就把所属乡里的姓名张贴在都亭。凡有不孝、不友、不和睦、不相亲爱以及败坏人伦、破坏风俗的行为，就集合众人加以鞭打惩罚；至于颠沛困苦、孤独无依的人，就报告县里，由县里称量发给救济。不到十年，教化推行，诉讼清简。第二年，陈公把公的事迹报告皇帝，说公平定李接之乱从未谈及功劳，却多次为帅臣刘焞的冤屈申诉；等到任桂阳酒官时，又在讲授荒政方面比救济饥民更加尽力。诏令他赴都堂接受审察。绍熙三年冬十二月，召试馆职。四年春正月，差任礼部贡院防检试卷官。二月，因年资劳绩转任承议郎。三月丙子日，在学士院领取纸笔，皇帝询问对兵射的策略。公回答大意说：大义没有阐明，却把军队和百姓置于彼此困苦的境地，这是今天的祸患。靖康之祸，是天地间的大变故，也是古今从未有过的灾难。假如南渡以来君臣上下早晚都像勾践报仇于吴国、田单收复齐国那样思考和勉励自己，那么将领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将领，士兵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士兵。上面没有靠行贿求取幸进的门路，下面没有虚占名籍、徒耗费用的弊病，百姓的力量或许可以得到恢复。但自绍兴以来受权臣和议的困厄，乾道以来又受制于机事防备未能完备，逐渐发展到今天，更不是过去可比的了。把苟且偷安当作和平，把不办事当作安静；天经地义被颠倒，人们沉溺其中却不自知，竭尽州县的力量供养不耕种、不作战的军队。不仅不能用它对外作战，也不能保证它在内部安然无事。策略呈入戊寅日，授任秘书省正字。夏六月，朝廷召用姜特立，公率同僚上密封奏章，诏令随即搁置不发。公因病长期不能朝见重华宫。秋九月，公又率三馆士人上密封奏章，没有得到答复，退下后写信责问宰相。冬十月，与同僚第三次上密封奏章，仍未得到答复。公又亲自写奏疏规谏冬至庆节。公又上奏大意说：如今慈福宫有年过八十的太母，重华殿有两位头发将白的双亲，陛下应该在此时问安祝寿，恭敬尽到为人子的职责；否则就无法安慰两宫的期望。言辞十分恳切。绍熙五年春，公于是向宰臣说明，请求召用朱公熹、杨公万里，并说：假如让朱公穿着礼服站立于殿陛之间，他的声音、仪态、气色一定能够感发君主，使君主的风范和意向有所改变，也一定能够振兴人心。当时的宰相接受并采用了他的意见。夏四月，公又率同僚上密封奏章，同时亲自上疏极力陈说。陈公任中书舍人，因为意见不被采纳而要离职，公写信挽留他，并说：如今天下安危的关键已经清楚可见，却没有听说有叩头流血、牵衣折槛进谏的士人，反而还说不应该激烈，激烈就过分了。您如果不在此时奋发作为，为士大夫作倡导，只想洁身离去，不愿把过错归于君主和父亲，那么即使自身退隐，又有什么益处呢？陈公因此改变了脸色，向他道谢。七月丙寅日，因宁考登极的恩典，转任朝奉郎，赐绯衣、银鱼袋。八月辛卯日，升任秘书省校书郎。九月丁卯日，授监察御史。这年冬天，皇帝因灾异征求意见，公上疏劝谏五件事：第一是服丧，用来回应神明和人的心愿；第二是慎重选择安葬陵寝，以求宗庙社稷的福佑；第三是停止内出的札子，专门让朝廷承担责任；第四是体察天道刚健，以增强君主的德性；第五是建立皇极，以端正人心。当时皇帝催促修建大内，韩侂胄已经在宫中掌权，升降赏罚大都假托御笔发布，君子与小人的势力将要势不两立，所以公在奏疏中反复提到这些事情。不久又诏令侍从、台谏进言，公上疏说征求意见还不够广泛，希望再下令让百官都可以把意见全部说尽。皇帝将要移驾大内，公又上疏大意说：寿皇打破汉魏以来轻薄的风俗，替高宗服三年丧；寿康太后卧病，把这件事托付给陛下。万一轻率地离开丧居，就无法安慰在天之灵。何况太母年事已高，寿成太后又正处在大变故之后，都悲痛难遣。如今陛下住在行宫，前后瞻顾，还可以有所凭借依恃；一旦舍弃这里离去，不知两宫将作何感想。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见到上皇，其中一定有细微曲折之处，不是外廷小臣所能完全说出的。陛下本应更加笃实振作、竭尽诚意，稍稍宽延岁月，等待上皇身体安和，再慢慢谋划恭敬朝见。何苦这样急迫行事？况且行宫所在，正是服三年丧、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地方，真正是在这里开创根基、建立根本吗？此后御笔札子日益增多，公又上疏大意说：陛下临朝还不到几个月，今天发一张纸罢免一个宰相，明天发一张纸罢免一个谏臣，其他命令从宫中发出，也不知道有多少。昨天又听说侍讲朱熹突然被御笔札子授予祠禄，中外相顾惶恐惊骇，都说事情不从中书省出来，这就叫作乱政。朱熹是当世的老儒，善类所归，清正舆论的来源。陛下不要认为天下是一个人的私有之物，于是在人材任用和舍弃之间，做出这样轻率而快意的举动。奏疏呈上后，权贵宠臣都侧目而视。闰十月，公奉命监护掩埋攒宫。十二月，集议孝庙配享之事。公说：自艰难以来，首先倡导大义，不肯与贼人同生，不因成败利钝而改变心志；论精忠和盛烈，没有超过张浚的。孝宗皇帝恢复疆土的志向，即使吃饭时也不忘记。全面考察历任宰相的一生，这种心志足以与孝宗在天之意相配，也只有张浚一人。意见不能相合，公请求离职，授任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庆元元年春到任后，下令说：凡有以下陵犯上、以卑凌尊、以贱犯贵、不孝不友的行为，以及做官贪婪残暴、居乡强横专断、服役时接受贿赂的，只要事情查实，必定惩罚，绝不宽贷。后来历任官员大多把这条命令作为首要政务。公在江西任职仅半年，便被言官弹劾，降为奉议郎，罢职归乡。庆元五年夏，才完全恢复原来的官职。那年冬天，主管华州云台观。嘉泰三年春，授广西路转运判官。广右十六郡，漕司每年借给盐本钱各有差等，各郡通常不能全部偿还，所以近年常常吝惜不给。

译公说：这样做会迫使百姓征敛。于是立即发放借款十余万缗。不久，他宣布实行宣公的旧规，修建校宫，开设漕司酒库，把它作为桂林精舍，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学习。他曾请求蠲免静江府、昭州折布钱九万余缗，并请求广西代理官员都由漕司注拟，尚未得到答复。三月，改任鄂州知州。当地有数百人因为父祖死于瘴疠、子孙流落南方而不能回乡，拦路请求帮助。公命令发给他们回乡的路费。夏五月丁卯日，到达鄂州，向百姓讲明义与利的区别。凡是家人、宗族和姻亲之间的诉讼，都按亲疏分义裁断。他曾上奏指出沿江郡县征收商税的弊病，请求下令让各道总饷官考核收入、裁减支出，以便利商旅。又请求招募湖南、湖北的茶商来协助大军，招募江湖水手来补充水军。任职刚满一年，授户部员外郎，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以及湖北、京西军马钱粮。这大概是开禧元年夏四月的事。当时掌权的大臣议论开战，敌人的间谍已经知道了；公写信给执政者，请求号召防边的忠义之士来保卫边疆，选取军中子弟来壮大军队，增加枣阳、信阳的戍兵以防冲突，分屯阳罗五关来保卫武昌，杜绝越境诱骗和盗窃以谨慎对待边境空隙，选拔良家子弟来守卫府库。并且说，应当吸取绍兴末年失败的教训；这次敌人来犯，一定会从荆襄出兵，军队应当有储备。于是把湖南的米一并运往襄阳，共积存米五十万石、马料一百三十余万石。又把湖北漕司和籴的米三十万石，分别运往荆州、郢州、安州、信州四郡。又储蓄白银一百万两，作为万一进兵讨伐时的准备。后来董逵守郢州，孟宗政守随州，柴发守南漳，都取得了成绩；这都是公预先筹划的，襄阳、安州、郢州的围困也依赖这些储备，人心没有动摇。闰八月丙寅日，奉命到行在奏事。冬十一月癸未日，授秘书少监。起初入对时首先说：臣从师友那里听到的，只是探究大义。臣以前给先朝的奏疏以及蒙召试时所说的，从未舍弃大义而谈别的。如今即使不能一举大快神明和人的愤恨，也应当简拔收用人才，搜求操练军事实力，使一天有一天的积累，一年有一年的功效。其次要招募勇敢之士，修整险要关隘，广泛招募军队，严明侦察间谍。大体都是重申以前在鄂州所请求的事项：光州、鄂州应当整治经营，江州、黄州应当增加戍守；在良家子弟中增加爵位赏赐来招募间谍，选择近臣授予节制之权，比以前的请求更加充实。公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礼服，仪容气度开阔伟岸。这次入朝，公的奏疏条理通畅、明白晓畅，朝廷舆论都归向并推重他。然而倡议出兵的人正以收复失地为期限，而公所陈述的两篇奏疏，大体都主张先内后外，日积月累，使规划先完备，不因异议而动摇，所以往往不能使人心满意足。正赶上上游报告饥荒。十二月辛未日，授秘阁修撰，任江陵府知府，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事务。公拿出大农寺十万缗钱赈济借贷。辞别皇帝时又重申前面的主张，征召黄干任准备差遣，陈椅任营田司干办公事，弟弟仍任书写机宜文字。第二年春二月，到达武昌，立即派岳璠、董道隆招募商人分头买粮。三月处理政务，发放米二万石，按不同等级出售和赈给，使米价平稳。又考虑到敌人万一窥伺襄阳，那么荆州就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高氏建立国家时，曾经引水作为防御，号称三海。此前守荆州的人虽曾经营，却一直没有形成规模。公用五十余万夫钱，其中一半用来筑造金銮、内湖、通济、保安四柜，使水流通达上上海，并注入中海；又筑拱辰、长林、药山、枣林四柜，使水流通达下海。分引高沙、东奖的水流，经过寸金堤外，历经南纪、楚望等门，向东汇入沙市，作为南海。又在赤湖城西南拦截走马湖、熨斗陂的水，在西北设置李公柜。水势四面汇合，水位高时可以蓄水，水位低处可以限制敌军骑马；深处可以行船，浅处则不能涉渡。堤上有道路，道路尽头有险隘，堤上开孔可以互相灌注。公曾招来有关人员，亲自逐处踏勘。后来敌骑向东抵达竟陵，向北窥视荆门，却不敢斜视荆州，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公曾多次请求招募茶商和水手，到这时终于实行。又选取亲效军五百人，调荆州、岳州、鼎州、澧州的义勇军防守城池。冬天，敌人侵犯枣阳，公说：枣阳失守，郢州就会变得重要；郢州重要，荆州就危险。于是请求调集沿江和关西的军队。尚未得到答复，敌人已经包围襄阳、德安；公又派二千人从建阳、荆门屯驻百顷援救郢州，派一千三百人从基城、马梁防守百顷，并派义勇军一千人奔赴襄阳。十一月丙午日，奉命节制军马。十二月庚戌日，金国游骑到达官陂，逼近竟陵。辛亥日，守臣林管逃亡，公弹劾他并向朝廷请求，得到防州路铃辖张荣率八百人援救竟陵，统领李横率五百军队负责防送。京西参议官魏良忠随后前往。当时神马陂溃败，军队所到之处都抢掠，公下令招集，前后共收得一万多人，其中三千人援救襄阳，八百人援救安州。癸亥日，授宝谟阁待制，征召王观之任主管机宜文字，胡庚任干办公事。公向朝廷荐举丰忠简赵公的孙子赵纶。三年春正月壬午日，立即授任湖北京西宣抚使，仍治理荆州。征召吴竽于革任参议官，以忠恕张峨任机宜文字，弟弟仍任书写；王观之任干办公事；陈椅、李寿朋、陈之经、董道隆、周郁、赵师苍任准备差遣；胡庚、罗颖、李儒用、王坰任准备差使；康彦明、吴必达、王灏、黄輶任准备使唤。魏友谅请求增援军队，给他一千五百人。又分别命章彦珍率义勇军，金安世率忠勇军，各五百人，驻扎龙涴滩。买马瑾率义勇军一千人、官军四百人，再次援救竟陵、应城。董逵、郝恩各自率兵援救郢州。陈椅率义勇军四千人守卫荆门。丙戌日敌人侵犯竟陵，张荣战死。癸巳日又包围郢州，戊戌日防路漕司把吴曦谋反的书信送到，内部受阻、外部猖獗，公因此废寝忘食。某人从春正月经荆西归，公认为他可以商议，于是曾带着他分别视察守备。到这时，公派快马把书信送到峡中，挽留他回来代理参议官，并说：替我承担西边事务的责任。

译公当时正因为襄阳、德安的围困尚未解除，早晚勤劳不息，招募士卒进入郢州，要求王宗廉以死守城，同时多次调遣大军以及忠义军、保捷军分路夹击。郢州的围困解除后，襄阳、安州还有两处被围，于是督促董逵、李谦亨、严江、彭国从京山援救德安；又催促董世雄、孟思齐防守黄陂；李横、雍政、马旺仍隶属于魏友谅；约请山砦的马伸、柴发以及忠义军统领孟宗政、董世雄解除襄阳之围。部署确定后，只有西边的事情正处于紧急状态。防彭辂避乱从金州来到，秦世辅因违反军法被贬到荆州，公询问这两位将领的情况。某人于是请求分授民兵，把他们交给襄阳、安州的围战使用；又赞成公请求任命王大才为池州都统，率一万人戍守江陵，作为讨伐叛乱的计划。公于是写信给执政者，请求降下御笔札子，任命王大才、彭辂共同负责西边事务。不久又招募水军，得到江令钤辖赵翰，率禁军三百人；陈宝、吉仲率御前军六百人，扼守秭归、巫山，在石门建立栅寨。王舜举也率三百人控制均州、房州，转运峡中的粮食，等待王大才。又让余某寻找一个人前去劝说伪防帅禄禧，找到衢州士人赵师济，请他前往。防安公丙奉行皇帝的名义诛杀吴曦。三月戊子日，捷报传到荆州，公率领官吏士卒拜表称贺，派人慰劳安公。又快马送信给执政者，请求厚重赏赐平定蜀地的人。壬辰日，授刑部侍郎。戊戌日，皇帝亲手写信交给公，大意说：如此如此。书信送到荆州时，西边的事情已经平定，公捧着书信感动落泪；又想到江北、汉南的土地遭受创伤，尚未恢复，于是发放十三万八千缗钱赈济湖北，六万三千缗钱赈济京西。新任潼川佥书判官赵彦呐与防州判官希混、进士昝世忠、朱元之等诛杀禄禧，公把他们的功劳上报朝廷。不久又请求修筑荆门、应城城池，请求把归峡二州专门隶属于湖北，尚未得到答复。授四川宣谕使，携带诏书晓谕蜀地；皇帝又亲自写札子交给公，其中说：近来因为逆贼吴曦背叛国家，把西边的谋划交给卿，幸赖宗社之福，贼人很快就被诛杀。然而远方刚刚平乱，仍然令人忧虑，必须有忠信可靠的臣子，乘一辆车到达之处都宣示皇帝的恩德。只有卿一向知道以国家为重，所以停下职务让卿前往。你应当迅速赶路，为朕访求百姓的疾苦，安定众人的情绪。武兴一军兵力过于集中，如今想分出一半屯驻益昌，另命一位将帅统领，卿可以和军司商议，分条写明上报。凡是有所经营筹划，都要全部报告朝廷；又命令公到沔州、兴元府、金州都统司犒劳军队。五月己丑日，从江陵出发，吴竽于革任参议官，自黄州前往金州，宣布诏令。王观之任干办公事，李儒用、董道隆任准备差遣，岳璠任准备差使。秋七月丙子日到达防州，吏民扶杖前来听诏。认为蒋介应当黜退，便把各行司张贴出来，并把丁焴的姓名上报朝廷。不久分派王观之、李儒用前往成都、潼川发布诏令。公从果州、阆州到利州，筹划分屯道路。大安写文章悼念杨节毅公震仲，就在学校里为他建立祠堂。九月己卯日到达沔州，与安公议定分兵驻守利州。十月返回利州，首先上奏杨公为节义而死以及李好义立有大功，都请求赐谥号、建立祠堂，并请求把官田赐给李好义的家人，弹劾蒋介不忠。于是于十二月戊辰日到达防州，准备把善恶、功罪归纳上报天子。到防州后，授敷文阁直学士，随即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成都府知府。公想到自己既然接受了这样的任命，如果不能向皇帝有所报答，便列举上报倡导义举的士人十五人、守节者二十九人、弃官者二十三人、接受伪命者九人。仍认为不够，又上报人才五十二人，以李侨为首。并且引用王文正公的话说：臣所荐举的士人，并不是希望陛下一一召来任用。士大夫既然被大臣荐举，必定会受到重视；如果加以培养，将来可以任用。公的心意大概就是这样，只是人们没有能够完全了解。又请求减免赋役，以使蜀地百姓获得福祉，大意说：臣私下认为，蜀地的利弊，没有比赋税征敛更严重的了。姑且以养兵来说，每年有二千万的供给，从百姓那里用各种办法征取，难以一一列举。建炎年间的盐课总计八十万缗，后来改行引法，增加到四百万；如今虽然屡次宽减，仍有二百余万缗。建炎年间的酒课总计一百四十万缗，后来改行场店法，增加到六百九十余万缗；如今宽减以后，仍有四百余万缗。产茶的郡，起初也没有多少；自熙宁开始实行榷法，到元丰年间增加，建炎年间改为收引钱，至绍兴年间加倍征取，如今已有二百余万缗。布税所涉及的不过六州，自薛田在天圣年间创行以来，每匹给本钱三百；到建炎年间不给本钱而每匹征二千，如今已有一百三十七万缗。至于二百万缗零散钱和三十万。以及三十万缗作为激赏的绢，当时本来都说是军队兴起时暂时征收，事情结束就停止；后来却照旧征取，反复增加，越来越严重。从前养兵费用是二千万缗，如今又加倍到五千万，不知道将来靠什么来维持。两界钱引已有五千万缗，如今又加印五百万缗，并且增加一界，又增印二千四百万缗，不知道本钱和利息将怎样相互调剂。再加上吴曦叛乱，总所积存的钱财耗费在无原则的赏赐上，关外的转运物资又几乎全部焚毁。如今平定贼乱以后，各军累积的资历都很高，每年增加俸给，何止二百万缗。军队兴起时，征发民夫运粮固然不可避免；距离远的地方出夫役钱，这也是权宜之计。但有一件令人寒心：臣刚到巫山时，士人百姓拦路说，巫山征发夫役五百人，折合钱八十缗；像这样一个偏僻小县，靠刀耕火种仅仅自给，却要输纳四万余缗，其他地方可以类推。正值军事紧急之时，没有钱财就不能救济；反而把蠲免削减的建议拿来进献，也似乎是不懂时宜。希望朝廷下诏给侍从、郎官、省官中有恳切爱民之心、熟悉蜀地事务的人，让他们共同讨论后上报；然后下令给宣制司、总领所，彻底查究具体条目，分条列举利弊。凡是没有名目的供输、繁重的赋税，一律蠲免削减，这样或许可以振兴教化、重新开始，使人人都受到实际的恩德；祈求上天延长国运，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译他的建议虽然没有实现，但任用人才的人因此认为他懂得根本。嘉定元年夏四月，公到达成都。蜀地在成都求学的士人，参加春秋两试的通常有几千人，弟子员有五百多人。公张贴朱文公《白鹿书院学规》来教诲他们，又在学校里为周子、程子三位先生建立祠堂，配祀朱氏、张氏，请某人记述此事。众多士人受到风气影响，彼此劝勉，求学的人更加努力。公考虑成都作为西南都城，军队少、城墙坏，不能控制各道，于是与宣抚司共同上奏，建议调兴元中军右军二千人分屯成都，撤去潼州、绵州每年戍守的五百人。又考虑到蜀地楮币的弊病，旧称交子，随着闰年更换称为兑界；近年每界发行二千五六百万缗，只有两界并行。如今却增加印发到八千万缗，渐渐无法维持。公与宣抚司、总领所共同请求用府库黄金三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再由朝廷出售僧牒收回并增加数额，尚未得到答复，总领所忽然下令在利州收兑，人心惶恐惊骇。公截留九十三界新引五百万缗，在成都设局，并晓谕百姓，未收兑完的数额仍照常流通使用，流言于是停止。然而从此便与总饷官意见不同了。赵卫公有个儿子叫昱，听说吴曦叛乱，号哭悲痛，不吃饭而死。刘公的儿子刘墍时也离职去世了，他们偶然都是赵公曾经任用过的人，于是便一并上奏了他们的事迹。赵公获赐谥号“文”。按照定制，制置使任满一年可以荐举士人，于是便把李嗣文、何德彦、度正、刘靖之、何应龙、李鸣鳯荐了上去。秋八月乙丑，公奉命召赴行在，等黄畴若到达后便出发。九月，安公被任命为制置大使，为防备弥▯与青▯的盗寇勾连侵犯边境；不久盗寇便逃窜潜伏，请求投降。公想增加戍守以防御，安公却想进攻他们，最终因而失败。两司从此意见不合。第二年四月癸亥，公解除官印离任。七月到达荆州，官吏百姓迎拜，聚集观看他的画像并为他祠祀。公俯视长江叹道：“我从前镇守这里时，正值两围尚未解围，西边战事正紧，曾指天发誓：事情幸而成功，就戴着幅巾回乡。如今因循多年，于是极力上奏请求归田，径直回长沙。”八月，因台臣奏疏而被罢去职务，撤销召命。五年春三月，调任隆兴府提举、主管万寿宫。公以自己年满七十，请求退休，优厚的诏书没有准许。第二年十一月乙亥，因病去世。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帅守卫公泾和漕使曾工部槃替他办理丧事。朝廷因他先前的请求，特地恢复他敷文阁直学士的身份，准许致仕。不久阅览他的遗表，又特赠四级官阶，按照法令给致仕者的遗表恩泽。公胸襟气度宏大，神色庄重而气度和悦；见有人做得不好，不只把过错看作已经发生的事，而说：“这一定不是他的本心，应当慢慢察看。”与公相处久的人都说：“从未见公有盛怒自矜的神色，藏怒积怨；但听到合乎道义的话必定响应，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必定实行，其勇气不可夺。”公跟随张忠献公时听到“复仇”二字，跟随宣公时又听到求仁的要旨，终身诵读并实行，因此士人之心预先归附，他所到之处，投奔者林立，幕府往往不下三十人，馆中宾士也有几千人。他从事官吏工作共四十年，所得俸赐随手便用尽了。有人责怪公施舍太滥，公说：“使有无相通，是常理。我曾经苦于贫困，靠资助别人来活命；如今幸而有俸禄可以施予他人，难道要闭门独自享用吗？”等到自己贫乏困顿，也处之泰然，从没有丝毫追悔责怪。对各位弟弟尤其友爱，平均财产，共同置产，廉洁谦让的风气传遍了国人。唉！自从师友之道衰败，后生来不及拜前辈为师，同辈离散，典范也已亡故。公是湖湘的英才，历次拜访诸位老先生的门下，得到张公父子的依归；他的学问宏大、胸襟宽厚深沉，如山岳镇立、江河流行。假使不幸来不及侍奉前辈，那么幸而亲自接受过像公这样的人的熏陶，也还可以考察他的言行，观察世道的变迁。可是他才暂时起用，便又像僵死般倒下，多受忤逆，少有顺遂，正想借年老辞官，聚集朋友以求实现志向，并私下教导后学，天却很快夺去了他的生命。志士仁人聚集哭泣，交相吊唁。唉，难道这只是为自己的私情而哭吗？奏议【缺】卷，经解【缺】卷，杂著【缺】卷，收藏在家中。原配李氏，是已故湖南路提举常平茆之女，嫁给公五年后去世。继室王氏，是已故广东路经略趯之女，两人都追赠为硕人。儿子弥昭，宣义郎，曾任佥书归州军事判官；弥庆，承务郎。孙子孙女二十多人。因为我蒙受公知遇已久，弥昭托我叙述公的门第、官历和生平，来求能立言者为公作铭，我于是不能推辞，谨此撰写行状。《鹤山集》卷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