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鹤山集十二

鹤山集卷八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31–434 段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九十宋魏了翁撰祭文哭杜威州文呜呼!天下之生夭寿并区,吉防同域,莫可终诘也。嵗在丙寅,余校中秘书。余友虞仲易及杨节毅公以书抵余曰:「子未有室,成都杜子仁,端人也。其亲知皆天下贤士,今其子长矣,子盍妻诸?」余未及报,寻丏守汉嘉以归。明年还里舍,余以虞、杨之言宜信,不复他求。昏又明年而委禽焉。礼成之夕,公与余表叔父一见投分,不翅平生,仅逾月,公死则元年三月也。叔父常悒悒念之,逾年始获拜公像于成都,哭之恸。又逾月而叔父死,则二年之三月也。相望各旬嵗,安知其遂相从于九原也与哉?余与妇各执丧于服舍,卒卒之懽,曽不盈眦,而无涯之戚,殆将终身,尚安用生斯世也与哉?去冬余葬余叔父,衘茹荼毒,曽未数月,而公之子今又以公之即幽之日月告。忧患摧心,精力遐漂,靡所济集,益觉嵗月遒卒,人命危浅。呜呼!余永无望也与哉?哀制攸系,义不得先徃,以听役于将事者,亟一驰薄奠,姑识余衷,傥未即溘去,或能受我吊也与之?义蒙缟曵素,临封宰上爲公一哀而出涕也。言不能文,神鉴之哉!哭袁参政説友文呜呼!耆臣宿弼,在今几人?日替月零,如星斯晨。维建安公,蚤事阜陵,扬厯中外,今三十春。歴从入藩,翊枢佐衡。维忠作纯,维夏斯楹。万目喁喁,白麻在廷,引疾求谢。午桥幅巾,人傒公归。帝图乃廑,天不憗遗,胡啬厥龄?远道折轴,扶桑成薪。逝如可赎,何直百身?如璧等軰,生长西防,自公之西,实睠我仪。粤来同行,日睇衮衣,一去不复。今将畴依?莫徃予哭,郁陶余思。一奠矢诚,终古之违。哭杨寳谟震仲文国朝以仁厚遇士大夫,以礼义婴臣节,故士之处变率能随事着见。贝贼之变,马遂死之;邕贼之变,孔宗旦、赵思旦、曹觐死之;睦贼之变,彭汝方、詹良臣死之;僞楚挟讐以窥僭呉,又夫死之;僞齐引讐以陷大名,郭永死之。后此者八十年,而兴贼附讐以叛,公死之。虽然,公非诸公比也。或向贼不屈,或临阵死守,而公未有所迫也,责望犹后于时贤也。以藐然孤踪,任六十州向背之机,明万世君子之分。僞檄之来,引义语寮吏,寄声诀家人,而后屛人闭閤,饰巾待终,从容就义,如徃如归。由是而爲士者,乃知所决择也,则视前诸公爲尤难也。公非以一死爲谅也。节义之称不着于平世,非无也。欲恶有甚于生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义在生则生,义在死则死,贤者亦率吾性素,其位慊于中而行之,以爲人所当爲者耳。况在臣子,本无毫髪过分事也。世降道微,义理不竞,而士之拔然自立,不污不屈者,则昭昭然揭节义之穪于天下矣。间有遇患难而能眞知实见,爲君决一死,则又絶无而仅有矣。是虽出于世降道微,脱并是而无之,则亦无以爲国矣。能始终听命于天地而不贰者矣。纪天彛而扶人极,立世教以奠民志,皆在是矣。有国家者,无使全身失节者终其幸,而赍忠入地者重不幸,则可以正邦矣。幸不幸则固有任之者矣。某夙荷公知,归自万里,吊公独后。虽然,公不亡矣,吾知勉矣。哭赵广安昱文呜呼!君乎?余之妻之母之弟也。昔在辛酉,余佥判西川,君亦来介漕事,始获拜君于成都。风规峻严,气象开伟,一见固心降焉。而又闻亲友间具言忠孝实德,古训是师,迂淡事业,宠利莫挠,则益起敬,愿交焉。君亦以意气相许。凢二年,欵从未始,三日不聚首,聚輙移晷。徃徃开醪命炙,觥筹猬毛,撷醇注考,务广探深,循嵩洛闗辅之源流,以上遡洙泗之传。其爲学,盖参观徧考而范之以正,歴览博识而防之于约,毎使人惕然有寡陋固滞之愧。癸亥之秋,余将造朝,君亦解漕属,且别复相防曰:“昔者俱以职事不获亟防,悉露衷臆,今皆在行,将爲无相见期之别,而舍我去乎?”方轨齐驱,度万松冈,临流酾酒,饭于东门之圃,累日搜郭外山水胜处,不主于君则宾于我,于饮于游于钓于休,盖数日不能去。君旣先余首涂,出萧寺饮之酒,目视晢晢,耳语刺刺,持我毋去曰:“余归杜门,求吾事,以期无陨吾世焉耳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宋魏了翁撰祭文。哭祭杜威州的文章。唉!天下人的出生、夭折和长寿并不相同,吉祥与祸患同处一域,实在无法追究到底。丙寅年,我在中秘书任校书郎。我的朋友虞仲易和杨节毅公写信给我说:“你还没有成婚,成都的杜子仁,是个正直的人。他的亲友都是天下的贤士,如今他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你何不娶她为妻呢?”我还没来得及答复,不久便请求出任汉嘉太守而归。第二年回到家乡,我认为虞、杨二人的话应当可信,便不再另行求婚。订婚又过了一年,才送聘礼成婚。婚礼完成的晚上,公与我的表叔父一见面便情投意合,不只是如同平生旧交;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公就去世了,那是元年三月。表叔父常常忧郁地思念他,过了一年才得以在成都拜谒公的画像,悲痛哭泣。又过了一个多月,表叔父也去世了,那是二年三月。两地相望各自不过十年,哪里知道他们竟会在九泉之下相从呢?我和妻子分别在服丧的居所守丧,短暂相聚的欢娱,连眼前片刻都没有满足,而无边的悲痛,恐怕将伴随终身;还怎么值得活在这个世上呢?去年冬天我安葬表叔父,含辛茹苦,才过了几个月,公的儿子如今又把公下葬的日期告诉我。忧患摧伤心神,精力漂荡无所归着,更加觉得岁月迅速、人的生命短促而危险。唉!难道我永远没有希望了吗?因为服丧之礼有所牵制,道义上不能先去,只能听候负责丧事的人安排,赶紧送去微薄的祭品,姑且记下我的心意;倘若我还没有立即死去,或许还能接受我的吊唁吧?我蒙受丧服之礼,来到灵柩前为公悲哭流泪而出。言辞不能成文,愿神明鉴察。哭祭参政袁说友的文章。唉!年高德劭的老臣、久任辅弼的大臣,如今还有几人?一天天衰落、一月月凋零,像星辰出现在清晨。建安公早年侍奉阜陵,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至今已经三十年。历来跟随入藩,辅佐枢密,帮助宰相。忠诚纯正,才德如夏日栋梁。万众低声叹息,白麻诏书已在朝廷传下,公因病请求辞职。午桥上戴着幅巾,人们盼望公归来。皇帝的谋划正感到忧虑,上天却不肯留下这样的人,为什么吝惜他的寿命?远道之上车轴折断,扶桑也变成了薪柴。倘若死亡可以赎回,何止用百个自身去换取?我如同诸位后辈,生长在西边疆域,自从公西归,实在眷恋您的风范。后来与您同行,每日仰望您的衮衣,如今一去不返。今后将依靠谁呢?没有能够前往,只能为您哭泣,心中郁结悲思。献上一祭表示诚意,永远与您诀别。哭祭杨宝谟震仲的文章。本朝以仁厚对待士大夫,以礼义要求臣节,所以士人身处变故时,大多能够根据事情表现出自己的节操。贝贼作乱时,马遂为之而死;邕贼作乱时,孔宗旦、赵思旦、曹觐为之而死;睦贼作乱时,彭汝方、詹良臣为之而死;伪楚挟怨窥伺僭越的吴国,又夫为之而死;伪齐借怨陷害大名,郭永为之而死。此后八十年,兴贼依附仇怨而叛乱,公为之而死。虽然如此,公却不同于诸公。有的面对贼寇不屈服,有的临阵死守,而公尚未受到逼迫,按理说受到的责望还在当时贤者之后。可是他凭着孤立的身世,承担六十州归顺或反叛的关键,阐明万世君子应守的名分。伪檄传来后,他向属官引用义理之言,托人向家人传达诀别的话,然后屏退他人、关闭屋门,整理衣冠等待死亡,从容就义,如同往常出行、如同归家一般。由此做士人的人,才知道应当怎样决断取舍,那么与此前诸公相比,公的行为尤其艰难。公并不是只把一死看作守信。节义的称誉在太平时代不显著,并不是没有节义;有比生死更值得重视的好恶,也不只是贤人才有这种心。义当在生,便生;义当在死,便死。贤者也不过顺从自己的本性,在内心认定其位置恰当便去实行,以为这是人所应当做的事罢了。何况作为臣子,本来就没有丝毫超越本分的事情。世道日益衰落,道义日益微弱,而士人能够挺然自立、不受玷污、不肯屈服的,就会光明显著地把节义的称誉揭示给天下。偶尔有人遭遇患难而真正明白、确实看见,为君主决意一死,那就更是绝无仅有了。这虽然出于世道衰落、道义微弱,但如果连这样的人都没有,国家也就无从建立了。能够始终听命于天地而不改变的人,记录天理、扶持人伦极则,建立世间教化以安定百姓之志,都在于此。有国家的人,不要让保全自身而丧失节操的人终身得到幸运,却让带着忠诚埋入地下的人反复遭遇不幸;这样才可以端正国家。至于幸运与不幸,本来就有承担它的人。我早年承蒙公知遇,万里归来,却独自来迟吊祭公。即使如此,公并没有死亡,我知道自己应当受到勉励了。哭祭赵广安昱的文章。唉!君啊,您是我妻子的母亲的弟弟。辛酉年,我任西川佥判,您也来到这里协理漕运事务,我才得以在成都拜见您。您风范严峻端正,气象开阔伟岸;一见面我本来就已经心悦诚服。又听亲友们详细说您忠孝而有实德,以古训为师,淡泊于仕途事业,不被宠爱和利益动摇,于是更加敬重您,愿意同您交往。您也以意气与我相许。两年之间,我们朝夕相从,从未有过三天不见面;每次相聚总要移过日影。常常开酒命人烤肉,酒杯和筹码密集交错,选取醇酒斟饮,务求广泛探讨、深入研究,沿着嵩山、洛水、关中和辅地的源流,向上追溯洙水、泗水一带的传承。您做学问,大概是参照众说、遍加考察而用正道加以规范,广泛阅览、博闻强识而又防止流于繁杂,常常使人警醒地感到自己浅陋、固执、闭塞的惭愧。癸亥年秋天,我将要入朝,您也解除漕运属官的职务;临分别时我们又相互约定说:“从前都因为职务上的事情不能经常相会,已经把内心的话全都倾诉了。如今都在行路,将成为不知何时再见的分别,难道您要舍弃我离去吗?”我们并驾齐驱,越过万松冈,在水边斟酒,在东门的园圃吃饭,接连几天搜寻城外山水胜景;有时您作主人,有时我作宾客,一同饮酒、游览、垂钓、休息,几天都舍不得离去。您已经先于我上路,出萧寺设酒为我饯行;您的目光明亮,耳语不断,拉着我不让我走,说:“我回去闭门,寻求我自己的事业,只希望不至于使我的一生坠落罢了。

而子也方爲世用,其正学之务,毋负而志来日浩瀚,子行勉之。其数以书来,毋我翦弃。”余惟其言之衣,不忘以汔今三年,周行逮得外补,还至荆州,犹得君手书▯▯累纸,陈义悃幅,且言宿疾幸少间,或尚堪作州。余持以自慰曰:“吾归复得吾良师友矣。正学立朝,无负吾志,固皆吾所当爲。然独幸名场利区免于颠蹶,可持面以见君,无恧矣。”舟未至瞿唐,手吾妇翁书以君之讣来,且曰:“夙有气疾,自闻叛乱愤废寝食,而疾剧以至死。”呜呼伤哉!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呼巫阳而莫前,頫大江而长号。自今蔽谁?余之启而吝谁?余之释哉?岂惟予之莫获从也?习徃圣之裕言,烛义理之正宗,如君者能拔然自立于頽俗末学之中,其于西南人士亦所少见者矣。吁!余今安所复质也矣?河山载邈,敛莫余待,窆莫余游,奠羞陈词,悲惋积臆,岂独亲旧之情尔哉?呜呼!哀哉!哭女壁海文呜呼!嵗在癸亥,汝生于成都。汝母以产余感疾而殂。时吾已得学官之除,亟解佥幕,偕汝防汝母之丧以归。旣葬,挈汝造朝。明年至临安,吾属汝妳,谨视汝。时汝饮食,冀汝长在吾侧,则犹汝母之存也。逮九月,汝以脾弱,因致风癎。吾亲爲问药,又使医者王永年诊汝。旣少间,吾仍入太学考试,谓当无他。不一二日,汝叔翁以书来云:「汝疾作,吾归省。」状则已不可爲矣。犹守汝药,汝数日而卒。寓汝于僧舍。后二年,吾丏守汉嘉,不忍使汝与我偕东,而捐汝于万里也。使人负汝以归。越二年戊辰正月甲子,穴汝母之墓之左藏焉。吾行负神明,使汝夭阏,痛伤奈何!汝其有知,其歆此奠以从母于九原也。家庙祭文维开禧四年戊辰二月辛丑朔,越五日乙巳,孝孙某等谨以牲脯酒茗之奠,致祭于皇祖妣孺人高氏鳯娘子,先伯父南五郎,伯母赵氏五娘子,先叔父乡贡进士南九郎,叔母高氏爱明娘子窀穸之灵。呜呼!自葬我先大父于今三十有五年,先大母爲寿冢其旁。昔者尝有治命于诸我父曰:“我死则合塟,于是以从汝父于九原也。”后十四年,大母即世,不幸天降割于我家,疫厉相寻,家人内外疾病无虚日。明年四月,伯母继卒,旣逾时不举,而阴阳家者流遂得以拘忌之説肆:今年曰“山头不白白矣”,明年曰“隧道不明明矣”,又明年曰“墓龙不出出矣”,又明年复曰“中吕不空家”。蓄一书,人持多喙,虽皆诞谩不根,而人所共疑,不敢独异。绵嵗歴防,事日益变。越六年辛亥而伯父卒,越九年癸丑叔母卒,越十四年庚申而叔父卒,是嵗伯父之爲族人后者亦卒。至是而诸父之存惟后高氏者一人。某等因自惟念,自大母下世,兄弟长者丱,次者龀,幼者襁,今有室有家,有禄有子矣。使父祖淹延西序之攒,而子孙食稻衣帛,尚有顔面以生斯世乎?爲父祖尚安用此不肖孤乎?亦欲置拘忌不问,以惟专之克济。或又谓泽乡沮如,坎隧久掩,今启之以纳后丧,设有圮頽,咎将谁执?乃稽之礼经,酌之人情,而又考诸唐神龙故事,将合葬后于干陵,严善思谓尊者先葬,卑者难复于后,开入乞于干陵之旁,更择吉地,取生墓之法,别爲一陵。且如神道有知,幽涂自得通防。其议虽爲陵墓设,然等而下之,以用之于士庶人之葬送,取义则一。乃定议于昔寿冢之旁爲茔,距百步,地名文池,得兑山上焉。其地可容数穴,兆域虽异,而冈连势接,新故虽殊,而魂气无不之。遂命翦拂,赵氏姆居左,高氏妉居右,二父在后,先大母在二父后。撰即窆之日,得今年二月之庚申,敢先事启。殡用酒醴牲牢以告。呜呼!自大父始造我家,我大母实相成之。诸父皆不幸早世,克绍我大父母者,实惟今葬之二父赖焉。不幸亦相继零谢,逮二十余年,縁情起义,乃始克以二世之五丧窆。不孝之罪,上通于天,虽百身奚赎?神其有知,尚歆此薄奠,以即安于新宅也。哭外舅杜威州文某昔官于公之乡,乃识公。见其容貎恂恂,服用简质。夷考其行,其乡之人曰:“如其服,若容。”访其亲知,则皆蜀贤士大夫也。余心降焉,而未得也。后数年,取公之长子,公不我弃,远道送将墍余于居,凢三日。谷敷袵论心情,义欵笃,始至如平生。且别戒其子曰:“往之汝家,善事尔长,相尔夫子,其俭共是务。”旣去,则又数以书来,防期我乎?莫之春要我乎?其家其悃愊无华,亦如其服若容。余将撰日越以妇迈,乃季春之四日,致土之毛,遣人问无恙。未三十里而及公之家之▯,遇诸途来讣公丧矣。致书之日,而公死之明日矣。踉跄挈妇,昼夜倍道,行百八十里,逮至而不及,冯其棺矣。今外姑以公之二子衰而逆我矣。吁嗟天乎!爲善者果不必报乎?报而固若此乎?三十年州县以考进阶,阶不过外郎;以资受任,任不过二千石。

译而您正受到世间任用,务必不要辜负正学;未来道路广大无边,您应当努力前行。请多次写信给我,不要把我弃置不顾。”我始终把他的话铭记在心,至今已经三年没有忘记。我遍历各地,后来得到外任,回到荆州时,还收到您的亲笔信,满纸都是恳切的义理,信中还说旧病幸而稍有缓解,或许还能够担任州官。我拿着信自慰道:“我回去以后又得到一位良师益友了。以正学立于朝廷,不辜负我的志向,本来都是我应当做的;只是庆幸在名场利域中没有跌倒,还可以带着脸面去见您,不至于惭愧。”船还没有到瞿唐,我便拿着岳父的书信得知您的讣告,信中还说:“您早有气疾,自从听说叛乱后愤怒得废寝忘食,病情加重,终于去世。”唉,悲痛啊!悠悠苍天,这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呼唤巫阳却无人前来,俯视大江长声号哭。从今以后,还有谁来遮蔽我?还有谁启发我、宽释我呢?难道不只是我不能再跟随您吗?学习往圣宽裕的言论,洞察义理的正宗,像您这样能够在衰败的世俗和末流学术中挺然自立的人,在西南士人中也很少见。唉!我今后到哪里再去请教呢?山河遥远,收殓时等不到我,下葬时也无法同游;陈列祭品、献上哀辞,悲痛惋惜积聚于胸中,难道只是亲友之情吗?唉!悲痛啊!哭祭女儿壁海的文章。唉!癸亥年,你出生在成都。你的母亲因生我而染病去世。当时我已经获得学官任命,赶紧解除佥幕职务,与你一同护送你母亲的灵柩回去。安葬以后,我带着你入朝。第二年到临安,我把你交给乳母,谨慎地照看你。那时你饮食正常,我希望你长大后一直在我身边,那样就像你的母亲还活着一样。到了九月,你因脾气虚弱,因而患上风癎。我亲自为你寻问药方,又让医生王永年为你诊治。病情稍有好转后,我仍然进入太学考试,以为不会再有别的事。不出一两天,你的叔父寄信来说:“你的病发作了,我回去探望。”信中所说的情况已经无可挽救了。我仍然守着你的药,你过了几天便去世了。我把你暂寄在僧舍。后来过了两年,我请求出任汉嘉太守,不忍让你跟我一同向东,又不能把你丢弃在万里之外,便派人背着你回去。又过了两年,到戊辰年正月甲子日,把你安葬在你母亲墓的左边。是我行为有负神明,使你早夭受阻,我的悲痛该怎么办呢?你如果有知觉,就享用这祭奠,跟随母亲到九泉之下去吧。家庙祭文。开禧四年戊辰二月辛丑朔后五日乙巳,孝孙某等谨以牲肉、干肉、酒和茶作为祭品,祭告于皇祖妣孺人高氏凤娘子、先伯父南五郎、伯母赵氏五娘子、先叔父乡贡进士南九郎、叔母高氏爱明娘子坟墓中的神灵。唉!自安葬我的先祖父至今已经三十五年,先祖母在他的墓旁修建寿冢。从前她曾经对我们的父辈留下遗命说:“我死后就合葬在这里,以便在九泉之下跟随你们的父亲。”十四年后,祖母去世。不幸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家,疫病接连发生,家里家外没有一天不有人生病。第二年四月,伯母相继去世;已经过了相当时间仍未安葬,阴阳家一类人便得以肆意施展拘忌之说:今年说“山头还没有白”,明年说“墓道还不明”,再下一年说“墓龙还没有出”,又过一年再说“中吕不空家”。一套说辞积存下来,人人各持许多说法;虽然全都荒诞无据,但既然大家都疑惧,便不敢独自表示不同意见。岁月绵延,世事一天天变化。过了六年到辛亥年,伯父去世;又过九年到癸丑年,叔母去世;又过十四年到庚申年,叔父去世,这一年伯父的嗣族子孙也去世了。到这时,几位父辈中还在世的只剩下后高氏一人。我们于是自己思量:自从祖母去世时,兄弟中年长的还在总角,次幼的刚换乳牙,最小的还在襁褓;如今已经有妻室、有家庭、有俸禄、有子女了。假如让父祖的遗骸长期停留在西边的殡舍,而子孙却吃稻米、穿丝帛,难道还有脸面活在世上吗?作为父祖,难道还要使用这样不肖的孤儿吗?我们也想把各种忌讳置之不问,只专心想办法完成此事。又有人说,祖坟的水泽乡沮,墓穴长期封闭;如今打开它以安葬后来的丧柩,若有坍塌毁坏,罪责将由谁承担?于是考察礼经,斟酌人情,又考察唐代神龙年间的旧事。有人主张把后死者合葬于乾陵之后,严善思认为尊长先葬,卑幼难以再葬于其后,便打开墓道,奏请在乾陵旁边另择吉地,采用生前造墓的办法,另建一座陵墓。况且如果神道有知,幽冥道路自然可以相通。这个建议虽然是为帝王陵墓设置的,但推而下之,用于士庶的葬送,取义是一样的。于是决定在昔日寿冢旁边营造墓地,相距一百步,地名文池,在兑山上找到一块地方。那地方可以容纳几个墓穴,墓域虽各不相同,但山冈相连、形势相接;新旧虽有差别,但魂气没有不到之处。于是命人剪除草木、清扫墓地,赵氏乳母居左,高氏妾居右,两个父辈在后,先祖母在两位父辈之后。撰写此文时,决定下葬的日期为今年二月庚申日,谨敢在事前启告。入殓时用酒醴和牲牢祭告。唉!自从祖父创建我家以来,祖母实在辅佐他成就了家业。几位父辈都不幸早逝,能够继承祖父母事业的,实在只依赖今天安葬的两位父辈。可惜他们也相继凋零去世,过了二十多年,根据亲情兴起义理,这才终于将两代五位死者安葬。我们不孝的罪过,上达苍天,即使有一百个自身又怎么赎得回来?神灵如果有知,还请享用这微薄的祭品,在新宅中安息吧。哭祭岳父杜威州的文章。我从前在公的家乡做官,因此认识了公。看见他的容貌恭谨温和,衣服器用简朴质素。进一步考察他的行为,乡里人说:“他的行为就像他的衣服和容貌一样。”询问他的亲友,都是蜀地贤能的士大夫。我心悦诚服,却还没有机会同他深交。后来过了几年,我娶了公的长子,公没有嫌弃我,远道送行直到我的居所,共三天。我们铺席而坐,倾心谈论,情谊深厚融洽,刚相见就像平生旧交。临别时,他又告诫儿子说:“到你岳家去,要好好侍奉你的长辈,辅佐你的夫子,务必以节俭和共同承担为要。”他离开以后,又多次写信来,难道是在约我相会吗?难道是在暮春邀请我吗?他的家庭和内心都诚恳质朴,没有华饰,也像他的衣服和容貌一样。我将选择日期越境去迎接妻子,定在暮春三月四日,送上土产,派人问候平安。还不到三十里,便到了公家属地,在路上遇到来报公丧的使者。写信的那天,正是公去世的第二天。我踉跄着带妻子昼夜兼程,走了一百八十里,赶到时已经来不及,只能扶着他的棺木哭泣。如今岳母带着公的两个儿子,穿着丧服迎接我。唉,苍天啊!行善的人果真不一定得到报偿吗?即使得到报偿,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三十年在州县任职,凭考核逐级升迁,官阶不过外郎;凭资历接受任用,官职也不过二千石。

今日藩臣以威州奏可,而明日公寝疾病以死。天胡夺之亟乎?循分迪彛,不事矫竞,不见知于世,固也;而苍苍者未知之乎?善类惋嗟,里闾惊愕,而况余舅甥之至情乎?薄奠不腆,公乎其尚能饮余酒如畴昔?将尔子以过余之日乎?呜呼!哭族兄德先文呜呼!德先甫其真亡矣乎?余生也后,不及知公于春秋鼎盛之日。迨其知之,则公旣耄而体冲,虑澹宇静,气夷则未尝与年俱耄。脱有不知视其抑抑之仪,而德之蕴于中者,固可推见。矧余知公之深者乎?圣贤精微之蕴,百家异同之论,二氏放遁之词,参稽遍考而融贯摆落,以溃于成,惟已之爲,不蕲知闻。余虽甚愚不肖,而粗有志于学,仕止必俱,馆置必亲。观善之益,旣足以启发滞吝;而诱诲之切,又足以警策惰偷。由是于公益亲。公一日谓余曰:「吾殆将死矣,姑听吾去。」余曰:「公奚爲是言也?」不可。冬仲朔至之日,公执余手而言曰:「才知有余者,其陷溺深,吾子勉诸。」余闻之悚然。明日又与余论鬼神昼夜之蕴。又明日忽援笔书纸曰:「死生事大,惟当澄心静虑」等语,凢数十字,末又及孟氏六等之序。又明日则已溘然去矣。呜呼!德先甫果舍我而去邪?大化流形,聚散同体,旣全而归,公则何憾?而影沈声谢,旣自今安所复质也?宁不使我涕泗之横集也?公今舍我去矣!郡绂是縻,不克从公于迈,尚几有以阴辅余志也?呜呼哀哉!哭表嫂李氏文呜呼!自嫂之归于四兄也,敬共夙夜,克相夫子,以承姑志,环佩穆然,闺门化之。不幸遘厉虐疾,七年于兹,暂已复作,靡有夷瘳。去年之秋,力疾以辱于眉,就访良医,即遄药喜。今年春,疾作,则曰:"昔者晷漏之不保,眉之良医尝遗我以安矣。盍俟少间而再徃?"疾亦遄愈,乃果就道。防郡有乐事,奉姑游豫,固无恙也。俄而体少不平,由是则旦异而晡不同,尽医师术,穷极万道,汔以就木。呜呼!人孰无疾,而至于阅嵗之久也?人孰无死,而殒于方壮之年?安车以来,丧舟以还,死生旦暮,如梦一觉。呜呼哀哉!哭杨修撰虞仲文呜呼!盈天地间,人爲物灵,匪禄匪爵,而势而荣,人鲜克信,以胥厥生。维分懋德,秉政履纯,维进不絿,维用不矜,维居不矫,先民是程。厐然秀艾,以考以宁,无有只悔,是遗子孙。有苾其馨,媚于堦庭。芸芸并区,丰悴【阙】奚集全福于公,而并有来假?手寔亲,美仁一见,虽旧相知,维新欲徃从之。简书是绳,独于牋素数瞻仪型,或有来谂。公体不平,谓适然耳。大命以倾,讳音之来,陨涕失声。九袠非夭,胡斯涕零?呜呼哀哉!耆德宿齿,在今几人?日替月谢,如星之晨。州有二老,岿然独存。厉我有士,律我有民,而夺其一。天谁云憎?殄瘁之悲,善类同心,终畏简书。徃吊不能,归心典型,寓此幽情【二老者谓长泉史容宜甫时,以太中大夫老于家,年八十终】哭呉侍郎猎文呜呼!自师友道阙,天下学士堇堇,屈指后生未至,已不及师事前軰。名场利区,丧已爲人者,盖不足道也。间亦有志,则溺文▯博,自爲暧昧,保残守阙,私恐见破。如公盖亲得广汉张氏而事之者,其宏深硕大,槃槃乎山岳之镇也;寛易夷旷,委委乎江河之流也。其不幸而不及事前軰者,其亦幸而识公,犹得以考言行,观仪型,以闚众芳之防也。某蜀之鄙人,早防策府,偶聨王事,海内之士如某者,履屐间所不乏也。公一见之顷,似不以众人待遇者,合簮同席之际,靡微不讲,罔末弗诹。由是之荆之蜀,徃徃异席而容礼焉。肫笃恳欵,洞见膺膈,毎使人惕然有滞吝之愧。自公去蜀今四年矣,孤根弱质,居养移铄,其势安能奋然自立,以独卒其业?音驿虽阔,而风声相闻,犹足以自儆。忽来有谂,谓公引年谢事者,某曰:「此礼经当然也。」旣又闻莫有絷维之者,固窃异之。旣遂知公不起疾矣。呜呼!天乎!奚降割于斯文,乃至此乎?殄瘁之悲,吾未知其何如也。徒见公在蜀仅二年耳,讳音之传,某与同志之友陨涕失声,固也;而识与不识,聚泣交吊。公微权势,人微交誉,是卷卷者,果何爲乎?大化流行,聚散同体,公之此心,其与形俱亡乎?其不然乎?防山之江,至于衡湘,冺然神交,共此一水,公乎?其尚能歆余奠如畴昔岷阳祖帐之日乎?呜呼哀哉!哭虞简州刚简妻赵氏文

译今天藩臣已经奏报威州之事获准,第二天公却卧病而死。上天为什么这么快夺走他?他守本分、遵循常道,不从事矫饰争竞,本来就不会被世人知晓;可是苍苍上天难道也不知道吗?善类为之惋惜叹息,乡里为之惊愕,更何况我们岳父女婿之间的深厚感情呢?祭品微薄而不丰厚,公啊,您还能够像从前一样饮用我的酒吗?还能带着您的儿子经过我这里吗?唉!哭祭族兄德先的文章。唉!德先先生真的去世了吗?我出生得晚,来不及在公春秋鼎盛时认识他。等到认识他时,公已经年老而身体衰弱,心志淡泊、胸襟宁静,气度平和,却从未随着年岁而衰老。即使有人不知道从他谦恭自持的仪态来看,也完全可以推见他内在的德行,何况我是深深了解公的人呢?圣贤精微深奥的内涵,诸子百家异同的议论,佛、道二氏放纵遁世的言辞,他都参照考核、全面研究,融会贯通而加以排除取舍,终于融汇成自己的学问,只做自己的事,不求闻名于世。我虽然非常愚钝不肖,却略有志于学习,凡是出仕还是退处,都必定亲自到公那里;凡有馆舍安置之处,也一定亲自前往。观察公的长处所得到的益处,已经足以启发我滞塞吝执的地方;而公诱导教诲的恳切,又足以警策我的懒惰苟且。因此我同公更加亲近。有一天公对我说:“我大概要死了,姑且听我说完就走吧。”我说:“公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我不接受这话。仲冬初一到来的那天,公拉着我的手说:“才智有余而见识不足的人,陷溺得很深;你要努力啊!”我听了悚然。第二天又同我谈论鬼神和昼夜的深奥道理。又过一天,公忽然提笔在纸上写道:“死生是大事,只应当澄清心志、安静思虑”等话,共几十个字,末尾又谈到孟氏六等的次序。又过一天,公已经突然去世了。唉!德先先生果真舍弃我而离去了吗?天地大化流行,形体聚散本来同出一理;既然已经完成一生而归去,公还有什么遗憾呢?可是如今身影沉没、声音消失,从今以后我到哪里再向您请教?难道不使我眼泪纵横交集吗?公如今舍弃我离去了!我被郡中官职牵系,不能随公远行,难道还希望您在冥冥中辅佐我的志向吗?唉,悲痛啊!哭祭表嫂李氏的文章。唉!自从嫂嫂嫁给四兄以来,恭敬勤勉地早晚操持,能够辅佐丈夫,承继婆婆的志向,举止庄重,闺门都受到她的教化。不幸遭遇严重疾病,至今已有七年,病情暂时减轻后又发作,从未平稳痊愈。去年秋天,她强忍病痛来到眉州,寻访良医,很快因服药而感到欣喜。今年春天病发,她说:“从前在晷漏不能保证的时候,眉州的良医曾给我留下安神的药。何不等稍好些再去一次?”病也很快痊愈,于是果然上路。到达郡中时正逢有游乐之事,奉陪婆婆游玩,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不久身体稍有不适,从此早晨和傍晚的病情每天不同;用尽医师的本领,穷尽各种方法,最终还是走到了死亡。唉!人谁能没有病,竟至于拖延多年?人谁能不死,却偏偏死在正当壮年的时候?乘安车来,乘丧舟回,生死早晚,不过像做了一场梦。唉,悲痛啊!哭祭杨修撰虞仲的文章。唉!天地之间万物众多,人是万物之灵;不是靠俸禄,不是靠爵位,而是靠势力和荣耀,世人很少能够真正相信这些来共同度过一生。公以本分勉励自己修德,主持政务而履行纯正之道;进取不急迫,任用权力不自矜,居处不矫饰,以古代先贤为准则。年高德盛而又秀异,能够考察事理、使人安宁,没有只留下悔恨,把这些遗德留给子孙。德馨芬芳,悦泽于庭阶之间。万物并生,丰盛与衰败【缺】怎么会全都聚集于公的福分,而又有后来者前来凭吊呢?我亲手拜见公,您的仁厚令我一见便感动;虽是旧日相知,我却想成为新近追随您的人。受公文书约束,只能在信札上多次瞻仰您的仪范,偶尔有人来传达问候。听说公身体不适,只说是偶然的病痛。大命倾覆,讣音传来,我流泪失声。九十岁并不算夭折,为什么我仍然流泪呢?唉,悲痛啊!年高德劭、资历深厚的老人,如今还有几人?日渐衰替,月渐凋谢,如同清晨出现的星辰。州中有两位老人,巍然独存;上天严厉地对待我的士人,治理我的百姓,却夺走了其中一位。上天难道是谁的仇敌吗?对于善类共同的凋残悲痛,我和众人同心,却终究畏惧公文书的约束,不能前往吊祭,只能归心于您的典范,把这幽深的情意寄托在这里。【二老,是指当时年八十岁、以太中大夫身份退居家中的长泉史容宜甫。】哭祭吴侍郎猎的文章。唉!自从师友之道缺失,天下的学者寥寥可数;屈指后生还没有成长起来,便已经来不及拜前辈为师了。那些沉溺于名场利域、已经丧失自我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一提。间或也有有志之士,却沉溺于繁杂博大的文章,自造暧昧,抱残守缺,暗中害怕自己的问题被揭破。像公这样的人,大概是亲自得到广汉张氏教诲并侍奉过他的人;公的学问宏大深厚,像山岳镇立那样稳重;宽厚平易、旷达坦荡,像江河流行那样自然。那些不幸来不及侍奉前辈的人,幸而能够认识公,仍可考察他的言行,观察他的仪范,从而窥见众多美德聚集的所在。我是蜀地的鄙陋之人,早年曾在策府供职,偶然参与王事;天下像我这样的人,在公的交游行迹之间并不少见。公一见我,似乎没有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在同簪同席之时,没有细微之处不讲究,没有末节不询问。因此我从荆州到蜀地,常常受到不同于常人的接待和礼遇。公情意真挚诚厚,洞然可见内心深处,常常使人警醒地感到自己学问滞塞、心胸吝执的惭愧。自从公离开蜀地至今已有四年,孤独根基浅弱,居处涵养又不断迁移损耗,按这样的形势,哪里能够奋然自立、独自完成自己的事业?虽然音信相隔遥远,但听闻您的声望,仍足以自我警戒。忽然有人来告知,说公因年老请求辞去职务,我说:“这是礼经所规定的当然之事。” 后来又听说没有人挽留公,我本来就暗自觉得奇怪。不久便知道公病重不起了。唉,苍天啊!为什么要降下灾祸给这样的人,竟至于此?善类凋残的悲痛,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只见公在蜀地不过两年,讣音传来,我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流泪失声,本来就是如此;可是认识公的和不认识公的,也都聚集哭泣、交相吊唁。公没有多少权势,我也没有多少交游声誉;这份深厚而专一的感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天地大化流行,聚散本来同出一理;公这样的心,难道也会随着形体一同消亡吗?难道不会吗?从岷山流下的江水,流到衡山、湘水,神交的两人共同面对这一江水;公啊,您还能像从前岷阳祖帐饯行时那样,享用我的祭品吗?唉,悲痛啊!哭祭虞简州刚简之妻赵氏的文章。

嗟嗟!夫人而止于斯。衞国之子,雍国之归,延阁之妇,万侯之妻。生长见闻,不烦姆师。终温且任,象服是宜。云胡弗吪?伊戚之诒。天有六气,人有四时。孔惠孔时,福禄尔绥。哀乐乐哀,如何勿思?矧是妇事,无非无仪。夫人之仪,则有过之。过焉弗节,则戾于彞。干和违豫,卒以弗支。显允夫子,秉德不疵。胡不偕老?爲家之肥。夫前子后,哭踊涕洟。赴车之来,承问恐悲。莫徃余哭,郡绂是縻。亟陈圭荐,神鉴鉴兹。哭宗五弟文呜呼!天乎?何使汝至于此极也?汝质聪慧,扶植门戸,将于汝望焉,而不自谨,疾夭弃盛年,嫠妇幼子,今将畴依?言念及此,涕泗横集。郡绂攸系,汝病不及亲药,汝死不得凭棺,负汝多矣!遣人以奠,将诚临风一恸,涕笔俱下。哭史致政【阙】 母范夫人文由我者,吾不;我者,天。是以夫人事,所当然。善恶之报,则不敢必云。不敢必报,宁不即有苾其馨媚于堦庭?有茁其华,交柯并荣。或着之节,氷明而洁;或秉尔麾,风行日揭。以体以志,养旣尔全。孔曼且硕,胡不百年?晦明之爽,遘厉疟疾。期饮弗更,期养弗卒。子前孙后,屋号室啼,至于闾井爲之助悲。仆之假守,亦既满嵗。夫人之子,托在交契,虽则升堂,仪型之觇,莫我展兮。德容之瞻,今其云亡。何嗟及矣?何嗟及矣?聊陈我悝。

鹤山集卷九十

译唉,唉!夫人竟止步于此。她是衞国公的女儿,嫁入雍国公之家,是延阁之妇、万侯之妻。生长于这样的见闻环境中,不必劳烦乳母和女师教导。她始终温和而能担当,适合穿着象服。为什么竟不能长存?只留下这份悲戚。上天有六气,人有四时;您十分贤惠,又合乎时宜,愿福禄安抚您。该悲时悲,该乐时乐,怎能不令人思念?何况妇人的职责,无不合乎规范、无不合乎仪法;夫人的仪范,更远远超过常人。超过常度却不能节制,便会违背常道。调养失和、身体违背安适,最终因此不能支撑。显明诚信的丈夫,秉持德行而没有瑕疵。为什么不能与他白头到老,为家庭增添福泽?丈夫在前,儿子在后,哭泣跺脚,眼泪鼻涕交下。报丧的车辆到来,我承受问候,恐怕更增悲痛。不能前往为您哭祭,只因被郡中官职牵系。赶紧陈设玉器和祭品,愿神明明鉴此心。哭祭宗五弟的文章。唉,苍天啊!为什么让你到了这样的极境?你的资质聪慧,本来可以扶持、振兴家门,我对你寄予了希望;可是你不能谨慎自持,疾病使你早夭,抛下寡妇和幼子,如今他们将依靠谁呢?想到这里,眼泪纵横交集。我的郡中官职有所牵系,你生病时我不能亲自送药,你死时也不能扶棺,我亏负你太多了!派人带着祭品前去,迎风倾诉诚意而痛哭,眼泪随着笔墨一同落下。哭祭史致政【缺】母范夫人的文章。由我造成的,我不这样认为;由天造成的,我承认如此。因此夫人的遭际,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善恶报应,则不敢断定一定如此。不敢断定一定有报应,难道不正是因为仍然有芬芳的德泽悦泽于庭阶之间吗?有茂盛的花朵,枝柯交错而并茂;有的人彰显节操,像冰一样明澈纯洁;有的人执掌旌麾,声势如风行、光明如日升。以德行充实自身,以志向立身,教养已经完备。如此美好而伟大,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明暗交替之间,忽然遭遇严重疟疾;定期服药却不能更换,定期调养也不能完成。儿子在前、孙子在后,屋中号哭、室内啼泣,以至于乡里街坊都为之共同悲伤。我的代理太守任期也已经满一年。夫人的儿子是我的交友,虽然我登堂拜见,却不能亲自展示对夫人仪范的瞻仰。如今再也见不到她的德行容貌了。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姑且陈述我的悲痛。《鹤山集》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