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一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一宋魏了翁撰墓志铭魏府君【天祐】墓志铭始余丱角,知公端人也,尝欲从之游。既冠,偶又与偕试扵春官,见其粹明而平实,则又知为纯体笃践之士也。由是为敬益加扵前。一行作吏,涉艺荒浅,不得与之相周旋。逮还自策府,以汉嘉印绶里居,即为书币致公,暨守汉守眉,除馆以舍之。望其容色辞气,油油翼翼,使人滞吝之意消。验之不睹不闻,则懔乎若有临其左右者。察其所安,则剥落枝叶,玩心髙明,无所滞碍。由是将尽舍而学焉,而公固不起疾矣。呜呼,非公之学前后有浅深,而余之知公之晚,是固余今昨是非之▯也。公资性端靖,不妄言笑,少与伯氏天启齐名。伯氏早与计偕,公年四十有六,始以词赋登里选,累举不利,当以恩补官,公辞不受,扵是年七十矣。益大肆扵学圣经贤传,歴览博究,又即夫河洛之正传,以上遡洙泗之源,歴歴乎其独得,而的然亡所疑也。旁及百家异同之论,二氏放遁之词,贯融异同,捜摘精粹。逮乎日迈月征,阅天下之义理熟。春华秋月,登山乱流,草木之枯荣,嵗时之代谢,山水之流峙,禽鱼之飞跃,触处呈露,防心适意,陶然怡然。葢举世之可恱可慕,无以易其乐者。余时在旁,则相与命酒张饮,啸歌夷犹。往往余去,披卷有防,援毫疾书,短楮横轴,寒灯细字,兀兀穷晨夜不能置。或谓其迂濶扵事情,或讥其泛滥扵老释,而公之融液摆落,人盖不及尽知。虽与公同生长扵乡者,亦鲜克知之也。每燕坐,辄缓声微吟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或问之,则曰:“学者须是识得到此地位,方是极至。”其在眉也,一日忽诀余曰:“余殆将死矣,姑听余去。”余曰:“公奚为是焉【阙】不可冬仲朔去之日,公执余手而言曰:“才知有余者,其陷溺深,吾子勉诸。”又曰:“髙南叔、西叔待问阙廷有日矣。”余虽形神雕谢,尚能勉赠其行,索案上纸视之,则古诗数十韵,歴歴皆朝廷。大议又明日与余论鬼神昼夜之蕴,又明日忽书纸曰:「生死事大,惟当澄心静意」等语,凡数十言,末又及孟氏六等之序。又明日则已溘然去矣。盖嘉定六年朔至之日丁夘也,年八十有二。呜呼!今复有斯人矣乎?莫切扵饥寒之厄,莫大扵死生之变。公以伯氏▯酤不登,荡产以偿官负,终其身约居,不以累其守,泊如也。将死之他日,虑澹气夷,切切然以讲学为事,暨将启手足,无一语及家事。呜呼!是复有斯人矣乎?其子仲许将以七年七月【阙】葬公扵县之善何乡圣亥山之原先事,求余铭。噫!非余谁宜铭者?乃叙其世。公卭之蒲江人,姓魏氏,讳天祐,字徳先。曽祖考【阙】祖考大临,考【阙】妣【阙】氏。元配邑人吴氏,继室同里费氏,皆先卒葬。二子男仲许谦孙二,孙男东震祖传谦孙之卒无后,公命以祖传为之子孙。女二人,曾孙二人。公平生不事造请,居县之十里许。郡县长吏至,必加延访,荐绅大夫过其门者,必即之。最后郡守今潼川漕臣张公师防,以公安贫守道闻扵朝,未报而公卒。世谓才难固也,孰知亦有抱道懐徳,白首而不见知者邪?公平生论著有《语孟中庸说》《巵言赘言》《信心编》《自信编》《鸡肋编》《日録》诸书,及《汉议》《唐鉴》《十国志》《国朝史纂》,今蔵扵家。余将为裒次,以广其传焉。铭曰:大块噫兮,推移聚散,同体兮,又奚疑羡?生恒化兮,小智之私。全而生兮,全而归之。公则奚憾?余将畴依。知南劒州洪公【秘】墓志铭洪姓系出共工氏,代有显人。五季时由防徙饶之乐平,又七世徙番阳。至给事中彦升,以进士起家,洪氏益大。给事之弟彦先,右通直郎,太师郑国公,娶董氏,赠鲁国夫人。是生魏国忠宣公。秃节龙荒,十有五载,比得生还,复与时忤,终徽猷阁直学士,朝散大夫。生六子男,而文恵、文安、文敏公,咸文名擅当世。今之为世家言,洪氏盛矣。若南劒使君,则忠宣之孙,而文恵之仲子也。讳秘,字必之。大母母皆沈氏,皆魏国夫人。君资禀英悟,加以生长见闻,凖绳而直方。忠宣南迁,文惠继免,君力学任家,娱适亲意,而忘其谪。平生侍文恵荐进无虚口,而中外无一人知者。文恵尝语魏国:「是儿志趣过人,克家子也。」以忠宣遇郊霈补官,初监潭州南岳庙,继调湖南茶盐司干办公事。湖湘饥,吏不以实闻,君力白其长,振廪捐直以粜,且督郡邑覈除菑田,民頼以济。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一,宋魏了翁撰墓志铭。魏府君【天祐】墓志铭 我幼年时就知道公是端正的人,曾经想跟从他交游。成年后,偶然又和他一起参加春官考试,见他纯粹明达而平实,于是更加知道他是体守纯正、笃实践履的士人,因此比以前更加敬重。后来一旦出仕为官,涉猎技艺而学问荒浅,不能再与他从容交往。等到我从策府回来,带着汉嘉的官印居住在乡里,便写信带礼聘请公;后来我任汉州、眉州知州,又设馆舍请他居住。望见他的容貌、神色和言辞,温和恭敬,使人的滞涩吝啬之意自然消除。考察他在无人听见、无人看见处的表现,却令人凛然,仿佛有一位尊长就在身旁。观察他的心境所在,只见他剥落枝叶,存心于高明之处,没有任何滞碍。因此我将要完全舍弃旧学来向他学习,可公本来就已经因病不起了。唉,并不是公的学问有先后深浅,而是我认识公太晚;这正是我今天和过去是非得失的征验。公天资端正安静,不轻易说笑,年轻时与兄长天启齐名。兄长很早就与计偕入京,公到四十六岁才凭词赋考取乡里选拔;多次应试不利,后来按恩例可以补官,公却辞谢不受,这时已经七十岁了。他更加放力于圣经贤传,广泛阅览、深入研究,又即承河洛正统传授,向上追溯洙泗学术的源流,所得清清楚楚,确实没有一点疑惑。旁及百家学说的异同,以及佛、道二家的放逸隐遁之辞,他贯通融合其中的异同,搜求摘取精粹。随着日月推移、阅历增长,他对天下义理的理解日益熟练。春花秋月之时,登山渡水,看到草木的枯荣、岁时的更替、山水的流动与耸立、禽鸟游鱼的飞跃,处处都显现于眼前,使他内心警醒、心意舒适,陶然怡然。大概世上一切可喜可慕之物,都不能替代他的这种快乐。我当时在旁边,便和他一起命酒设宴,长啸高歌,悠然自得。往往我离去后,他打开书卷有所感发,拿起笔迅速书写,短纸横轴,寒灯下写着细小的字,始终专心劳作,从早到晚不能放下。有人说他对于人情事务过于迂阔,有人讥笑他对老子、佛教的涉猎过于泛滥;但公融会贯通、摆脱外在拘束的境界,人们大概不能完全了解。即使与公同乡同长的人,也很少能真正知道这些。每当安坐燕息时,他总缓缓低声吟诵:‘上天有什么话说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有人问他,他就说:‘求学的人必须认识达到这种境界,才算达到了极点。’他在眉山时,有一天忽然告别我说:‘我大概将要死了,姑且听我离去吧。’我说:‘您为什么这样说呢【缺】?’不可冬仲朔离去的那天,公握着我的手说:‘才智足以知道我而有余的人,陷溺得很深;您要努力啊。’ 他又说:‘高南叔、西叔在朝廷等待召见,已经指日可待了。’我虽然形神衰败,仍然能够勉强写几句赠言为他们送行;取过案上的纸张一看,原来是数十韵古诗,句句都涉及朝廷大事。第二天,他又和我谈论鬼神以及昼夜变化的内蕴;再过一天,忽然在纸上写道:‘生死是大事,只应澄清内心、安静意念’等话,共有几十字,末尾又说到孟子所列六等次序。第二天,他就已经突然去世了。大概是在嘉定六年朔至日丁卯,享年八十二岁。唉,如今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吗?没有什么比饥寒的困厄更迫切,也没有什么比生死的变化更重大。公因为兄长酤酒获利不足,倾尽家产来偿还官府债负,终身过着俭约生活,却不因此损害自己的操守,淡泊如常。他将死的前些日子,心境恬淡,气度平和,切切实实把讲学作为自己的事情;直到将要撒手人世,也没有一句话谈及家事。唉,这样的人还会再有吗?他的儿子仲许将于嘉定七年七月【缺】把公安葬在县中善何乡圣亥山之原。事先请求我作铭。唉,除了我还有谁适合为他作铭呢?于是叙述他的世系。公是卭州蒲江人,姓魏,名天祐,字德先。曾祖父【缺】,祖父大临,父亲【缺】,母亲【缺】氏。原配是同县的吴氏,继室是同乡的费氏,两人都先于他去世并已安葬。他有两个儿子:仲、许;孙子有谦、孙二人。孙子东、震、祖、传中,谦、孙去世后没有子嗣,公便命祖、传作为他们的儿子承继。女儿二人,曾孙二人。公一生不经营请托求见之事,居住在县城以北十里左右。郡县长官到来,一定加以礼遇并请他来访;荐绅大夫经过他家门,也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最后,郡守、今任潼川漕臣张师防公因听闻公安于贫困、坚守道义,便向朝廷荐举;尚未得到答复,公就去世了。世人说人才难得,本来如此;谁知道也有怀抱道义、具有德行,直到白头仍不被知遇的人呢?公一生的著作有《语孟中庸说》《巵言赘言》《信心编》《自信编》《鸡肋编》《日録》等书,以及《汉议》《唐鉴》《十国志》《国朝史纂》,如今都收藏在家中。我将替他搜集编次,以扩大他的流传。铭文说:大地发出叹息啊,万物推移、聚散,本来同出一体啊,又有什么可疑惑、可羡慕的呢?生命总是不断变化啊,只是小人的私见罢了。完整地出生啊,也当完整地归去。公还有什么遗憾?我将依靠谁呢?知南劒州洪公秘墓志铭 洪姓的世系出自共工氏,历代都有显达之人。五代时由防迁居饶州乐平,后来又过了七代迁到鄱阳。到了给事中彦升,以进士出身起家,洪氏于是更加兴盛。给事中的弟弟彦先,官右通直郎,封太师、郑国公,娶董氏,赠鲁国夫人。这一支生了魏国忠宣公。忠宣公出使龙荒,十五年后才得以生还;回来后又与时势相忤,最终官至徽猷阁直学士、朝散大夫。他生了六个儿子,其中文惠、文安、文敏三公,都以文章名重当世。如今世人谈论世家,洪氏可算兴盛了。南劒州使君是忠宣公的孙子、文惠的次子。名秘,字必之。祖母、母亲都姓沈,均封魏国夫人。君天资聪颖明悟,又生长于见闻熏陶之中,行为合乎准绳,正直方正。忠宣公被贬谪南迁,文惠又继而获罪免职,君努力求学,承担家事,使双亲得到欢娱适意,因而忘却了他们的谪居。平日侍奉文惠,多次向上荐举他,没有一句空话,但朝廷内外竟没有一个人知道。文惠曾对魏国夫人说:“这个孩子志向情趣超过常人,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凭忠宣公遇郊祀大赦而得以补官,起初监潭州南岳庙,后来调任湖南茶盐司干办公事。湖湘发生饥荒,官吏没有据实上报,君竭力向长官申明,开仓赈济并减价出售粮食,同时督促郡县核查免除灾田赋税,百姓因此得以渡过难关。
用荐者改秩,知绍兴之山隂,邑号多讼。异时扵省扵部扵御史者,靡有虚日。吏巽懦无能,孰何视事微寒暑间,率夜漏未尽,致两造扵庭,片言折之,輙得其平以去。虽气力者持之不为回挠。事二连帅,或侈用咸横敛,否则恫疑虚喝以责羡扵邑。君叹曰:「吾宁以罪行剥下媚上,所不忍为也。」秩满,防史魏公再相,范文穆公参与政事。扵是淳熙五年,文恵去相位,盖一星终矣。方文恵守新安时,得范公扵郡户曹,一见噐重,极力推引,俾君内交焉。史公扵文恵则尝先后镇越者二公,雅知君暨得山隂治状,期以职事留之。君以母魏国疾辞焉,调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魏国疾革,君侍饍药,衣不解带,至执丧几毁。既除,终不忍去。文恵左右,不得已调官择期戍之逺者,通判光州。期至则弗果往,曰:「昆弟各有官守,吾可复行乎?」未数月,文恵薨,君实颛丧事。比再免丧,叔父文敏入翰林为学士,主眷方楙,人谓君门地。人物将自是升矣,方退然就吏部铨,签书桂阳军判官事。守知君贤,调理细大,罔不诹决。君亦乐为之。尽通判郢州,常摄守事。郡有黠卒,号余夜叉,聚亡命,出入襄汉间。急之则逸他境,缓则复出。公召游徼,授方略,遂擒以献。封内帖然。自兵火后,公私垂罄,学无公食。君与郡博士图所以廪士与教者,覈隐田得上腴数百顷,悉以归诸学。摄事未几,郡以大治。差知武冈军,陛辞以二事为言曰:“襄汉鄂渚之屯,旧▯岳飞,号岳家军,无一不当十。其余子弟尚劲挺可用,愿廪给効用之,视长行加优。为壮士者,非効用则弗屑。而主将吝啬,自封率以长行之给,募流庸,此缓急可恃乎?”光宗嘉奨再三,且谓三衙亦有此弊,莫肯为朕言者。卿文人而熟兵家利害,留心国事乃尔。卿来自边塲,有所见为朕罄言之。君遂奏防边屯田,自中兴以来两朝经理,规模逺矣。而法久弊生,盖火耕水耘,非士所习,而督将亦非闲扵农事者。嵗収不足自赡,旁近民田乃至罹其扰。故不若罢之便。光宗又曰:“观卿议论,可谓实材。姑往新任,伺边帅有阙,首当用卿矣。”武攸为郡,民獠杂居。君始至,戒吏毋敢擅入溪洞征科,戒民毋得贱市獠物。郡多盗,君谕以利害,俾各归农贾。亡何,配▯王文彬等六人夜逾城剽杜氏之产,惧且觉,则将间坊市祠神之防,相挺为变。君迹捕尽得之,以尸诸市。或劝以闻,当受显赏。君曰:“彼犯法而戮之,守事也,奚赏之云乎?”识者益以是服君。郡计旧仰给永邵,邈不相应。君条奏乞以郡所上银纲于总领所,敷于二州,而留赋以自给。朝廷从之,迄今为便。尤笃意学校,延登诸生,讲授经义。溪洞闻风,至遣子入学。比去,邦人思之,奉尝不辍。谓武攸为郡,余百年守之,祠于民者惟吏部侍郎郑公汝谐与公而已。庆元四年秋霜杀稻,郡为甚,民大艰食。吏以令诉菑伤者。毋过八月十五,郤不复听。君因入对,为上言令固云尔。然霜菑率后此时,令弗及也。且援苏文忠在杭日,上时宰书,论风灾事,乞下敕局增修旧令。又言民为邦本,今赃墨成风,朘民以奉权势,乞加禁戢。时韩氏擅政,道路以目,亡所畏忌,人以为难。京魏公欲留之,卒为忌者所间,以亲嫌弗果差之南劒州,不赴,自请奉祠,以主管武夷山冲佑观里居。凡三歴任,盖自是不复有当世意矣。以宰相子材,足以自致显闻于时,居家以孝友着,所居官卓荦有风绩可纪。録论事上前,疎畅磊落,人主为动,名卿才大夫鲜不知者。顾偕京秩余四十年,年七十有一,而仕不过二千石以殁,此岂其所凭弗厚,抑亦介特不肯与时俛仰者固其世然耶?君将易箦,遗令曰:「处州之族扵忠宣同曾祖奕世种徳,此其后且大。文恵之母弟某府君无子,其以处州从弟栻为之子,以遗泽官之。君之令人与二子弗替先志。栻之女兄归赵成公,故成公状君之行扵昔。既葬而君之仲子偲以状请铭于某,既辞不获,则定着君行事如此。乃书其爵氏卒葬宅兆而系以铭。」君官自登仕郎累迁至奉直大夫,爵番阳县男,邑户三百。娶魏氏,累封令人。故左朝请大夫直敷文阁安行之女。子男三人:某朝散大夫前知容州偲,承议郎权发遣嘉定军府儋蚤世;女子六人:归奉议郎知衢州西安县杨汝明,从政郎南恩州阳江县令廖公辅,朝请郎知连州张履信,乡贡进士程洋,迪功郎荆门军録事参军邢谔,宣教郎知湖州长兴县王元春。孙四人:蔺、荀、万,皆将仕郎。苪君之卒以嘉定二年正月甲子葬,以三年正月己酉兆在鄱阳县城北十里青山之麓。铭曰:于皇荩臣,蹈谊执方,显允良拂,袭庆承芳,有谞其华,猗奕以昌。胡宁维君,厥用弗将?匪云弗将,闇兮以章。秦魏之从,君居允荒,在后之人,率履弗忘。通直郎致仕张君【简】墓志铭。
译因荐举而改任官秩,出知绍兴府山阴县。县中以诉讼多著称。过去在省、部、御史台之间,几乎没有一天不被诉讼牵连。县吏怯懦无能,君却不论寒暑,每当处理政事,常常在夜漏未尽时就把双方当事人带到庭上,听取片言便作出判断,往往能够公正解决而让他们离去。即使有势力的人坚持己见,也不能使他动摇。先后侍奉两位连帅,有的奢侈用度,横征暴敛;有的则以恐吓威逼、虚声恫吓的方式向县里索取额外收入。君叹息说:“我宁可因获罪而失去官职,也不能靠剥削下民来讨好上司,这是我不忍做的事。”任期届满时,魏公史浩再次任相,范文穆公参与政事。这一年是淳熙五年,文惠离开相位,算来总共任相不过一周年。文惠在新安任职时,在郡户曹任上认识范公,一见便器重他,极力推举引荐,并让君与他交往。史公对于文惠,曾先后两次镇守越地;他一向了解君,又得知君治理山阴的情况,便准备以职事留用他。君以母亲魏国夫人患病为由辞谢,调任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魏国夫人病危,君侍奉饮食汤药,衣不解带,以至于守丧时几乎因哀毁而死。服丧期满后,仍不忍离去。文惠身边的人不得已替他调官,选择了远方戍所,任光州通判。任期将到时,他最终没有前往,说:“兄弟各自都有官职和职责,我怎能再离开呢?” 不到几个月,文惠去世,君确实专心主持丧事。等到两次服丧期满,叔父文敏入翰林任学士,皇帝正对他恩宠深厚,人们都说君家门第显赫,人物从此将要兴起。君却退居一旁,赴吏部参加铨选,签书桂阳军判官事。知军知道君贤能,政务无论大小都向他询问裁决,君也乐于办理。后来任郢州通判,常代理知州事务。郡中有个狡猾的士卒,号称“余夜叉”,聚集亡命之徒,出没于襄、汉之间。逼急了他就逃往别的境内,放松了又会重新出现。公召来巡游捕盗的差役,授予他们方略,于是将他擒获献上,境内安定。兵火之后,公私财力将尽,学校没有公家供给。君和郡博士谋划供给学生钱粮、兴办教育的办法,查出隐瞒的田地,得到上等良田数百顷,全部归入学校。代理郡事不久,郡中便治理得大有成效。调任知武冈军,入朝辞行时以两件事进言说:“襄汉、鄂渚的屯驻军队,旧日隶属岳飞,号称岳家军,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其余将士子弟也还有强劲挺拔、可以任用的,希望供给他们粮饷,使他们效力,待遇比普通长行优厚。勇士如果不能成为效用,就不屑于从军。但主将吝啬,自己封存财物,往往只按长行的待遇给钱,招募流民庸工,这样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依靠吗?”光宗多次嘉奖他,并且说三衙也有这种弊病,只是没有人肯替朕说明。光宗说:“卿是文人,却熟悉兵家利害,竟这样关心国事。卿从边境来,有什么见闻,尽管全部告诉朕。”君于是上奏防边屯田之事,说自中兴以来,两朝经营屯田,规模已经很远大了;但法令施行久了弊病便产生,因为火耕水耘不是士卒所熟习的,督将也不是精通农事的人。每年收成不足以自给,附近百姓的田地甚至也受到骚扰。因此不如停止屯田更为便利。光宗又说:“看你的议论,可以说是真正有才能的人。暂且到新任上去,等边帅有空缺时,首先就应当任用你。”武攸一郡中,百姓和獠人杂居。君刚到任,便告诫官吏不许擅自进入溪洞征收赋税,又告诫百姓不得低价收买獠人的物品。郡中盗贼很多,君向他们说明利害,使他们各自回去务农经商。不久,配隶王文彬等六人夜间翻越城墙,抢劫杜氏的财产;害怕事情败露,便准备在坊市之间的神祠设置防备,互相勾结作乱。君循迹追捕,将他们全部抓获,在市中杀死。有人劝他上报此事,说应当受到显著奖赏。君说:“他们犯法而被杀,是守臣分内之事,谈什么奖赏呢?”有见识的人因此更加佩服君。郡中财政旧日依赖永州、邵州接济,却相距遥远,不能及时供应。君分条上奏,请求把本郡上缴的银纲送到总领所,在两州之间摊派,并把本郡赋税留下来自给。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直到如今仍认为便利。君尤其重视学校,邀请、提拔诸生,讲授经书义理。溪洞中的人听到风声,甚至派儿子来入学。等到君离任,百姓思念他,奉祀不曾中断。人们说,武攸作为郡,前后百余年,百姓为之立祠的只有吏部侍郎郑汝谐公和君而已。庆元四年秋天,霜冻杀死稻谷,郡中受害最重,百姓大为缺粮。官吏根据法令上诉灾伤,法令规定不得超过八月十五日,过期便不再受理。君于是入朝应对,向皇帝说明法令虽这样规定,但霜灾通常发生在这之后,法令无法顾及。又援引苏文忠在杭州任职时给当时宰相的信,论说风灾之事,请求下诏敕局增修旧法令。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贪赃受贿成为风气,官吏搜刮百姓以奉承权势,请求加以禁止约束。当时韩氏专权,路上人们只敢用眼色示意,毫无畏忌,他的进言被认为是很难做到的事。京魏公想留用他,最终却被忌妒他的人离间;又因亲属关系的嫌疑,未能调任南劒州。他没有赴任,自己请求奉祠,担任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在家居住。前后三次任期,从此大概不再有在当世建功立业的念头了。凭宰相之子的才能,完全可以使自己在当时显达闻名;但他居家以孝友著称,所任官职又卓异,政绩和风范值得记载。他在皇帝面前记录、陈述政事,文字疏畅磊落,皇帝也为之动容,知名卿士和有才大夫很少有不知道他的。只是他与京官同列而又超过四十年,年满七十一岁,做官却不过二千石便去世了。这难道是因为他的凭借不够深厚,还是因为他孤高特立,不肯随时俯仰,原本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呢?君将要更换寿衣时,留下遗令说:“处州这一族与忠宣公同出曾祖奕,世代积累德行,这一支后代将会兴盛。文惠的同母弟某府君没有儿子,应当把处州从弟栻作为他的儿子,并凭借遗泽授予官职。君的儿子和二子不要改变先人的志愿。栻的姐姐嫁给赵成公,所以从前成公曾为君撰写行状。安葬以后,君的次子偲拿着行状请求我写墓志铭。我推辞而未能推脱,便把君的事迹订定如下,于是写明他的官爵、姓氏、卒年、葬地和墓地形势,并系以铭文。”君的官职由登仕郎逐步升至奉直大夫,爵为番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娶魏氏,累次封为令人。魏氏是故左朝请大夫、直敷文阁安行的女儿。儿子三人:某,朝散大夫、前知容州偲;承议郎、权发遣嘉定军府儋,早年去世。女儿六人,分别嫁给奉议郎、知衢州西安县杨汝明,从政郎、南恩州阳江县令廖公辅,朝请郎、知连州张履信,乡贡进士程洋,迪功郎、荆门军录事参军邢谔,宣教郎、知湖州长兴县王元春。孙子四人:蔺、荀、万,都任将仕郎;苪。君去世后,于嘉定二年正月甲子日安葬,墓地在嘉定三年正月己酉日择定,位于鄱阳县城北十里青山山麓。铭文说:伟大的忠臣啊,践行道义,坚持原则;显明诚信的善人啊,承袭福庆,继承芳名;才智有光华,繁盛昌大而兴旺。为什么君却宁静自守,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并不是才能没有施展,而是处于昏暗之中却仍显出光明。跟随秦、魏而来,君居处确实荒僻;后世之人,都应遵循他的足迹而不忘记。通直郎致仕张君简墓志铭。
开禧三年春,王正月,贼曦以武兴叛,反书至雅安,吏民汹惧。有以利害怵郡假守者,司理张君简摄州学教授,奋然为别白大义,且料贼必破灭状甚悉,且曰:“万有一不测,请以简不可为辞,毋庸累公。”守壮其言。先是,曦以昭信节度帅武兴,君主顺政簿。顺政今畧阳也。曦颇材君,而君视其为则退,叹而言曰:“斯人也,视流而行疾,独何欤?”既罢官,曦固留之不可,辟置之又不可,度弗能彊,则礼遣之。亡何,朝廷以北事属曦,权焰呀嘘,君归。三年讯问不通,或请其故,曰:“噫,非将材也,而汰已甚。”及是,君既为守,言故,则又以曦尝所荐状悉上送官。厥二月朔,贼弟晛置邮寓讯招君,君曰:“此何为至我?”立命焚之。莅学官,课诸生如他日,吏抱文书,蓄缩不敢纪年,君命笔自题“开禧”,曰:“吾知奉朝廷正朔耳,遑恤其他。”三月贼平,郡免不义,尝迹其事本,亦臣子常分耳,而义理不竞,士违恒心,如君者盖亦仅见焉。君讳简,字行可,卭大邑思安人也。曾祖【阙】祖【阙】考【阙】登进士第,十年不调,卒,赠左宣义郎,妣王氏,封孺人。君蚤以经学称,乾道七年,国子録杨公甲校士扵卭,得君所为文,竒之,遂以充赋。厥三年大比,有司将以君文冠选,或疑策语太讦,竟黜之。自是扫轨大肆扵学,一时名卿往往折辈行与交。庆元二年,以累举恩就试行在所调顺政簿,连事武帅张照、郭杲,率异席谘事,杲命其子受学焉。部使者按狱至武兴,首荐君曰:“众皆竞进,惟主簿独不然。”在武兴三年,多所禆赞,最后事曦,其后絶于曦而归也。调官雅安,前后长吏毎不敢汚君。雅外控碉门、沙平之酋,有曰髙阿保、髙吟师者,素不相下,阿保贿吏得补都弹压,吟师不平,防瑞庆圣节,请扵郡,愿以双金铜孔雀为贡,郡拒之。力君言扵守,盍覊縻勿骤絶,守不可,吟师鞅鞅不得意去。明年春遂。犯边君先尝为守,画乞移沈黎屯戍义男一将扵荣经,且乞增戍于郡,不独策应缓急,庶几少纾支移之费。寻又请亟除戍器为战守备,皆莫能用。方事之殷也,伪言奸细入谍,吏卒幸赏,执平民以来郡,輙系送狱,责短状即戮之。一日囚至君所,吏欲如州狱奉行,君曰:「司冦院法当鞫实,若责短状,此军法非吾事,白郡不可。」亦有遄悟,命鞫之,则城外穷丐之人,繇是部送者率从按鞫,予轻比。吏贺囚曰:「倘不遇司理,汝焉得生?」边遽未彻,提防刑狱移司雅安斩艾日棘,君为言:「碉门平接羌界,无山河之限,他日逋逃窜轶,畧卖于羌者往往而有,久必遁还。今官军列栅,遇归明者輙上功,幕府例以滥死。乞自今执获生口,无私号、无火具、无兵器者,上以越禁山罪徒之。」使者叹息曰:「君此念通天矣。」下之并边悉如君言。百丈故通鹾,蒲井嵗输为三千缗。厥后鹾移扵黎,而邑输如故。郡嵗征輙均科扵民,以偿君白郡,悉除其籍。吏民恩之,用举主闗陞从政郎,去为汉州録事叅军。势家子诱鬻民田,吏莫能诘,君逮系厘正之。豪民以赂欲陷其兄子扵辟,至再三,君怒召责之,具伏罔状,兄子卒免。苏文忠之世,有居扵彭者,仇家污以槖奸,吏大索系累其子弟,有司既以委君狱上,而守庇焉。为吏末减,君曰:「盛徳之后犹将十世宥之,而况诬乎?吏庸足庇!」论卒如律。间与守争狱,事必端正,拱手引义理叅法律,不当不止。守虽严惮之,汔不能夺也。以致仕转通直郎,卒年六十有七。君事亲居丧无违扵二弟,友而教以故,仲弟阅常与里选,其季簵亦有称扵党。君年逾四十,清心寡欲,燕坐一室,晚而益壮,自号就庵居士,有杂著二十卷蔵扵家。取同郡樊氏故国子博士之曾孙子男一人海若,女子三人嫁谢庭坚、李襄子、赵麟麟。尝再贡扵乡,内外孙男女十有一人,卒以【阙】年【阙】月甲子,葬以【阙】年【阙】月甲子,兆扵大邑县思安乡节义里亥山之原。余与君生同郡,又偕试阙廷,往返实俱后。又从里父兄知开禧事,甚悉。海若以状来求铭,谊不得辞。铭曰:善利之分,借曰未知,亦既知之,孰挠莫移。显允张君,秉正蹈义,维变弗渝,维危弗踬。思安之乡,节义之荣,克开厥后,庸诏兹铭。朝奉郎权发遣大宁监李君【炎震】墓志铭。
译开禧三年春,正月,贼人曦在武兴叛乱,反叛文书传到雅安,官吏百姓骚动恐惧。有人拿利害关系恐吓郡中代理长官,司理张君简代理州学教授,奋然为之辨明大义,并且把贼人必然覆灭的情形分析得很详细,还说:“万一发生不测,请把不能任职归咎于简,不要牵累公。”守臣认为他的话很壮烈。此前,曦以昭信节度使身份统帅武兴,君任顺政簿。顺政就是今天的略阳。曦颇为欣赏君的才能,但君看出他的为人便退避,叹息说:“这个人看见水流便随之而行,行动又很急促,唯独为什么会这样呢?”君罢官后,曦坚持挽留他,他不肯;又征召安置他,他也不肯。曦估计不能强迫他,便以礼送他离开。不久,朝廷把北方事务交给曦,曦的权势气焰逼人,君便回来了。三年间询问他,他都不肯通报,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唉,他不是将帅之才,只是太过骄纵罢了。”到了这时,君已代理守臣职务,谈到旧事,便把曦过去荐举他的文状全部上送官府。二月初一,贼弟晛派驿使送来书信招降君,君说:“这东西为什么送到我这里来?”立即命人烧掉。君任学官时,像往常一样考课诸生;官吏拿着文书,畏缩不敢写开禧年号,君命人拿笔自己题写“开禧”,说:“我只知道奉行朝廷的正朔,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三月,贼人平定,郡中得以免于做不义之事。追究事情的根源,不过也是臣子通常应尽的本分罢了;但能使义理胜过利害、士人违背常心而坚持正义的人,像君这样的,大概也仅仅能见到一两个。君名简,字行可,是卭州大邑思安人。曾祖、祖父、父亲的姓名均缺。父亲曾考中进士,十年没有得到调任,去世后赠左宣义郎;母亲王氏,封孺人。君早年以经学著称。乾道七年,国子录杨甲公在卭州考校士人,得到君所写的文章,认为奇异,便推荐他参加赋税贡士考试。三年后举行大比,有司准备以君的文章列为第一,有人怀疑策文言辞过于激切,最终将他黜退。从此他闭门不交游,专心钻研学问,一时名卿往往屈尊与他交往。庆元二年,凭多次应举所获的恩典到行在参加考试,被调任顺政簿,接连侍奉武帅张照、郭杲,常常另席咨询政事,郭杲还命自己的儿子向他求学。部使者到武兴审查案件,首先荐举君说:“众人都争相求进,只有主簿独不如此。”他在武兴三年,辅佐办理了很多事务,最后侍奉曦;后来与曦断绝关系而归。调任雅安,前后任长官都不敢玷污、利用君。雅安外控碉门、沙平的部族,其中有高阿保、高吟师二人,向来互不相让。阿保贿赂官吏,获得都弹压一职;吟师不服,借瑞庆圣节之机向郡中请求,愿以一对金铜孔雀作为贡品,郡中拒绝了他。君竭力向守臣进言说,何不暂且羁縻,不要突然断绝关系;守臣不听,吟师闷闷不乐,失意离去。第二年春天,他果然侵犯边境。君此前曾任守臣,筹划请求把沈黎屯戍的义勇将领一人调到荣经,并请求增加郡中的戍守,不仅可以在紧急时相互策应,也或许稍微减轻转运军需的费用。不久又请求赶快修整戍守器械,作为战守准备,但都没有被采用。战事正紧张时,伪称奸细入境侦探的谣言出现,吏卒希望得到赏赐,便抓捕平民带到郡中,动辄关进狱中,逼取所谓罪状,立即杀掉。一天有囚犯送到君那里,官吏想按照州狱的做法执行,君说:“司寇院的法令应当审讯事实;如果只是逼取罪状,这是军法,不是我的职责,应当报知郡守。”其中也有人很快醒悟,命令审讯,原来囚犯只是城外的穷乞丐。因此后来押送来的犯人,大多按照审讯事实的办法处理,只判轻罪。官吏向囚犯道贺说:“如果不是遇到司理,你哪里能活命?”边境警报还没有解除,提点刑狱移司雅安,斩艾日棘,君替他说:“碉门平地连接羌界,中间没有山河阻隔;以后逃亡者窜入其中,被羌人略卖的情况常常发生,时间久了还会逃回来。如今官军排列栅栏,遇到归明的人便上报为功,幕府依照惯例,往往滥杀无辜。请从今以后,凡抓获活人,没有私自号令、没有火具、没有兵器的,只上报以越过禁山罪徒论处。” 使者叹息说:“君的这种考虑,通达得可以上达天听了。”于是把他的意见下达到沿边各处,全部依照君所说的办理。百丈过去负责通盐,蒲井每年输纳三千缗。后来盐务转移到黎州,但县里的输纳仍照旧。郡中每年征收时总是均摊给百姓,以补偿这笔款项;因君向郡中申明,便将这项名目全部从簿籍中删除。官吏百姓感激他,凭荐举人的资格升任从政郎,离任后任汉州录事参军。有权势人家的子弟诱骗买卖百姓的田地,官吏不敢追究,君把他们逮捕拘押,查明并纠正此事。豪强百姓想用贿赂陷害他哥哥的儿子,前后多次如此,君发怒召来责问,终于让他具结承认诬陷,哥哥的儿子最终获免。苏文忠在世时,有人居住在彭州,仇家诬陷他藏匿奸人,官吏大肆搜捕,拘押他的子弟;有司已经把案件交给君审理上报,郡守却庇护仇家。官吏想从轻处理,君说:“连盛德之人的后代尚且应当宽宥十世,何况这是诬陷呢?官吏哪里足以庇护他!”最终依照法律论处。他有时与郡守争论案件,必定把事实端正,拱手援引义理并参照法律;不合适就绝不停止。郡守虽严厉而畏惧他,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裁断。凭致仕恩转任通直郎,去世时六十七岁。君侍奉双亲、居丧时,对两个弟弟没有一点违背;他友爱并教导弟弟,因此仲弟阅常参加乡里选举,季弟簵也在乡党中很有名声。君年过四十后清心寡欲,安坐一室,晚年精神反而更加健旺,自号“就庵居士”,有杂著二十卷收藏在家。娶同郡樊氏,樊氏是故国子博士的曾孙。儿子一人,名海若;女儿三人,分别嫁谢庭坚、李襄子、赵麟麟。曾两次被乡里贡举。内外孙男女共十一人。去世于【缺年】【缺月】甲子日,安葬于【缺年】【缺月】甲子日,墓地在大邑县思安乡节义里亥山的原野上。我和君同郡,又一同在朝廷参加考试,往来确实都在后辈之列;又从乡里父老那里知道开禧年间的事情,非常详细。海若拿着行状来请求写铭,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善与利的区别,假如说起初还不知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有谁能动摇它,使它改变呢?显明诚信的张君,持守正道,践行义理;即使遭遇变故也不改变,即使处于危难也不跌倒。思安乡是节义的光荣之地,他能够开启后代的事业,姑且用这篇铭文来昭示它。朝奉郎、权发遣大宁监李君炎震墓志铭。
李氏系出颛帝,自唐髙祖子郑恵王元懿,十二世而为右仆射,諡文正公昉。昉生宗谔,入翰林为学士,父子言徳之懿,语在国史。宗谔生昭逢,为太中大夫,判登闻检院,赠金紫光禄大夫。昭逢生清卿,为朝议大夫,提举鸿庆宫,赠金紫光禄大夫。清卿生士观,登元祐六年进士第,为左朝散大夫,尚书工部员外郎。自文正至工部,居京师,赐第,凡五世,共爨,内外肃雍无惎。间言京师号西李门。至工部,以建炎扈跸,出守合州,卒扵官。其妃张夫人,丞相商英女也,因家扵合。士观生敏随,为右宣义郎,赠中散大夫。敏随生如晦,朝请大夫,歴知叙、卭资三州,赠中大夫。娶黄氏,生四子,侯其季也。少与伯兄鼐同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歴四十年,尉緜竹、青石,宰泸川、资阳县,通判洋、緜汉、涪州,累官朝奉郎,权发遣大宁监,未赴而卒。始登第时,资州公在卭同年士争取近美官,侯重违亲,侍待戍,凡四年,仅之官八阅月,丁母黄令人忧,除丧未夕,又丁父忧,执丧咸尽礼。及尉青石,勤恪被荐,注泸川令。至县则偿旧令逋负,释其囚,表孝妇寃,脱其死,值节守操。下日急,侯微闻悖语,亟请闻,寛其令,士心豫附,帅由是大见亲重。移宰资阳,裁听徤决,狱无系囚,邑人称之。宣抚司举辟通判洋州,未赴。大制司改辟绵防守昏,恣事有不便扵民,侯輙持不下,吏民益加敬爱,虽武夫悍卒亦知属心。寻改倅汉州,且污吏持金附耳,语以旧比羡余献者,侯叱责之,俾着扵籍,顾谓亲友曰:“岂吾信未孚邪?此奚宜至我居,以此为大恨。”至汉未几,民气浃和,忽灯夕逰人自蹂躏,侯以是例罢去。去之夕,倅寺堂宇尽压人,谓侯去不以罪,殆若有相之者。亡何,起家倅涪郡,素蕞陋,随事整缉,剖决留讼,摧折豪民。方伯知其能,俾摄忠州,辞不行。侯劲气荘色,不妄笑语,与人言必竭尽底里,以是信。扵亲友,然不知者,往往以厉已望之,久而察其无他。工篆籀,得父笔意,尤敏扵词章。乐施舍,分孤恤贫,如恐弗及。奉赐入家者无几。初,开禧用兵,宣抚使程私檄侯至幕府,行至果州,权府召饮酒。半闻边将以蜀叛,失声恸哭,倍道驰还,悒悒成疾。贼平,疾若稍夷,然自是精力萧然耗矣。又以药误,浸成末疾。虽未能脱然全愈,而坐或移晷,语或淹夕,字或寻文书或累牍,尚娓娓不倦。及大宁当上,而疾作,属婣旧有所假贷,褚无余赀,又义弗拒扵是,冐甚雨入郛,为乞诸尝所往来。归而疾革,乃卒。盖嘉定七年七月己亥也,年六十有四。侯讳炎震,字元修,元配资中黄氏,妣令人之侄也。继室杨氏,军器监朴之孙。先侯六年卒。子二人,曰世臣,直臣。女一人,适杨縡,荆湖北路提防刑狱熹之子,即继室之甥也。孙一人,曰昌世臣。将以十一月甲申奉侯之丧归扵先大夫之兆,向侯所卜筑也。先事之二月,与其族谋曰:“先君子平生有言有徳,不可以不肖嗣罔闻扵后。铭必图诸先友之亲,且厚与笔之信且久者,则以状求余铭。”余尝取扵杨盖,侯之妻之侄也。比守广汉,又辱僚于侯,今又辱使其土,义不得辞,乃铭曰:皇肇区宇,烈烈耆耉,敷求厥绍,谁似谁有?于维西李,源流滀厚,侯飏其芬。如酌孔取,于役于处,于仕靡疚。忠以被疾,惠以陨夀唐髙维先,文正维胄,云深且厚,胡不焘后?尚其嗣人,与邦俪久。荣州司户何君【普】墓志铭余生四年,从乡先生何君徳厚受书。数方名未朞嵗,更他师,犹以父执事之。厥二十有二年,当庆元五年,上始御集英殿策进士,余与君偕试扵左右廊。余既叨第,君亦以特奏名入等,侪辈往贺焉。君愀然曰:“昔我先君以累举恩,当得官,所为弗肯就者,将有望扵厥子也。而普也不令,汔负考志。”呜呼,尚忍言之!余曰:“官无小,茍以行吾志焉,斯已矣。矧自东汉以来,所谓裹衣褰裳,当还故乡,圣主悯念,悉用补郎者,是出扵特异之恩。今尚仿此意,胡可少之邪?”君曰:“是科也,今例以气衰戒得,日暮倒行,目之余谨毋【阙】然恶能自别也?”亡何,调遂宁府青石县主簿,徒涉出闗,衣敝槖单,行盛暑剧潦中,气貌耸耸,有精悍少年所弗及。居逾年,视事青石,则行其所尝言者,寒防簿廪,而用弗饬,处之夷如。
译李氏的世系出自颛帝。自唐高祖的儿子郑惠王元懿起,传十二世而有右仆射、谥文正公昉。昉生宗谔,入翰林任学士,父子品德的美善,记载在国史中。宗谔生昭逢,官太中大夫、判登闻检院,赠金紫光禄大夫。昭逢生清卿,官朝议大夫、提举鸿庆宫,赠金紫光禄大夫。清卿生士观,考中元祐六年进士,官左朝散大夫、尚书工部员外郎。从文正公到工部,世居京师,获赐宅第,共同生活,内外和肃,没有怨恨。有人说京师称他们为“西李门”。到了工部,因建炎年间护卫皇帝出行,出任合州知州,死在任上。他的妻子张夫人,是丞相商英的女儿,于是定居合州。士观生敏随,官右宣义郎,赠中散大夫。敏随生如晦,官朝请大夫,历任叙州、卭州、资州三州知州,赠中大夫。娶黄氏,生四个儿子,侯是最小的一个。侯年轻时与长兄鼐一同考中淳熙十一年进士,历经四十年,任绵竹、青石县尉,泸川、资阳县令,洋州、绵州、汉州、涪州通判,累官朝奉郎、权发遣大宁监,尚未赴任便去世。最初考中进士时,资州公在卭州,与他同年的士人都争着谋求靠近京城、优美显要的官职,侯却不愿违背双亲,侍奉等待戍守任期,共计四年,仅仅到任八个月,便遭遇母亲黄令人之丧;丧期未满,又遭遇父亲之丧,服丧都完全合乎礼法。任青石县尉时,勤勉谨慎,受到荐举,注授泸川县令。到县后便偿还前任县令留下的亏欠,释放囚犯,替孝妇申明冤屈,使她免于死罪,遇事坚持节操。下属有急事时,侯稍微听到有违背礼法的言语,便立即请求上报;他放宽法令,士人之心因此安定归附,帅臣也由此非常亲近器重他。调任资阳县令,只裁断处理听到的案件,审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县邑百姓都称赞他。宣抚司荐举并征召他任洋州通判,尚未赴任。大制司改派他镇守绵州,遇到昏乱之事,凡有不利于百姓的,他总是坚持不予执行,官吏百姓更加敬爱他,即使武夫悍卒也知道归心于他。不久改任汉州通判,且有一个污吏拿着金钱靠近他耳边,告诉他按旧例把额外收入进献,侯斥责他,命他登记在册;回头对亲友说:“难道我的信用还没有得到充分信任吗?这种事怎么应当来到我的官署,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到汉州不久,民气融洽和平;忽然在上元灯夕,游人自相践踏,侯因此按例罢职离去。离任当晚,通判官署的屋宇全都倒塌压人,人们说侯离开并非因为获罪,仿佛有神明在帮助他。不久,他起家任涪州通判。涪州原来狭小简陋,他随事整治修缮,剖析裁决而不留下诉讼,摧抑豪强百姓。方伯知道他的才能,让他代理忠州,他辞谢没有前往。侯气势刚劲、神色庄严,从不随意说笑;与人交谈一定倾尽内心,因此获得信任。对于亲友,他这样做;不了解他的人往往把严厉当作他的本性而敬畏他,时间久了才发现他没有别的心思。他精通篆籀书法,得到父亲笔意,对诗文尤其敏捷。乐于施舍,分给孤儿、救济贫民,唯恐来不及。皇帝所赐的财物进入家中的没有多少。起初开禧年间用兵,宣抚使程私下发檄文召侯到幕府;他走到果州,代理知州召他饮酒。酒饮到一半,听说边将以蜀地叛乱,失声痛哭,加倍赶路奔驰返回,忧郁成病。贼人平定后,病情似乎稍有减轻,但从此精力衰竭。又因服药错误,逐渐形成重病。虽然未能完全痊愈,但有时坐着可以经过一个时辰,有时说话可以延续一整夜,有时写字可以写满一篇文书甚至多篇,仍然娓娓道来而不疲倦。到大宁监应当赴任时,恰逢病发;亲戚旧友有借贷的事情,家中财物已经没有余剩,但出于义理又不能拒绝,于是冒着大雨进入城郭,为他们向过去交往的人请求借贷。回来后病情加重,便去世了。大概是在嘉定七年七月己亥日,享年六十四岁。侯名炎震,字元修,原配是资中黄氏,为黄令人之侄女。继室杨氏,是军器监朴的孙女,先于侯六年去世。儿子二人,名世臣、直臣;女儿一人,嫁杨縡,是荆湖北路提点刑狱熹的儿子,也是继室的外甥。孙子一人,名昌世臣。将于十一月甲申日奉送侯的灵柩归葬到先大夫的墓地,那是侯生前所选择营建的地方。在此事办理前的二月,他的族人商议说:“先君子一生有言语、有德行,不能因为后代不肖而使其声名不为后世所知。墓志铭一定要请先友中亲近而且文笔深厚、信用长久的人来写,于是拿行状请求我写铭文。”我曾从杨盖那里知道此事;杨盖是侯妻子的侄子。我任广汉太守时,又承蒙与侯同僚相处,如今还承蒙替他执掌土地事务,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写铭说:皇天开创疆域,光明伟大的老臣啊,广泛寻求能够继承事业的人,有谁像他这样、有谁能拥有这样的德行?啊,西李一族,源流深厚,侯使它的芳香发扬。好比斟酒而大取其醇厚,无论出仕任职还是居家处所,都没有愧疚。以忠诚而承受疾病,以仁惠而损折寿命。唐高祖是他的先祖,文正公是他的后裔,云气深厚而绵长,为什么不能庇荫后代?愿他的后人,长久与国家相匹配。荣州司户何君普墓志铭 我四岁时,跟随乡先生何君德厚学习。他几次改变方名,还不到一年便换了老师,但我仍把他当作父辈来侍奉。二十二年后,正值庆元五年,皇帝开始在集英殿策试进士,我与君一同在左右廊参加考试。我侥幸考中,君也以特奏名身份考入等级,同辈都来祝贺。君神情忧伤地说:“从前我的先父因多次应举所获的恩典,本来可以得到官职;他之所以不肯就任,是对他的儿子有所期待。但我普却没有成材,几乎辜负了父亲的志愿。”唉,这哪里忍心说呢!我说:“官职没有大小,只要能够用来施行我的志向,就够了。何况自东汉以来,所谓裹衣褰裳、将要还归故乡的人,圣明的君主怜悯他们,都任用为郎官;这本来就是特别的恩典。如今还仿效这种意思,怎么可以轻视它呢?”君说:“这一科如今按惯例,因为气力衰弱而戒备取士;日暮时倒行,视力所及之处,我谨慎不敢【缺】然,哪里还能自我区别呢?”不久,调任遂宁府青石县主簿。他徒步涉水出关,衣服破旧,行走在盛暑和大水之中,气貌高昂强健,即使精悍的少年也比不上。过了一年多,任职青石,便实行他过去所说的做法,寒冷时防备簿书钱粮,费用也不整饬处理,但他处之泰然。
遇有公职事,则闻命引道,不避雨旸,不间剧易,守甚才之。防修頖宫,属役于君,度土授规,虑材僝庸,不以烦守。守由是益知君可倚。遇疑狱滞讼,即畀君可否之。果之流溪,有伐石以甃术者,仇家诬其发冡,且谓以兽骼乱冡中。县令谩不能孰何,既误寘伐石之家扵理。仇家犹以其未丽扵重辟也,诉之州,州如之,且未厌也。诉之详刑使者,使者又如之,又未厌。诉于制阃下其事,转运司则檄君诣乡即讯。君廉得其状,乃伐山得石,非冡间物也。仇家词穷,投缳而死。人曰:“是何神也?”州县吏为愧谢,台阃钦重焉。去为荣州司户参军兼司法,污吏受输廪粟,恶而易腐,或至裁削供军以取充数。君力鉴其敝,出纳惟一,士服其公。守又才之,俾兼治他职。乃以勤瘁致疾,嘉定元年秋八月丙戌卒扵治。寺得年六十有七,僚长与州之人士皆惜之。君讳普,徳厚字也。世为卭之蒲江人,曾大父昭明,大父师元,皆不仕。父宅仁,终免解进士。妣【阙】氏。君少倜傥,不可拘以文法。而能自抑,敛力耕以养父母,造人无问戚疏,率敷襟陈谊,无毫髪滞碍。酒后耳热,则轩渠谐笑,舍坐屡舞,投器吐茵,不知其为賔也。客至其家,亦无留门束脩之馈,即縁手尽散。嵗俸赐亦以遗亲友之贫者,卒之日无余赀。既说輤于家,妻孥之约甚扵他日。呜呼,是亦可觇其素矣。元配同邑王氏,继室丹棱杨氏。二子,男述之,似之。述之后一年亦卒。孙男法印,孙女一人,外孙男女二人,以贫不克葬。君之友前潼川漕樊仲恂、士迪赙以金钱,余之表兄髙南叔稼为买冡于县之盐泉乡恩洽里震山之原。十二年八月壬申乃克襄事。以余知君之久也,事先之嵗属余铭其圹,义不得辞。乃铭曰:日▯而明,夷车奔而卒驰。人坎坎其来,之而君谢以不为,出焉而嘻嘻,入焉而怡怡。硕迈且颀,尚考志之诒。宣教郎致仕史君【尧辅】墓志铭。史为太原右姓,自唐宣宗时为临卭县尉者曰灏,始居眉之丹棱。入国朝乾徳初,全师雄之乱,曰克恭者以摄丹棱令死事后,赐庙褒忠,爵之曰侯。侯之曾孙润辞主果之西充簿。苏文公字以叔,则再传至汝士,登崇宁二年进士第,终宁州户曹。生贲,贲生似孙。刘起居光祖尝铭其墓。似孙生尧辅,字充甫,状貌清羸,若不胜衣,而明晤夙成。年十二三即受春秋扵横舟。刘子有同门者百数,已翕然归重焉。厥十有五,与苏文定诸孙讲学扵徳溪旁,通六艺之文,夜以继旦。萃诸儒先尝所传授,附以已意,趣诣益不凡。为文识古今体势,诗调尤脱弃凡近。开禧三年大比,以易学冠同经生中,类试髙等。是嵗孽韩就殛,明年诸尝与韩忤者以次召用,朝野交贺。充甫对防廷中,独抗言曰:“陛下谓去一权幸足以为更化邪?霍山之去未几,而汉之权移扵内侍矣。梁冀之诛未几,而汉之政出扵五侯矣。唐诛权臣,忧在宦官;及诛宦官,忧在藩镇。”余同年友真景元徳秀,端人也,得其文第之前列为详定官所抑,以冠乙科。调永康军青城县主簿,归未及里而丧其母,又明年而丧父,柴瘠加等。前吏部郎双流范少才子长,闻其贤,合里中子弟而授之室,人人自以得师。除丧调昌州大足县尉,未上,上谒帅司。范公以书局留之,与修职方志。今吏部郎黎徳立伯巽守昌元,移书范公,愿得充甫摄郡文学。充甫亦力请还,次思职勤事,守器重之。邑多盗,民赇吏以避役,充甫白令悉补授焉,并兼之。民隐田诡户繇赋不均,又白守第其髙下为之籍,且以闻诸朝。民率谓便。今潼川漕奉常丞程叔达遇孙宰丹棱,雅善充甫扵是言扵制置使董君居谊。董未始识充甫也,遂以嵗荐之员上之。寻又以举将陞从事郎,调合州推官。嘉定九年类省试为防检官,已病肺不能声。余知充甫。有年防将漕东川,即招致幕府。及归自类试所,则病益侵,然犹彊自力,未尝释巻也。十二月壬子卒扵候馆,得年四十有四。先是以蜀逺士不能自达,故扵进士三人,近臣特荐。尝有朝迹,及过阙留中之外,俾外阃将以拔士之尤者,或五六人,或三四人,或一二人,号曰嵗荐。由淳熙以后,召用者已四十人矣。既有常比,故报可不越旬时。董君既荐充甫,人谓必且召用,使在三馆两学。不谓能称乎,乃自近嵗奏报稽滞,董所荐士凡阅二年不下。其后或召或否,而充甫仅得陞擢之命,亦已不及见矣。是可叹矣。夫妣李氏、孙氏、杨氏皆同郡人,充甫孙出也。事杨以孝着,取同邑李氏生子皆夭折,今仅存惟一女子,曰招庆,未嫁,从父兄之子女孤贫亡依,所至挈与俱从。
译遇到公家的职事,便一接到命令就上路,不避晴雨,不论事务繁简,守臣非常赞赏他的才能。修缮学校宫室时,把役夫交给君管理;他丈量土地、制定规章,考虑材料和工匠,不让事情烦扰守臣。守臣因此更加知道君是可以倚赖的人。遇到疑难案件和积压的诉讼,便交给君裁决。果州的流溪有人采伐石头,用来铺筑道路,仇家诬告他挖掘坟墓,又说他把兽骨搅乱在墓中。县令轻率无能,不能辨明是非,已经错误地把采石之家置于司法审理之中。仇家还因为没有把他们判处重罪而不满,向州里申诉,州里也照办;他们仍不满足,又向详刑使者申诉,使者也照办;仍不满足,又向制阃申诉,制阃把这件事交下处理,转运司于是发檄文让君到乡里查问。君查明实际情况,原来是从山上采得的石头,并不是坟墓中的东西。仇家理屈词穷,便上吊而死。人们说:“这是什么神人啊?”州县官吏惭愧谢罪,台阃都敬佩器重他。离任后任荣州司户参军兼司法。污吏收受输纳的廪粟,嫌它变质腐坏,有时竟削减供军粮食来凑足数目。君竭力查明弊端,出纳一律按统一办法办理,士人佩服他的公正。守臣又赞赏他的才能,让他兼任其他职务。后来因勤劳劳瘁而得病,嘉定元年秋八月丙戌日死于官署,享年六十七岁。同僚长官和州中士人都为他惋惜。君名普,字德厚。世代是卭州蒲江人。曾祖父昭明,祖父师元,都没有出仕;父亲宅仁,最终成为免解进士;母亲姓氏缺。君年轻时洒脱不羁,不能用文章格式约束他,但能够自我抑制,收敛力量耕作来奉养父母。造访别人时不问亲疏远近,通常敞开胸襟陈说情谊,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滞。酒后耳朵发热,便纵情欢笑,在座位上多次起舞,投掷器物,吐在毡褥上,简直不知道还有宾客。宾客来到他家,也没有留下门束脩的馈赠,随手便全部散尽。每年俸禄和赏赐也拿来送给贫困的亲友,死时没有剩余财产。灵柩刚停在家中,妻子儿女的生活约束比平日更加艰难。唉,这也足以看出他的平素品行了。原配是同县王氏,继室是丹棱杨氏。儿子二人,名述之、似之;述之次年也去世。孙子名法印,孙女一人,外孙男女二人。因为贫困不能安葬。君的朋友、前潼川漕樊仲恂、士迪用钱财帮助丧事,我的表兄高南叔稼替他在县中盐泉乡恩洽里震山的原野上买了墓地。嘉定十二年八月壬申日才得以办完安葬。因为我长久了解君,前一年他嘱托我为墓穴写铭,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写铭说:太阳倾斜而仍然明亮,平车奔驰而终于疾驰。人们轰轰然来到,他却谢绝不肯接受;出门时喜笑和乐,入门时安适愉悦。身材高大挺拔,愿后人还能考察他所留下的志业。宣教郎致仕史君尧辅墓志铭。史氏是太原的名门大姓。自唐宣宗时任临卭县尉的灏起,才开始居住在眉州丹棱。进入本朝乾德初年,全师雄叛乱,有个名叫克恭的人代理丹棱县令,死于战事;后来赐庙褒奖忠节,封爵为侯。侯的曾孙润辞去果州西充县主簿之职。苏文公给他取字为叔,传到两代以后有汝士,考中崇宁二年进士,最终任宁州户曹。汝士生贲,贲生似孙。刘起居光祖曾为他们的墓作铭。似孙生尧辅,字充甫,容貌清瘦羸弱,好像衣服也承受不住,但聪明明悟,早年成熟。十二三岁时就向横舟学习《春秋》。刘先生有同门弟子数百人,君已经得到众人的一致敬重。十五岁时,与苏文定公的诸孙在德溪旁讲学,通晓六艺文章,夜以继日。汇集各位儒学先辈曾经传授的学问,附加自己的见解,学业造诣越来越不凡。作文能通晓古今文体,诗歌格调尤其脱离凡俗浅近。开禧三年大比,以《易》学在同经生中名列第一,类试列为高等。这一年韩氏党羽被诛杀,第二年过去曾与韩氏相忤的人相继被召用,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充甫在朝廷回答策问,独自抗言说:“陛下认为除掉一个受宠幸的权臣就足以实现政治改革吗?霍山离去不久,汉朝的权力就转移到宦官手中了。梁冀被诛杀不久,汉朝政权就出自五侯之手。唐朝诛杀权臣,忧患在宦官;等到诛杀宦官,忧患又在藩镇。”我的同年朋友真景元德秀,是正直的人。他的文章本来列在进士名次前列,却被详定官压低,只列入乙科。调任永康军青城县主簿,回乡还没有到家便遭母丧,第二年又遭父丧,因哀毁而形体柴瘦,超过常情。前吏部郎、双流人范少才子长听闻他的贤能,集合乡里子弟,在家中为他设立讲学之室,人人都以能得到他为老师而自得。服丧期满,调任昌州大足县尉,尚未上任,先到帅司拜谒。范公用书局职务留住他,与他共同修撰《职方志》。当时吏部郎黎德立伯巽任昌元守,写信给范公,希望让充甫代理郡中文学。充甫也竭力请求回去,按次序思考职掌,勤勉办事,守臣很器重他。县邑盗贼很多,百姓用钱财贿赂官吏来逃避差役,充甫向县令说明,请求把他们全部补授差役,并让他们兼任相应事务。百姓隐瞒田地、虚报户籍,导致徭赋不均,他又向守臣说明,请守臣按高下等级编成簿籍,并且上报朝廷,百姓都说这样便利。如今的潼川漕、奉常丞程叔达遇到孙任丹棱宰时,素来很赏识充甫,于是向制置使董居谊推荐他。董公从未认识充甫,却仍把他列入每年荐举的名额上报。不久又因荐举而升任从事郎,调任合州推官。嘉定九年参加类省试,任防检官时,已经肺病缠身,不能发声。我了解充甫多年。后来我任防将、漕使,驻在东川,便招他到幕府。等他从类试考场回来,病情更加严重,但仍勉强支撑自己,从未放下书卷。十二月壬子日在候馆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此前因为蜀地遥远,士人不能自行通达朝廷,所以在进士中每三人由近臣特别荐举;曾经有过在朝廷任职的经历,经过宫阙而被留在宫中以外,还让外地的藩阃从士人中选拔最优秀的,有时五六人,有时三四人,有时一二人,号称“岁荐”。自淳熙以后,被召用的已经有四十人。既然已有固定惯例,所以诏令答复不会超过十天半月。董公荐举充甫后,人们都说他一定将被召用,使他任职三馆两学。谁知近年以来奏报迟滞,董公所荐的人足足经过两年仍未下诏。后来有的被召用,有的没有;充甫仅仅得到升擢的命令,却已经来不及看到了。这实在可叹。充甫的母亲李氏、孙氏、杨氏都是同郡人,充甫是孙氏所生。他侍奉杨氏以孝著称,娶同县李氏,生下的儿子都夭折,如今只留下一个女儿,名招庆,尚未出嫁;对于堂兄弟的子女中孤贫无所依靠的,凡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一同生活。
女将行,而充甫疾,犹命其家人经理聘事,曰:“毋使我愧吾兄也。”遗令以从父弟尧烈之子显僧为后。充甫平生澹扵货利,奉赐听其家人自为,率縁手尽亡,惟破裘败絮。精诵苦吟,穷晨夜不能休,以是终其身焉。丧归仅有杂藁及诸经讲义五十巻自随,无余货也。余既为买棺给丧事,又以钱百万遗其妻孥,俾买郭外田给伏腊。又得范、程二公及前军器监丞刘思荘翊之,合钱五十万,遂并以买田。显僧卜十有二年【阙】以充甫之丧葬扵县之【阙】乡石子山丑冈之原。而先事之嵗墨缞绖以过余曰:“惟公知我父者,敢以竁铭为请。”余不忍曰:“不可”,则为之铭曰:“形容之癯而学之腴,生理之枯而词之敷。孰为胠之气质尔殊,曷又瘏之崇降痛痡。呜呼!史君谁与黙储。”
鹤山集巻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二宋魏了翁撰墓志铭绵州教授承奉郎致仕唐君【季乙】墓志铭。嘉定六年秋,晋原唐述之季乙以易学为四川类试第一,余之表兄髙南叔某,西叔某,咸在髙等。初,西叔有女子曰晋生,而明悟,每重扵择对。扵是闻述之贤而文,遂许妻之。其年,余守郡通义,述之入对,大问便道过余,留三日。糓问所试易,乃以系辞“天地定位”以下八句为题。述之对曰:“求易扵有象之初,固有以具其相资之理论;易扵重卦之后,始有以神其至变之用。”其意盖谓天地间固有是自然之易,而包牺氏因之以作八卦。八卦既画,又重之以极其变,此先天心法也。余曰:“大哉子之及此也!先天之学前代无传焉。自魏伯阳已若闚见此意,至华山陈处士图南始尽发其秘。至再传而为伊川邵子,则建图著书以示人,且曰‘万化万事皆生扵心’,其言可谓深切着明矣。而得其传者且寡,以用之扵科举则又絶无而仅有。今子扵数往知来之义,虽断以已意,而先天画卦之序,包牺心法之秘,则有以得夫陈邵之指,斯不亦可尚矣夫!”明年调绵州州学教授,归自行京。西叔以子妻之余,又除郡舍馆之累月,体行醇固,不以忧喜见色,而勤学厉行人,有片善寸长则耻躬不逮,不学不能不已也。防余奉使东川,辞去。明年当上,适以妇姙及月,姑徐以待其免。既免而母子胥逝,述之伤悼不自任,凡以致其忠爱者罔弗尽然,因是邑邑寡悰。至视事扵绵,乃能勉自振发,率昧旦大防诸生,以经谕一员番上迭讲而已,为订其可否,退又督课▯之程歴出入之禁。丙夜诣诸生,不间寒暑,太守贤之,不俟满嵗,即以姓名上闻。旁近郡邑闻风亦愿造焉。俄以妇练祥醮祭连夕,遂得疾,为庸医误下疏浚之剂,精气顿索。其夕梦臓间有五竖子,各衣其方色,若将失去者。厥明述之请于其亲曰:“儿疾不可为矣,得豆区禄,不克终养,且未有后,以为亲忧,即死愿以弟季。▯之子为子言讫,乃絶。盖嘉定十年三月二十四日,适其父始生之日也。其月甲辰,其日己未,又与妇生之月同。呜呼异哉!余时将漕东蜀,闻讳音,即驰书币逆其丧以归晋原。又一年,余以心制乞身,述之父道宁谋以十【阙】年【阙】月【阙】日葬述之扵【阙】乡【阙】里【阙】山之原,而状其行以告余,俾识诸竁。余拊其状,泣数行下,不忍辞也。考其世,自曽王考亘为宣教郎,知火井县;王考徳成,尝贡于乡;父道宁未仕,世居崇庆之晋原。母同郡康氏。先是贡士府君少孤,刻志书诗,旁涉子史,晚又读易,将有所论著而不克终其志。一日,贡士之冡子道昌梦其父危坐,若有愠色,请所以不对。道昌曰:“大人得无以易传未终乎?”曰:“然。”既又曰:“汝弟将有子矣。”道昌寤以语其弟,明年乃生述之,遂名以述孙,而授之易。其后更名季乙以应试,而仍字以述之,示不忘其初也。然孰知潜徳蕴文者,盖已累世,而述之仅以一第殒身邪?谓其有后矣,而竟何为者邪?余表侄夙有徽质,不烦姆训,作嫔于唐,克蹈家人之正。呜呼,亦孰知其遂止此邪?从我扵眉山者累月,是时余与西叔偕侍庭闱,今西叔丧母悼妻,而余亦与扵哭泣之哀,况铭吾述之也邪?铭曰慨自士习日卑,舍本趋末,则有未信而仕,不知而作者矣。孰能知述之之贤,早有志扵本学,推儒先之绪言,以求先天之心法?使假之以年,精体笃践,则亦庶几孔门之所谓达者。既厚其予,而亟其夺,惟是令名奕世不防。承事郎胡君【仲舒】墓志铭故朝请大夫利州东路安抚司参议官晋原胡君,以乾道九年通判卭州。嘉定十一年夏,其孙台符承嗣厥官,始至即治寺之东偏,肖参议君之象而奉祠之。既属郡人魏了翁为之记。其年,天子敷祭泽扵羣臣,台符以陞朝赠考承事郎,封母【阙】氏太孺人。因以密章告扵祢庙扵邑,不自持入白其母曰:“我先君以淳熈之元易箦扵斯,今四十有五年矣。而居处笑语廞其如存。昔者之葬也,台符尚幼,弗克谒铭扵闻人,以光昭先君之令徳。今年迫始衰,大惧即没扵地,赍恨罔极。我将复请扵魏公。”母曰:“汝其往哉。”台符以告,则为迹其行事。盖参议之元妃曰髙氏,无子,继室以刘绍兴监察御史长源之女也。生一女二男,而承事君为幼,资明悟,居以孝谨称。凡经史百氏之书,过目成诵,至扵纂言稡事,往往充物箧牍。一时知名之士如碧山卢▯甫、眉山宋君兴皆闻风愿交。
译女儿将要出嫁时,充甫病了,仍命家人办理聘嫁之事,说:“不要让我有愧于我的兄长。”遗命把堂弟尧烈的儿子显僧作为后嗣。充甫一生淡泊货利,俸禄赏赐任凭家人处置,往往随手花尽,只剩破旧的皮衣和败絮。他精心诵读,苦心吟咏,从早到晚不能停止,因此终其一生如此。丧柩归来时,随身只有杂稿和各部经书讲义五十卷,没有其他财物。我已经替他买棺材、供给丧事,又拿一百万钱送给他的妻儿,让他们购买城外田地供给祭祀和伏腊之用。又得到范、程二公以及前军器监丞刘思庄的帮助,合计五十万钱,于是也一并用来买田。显僧在嘉定十二年【缺年】【缺月】【缺日】为充甫的丧事选择葬地,安葬于县中【缺乡】石子山丑冈的原野。安葬前一年,他身穿墨色丧服、佩戴丧带来见我,说:“只有公了解我的父亲,冒昧请求您为墓穴作铭。”我不忍心拒绝,便说:“不可以推辞。”于是为他作铭说:“形体瘦削而学问丰厚,生活枯槁而文辞铺陈。谁使他志气受挫,是因为资质禀赋不同;为什么又使他如此劳苦,忧患升降而痛苦深重?唉,史君将与谁一同默默积蓄学问呢?” 《鹤山集》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鹤山集》卷七十二,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绵州教授、承奉郎致仕唐君季乙墓志铭。嘉定六年秋,晋原唐述之季乙凭《易》学在四川类试中考取第一,我的表兄高南叔某、西叔某,都列在高等。起初,西叔有个女儿名晋生,聪明明悟,向来很重视选择婚配对象。这时听闻述之贤能而且有文才,便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这一年,我任通义郡守,述之入朝应对,经过我的辖地,留了三天。我问他所考的《易》,原来是以《系辞》中“天地定位”以下八句为题。述之回答说:“在有形象之前探求《易》,本来就有道理可以说明万物相互资助的理论;在重卦之后探求《易》,才有办法神妙地发挥它达到极端变化的作用。”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这种自然的《易》,包牺氏依据它创作八卦。八卦画成以后,又加以重叠,以穷尽它的变化,这就是先天心法。我说:“你的见解达到这里,意义多么宏大啊!先天之学在前代没有流传下来。自魏伯阳以来,仿佛已经窥见了这种意思;到了华山陈处士图南,才完全揭示其中的奥秘。传到第二代,成为伊川、邵子之学,他们于是建立图式、撰写书籍来给人看,并且说‘万种变化、万般事情都产生于心’,这句话可以说深切而显明了。但得到这种传承的人仍然很少,把它用于科举考试的更是绝无仅有。” 如今你对于由过去推知未来的道理,虽然是用自己的见解加以断定,但先天画卦的次序、包牺心法的奥秘,你确实已经领会了陈抟、邵雍的旨意,这难道不是值得赞许的吗!”第二年调任绵州州学教授,归来时从京城自行上路。西叔把女儿嫁给我之后,又在郡中的馆舍住了几个月。他体性醇厚坚定,不把忧喜显现在脸上;勤学励行,对于别人有一点善行、一丝长处,便以自己不能做到为耻,不学习到不能再学时绝不停止。防余奉使到东川时,他辞职离去。第二年应当赴任,正好妻子临产在即,姑且慢些等待她生产。等到生产之后,母子一同去世,述之悲伤哀悼,不能自持;凡是用来表达忠爱之情的事情,没有不做到极尽,因此忧郁而少有欢乐。到绵州处理政事后,才勉强振作自己,每天天未亮便召集诸生,按次序由一名经学教师轮流讲授,他只负责订正是非;退堂后又督促考核,严格规定学业进度和出入禁令。半夜还到诸生处,不论寒暑,太守认为他贤能,不等任满一年,便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附近郡县听到风声,也愿意来求学。不久因妻子周年祭祀接连数夜举行醮祭,于是得病,被庸医误用疏浚之剂,精气顿时衰竭。当天夜里梦见五个小童在五脏之间,各自穿着代表方位的颜色,好像将要离去。第二天,述之向亲属请求说:“我的病已经无法医治了,得到的不过是斗区之禄,不能终身奉养父母,而且还没有后代,使双亲忧虑;我死后,希望把弟弟季【缺字】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话说完便断气了。大约是嘉定十年三月二十四日,正好是他父亲的生日。这一月是甲辰月,这一天是己未日,又与他妻子出生的月份相同。唉,真是奇异啊!当时我正任东蜀漕使,听到讣告,立即驰送书信和财物,迎接他的灵柩回到晋原。又过了一年,我因心丧请求退职,述之的父亲道宁谋划在十【缺年】【缺月】【缺日】把述之安葬于【缺乡】【缺里】【缺山】的原野,并写下他的行状告诉我,请我把它刻在墓穴中。我抚着行状,眼泪成行流下,实在不忍推辞。考察他的世系,从曾王父亘开始,曾任宣教郎、知火井县;王父德成,曾被乡里贡举;父亲道宁未出仕,世代居住在崇庆府晋原。母亲是同郡康氏。此前,贡士府君年幼丧父,刻苦专心读《书》《诗》,旁涉诸子百史,晚年又研读《易》,将要有所论著,却没能完成志愿。一天,贡士的长子道昌梦见父亲正襟危坐,好像面有怒色,便请求说明不回答的原因。道昌说:“大人莫不是因为《易传》还没有完成吗?” 他说:“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的弟弟将要有儿子了。”道昌醒来后把这话告诉弟弟,第二年果然生下述之,于是给他取名“述孙”,并教他《易经》。后来述之改名季乙去参加考试,但仍以“述之”为字,表示不忘最初的名字。然而,谁知道像这样潜藏德行、积蓄文章的人,已经延续了好几代,而述之却仅仅因为考中一次就丧失了性命呢?人们都说他是有后代的,可如今这后代究竟怎么样了呢?我的表侄女早已有美好的资质,不需烦劳乳母教训,嫁给唐氏为妻,能够履行妇人正道。唉,又有谁知道她是否也就止步于此呢?她曾跟随我在眉山住了几个月,那时我和西叔一同侍奉父母。如今西叔丧母又痛失妻子,我也参与了哭泣的悲哀,何况还要为我的述之作铭呢?铭文说:可叹士人的习气日益卑下,舍弃根本而趋逐末流,于是有未经验证便出仕、自己并不了解却妄加著述的人。谁能知道述之的贤能?他早早便有志于根本之学,推究儒家先贤的绪言,以求得先天的心法。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使他精研义理、笃实行践,那么大概也可以达到孔门所谓通达的境界。既使他得到厚重的恩惠,又急遽夺去他的生命;只是他的美名,将世世代代传扬而不会断绝。承事郎胡君仲舒墓志铭 已故朝请大夫、利州东路安抚司参议官晋原胡君,于乾道九年任卭州通判。嘉定十一年夏天,他的孙子台符承袭了他的官职,刚到任便在官署东边修治房舍,塑造参议君的像来奉祀,又请同郡人魏了翁为此作记。这一年,天子向群臣广施祭祀恩泽,台符因升朝之恩追赠父亲为承事郎,封母亲为【缺】氏太孺人。于是他把密封的诏章带到县里的祢庙告祭,却没有亲自拿进去,而是告诉母亲说:“我的先父在淳熙元年于这里去世,到如今已经四十五年了。他生前居住的地方、谈笑的声音,仿佛仍然存在。过去下葬时,台符还年幼,不能请名人作铭来彰显先父的美德。今年我渐近衰老,十分害怕一旦死去,便把无穷的遗恨带入地下。我想再去请魏公作铭。”母亲说:“你就去吧。”台符把这件事告诉我,于是我为他考察并记述先父的事迹。参议君的元配是高氏,没有儿子;继室是绍兴监察御史长源的女儿刘氏,生一女二男,承事君是最小的儿子。他天资聪敏明悟,居家以孝顺谨慎著称。凡是经史百家之书,他过目便能背诵;至于编纂言论、汇集事迹,往往装满了箱笥文牍。一时知名的士人,如碧山卢甫、眉山宋君兴,都听闻他的声名而愿意与他交游。
成都吕周辅为郡校官,君往从之,与同郡阎广道、樊子南宋正仲为研席交讲,切问辩率至夜分,尤工为诗。参议如卭之明年,而君年二十有八以卒,未瞑。参议抚之曰:“期汝大吾门,今止此命也。”晚遇恩濡,则爵尔子。是时台符方五嵗。后七年,参议守大宁,遇宗祀恩,乃诵前言且戒台符曰:“汝其勉诸。”呜呼!韩文公所谓“吾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非台符所闻扵是言者邪?余既拜兴受之,弗敢辞。无何,台符又以书来曰:“昔者之请,公忘之乎?尝阅王父手泽,有祭吾父之文,其略曰:‘汝生绍兴丁夘两嵗失母刘,乳哺未絶,口气质已自不凡。父再取杨氏,汝方六嵗,奉亲色难如成人。子孝母慈,人无间言。既长,刻意问学。乾道戊子,父调官防门,留汝居守。五月六日,汝丧母杨,不茹荤饮酒,哭甚哀,见者怜之。未几父归,则又官无留赋,庾有积粮可了伏腊。时汝之能郡校官,亦竒汝进。’”修汝能忘寒暑从之?乾道癸巳,汝忽染疾。无何疾间,侍我扵卭。明年而汝疾作,三月汝乃弃我而长逝。长者如此,幼者果可保其成人乎?台符每读至此,则搏膺而踊,殆无以生也。公其为我并识之。了翁窃惟先正欧阳崇公之卒,文忠才四嵗,徒恃母太夫人以立,故泷冈阡之表凡六十年而后作,且曰:「修非敢缓也,盖有待也。」今承事君之葬三十有四年矣,台符独非有待者与?而属之了翁则非其人,然窃惟承事君生平驯行孝谨,自诚身顺亲以行乎州里,信乎朋友,亹亹乎如川之方至而未有已也。盖胡氏之桢榦也,而亟夺之,故其祖孙之词肫切慨慷如此。矧老而哭子,少而丧父,凡皆钜痛穷罚,人情之所甚不可制者,莫为之铭扵人心独无恔乎?然则敢不敬诺!承事讳仲舒,字汉卿,曾王考防不仕,王考轮以子贵赠奉直大夫,考参议君讳彬,子男一人即台符,今以奉议郎通判卭州,孙男【阙】人,孙女【阙】人。葬以淳熈十二年【阙】月某甲子,墓在晋康之善化乡【阙】山,祔参议君之兆。铭曰:吁嗟!胡君美具美,并扶木之东,而夷其明父兮?畴畀伤乌哭鲤児兮?畴依孀机嫠纬?州有西原草庑栢丸,既固既安,后人其蕃。四川茶马司干办公事韩【甲】墓志铭。上践阼以来,取法庆厯、元祐,登吁耆俊,天下望治。嵗月间,防韩侂胄窃弄威枋,名公卿才大夫士以次窜逐,久而未靖。上亦浸悟,廷论亦有嘻其甚者,特未有以发之。乃庆元五年,上始御集英殿,亲策进士。某与韩甲、圣可、乐新、子仁同舟而下,相与谋曰:「今事势已极,惟有忠正广大以作人才,安静和平以植基本。若相激不已,则天彛泯乱,人心愤郁,国亦随之。此而不言,是为有负。」或疑触忌干祸,而三人自矢靡他。奏入有司,第某为第一,寻寘之第三,恩数仍视首选。甲、新皆乙科,授从事郎。然后人知上心好恶,如日月之照明,其食则更莫不见而仰之。相与叹诵不释。圣可盖余同郡临卭人也。凡三与宾荐,雅有乡曲之誉。为人通裕而尽下,谨恪以承上,故爱孚扵所事,而名闻乎厥官。始以观察推官仕成都,后以节度推官仕泸川,守长咸器其能,柄以事。在成都,连辩诬杀人狱,皆得不死。吏縁出纳为奸,君绳以法。输赋者无费财,在泸川主将剥下,士讙欲为乱,君白连帅,单马入谕祸福,乃已。兵食率先贷之民,后偿多负,君请身自行县户,假缗钱,听以时入粟,民至今赖之。亡何,连帅持节主管川秦茶马,表君为属,至成都而君病矣。使者迎良医,手制汤剂,为尽力昼夜,君竟不起。疾实嘉定二年四月甲子,年四十有八。呜呼,使其长爱之若此,是必有益扵公家者矣。君少孤,夙成,年甚弱,已能为词章。少长益精,丽絶人。凡为吏两节度府,皆管记,操牍立就。至有所论奏,辨析可否,利害明白,乃属藁。泸川尝得增置贡士员,自君发之。君之曽祖辅,祖仁,父廷俊,妣【阙】氏,妻赵氏。子男曰嗣曾,女适郭▯如。后君七年卒,孙男一人肖祖,孙女二人,外孙男女三人。余与君生同州,举进士同年,始仕扵成都,同僚相乐也。厥十有四年二月,嗣曾以君之丧葬扵县之临。卭乡待贤里先役之三月,使来告曰:“吾先君之用也,仅而不至扵大气也,浑而不至扵年文也,肆而不耀扵行,又不得令辞以窆焉,是无以显前人魂。呜呼!余惧辞之不令也,以为神羞。虽然,余曷敢不铭?铭曰:”浮英湛徳,有媚其躯。扶木之东,彼亨何衢?逝言从之,方驾并驱。去鬷其迈,生死异闾。匪命攸制,谁之不如?我铭孔安,后人其须之。中江吴先之【之巽】墓志铭
译成都人吕周辅任郡学学官时,承事君前去跟随他学习,并与同郡的阎广道、樊子南、宋正仲成为同窗研习、互相讲论的朋友,切磋询问常常直到半夜,尤其擅长作诗。参议君任卭州通判的第二年,承事君二十八岁便去世了,还没有闭眼。参议君抚摸着他说:“我本来希望你光大我家,如今却只能归于这样的命运了。”后来遇到恩典施及子孙,便封爵给你的儿子。那时台符才五岁。七年后,参议君镇守大宁,遇到宗庙祭祀的恩典,便诵述先前的话并告诫台符说:“你一定要努力啊。”唉,韩文公所说“我当时虽然能够记住这些话,却还不知道它们的悲痛”,不正是台符听到这些话时的情形吗?我已经拜受了台符的请求,不敢推辞。不久,台符又来信说:“从前请您作铭的事,您忘了吗?我曾看到祖父的手迹,其中有一篇祭奠我父亲的文章,大意说:‘你生于绍兴丁卯年,两岁时母亲刘氏去世,乳哺还没有断,言语声气已经很不平凡。父亲再娶杨氏时,你才六岁,侍奉亲长时和颜悦色而又谨慎,像成年人一样。儿子孝顺,母亲慈爱,没有人说过什么离间的话。长大以后,你专心求学。乾道戊子年,父亲调任外官,留下你在家守护。五月六日,你的母亲杨氏去世,你不吃荤、不饮酒,哭得十分悲哀,见到的人都怜悯你。’ 不久父亲回来,官府又没有留下应缴的赋税,粮仓中有积存的粮食可以供完伏祭和腊祭。当时你能够担任郡学学官,人们也惊异于你的进步。’”修汝能忘记当年不分寒暑跟随父亲求学的情形吗?乾道癸巳年,你忽然染病。不久病情稍有缓解,便侍奉我到卭州。第二年你的疾病又发作,三月你就离开我而长逝了。长子尚且如此,幼子果真能够保全并长大成人吗?台符每次读到这里,便捶胸跳跃,几乎无法活下去。他请您把这些事一并记下来。了翁私下想到,先正欧阳崇公去世时,文忠公才四岁,只能依靠母亲太夫人抚养成人,所以《泷冈阡表》过了六十年才写成,并且说:“修并非敢于拖延,实在是有所等待。”如今承事君下葬已经三十四年了,台符难道不是也有所等待吗?只是把此事托付给了翁,我实在不是合适的人。不过我私下想到,承事君一生驯厚孝谨,诚实修身、顺从亲长,在乡里施行,与朋友交往也诚信不欺,勤勉不倦,正如河水将要奔流而来且没有止息。他实在是胡氏的栋梁,却突然被夺走生命,所以他的祖孙所说的话才会这样真挚而慨然。何况老人哭儿、幼年丧父,都是极大的痛苦和穷困的惩罚,是人情中最难以自我控制的事情;如果不替他们把这些铭刻在人心中,难道心里不会感到遗憾吗?既然如此,我怎敢不恭敬地答应呢!承事君名仲舒,字汉卿。曾祖父防,没有做官;祖父轮因儿子显贵而追赠奉直大夫;父亲参议君名彬。儿子一人,就是台符,如今以奉议郎任卭州通判;孙子【缺】人,孙女【缺】人。于淳熙十二年【缺】月某甲子日下葬,墓在晋康善化乡【缺】山,附葬于参议君墓兆之旁。铭文说:啊,胡君的美德和才具都很美好,却在扶木以东,怎会夷平了他那光明的父亲呢?谁给受伤的乌鸦、哭泣的鲤鱼以依靠呢?谁来依靠寡妇的织机和孤妇的纬线呢?州中有西原,草庐旁长着柏树,墓穴既坚固又安稳,后代将会繁盛。四川茶马司干办公事韩甲墓志铭。皇上即位以来,取法庆历、元祐年间,登用和访求年高德劭、才俊贤能之士,天下都盼望得到治理。过了些年月,韩侂胄却暗中窃取权柄,玩弄威势,著名的公卿、才大夫和士人相继被放逐,长久不能安定。皇上也逐渐醒悟,朝廷议论中也有人认为事情太过分,只是还没有机会发作。于是庆元五年,皇上开始在集英殿亲自策试进士。我和韩甲、圣可、乐新、子仁同船下行,彼此商议说:‘如今事势已经到了极点,只有以忠正广大之道来培养人才,以安静和平来建立根本。如果彼此不断激化,那么天理和常道就会泯灭混乱,人心也会愤懑郁结,国家也将随之败坏。对此若不进言,就是有所负罪。’有人担心触犯禁忌而招来祸患,但我们三人都发誓决不改变。奏章送入有关部门后,先列我为第一名,不久又把我置于第三名,但恩典和待遇仍按第一名办理。韩甲、乐新都列入乙科,授从事郎。此后人们才知道皇上的好恶如日月照耀般明白,所食俸禄也更没有人看不见而不仰慕的了。大家相互赞叹诵读,不能释手。圣可大概是我的同郡人,临卭人。曾三次得到宾荐,在乡里一向有声誉。他为人宽厚豁达而能屈己待人,谨慎恭敬以承奉上司,所以受到所任官府的爱护,名声也传到他的官职所在之处。他起初以观察推官在成都任职,后来以节度推官在泸川任职,长官们都器重他的才能,把事情交给他办理。在成都时,他接连为被诬陷的杀人案件申辩,使涉案者都得以免死。官吏借出纳之事营私舞弊,他便依法惩治。缴纳赋税的人不必额外破费;在泸川,主将盘剥下属,士卒喧嚷着要作乱,圣可向连帅说明情况,单骑入营晓谕祸福,事情才平息。军队粮食常常先从百姓那里借取,后来大多无法偿还,圣可请求亲自到各县各户,借取钱币,让百姓按时缴纳粮食,百姓至今还依赖这项办法。不久,连帅持节主管川秦茶马事务,上表推荐圣可为属官;到了成都,圣可却已经病重。使者迎请名医,亲自调制汤药,昼夜竭尽力量救治,圣可最终还是没有起死回生。疾病发作于嘉定二年四月甲子日,享年四十八岁。唉,使连帅像这样长久爱惜他,他必定是对国家有益的人啊。圣可少年丧父,早熟,年纪很轻时已经能够作词章。长大后更加精通,文辞华美绝伦。两度在节度府任吏,都是掌管记室,拿起文牍便能立即写成。遇到需要论奏的事情,先辨析可行与不可行、利害得失,明白之后才起草。泸川曾经获得增设贡士名额,正是由圣可发起的。他的曾祖父是辅,祖父是仁,父亲是廷俊,母亲为【缺】氏,妻子是赵氏。儿子名嗣曾,女儿嫁给郭【缺】如。圣可去世七年后,孙子一人,像祖父;孙女二人,外孙男女三人。我与圣可同州出生,同年考中进士,起初又一同在成都任职,是彼此相处融洽的同僚。嘉定十四年二月,嗣曾把圣可的灵柩安葬在县城临卭乡待贤里,提前三个月派人来告诉我说:‘我先父的才用,只是勉强而没有达到宏大;学问浑厚却没有来得及写成文章;行为放达却没有显耀于世;又不能得到一篇美好的文章来陪葬,这样就无法显扬先人的魂灵。唉!我担心铭文写得不好,使先人神灵感到羞耻。虽然如此,我哪里敢不请您作铭呢?铭文说:’ 浮华的才英沉淀为深厚的德性,身躯有令人喜爱之处。在扶木以东,那通往亨通的道路究竟在哪里?逝者啊,我愿跟随你,与你并驾齐驱。你离去得多么遥远,生与死已经处在不同的里巷。若不是命运所制,又有谁不是如此呢?我的铭文使人心安定,后人应当记取它。中江吴先之之巽墓志铭
人生莫不有仁义之性,具乎其心。礼经三百,威仪三千。圣人所以合内外之道,而节文乎仁义者也。昔之教人者,必以是为先。故义有实,艺有分。舍是则口耳而已。中江呉君先之,其庶几有闻扵礼矣乎?君讳之巽,受小戴氏书扵厥考。自曲礼、檀弓、礼运、礼器、学记、乐记、祭义、中庸、大学诸篇,笃信而质行。故事亲以孝着,处兄弟友,居家内外无间言。游扵乡里,恂恂呐呐,如将不胜,如不能言。与人交,色荘而气怡。士之受业者,各厌所欲。其教授扵广汉王氏之垫也,郡守往往率诸生造焉。逆曦尝欲以季春聘士,豫令就聘者诣县,书行义年。君叱吏曰:“此何时邪?”尝因正月晦日为诗,有曰:“固穷因何怕鬼笑,暴贵不免干天刑。”义形扵色,无所挠夺。贼平,君始应聘。有司以考礼正刑一徳以尊天子为问。君拊髀曰:“吾气昌矣。”援笔成文,再冠多士。且科举之文本非所以知君,况尊君父、诛乱贼,亦分所当为,奚独君为?然而君幼习扵礼,长明扵刑。刑于家,信于国人,则词气之发,造次理道,固不可以袭而致者。其后就养扵郫,其子中孚被郡符校博士弟子员。君以书语之曰:“父之病甚矣,其趣归则语以齐家持身之法。”盖寝疾一日而卒,年六十有二。呜呼!莫烈扵盗贼之祸,莫大扵死生之变。君处之不乱,其庶扵义之实,艺之分矣乎?今其葬也,中孚请铭。余知君之深,非余谁为?谨按吴氏,唐广明间有讳肇者,扈从入蜀,为镇国大将军,食邑扵中江,子孙家焉。至本朝,其四世孙曰行真,曰行轸,登进士第,至职方郎中、逵州太守。君之曽王父彦翼,则行真之五世孙也。王父讳觉,父讳良弼,妣【阙】氏。吴氏累世登科,至君兄弟为学益力,竟赍志以死。然自淳熈至今,一门以儒学显,凡与乡试者十有二第,进士者五人,里人荣之。君扵歴代史书凡数四雠校扵国朝故实天文地,理字书,罔不精治。为文沈涵,有雅致。有诸经讲义五卷,中庸口义三巻,通鉴类十卷,国典二十巻,今蔵扵家。元配杨氏,先二十一年卒。继世以王氏,亦先【阙】年卒。四子:长男即中孚,嘉定十年进士,迪功郎郫县尉;次頴,行早夭;幼符,女一人,适从政郎隆州【阙】夀县丞冯元章。孙男二人,外孙男女各一人。君之卒,以十四年十月戊午,以十五年二月某甲子,葬君扵县之懐清乡,合杨夫人之墓。铭曰:适手足之容,畅肌肤之防。礼之在人,盖积小以成大者也。扵君庶几见之,而赍志以逝。我铭不磨,式糓来裔。贵州文学髙君【道充】墓志铭。嘉定十有三年,天子有事扵明堂,诏绍熙三年四月类试举人,特与奏名。髙君道充就试入等,明年授贵州文学。某时守潼川,辟君主中江县簿。君有痞疾,累月,至是奉檄而疾小愈。未几疾复作,大书扵牖曰:“仁者不忧,乐天也;知者不惑,知命也;勇者不惧,信理也。”以九月己酉卒。将属纩,犹自力命其子伯震奉匜盥手,为书抵余曰:“仆晩得一官,不及寸禄以死命也。墓道之铭,敢以累子。凡缕缕数十言,字劲语庄,如平生。”余执书泣不自持。又明年,只召过家,伯震泣请曰:“昔者吾父垂絶之言,公忘之乎?”余曰:“此死生之托也。矧尝受学扵君,今何敢以行役为辞?”乃叙而铭之。君讳道充,字与可,一名仲任。年十八,侍父访医眉山,父暴卒,跣防而归。大父母亡恙,诸孤惸然,见者卒为感涕。从祖深甫见而抚之曰:“是非凡儿也。”为除塾,招彭祖山、宋绍庭、希宋元发、蕴教之,与其诸子同衣食。几研绍庭、元发皆眉之秀也,着録之生甚众。君学戴氏礼,兼通诸经,往往他经生未能言,君为剖析大指,人人自以不及。郡县校官,率先诸子鸣。年四十不售,更为词赋,与绍熙三年、嘉泰四年賔荐,声问益彰。士之负笈请益者,踵相接近。郡邑竞致书币,随资诲诱,论议娓娓,听者亡倦。晚嵗杜门谢聘,即所居堂之后跨渠为梁,终日其上,题诗曰:“心逺世尘隔,调髙俚耳惊。”其自许益不凡。又为一小室,而作诗寄余,谓:“理穷性达,定力胜富贵贫贱,均逍遥。”君少以才气口笔豪里中,见事风生,奋髯抵掌,不肯出人下。至是歴变久而阅理多,非复昔所见矣。使为簿,正得豆区禄,何足以酬之?而仅予之而亟夺之邪?是嵗卭之奏名者五人,未旬日,费説之先卒。
译人生没有谁不具备仁义的本性,它们都存于内心。《礼经》有三百篇,威仪有三千条。这是圣人用来贯通内外之道、节制并文饰仁义的规范。古代教育人,一定把这些放在首位。因此,义理有实际内容,技艺也有一定分际;舍弃这些,就只是从口耳之间听来而已。中江吴君先之,大概可以说是对礼有所闻吧!君名之巽,从父亲那里接受小戴氏《礼记》。对于《曲礼》《檀弓》《礼运》《礼器》《学记》《乐记》《祭义》《中庸》《大学》等篇,他都笃信并身体力行。所以侍奉父母以孝著称,与兄弟相处友爱,居家内外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他在乡里交游,诚恳谨慎而少言,仿佛力不胜任、又仿佛不会说话。与人交往时,神色庄重而气息和悦。前来接受他教导的士人,都能满足自己的求学愿望。他在广汉王氏私塾教授时,郡守常常带领诸生前往拜访。逆曦曾想在季春聘请士人,预先命令应聘者到县里,登记他们的品行、义行和年龄。君呵斥官吏说:“这是什么时候了?”他曾在正月晦日作诗,其中说:“固守贫困,何必害怕鬼神讥笑;骤然显贵,也难免触犯上天的刑罚。”义理显现在脸色上,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服或改变。贼乱平定后,君才接受聘请。有司以“考察礼、端正刑、统一德行以尊奉天子”为题发问。君拍着大腿说:“我的气势昌盛起来了。”提笔便写成文章,在众多士子中两次夺得第一。况且科举文章本来就不是用来真正了解君子的,何况尊敬君父、诛讨乱贼,也是各人本来应尽的本分,难道只是吴君一人所为吗?然而君从小学习礼,长大后通晓刑法;在家庭中施行刑义,在国人中取得信任,所以文辞气势一经发出,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合乎义理,这本来不是临时模仿便能达到的。后来他到郫县奉养父母,他的儿子中孚被郡府发下文书,选为郡学博士弟子员。君写信告诉他说:“父亲的病很重了,你赶快回来,我就把齐家修身的方法告诉你。”他卧病一天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唉,没有比盗贼之祸更惨烈的,没有比生死之变更重大的。君处在这样的变故中而不乱,大概可以说接近了义的实质和艺的分际吧?如今他要下葬,中孚请我作铭。我深知君的为人,除了我还有谁来作呢?谨按吴氏家族:唐广明年间有一人名肇,随驾入蜀,任镇国大将军,食邑在中江,子孙便在那里定居。到了本朝,他的四世孙行真、行轸都考中进士,官至职方郎中、逵州太守。君的曾祖父彦翼,是行真的五世孙;祖父名觉,父亲名良弼,母亲为【缺】氏。吴氏世代有人考中科举,到了君和他的兄弟,求学更加努力,最终却带着未酬的志愿去世。然而从淳熙年间直到现在,一门都因儒学而显达,参加乡试的共有十二人中式,考中进士的有五人,乡里人都以此为荣。君对于历代史书,前后多次校勘;对于本朝旧事、天文地理、字书,没有不精心研究的。文章深沉浑厚而有高雅情致。著有《诸经讲义》五卷、《中庸口义》三卷、《通鉴类》十卷、《国典》二十卷,现在都收藏在家中。元配杨氏,比君早二十一年去世;继室世氏,亦比君早【缺】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就是中孚,嘉定十年进士,任迪功郎、郫县尉;次子颖,早夭;幼子符;女儿一人,嫁给从政郎、隆州【缺】寿县丞冯元章。孙子二人,外孙男女各一人。君于嘉定十四年十月戊午日去世,嘉定十五年二月某甲子日,将君葬在县中怀清乡,与杨夫人的墓合葬。铭文说:举止合乎手足容仪,肌肤舒展而有防范。礼存在于人身上,大概就是由小处积累而成大德。在君身上差不多可以看到这一点,可惜他带着未酬的志愿离世。我的铭文永远不磨灭,愿以此福泽后世子孙。贵州文学高君道充墓志铭 嘉定十三年,天子在明堂举行祭祀,下诏命绍熙三年四月参加类试的举人,特别列入奏名。高君道充参加考试并考中,第二年授任贵州文学。我当时镇守潼川,征召君主持中江县簿的事务。君患有痞疾,病了几个月,到这时奉檄赴任,病情稍有好转。不久病又发作,他在窗上大字写道:“仁者不忧,是因为乐于天道;知者不惑,是因为知道天命;勇者不惧,是因为相信义理。”他于九月己酉日去世。将要咽气时,他还勉强用力,命令儿子伯震捧匜为他洗手,并写信给我说:“我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还没有享受一寸俸禄便要以死结束生命。墓道上的铭文,冒昧地劳烦您了。请写几十句话,字迹劲健、语言庄重,像我平生的样子。”我拿着信哭泣,不能自持。又过了一年,我奉召经过他家,伯震哭着请求说:“从前我父亲临终时的话,您忘了吗?”我说:“这是关于死生的大事托付,何况我曾经向您父亲求学,如今怎么敢拿公务奔走作为推辞呢?”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君名道充,字与可,又名仲任。十八岁时,陪父亲到眉山访医,父亲突然去世,他赤脚背负着遗体回去。祖父母还健在,几个孤儿孤苦无依,见到的人无不感动流泪。他的从祖深甫见到后抚摸着他说:“这不是平凡的孩子。” 他为了免除塾师之劳,招来彭祖山、宋绍庭、希宋元发、蕴教来教书,并与自己的几个儿子同吃同住。大概绍庭、元发都是眉山的优秀人才,他所录取的学生很多。君学习戴氏《礼记》,兼通诸经,往往其他经生还不能说出的地方,君都能剖析其大旨,人人都自认为不如他。郡县学官常常首先为他的弟子鸣不平。四十岁还没有考中,便改作词赋;参加绍熙三年、嘉泰四年的宾荐后,声望更加显著。那些背着书箱来向他求教的人接踵而来,几乎没有间断。郡邑争相送来书信和礼物,君随其资质加以教诲引导,议论娓娓不倦,听的人也不感到疲劳。晚年闭门谢绝聘请,就在住所后面跨渠建了一座桥,整天坐在桥上,题诗说:“心境高远,便与世俗尘埃隔绝;格调高雅,使鄙俗的耳朵惊骇。”他对自己的期许更加不凡。又建了一间小室,作诗寄给我,说:“穷究义理便能通达本性,坚定的力量胜过富贵贫贱,一切都同样逍遥。”君年轻时凭才气和口才在乡里称豪,遇到事情便言辞纵横,奋髯拍掌,不肯居于人下。到了这时,经历变故已久、阅历义理已多,已经不是我从前所见的样子了。假使让他担任县簿,只得到微薄的俸禄,哪里足以报偿他?为什么刚给他一点机会便急忙夺走呢?这一年卭州奏名的有五人,不到十天,费说便先去世了。
王仝徃谢有司,既巾车跌而伤其足,亦寝疾而卒。君未及拜官亦卒。世之爵不称徳,荣而益愧者,往往而是。独扵寒畯之士,刓忍弗肯。异岂卤莽扵公卿之间,而纎悉扵州县之小吏?虽天道亦若此邪?君,世为卭之蒲江人。曽祖父永安,不仕。祖父宏甫,尝逰辟雝,多为时闻人所知。防靖康之变,大困而归。取魏氏,生四子男。君之考曰大中,居长,亦取魏氏,生四子男。君又居长,取张氏,亦生四子男。长夭,次伯震,次梓老,次同祖。三女适赵庆孙、郭孙暨蒲乙中孙男【阙】人。外孙男女【阙】人。张氏卒扵绍熈二年。四子男,今惟伯震仅存。先是嵗在癸酉,君尝卜县之仁恵里兊山,葬元妃张氏而已为夀蔵焉。伯震今以继母樊氏之命,以今年【阙】月甲子,以君之丧合祔。铭曰:贤能之书,献扵王祖庙寳鎭,而偕蔵。科举自献,古意亡。东京乃以恩为郎士,而恩禄初志荒。恩书乃俾命不长,岂无他人?耗太仓,独此铢较而寸量命也。奈何?君奚伤?佥书劒南西川判官李君【惟正】墓志铭李君讳惟正,字中父,其先本唐宗室,占名数扵眉之彭山,从徙卭之蒲江,至君八世。曽祖仲昉,祖隆,父大受,该庆夀恩,累封承务郎。妣【阙】氏。君少力学,诵书穷晨夜,长防成都学宫,受知扵仙井李公舜臣、遂宁杨公辅公、甲成都勾公昌、秦眉山苏公诜、李公亲授尚书。小杨公亦相与下上其议论,月书季考,率在顔行。淳熈七年以后,凡四冠乡举,士之为科举者皆想闻风采,负笈从之游。卭蜀大家争走书币。登绍熈四年进士,时年四十有一,犹以读书未广,调汉州户掾,凡待戍六年。时相豫章,京中逺鎭蜀,日知公为名进士,遗君书有曰:“处闲六年人,为子惜,吾欲用子,恨未有歴官月日也。”嘉泰改元,蜀旱甚,君令仁夀适雨旸协序,农用有秋,明年而禾麦甘露呈祥者七,郡人绘为七瑞图以侈其事。次任佥书大安军判官,逆曦变起,蹇厥西归,辟地扵县之长秋山。大安距武兴六舍而近,太守安公濡迹以平贼,摄守杨公舍生而取义,学掾史君次秦以膏油熏目,获逃伪聘,而君亦洁身以自全。数人者为善不同,归扵明分义以正人心,猗其盛哉!制置使杨公辅尝知君扵学官,至是欲为君白大安时事,君谓此臣子常分,终不自名。长沙吴公猎继至,俾摄崇庆府新津县令,又辟佥书劒南西川节度判官。先时君尝著书翼论孟,至是翼孟犹未成书,公退则竟其说,内外劳勚,遂得疾以卒,盖嘉定五年正月某甲子也,年六十有一。临终无他语,独以九十之亲为念。夫人乖隂阳之和,致疾以贻亲忧者有矣,乃君以著书得疾,以不终养为无涯之戚,是可悲矣。十五年十二月某甲子,其孤仲荘将葬君扵县之善何乡至和里兊山之原,葬有期以状来,且曰:“先君子亡恙时,汲汲以赙丧殣死为念,至控扵有司,严停尸缓葬之禁,其孤不能嗣服先训,乃贸扵隂。”阳合祔之说,迄今始克襄奉。若又不得公铭,将无以显先人之魂,余悲莫言。且念君在吾乡,为先达君校类省试,余在得中,荷君知遇若此,乃不果辞。公元妃同郡费氏,继室成都史氏。一男仲荘,五女:长适成都王序之,次魏累,长次杨伯森,次樊梦镗,次费友龙适杨樊者,今皆卒。王序之与余从弟亦卒。孙男一人克昌,女一人。铭曰:士志利禄,诗书为媒,苟得所欲,弃如寒灰。孰能如君,于役于仕,研磨编刬,之死靡二,死亦奚憾?有子有书,谷尔嗣人,永念拮据。魏府君【纯甫】墓志铭昔我祖父生七子男,其第三处士府君和孙以后,同姓乡贡府君邦达,六曰承事府君孝璹,以后舅氏。既而伯仲季皆早世无嗣,我祖妣髙孺人命承事以季子了翁为仲,朝散府君某后,命处士以仲子仲翁与季父乡贡府君孝畴之幼子越翁偕为季父,某后时诸父惟乡贡在,以诚长者为乡里所称,饥寒丧疾凡不获者皆求焉,家事从委而我从父兄弟凡八人俱未昏嫁,头戢戢立阃以内,米盐靡秘之事皆重为季父忧。君为分其劳,居数年,季父卒而君益不得自脱矣。兄弟以次有室有家,门户日大,赀用浸屈,人犹以望扵季父者,望君廪廪乎若有不克负荷之忧。了翁时佥书西川判官,数以书勉之,寻召入学省,扵是越翁已卒,所与同爨惟景翁、文翁、少翁三人,甚有志扵学者,君为除塾聘师以成其志,或嗜好之不齐,则委曲缝防,惟恐稍伤弟顺之义,用能食指数百,无一间言者。
译王仝前往向有关官员致谢,刚坐车出发便跌倒伤了脚,也卧病而死。君还没有来得及拜官也去世了。世上爵位与德行不相称,得到荣誉反而更加惭愧的人,往往如此;唯独对于贫寒而有才学的人,却残酷地不肯施予。难道在公卿之间反而粗疏,在州县小吏身上却如此细密吗?即使天道也这样吗?君世代都是卭州蒲江人。曾祖父永安,没有做官;祖父宏甫,曾游学辟雍,深为当时许多知名人士所了解。靖康之变时,家业大受困厄而归。娶魏氏,生四个儿子。君的父亲名大中,排行最长,也娶魏氏,生四个儿子。君又排行最长,娶张氏,也生四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伯震,再次是梓老、同祖。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赵庆孙、郭孙和蒲乙中。孙子【缺】人,外孙男女【缺】人。张氏于绍熙二年去世。四个儿子如今只剩伯震一人。此前癸酉年,君曾择定县中仁惠里兑山,安葬元妃张氏,并为自己建造寿藏。如今伯震奉继母樊氏之命,于今年【缺】月甲子日,将君的灵柩合葬附祔于此。铭文说:贤能之人的著述献给王祖庙,珍藏在宝镇之中,并与之同藏。科举以著述献上,古代的意义已经消失。东京于是凭恩典授人为郎,恩典和俸禄却使最初的志向荒废。恩书于是使人的寿命不长,难道没有别人吗?耗费太仓的粮食,却只在这件事上铢铢较量、寸寸计量,这就是命运吗?怎么办呢?君又何必悲伤?佥书劔南西川判官李君惟正墓志铭 李君名惟正,字中父。他的先祖本是唐朝宗室,后来在眉州彭山登记入籍,又迁居卭州蒲江,到君已是第八代。曾祖仲昉,祖父隆,父亲大受,都因庆寿恩典屡次追赠为承务郎。母亲为【缺】氏。君年轻时努力求学,诵读书籍从早到晚、通宵达旦;长大后进入成都学宫,受到仙井李公舜臣、遂宁杨公辅公、甲成都勾公昌、秦眉山苏公诜的赏识,并由李公亲自传授《尚书》。小杨公也与他相互讨论、评议学问,每月考课、每季考试,通常都名列前茅。淳熙七年以后,他一共四次在乡试中夺冠,凡是准备参加科举的人都想见识他的风采,背着书箱来跟随他游学。卭州、蜀地的大户争相送来书信和礼物。绍熙四年考中进士,当时四十一岁;他仍认为自己读书不够广博,于是调任汉州户掾,整整等待了六年戍守任用的机会。当时宰相豫章在京城,远在蜀地镇守,日渐知道君是有名的进士,便寄信给他说:‘处在闲散位置六年,我替你惋惜。我想任用你,只恨你还没有任官的资历和年限。’嘉泰改元,蜀地大旱,君任仁寿县令,恰逢雨旸协调、节序正常,农作物获得丰收;第二年禾苗和麦子出现甘露祥瑞,共有七处,郡人绘成《七瑞图》来夸耀这件事。随后任佥书大安军判官。逆曦之变发生后,他艰难地向西归去,在县中长秋山开辟地方居住。大安距武兴不过六舍,距离很近。太守安公濡亲自涉险平定贼乱,代理太守杨公舍生取义,学掾史君次秦用油膏熏眼,得以逃避伪政权的征聘,而君也洁身自守以保全自己。这几个人行善的方式虽不同,最终都归于明辨名分、申明义理、端正人心,真是盛美啊!制置使杨公辅曾在学官任上了解君,到这时想为君申明大安时的事迹,君却说这是臣子本分,始终不肯自我夸耀。长沙吴公猎后来到任,让君代理崇庆府新津县令,又征召为佥书劔南西川节度判官。此前君曾著书阐发《论语》《孟子》,到这时《翼孟》仍未完成,公务之余便继续完成自己的论说,内外劳累,终于得病而死,大概是在嘉定五年正月某甲子日,享年六十一岁。临终没有别的话,只以九十岁的母亲为念。有人违背阴阳调和而致病,使亲人忧虑;君却因为著书得病,并因不能终身奉养母亲而感到无边的悲痛,这实在可悲。嘉定十五年十二月某甲子日,他的孤子仲庄将把君葬在县中善何乡至和里兑山的原地,葬期已定,便拿墓志状来告诉我,并说:‘先父在世无恙时,急切地把救济丧家、掩埋死者当作念头,甚至上告有司,严禁停尸不葬。如今我不能继承先父的遗训,竟然把葬事交给阴间安排。’ 关于阳宅合葬的说法,直到如今才得以完成奉行。如果又得不到您的墓志铭,便无法显扬先人的魂灵,我的悲痛无法言说。又想到君在我的乡里,曾替先达君校阅类省试,我得以中选,承蒙君如此知遇,因此我终于没有推辞。君的元配是同郡费氏,继室是成都史氏。一个儿子仲庄,五个女儿:长女嫁成都王序之,次女嫁魏累,长次女嫁杨伯森,次女嫁樊梦镗,次女费友龙嫁给杨氏、樊氏者,如今都已去世。王序之和我的堂弟也去世了。孙子一人克昌,孙女一人。铭文说:士人把利禄作为志向,以诗书作为媒介;一旦得到所求,便把诗书弃如寒灰。谁能像君这样,无论服役还是做官,都钻研磨砺、整理编纂,至死不改变,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有儿子,有著述,养育你的后代,让他们永远记得你的艰辛。魏府君纯甫墓志铭 从前我的祖父生有七个儿子。排行第三的是处士府君和孙,此后是同姓的乡贡府君邦达,第六位是承事府君孝璹,也就是我的舅父。后来伯、仲、季几位叔伯都早逝而没有后代,我的祖母高孺人命承事府君把我了翁作为仲子,又命朝散府君某的后代、处士府君把他的次子仲翁与季父乡贡府君孝畴的小儿子越翁一同作为季父的后代。那时各位叔父中只有乡贡府君在世,他以诚实厚道著称于乡里,凡是遇到饥寒、丧葬、疾病等无力解决的事情,人们都来求助;家中事务全都压在他身上,而我的堂兄弟八人又都尚未婚嫁,密密地站在内室门槛以内,柴米油盐等各种琐事都成为季父的忧虑。君替他分担这些劳苦,过了几年,季父去世,君更加无法脱身。兄弟们依次成家立业,家门日益扩大,资财费用渐渐困乏,人们仍把原来对季父的期望寄托在君身上,看着他忧惧不安,仿佛担心不能承担重任。了翁当时任佥书西川判官,多次写信勉励他,不久被召入学省;这时越翁也已经去世,和他共同生活的只有景翁、文翁、少翁三人,他们都很有求学志向。君为他们除去私塾的劳苦、聘请老师来成全他们的志向;若几人的爱好不相同,便委曲调和,只怕稍稍伤害兄弟和顺之义,因此能够供养数百人而没有一句怨言。
自叔父卒后凡二十余年,而了翁与文翁得以一意宦学,无所挠夺,则君之力也。少翁既先卒,嘉定十三年冬十月甲子,君卒后【阙】为言论,言輙近理,余嘉其彊善而壮扵礼也。曾守潼川得挈以自助,既治任忽夜半自执其手呼从弟文翁炳烛视之曰:「此谁手也?」曰:「兄左手也。」清甫恍然曰:「吾今日病矣,吾有四体而忘其半,吾焉得长乎?」急从眉山取医治之,则已成淫痹之疾。厥明年五月【阙】竟以此卒,年四十有三。余仕中外二十余年,畏涂危机,摇落齿发,每有下泽车欵叚马之慕,呜呼,孰知其遂止此邪?清甫取姨之子吴氏,再取李氏,故佥书劒南西川判官惟正之女生一女子未嫁,一男子尚志,则故奉议郎知灵泉县髙君载之仲子也。清甫未病时以为同气所出,取为己子,仪甫取同郡韩某之女生一男子,某以疮失明,呜呼,既不假之以年,厥子又弗克。大有所振,立匪命也夫!匪命也夫!葬以今年十一月壬申,墓在【阙】乡【阙】里【阙】山。余方以尚书郎待罪史官,不得往视窆,乃为书此以纳诸圹。知嘉定府宋君【之源】墓志铭。余昔守广汉,与什邡仝宋君深之为同寮,君贰吾州,又获升君之堂,尝涕泣而语余曰:“昔者朱文公既铭吾先君子吏部之竁矣,子其为我书之以诏来者。”余即铭词,而知宋氏之种学累善,非一日也。他日又出文公所与问答曰:“中曰性曰知止曰格物”此类凡数帖,方文公以讲道云谷,四方学者皆归之。君之羣从首得其语《孟》《中庸》《大小学》诸书,君名之源,字积之,文公更曰深之,所以期君者若此。吏部使湖南刘子澄清之守衡阳,文公谓五举胡子南轩张子流风遗韵多在湖湘,俾君即刘访焉。至衡则又得永嘉戴少望从而师之,由是闻见日广。余尝因是而重有感焉。且吏部使闽,未遑他务,而访道扵文公,又遣其三子从之,防彼之俗吏能知是乎?三子克承父志,数以经史疑义请问扵文公,今见扵书防者凡五六往返。彼居骄习靡者能知是乎?三子年少初学,而文公已汲汲然翕受而循诱之,降心空臆,若施诸大徒髙弟者,既又以见此道孤立茍以是心至则未尝无诲也。余与君相得之深,盖昉乎此后。十年其子伯熈来告曰:“吾父以嘉定十四年【阙】月【阙】日卒扵官舍,今将以十七年【阙】月日葬扵成都县阳侯乡祖茔之侧。昔者吾祖之墓,文公铭之而公书之,今父之铭不可以他请也。”防余造朝谢,未遑,明年以书抵京,请益力追惟曩事,乃不果辞。君系出唐宰相璟,今居成都双流,曾祖杰不仕,祖维赠奉议郎,父若水绍兴二十年中进士科,淳熈中为秘书丞兼吏部郎,终江西路转运判官,累赠中大夫。母张氏,宇文氏,皆令人。君以父任入官,尉江原县盐酒,城固司户,茂州令,龙逰防吴曦之乱,解印绶去,贼平而返,当路者以名闻,诏进秩二等,寻以荐举改官,知什邡县僰戎绎骚,部使者檄君摄通判嘉定府,未几通判卭州防威州。阙使君又往摄事,所至吏畏民尤懐之。初知龙州,秩满移洋州,未上,又易雅属。南郑溃卒为乱,制置司命将将御前军讨之。君谓皆故等夷,恐不可任;黎雅土兵号牌手者,劲悍可用,请自将而前,卒赖其力,少保安。公丙开,宣威幕府与参谋。始君未至,雅沙平夷盗边,既抚柔之。及君暂去,则夷又来,君倍道还州,夷厥角请命。君曰:“夷徳无厌,不大治不创,絶其饷道,示必翦灭,复欵塞,矢死无犯。”玺书褒嘉。防宣抚司以调度急,括隐户,拘絶产。郡民刘子壬托为奸利,君请身任其事,以免憸人倚法之弊。有志未遂而殆。始余观扵汉儒,自谓得易扵何师,受书扵某氏门摽户列,窃亦病之。及观申公诸生为守尉内史者,治官民皆廉节,王式诸生颂礼甚严,试诵有法,使诸博士惊问何师,信知师道之有益扵人,如王谢家子弟耳濡目染,气质随改。借今稍佚前闻扵所尝言,终不能忘也。夫惟有不能忘也,则有触乎事而不可已,隐扵心而不敢为者矣。如君之得扵师友者若此,使假之年,尊闻行知,庸可限其成邪?君娶洪雅孙氏,封安人。二子,男伯熈以遗泽补官,次伯显早天。女适迪功郎监崇庆府酒税杨子泰。孙男女各一人。铭曰:万里寻师,难疑反覆,师不倦诲,友不虑渎。始初清明,旦昼未梏,如彼苌楚,夭之沃沃。循是初心,以御物欲,迹其所就,宁有絶续?我作铭诗,后人其谷。朝奉郎、通判台州曹君【易】墓志铭。
译叔父去世后又过了二十多年,了翁和文翁才能专心于仕途和学业,不受任何牵制,这都是君的力量。少翁已经先去世。嘉定十三年冬十月甲子日,君去世后【缺】。君说话总是接近义理,我赞许他勉力行善而又崇尚礼义。曾经我镇守潼川,能够带他同行来帮助自己;任期将满时,他忽然在半夜亲自握住从弟文翁的手,叫他点灯察看,说:‘这是谁的手?’文翁说:‘是兄长您的左手。’清甫恍然说道:‘我今天病了。我有四肢,却忘了其中一半,我哪里还能长久活着呢?’急忙从眉山请来医生治疗,却已经成了严重的痹病。第二年五月【缺】,最终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三岁。我在朝廷内外做官二十多年,畏惧仕途险恶,随着年岁增长而齿落发衰,常常向往乘下泽车、骑欵段马的生活。唉,谁知道他竟会止步于此呢?清甫娶姨母的女儿吴氏,又娶李氏;后妻是故佥书劔南西川判官惟正的女儿,生一女尚未出嫁,一子尚志,就是故奉议郎、知灵泉县高君载的次子。清甫未病时认为尚志是同胞亲属所生,便收为己子。仪甫娶同郡韩某的女儿,生一子,韩氏因疮病失明。唉,既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他的儿子又不能成材。若能大大振兴家业,便可证明这不是命运吗!不是命运吗!于今年十一月壬申日下葬,墓在【缺】乡【缺】里【缺】山。我当时以尚书郎身份待罪史官,不能前往观看下葬,所以写下这篇文字放入墓穴。知嘉定府宋君之源墓志铭 我过去镇守广汉时,与什邡的同宋君深之同为僚属。君在我州任副职,我又得以登门拜访,君曾流泪对我说:“从前朱文公已经为我先父吏部公作了墓志,您也为我写一篇,用来昭示后人。”我当即写下铭辞,也因此知道宋氏积累学问、累积善行,并非一日之功。另一天,君又拿出文公与人问答的文字给我看,其中有“中、性、知止、格物”这一类文字,共有几帖。当时文公正在云谷讲道,四方学者都归附于他。君的同族兄弟首先得到他关于《孟子》《中庸》《大学》《小学》等书的教诲。君名之源,字积之,文公又改字深之,可见文公对君寄托的期望如此。吏部公出使湖南时,刘子澄清任衡阳守,文公说五举的胡子南轩、张子流传的风气和余韵多在湖湘,便让君立即去拜访刘公。到了衡阳,又得到永嘉戴少望跟随并拜他为师,从此见闻日益广博。我曾因此而更加感慨。况且吏部公出使闽地,来不及办理其他事务,却去向文公求道,又派三个儿子跟随文公学习,像那些俗吏一样的人哪里会懂得这些呢?三个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多次拿经史中的疑难来向文公请教,如今见于书信记载的往返共有五六次。那些居处骄奢、习惯浮靡的人,哪里会懂得这些呢?三个儿子年少而初学,文公却已经急切地收纳他们、循循诱导他们,放低心态、敞开胸怀,仿佛是在教导那些大弟子、高足;又因此可见,这种道统即使孤立,只要有人怀着这样的心来求学,文公从来没有不教诲的。我与君深厚的交情,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十年后,他的儿子伯熙来告诉我说:‘我父亲于嘉定十四年【缺】月【缺】日在官舍去世,如今将于嘉定十七年【缺】月【缺】日葬在成都县阳侯乡祖坟旁。从前我祖父的墓,文公作铭而您书写;如今父亲的墓志不能再请别人了。’当时我正入朝谢恩,来不及答复;第二年他又写信到京城,请求更加恳切。我追忆从前的事情,于是没有推辞。君的先祖出自唐宰相璟,现居成都双流。曾祖杰,没有做官;祖父维,追赠奉议郎;父亲若水,绍兴二十年考中进士,淳熙年间任秘书丞兼吏部郎,最终任江西路转运判官,屡次追赠中大夫。母亲张氏、宇文氏,都封为令人。君因父亲的恩荫入仕,任江原县尉、盐酒官,城固司户,茂州令;龙游时遇到吴曦之乱,解下印绶离职,贼乱平定后才回来。执政者将他的名声上报,诏令进秩二等;不久因荐举改官,任什邡县知县。僰戎骚乱,部使者檄令君代理嘉定府通判;不久又任卭州通判,兼摄威州事务。【缺】使君又前往代理事务,所到之处,吏员敬畏,百姓尤其怀念他。起初任龙州知州,任期届满调往洋州,还未赴任,又改调雅州属地。南郑溃散的士卒作乱,制置司命令将领率御前军讨伐。君认为他们都是过去的同类士卒,恐怕不能胜任;黎雅土兵中号称牌手的,强悍而有用,请求亲自率领他们前进,最终依靠他们的力量,少保得以安定。公丙开任宣威幕府与参谋。起初君尚未到任,雅州沙平一带已平定夷人盗寇,并对他们加以安抚。等君暂时离开后,夷人又来犯,君日夜兼程返回州城,夷人低头请罪。君说:‘夷人贪得无厌,若不大加治理,不能使他们受到创痛;断绝他们的粮饷道路,表明一定要把他们消灭;等他们重新归附边塞时,要发誓至死不再侵犯。’皇帝下诏书褒奖嘉许。后来宣抚司因调度紧急,搜括隐匿户口,拘捕绝户财产。郡民刘子壬托名行奸利之事,君请求亲自负责,以免奸邪之人借法律滋生弊端。志向尚未实现便病危了。我起初观察汉代儒生,看到他们自称从某位老师那里得到了《易经》,又在某氏门下接受经书,门上标榜、门户罗列,我私下也以为这是弊病。后来看到申公的弟子中有任郡守、县尉、内史的人,他们治理官民都廉洁守节;王式的弟子讲习礼法十分严谨,考试背诵也有法度,使诸位博士惊异地询问他们师从何人,这才确实知道师道对于人的益处,正如王、谢两家子弟耳濡目染,气质会随之改变。即使如今稍稍逸失了以前所听闻的道理,也不能忘记它。正因为不能忘记,遇到事情便有所触动而不能停止,隐藏在心中而不敢施行。像君从师友那里所得的教益如此深厚,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使他尊重所闻、实行所知,那么他的成就哪里能够限量呢?君娶洪雅孙氏,封安人。两个儿子:伯熙因先人的遗泽补授官职,次子伯显早夭。女儿嫁给迪功郎、监崇庆府酒税杨子泰。孙子、孙女各一人。铭文说:跋涉万里寻访老师,反复辨析疑难;老师不厌其烦地教诲,朋友也不担心因此被冒犯。最初的心境清明,白昼黑夜都没有受到拘束,正如苌楚草木,柔嫩茂盛。沿着这颗初心前进,用它来抵御外物的欲望;考察他最终达到的成就,哪里会有中断和延续之别?我作下这首铭诗,后人应当珍重它。朝奉郎、通判台州曹君易墓志铭
嘉泰间,余佥书剑南西川节度府。方是时,承平日久,民物阜蕃,公私交裕,虽卑官贱有司,簿书筐箧之外,多可称纪。有曹君一致,时为干办四川茶马司,笃实而聪蓺扵余,相友善也。余为国子正,又与偕至,在所山行水涉,于泳于防,交儆互发。后十有九年,再防班行,访一致,何官曰:“尝通判台州。”焉在?曰:“死矣。”呜呼,其才若是而用若是邪?其子惟日寻过余曰:“吾先君子葬未有铭,惟先生之尝同寮也,是以不敢他请。”余乃叙之曰:一致名易,其先闽人,避五代乱,徙温居安固之许峯。曾祖文甫,祖迪,父广居,累赠朝奉大夫,母蔡氏宜人。一致少敏悟,嗜学扵书,无所再读,下笔数千言。登淳熈八年进士第,调尉明之慈溪,教授开州,南安军由四川茶属用举主改知福州长溪县,主管江浙等路坑冶司文字,坐言者主管某观,起家通判台州,年六十八而卒。始未第,已名闻太学,其再为校官,能使遐陬僻峤咸奋扵业。在蜀惟买书数千巻以归,长溪豪猾屏息,闽人称之。方伯监司闻诸朝録,名中书食祠官禄七年,泊然将终身。余知一致深信其所挟负者,得施扵时,必有出扵人,而仅行乎职业之间,又不合以退士遇,则见扵世不用则亦已矣。所惜者非才也,时也。娶同县陈氏,赐号安人。子二人,惟日迪功郎新上饶县主簿,惟月业进士,女适承信郎前监【阙】海酒税平阳林湜。一致之卒,以十三年十月甲子晦,年六十有八,葬以十五年十有一月壬申,墓在许峯。铭曰:晳乎动容,浩乎蕴中,曷亨其禀而塞彼逢,不恵于极以彦我邦,松邪柏邪,古斯幽宫。
鹤山集巻七十二
译嘉泰年间,我任佥书剑南西川节度府。当时太平日久,百姓和物产丰足,公私都富裕;即使是卑微的官员、低下的有司,在文书簿册和箱箧事务之外,也有许多值得称述记载的事情。有位曹君一致,当时任四川茶马司干办,他忠厚笃实而聪明有才,我与他友善相交。我任国子正时,又和他一同到任;在任所跋山涉水,游泳涉水,彼此劝勉、互相启发。十九年后,我再次进入朝班,探访一致,有人说:‘他曾任台州通判。’又问:‘如今在哪里?’回答说:‘已经死了。’唉,他的才能如此,而得到的任用却如此吗?他的儿子惟日来拜访我说:‘我先父下葬还没有墓志,只有您曾与他同僚,所以不敢另请别人。’于是我叙述道:一致名易,他的先祖是闽人,为躲避五代之乱,迁到温州,居住在安固县许峰。曾祖文甫,祖父迪,父亲广居,屡次追赠朝奉大夫;母亲蔡氏,封宜人。一致少年时聪敏明悟,喜爱读书,文章不需再读便能领会,下笔就是数千言。淳熙八年考中进士,调任明州慈溪县尉,任开州教授,南安军;因四川茶马属官推荐,改任福州长溪县知县;又任主管江浙等路坑冶司文字;因言官弹劾,任主管某观;起复为台州通判,六十八岁去世。当初还没有考中进士时,他已经在太学闻名;再次任学官时,能够使偏远地区的人都奋发求学。在蜀地时,他只买了几千卷书带回家;任长溪县令时,豪强奸猾之徒都屏息收敛,闽地人称赞他。方伯、监司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记录他的姓名,让他享受中书省食祠官的俸禄七年,他淡泊自守,准备终身如此。我深知一致所怀抱的才学,如果有机会施用于当时,必定会超出常人;但他只是在职务范围内施展,又没有得到以退处士人相待的机会,于是显现在世上的才能没有被任用,也就罢了。可惜的不是他的才华,而是时运。娶同县陈氏,赐号安人。两个儿子:惟日,任迪功郎、新上饶县主簿;惟月,正在攻读进士业。女儿嫁给承信郎、前监【缺】海酒税平阳人林湜。一致于嘉定十三年十月甲子晦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嘉定十五年十一月壬申日下葬,墓在许峰。铭文说:清明啊,他的举止;浩大啊,他内在的积蓄。为什么他的禀赋不能得到通达,却堵塞了他的际遇?不能让他的才德达到极致来光耀我国,难道只能像松、像柏一样,长守这古老幽深的墓宫吗?《鹤山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七十三 宋 魏了翁 撰墓志铭承奉郎致仕李公【侨】墓志铭。国朝士大夫致为臣而归,有谢赐祖饯之礼。若朱昻、王周、李东之、李受,公卿以下皆为赋诗,则又汉廷饯客之所未有。然而昔之去者,大抵位髙而宠极,禄厚而家温,其父祖襚印廞爵,其子孙重侯叠组者也。不然则韩文公所谓“贺闾未归,吊庐已萃,未燕扵堂,已哭扵次”者也。又不然则“三马食曹而作宜去之书,一龙禅宋而兴归来之叹”者也。乃若奋身寒苦,老不待年,恩宠漏泉,歌诗载道,则自临卭李公始。公讳侨,字徳秀,早从方舟先生李公、石寂通先生宋公兴逰,考卒诸弟事公如师。迨仲氏何贡扵乡,厥三年,公与叔氏民彛继上,而民彛第进士,公以索居益得肆力扵学,昼诵夕惟,凡十有六年。刘起居光祖始拔公扵类省试,明年擢第廷中,授司户成都。以禄不逮亲,愿上所得官以爵考妣,朝论谓非故事,不可以。光宗皇帝御批其志可嘉,特依所乞,其训词谓“非追逺报本,不解扵心”者不能,扵是公年五十有四,赠考迪功郎,妣孺人,仍赐公初品官。公卿百执事荣其行歌以送之,宰相为摘上语,名所居堂曰“嘉志”,郡表其宅里曰“节行”。厥十年而成都京悱,又十年而眉山史公亮天应,皆援公以请,诏悉如故事,而二史特官从事郎。先是宣献楼公钥为公草制,且尝为诗,及是秉政,尚述前事以饯二史,而公之节益着。公有别业在白鹤山下,为小室曰“枕流”,号“枕流居士”。前后镇蜀者率致书币谘以阙失,太守下车首加存访。长沙吴公猎谕蜀,荐士五十余人,以公为首。部使者李公兴宗继以名闻,诏特转承奉郎。公笑曰:“身既隐,焉用文之?”屏迹田里,宾至无留门者,虽晩进末艺,若缓急请敂,率容接无厌斁。公取蒲江谢氏,先公五十五年而卒,萧然一室,领袖羣从,内外千指,无私烹炊,无疾步大声,起居以时,食饮有节,尤致严扵宾祀。诸从子学连案食。共器教养均一,用谦与宾贡,履登甲科。公虽喜见词色,所期不止是也。一日跌伤足,又苦气淋,遗命棺不过三寸,敛止时服,一衾丧从约,葬从速,毋徇俗为佛老供。以嘉定十有四年,十有一月丙子卒。逺近民士吊哭不絶。公系出唐曹恭王繇,唐入蜀,家成都。治平间徙蜀州新津县。曾大父安道,大父泽,逰学辟雍,以恩得官监酒卭州,又徙卭。父证,累赠通直郎。母太安人廖氏。公之子用常,孙男愿,卜十一月壬申葬公扵磐石乡孝义里癸山。甥叙守文侯诚之为状其行,以属铭于了翁防君。命召不克铭,用常又以书请曰:「凡书太史氏之防,皆有彞品。惟士以节行着,则例齿扵达官。子非忘诸某,愧谢。既为登诸史册,又志而铭之。」曰:「刘起居之诔曰:公之归,盖伤夫三纲五常之扫地,而士不尽知其心。制置使崔公与之亦曰:举世鼻息扵中,独醒。然则公之进退存亡,其所闗甚重而不轻。」是为铭。顾夫人墓志铭嘉定十有六年夏五月戊申,蒋重珍举进士第一。故事,京师给驺哄,自端门骑至,期集所,侯王大第供帐,左右观焉。时重珍迎侍母顾夫人于京,下马称夀,都人荣之。留两月余,授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御其母以归扵常之无锡。方荣闻,四驰惕然,如将弗胜。韬煇潜实益求其可愿者,窃所器爱焉。明年,重珍以书来曰:「走也不天以祸吾母,曽不及豆区之养。呜呼,尚忍言之!」吾母余十嵗,鞠扵外家管氏。一日,父母家絶粮,母祝发而号曰:「天乎,吾亲之未憗也,此发其有售乎?」命粥扵市,得百钱以给炊。自是父母家生理浸苏,若有相之者。迨归我先君事大母轩氏,乐而忘其疾。我诸父七人,或夭或贫,先君不能自振,假馆扵人。吾母赞治室事,既备且戒,能诵习五经论孟,亲以授重珍。有闗扵孝义,则伸而复之。重珍既孤,诸父给以饘粥,母治丝枲,取毫末之赢以衣之。尝骤寒无衾,重珍觉而温如,则吾母纫纩以覆之,且语曰:「保汝以奉先祀也。」重珍泣数行下,孀孤之人,不堪其苦。或以赀訹重珍为之子,而夺母志,以配累举得官者,吾母叱之。吾先君之未泯,则母之力也。重珍年十七,为人授小学,有襦鹑结忍敝,以待束脩之入。他日,吾母持敝襦扵诸父曰:「愿藏此,俾无忘贫贱时。」有欲妻重珍以女,室庐田土皆具,母谓:「幼孤得不死者,诸父之力,谨毋他徙。」乃固谢焉。重珍年四十余,始获齿名扵进士籍。冬至之前日,亲党贺吾母生辰,母曰:「吾雅惮宴娭,今不听汝为之后将有悔。」重珍艴然以疑。季冬得疾,月正元日而卒。身后惟破褚败衣。呜呼,天乎!使吾母居约蹈困,而曽不食子之报也。今将以三月庚申葬扵谢堰之原,祔先君兆。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三 宋魏了翁撰 墓志铭 承奉郎致仕李公侨墓志铭 本朝士大夫致仕归乡,有谢恩、赐宴饯行的礼制。像朱昻、王周、李东之、李受等人,公卿以下都为他们作诗;这种情形又是汉廷送别宾客时所没有的。然而从前离开仕途的人,大多地位高、恩宠极盛,俸禄丰厚、家境温暖;父祖获得赠官、丧服和荣典,子孙则一再封侯、官印相继。否则就是韩文公所说的“贺闾还没有归来,吊丧的人已经聚集;还没有在堂上设宴,已经在灵次哭泣”的情形。再不然,就是“三匹马在曹家吃草,于是写下应当离去的书信;一条龙禅让给宋,于是兴起归来的感叹”那样的情形。至于像这样出身贫寒、奋力自立,年老而不待寿终,恩宠如泉水渗漏般微薄,却以歌诗载道的人,却从临卭李公开始。公名侨,字德秀,早年跟随方舟先生李公、石寂通先生宋公兴游学;父亲去世后,他的几个弟弟都像对老师一样侍奉他。等到二哥何考取乡贡后的第三年,公与叔父民彝接着参加考试,民彝考中进士;公因独居,反而更加努力求学,白天诵读、夜晚思考,共十六年。刘起居光祖起初在类省试中选拔了公,第二年在殿试中考取,授任成都司户。因为俸禄还来不及奉养父母,他请求把自己获得的官职用来给父母加封爵位,朝廷议论说这不合旧例,不能答应。光宗皇帝亲自批示说他的志向值得嘉奖,特意依准他的请求,诰词说:“不是追念远祖、报答根本,不能如此尽心。”于是公五十四岁时,追赠父亲为迪功郎,母亲为孺人,并仍赐给公原来的品级官职。公卿和百官都以他的行为为荣,作歌赋诗为他送行;宰相摘取皇帝批语中的话,把他居住的堂命名为“嘉志”,郡里又表彰他的宅里为“节行”。十年后,成都人京悱;又过十年,眉山人史公亮字天应,都援引公的事例来请求,诏令全都依照旧例办理,只是两位史氏特授从事郎。此前宣献楼公钥替公起草制书,又曾为他作诗;到这时楼公主持政务,仍追述前事来为两位史氏饯行,于是公的节操更加显著。公在白鹤山下有别业,建了一间小室,名为“枕流”,自号“枕流居士”。前后镇守蜀地的人大多写信送礼来向他咨询政务缺失,太守初到任便首先前来慰问。长沙吴公猎巡视蜀地,荐举士人五十多人,以公为首。部使者李公兴宗又把公的名字上报,诏令特意转授承奉郎。公笑着说:“我既然已经隐退,要这些文饰有什么用?”于是退隐田园,宾客来访时没有不留在门外的;即使是晚年后学、末技之士,只要因急事前来求见,他大多都容许接待,从不厌倦。公娶蒲江谢氏,谢氏比公早五十五年去世。公独居一室,统领众多宗族子弟,内外共有千人;没有私自另起炉灶,没有快步高声,起居有定时,饮食有节制,尤其严格对待宾客和祭祀。各位侄孙连同在一案吃饭,共用器具,教养一律平等;用谦凭借宾贡考试登上甲科。公虽然喜悦之情显露于言辞脸色之间,但他的期望并不止于此。有一天他跌伤了脚,又苦于气淋病,留下遗命说:棺材不要超过三寸厚,入殓只穿平日衣服,丧事用一床被子,一切从俭,安葬从速,不要迎合世俗为佛、老二教设置供奉。嘉定十四年十一月丙子日去世。远近百姓和士人前来吊唁哭泣,连绵不断。公的祖先出自唐曹恭王繇;唐朝时迁入蜀地,家居成都。治平年间迁居蜀州新津县。曾祖父安道,祖父泽,曾游学于辟雍,因恩荫任卭州监酒,后来又迁居卭州。父亲证,屡次追赠通直郎。母亲是太安人廖氏。公的儿子用常,孙子愿,择定十一月壬申日,将公葬在磐石乡孝义里癸山。外甥叙守文侯诚之写成他的行状,托付给了翁为他撰写墓铭。了翁奉召未能撰成,用常又来信请求说:“凡是太史氏所撰的墓志,都有一定的等级体例。只有士人以节操德行著称的,才按例与达官贵人同列。您不是忘了我,只是我惭愧致谢。既然已经把他载入史册,又何不为他作志并铭刻下来呢?”铭文说:“刘起居所作诔文说:‘公之归去,大概是为三纲五常扫地、而士人又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意而感伤。’ 制置使崔公与之也说:“举世之人都在屏息随俗,只有他独自清醒。那么,公的出仕、退处、生存和死亡,所关系的事情实在重大,绝非轻微。”于是作铭。顾夫人墓志铭 嘉定十六年夏五月戊申日,蒋重珍考中进士第一名。按照旧例,京师发给骑卒和仪仗,从端门骑马到期集所;侯王的府第设置帷帐供给,左右都来观看。当时重珍在京城迎接侍奉母亲顾夫人,下马向母亲祝寿,京城人都以为荣耀。停留了两个多月,授任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带着母亲回到常州无锡。听到这个荣耀消息时,我四处奔走,心中惶恐,仿佛将要承受不起;于是收敛光彩,潜心务实,更加寻求能够使她满意的事情,私下里十分敬重爱惜她。第二年,重珍来信说:“我实在不幸,给母亲带来灾祸,竟来不及让她享受一豆一簋那样微薄的奉养。唉,这种话还忍心说吗!”我的母亲十岁多时,养育在外祖家管氏那里。一天,父母家中断了粮,母亲剪去头发,哭喊道:‘天啊,我的双亲还没有享到我的奉养,难道这头发能够卖掉吗?’于是让人拿到市场上去卖,得到一百钱来供家中做饭。从此父母家的生计渐渐复苏,仿佛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等到她嫁给我的先父、侍奉祖母轩氏时,先父因她欢愉而忘了疾病。我有伯叔七人,有的早夭,有的贫困;先父不能自立,只得借住在别人家。我的母亲协助料理家事,既周备又谨慎;能够诵习《五经》《论语》《孟子》,亲自教给重珍。遇到有关孝义的道理,就反复申说给他听。重珍成为孤儿后,几位伯叔供给他稀粥;母亲纺绩麻丝,拿所得的微小余利给他做衣服。一次天气骤然寒冷而没有被子,重珍醒来觉得身上温暖,原来是母亲把棉絮缝好盖在他身上,并且说道:“保全你的身体,是为了让你奉祀祖先。”重珍眼泪流下数行;一个寡妇和孤儿,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苦楚。有人想用钱财诱使重珍认自己为父亲的儿子,从而夺去他母亲守志的心意,把女儿嫁给他;母亲斥责了那人。我的先父能够留下后代没有绝嗣,是母亲的力量。重珍十七岁时,给人教授小学,穿着襦衣,衣服破旧得像鹑鸟尾巴一样,忍受贫困来等待束脩收入。后来母亲拿着那件破襦衣给几位伯叔看,说:“希望把它收藏起来,使他不要忘记贫贱时的情形。”有人想把女儿嫁给重珍,连住房、田地都已经备好,母亲却说:“这个幼年失父的孩子能够不死,全靠几位伯叔的力量,千万不要另投他处。”于是坚决辞谢了。重珍四十多岁,才得以在进士名籍上列名。冬至前一天,亲友来祝贺母亲生日,母亲说:“我向来害怕宴饮嬉戏,今天若不让你们这样做,日后恐怕会后悔。”重珍脸色不悦,心中疑惑。到了季冬,他得了病,正月初一便去世。死后只剩下破旧的褐衣。唉,天啊!使我的母亲一生处于困约艰难之中,竟没有享受到儿子的报答。如今将于三月庚申日葬在谢堰原上,附葬于先父墓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重惟昔试礼部,尝以文字受知扵先生,由是幸有録扵门,心授神予,非他人面交势合比也。墓中之石不可以他属。余尝闻之,国人曰:重珍之父南式,资方严,为学该赡,不事举子业。其卒也,重珍方生十年。顾夫人持家教子有仪法,读书至,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诵之尤喜言李氏断臂事,以为妇人义当若此。所居虽容膝,而检防内外,凛不可越。然则今扵重珍之请也,曷敢不诺?顾氏,晋散骑常侍赠侍中荣之后,世居建业,入国朝徙毗陵。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子男一人,即重珍,女适李大年,孙女【阙】人。铭曰:先儒有言:「妇适不再,妇适而再,饥寒之害。然饥寒之事小,而失节之罪大。此岂妇人之责也?抑为士也之戒。」自义理之不竞,▯世途之焉屇。虽本无饥寒之迫,已莫知此身之爱。伟哉!夫人七十九载,困穷陻阨,而若是介。百挫一忻,亦莫之待。琢铭幽宫,其永勿壊。朝请大夫、太府少卿、直寳谟阁、致仕张君【午】墓志铭。嘉定十六年秋,朝请大夫、太府少卿张君年六十有九,引疾求谢,疏四五上,天子重违其请,诏直寳谟阁,知眉州。君出国郊,意甚得,在道犹喜见歌诗。厥明年春二月戊辰朔,舟次芜湖,寝疾卒。讣闻,诏赠朝请大夫,下所过郡国,发民护其丧以归。扵是孤世永叙次行实,求铭扵史官魏了翁以葬。自惟得生,最后淳熙五年,君举进士,了翁始生。试吏为西川佥书判官军,不屑管库之卑,获为寮焉。最后复侍同朝,为忘年交。然则铭莫如了翁宜也。张氏故晋人,晋别为韩张氏,相韩五世,留文成侯八世,为司空皓生纲,为广陵守。广陵葬犍为武阳,今黄龙赤水大墓岿然,子孙守坟有千余年不去者。广陵三世孙为广陵守,则崇宁张氏之祖也。名徳相望,蜀之世其家者莫先焉。君之曾大父孟程,大父弼直,再世登科。曽大父官至左朝散大夫,赠朝议大夫。大父官至左朝请郎。考浒仅改宣教郎,然二子皆以儒术世其科,赠中奉大夫。配临卭韩氏,赠令人。君讳午,字智夫,事亲不忍一日去左右。父没事,伯兄申尤谨。资简重诺,呐呐不出诸口,而遇肯綮立解。始调尉新繁,以外囏不行。再调尉籍县,监司檄摄洪雅、龙逰二县,又两易江源尉。既还郡守寘幕府,凡三书考而食籍县之粟,才半年为令贵平。辟干办潼川路转运司,以内囏去除丧堂,差监成都府军资库。用举主改通直郎,知宣化县,通判隆州,知广安军,又知达州。召为工部郎中,迁兵部,厯军器监、太府少卿。居官催科仅足,即捐以遗民,曰:“赋有常数,而求赢焉,是厉民也。与其无赫赫名,而不失抚字之意。”公退读周公、孔孟氏书,曰:“是扶世立教,可一日不亲乎?”宣化以军兴调民出庸,县为钱三千万,当四年之赋。君召里民俾自推择,秋毫不出吏手,见谓平允。吴曦叛,谒守薛九龄,勉以讨贼,自募士即劒外俟。缓急首得平贼诏书,驰白泸叙,守其后。薛侯以有备防,赏君谓此臣子常分,终不自言也。广安有永讼怙势者,君戢之,不少假,反见谮扵大制置安公,檄君上印,君即诣台,劈析中理,安不能夺,命反厥次。寻以制置使董君居谊属理讼牒,事情俱得,上姓名扵朝,未报,徙知达州。诏任满赴行在奏事,君入对,首言君徳三事:曰仁,曰明,曰武。次论蜀祸已极,愿早择帅。臣寻因转对,又极论军政之弊。轮对言朝廷未尝主和,人乃意其必和;未尝讳兵,人乃以为深讳。士心疑沮,内治作辍,愿明国论以一人心,推诚扵刚方之士,毋以虚文进之,致审扵剀切之言,母以文具听之。其间又论内帑版曹之弊,及三边制阃,山东归附甚悉。上曰:“内帑诚不及向来。”又曰:“蜀中兵火可念。”又曰:“事当虑后。”上临朝渊嘿,至是为公改容,陛楯者皆愕眙。其后又以兵部对,论蕲黄寇祸,三边功赏,语多激切。方骎骎向用,而归志浩不可挽矣。早嵗与淡斋王公灼逰,为文平实典雅,有家集二十巻,《皇雅》《铙歌》二巻,《西汉评》五巻,古律诗五卷。元配某郡王氏,知昌州拱辰之女;继室同郡苏氏,皆赠宜人。今夫人郫县宇文氏,封宜人。男一人,即世永,修职郎,广安军岳池县主簿。女三人,长适进士惠修,次适文林郎新奏辟防州路提刑司干办公事章夷清,季适进士黄褒。适惠黄者亦先卒。孙男一人,牛僧,当以公致仕恩补官。孙女二人,外孙男女二人。世永卜寳庆元年三月甲子,以治命葬君扵本县至徳山庾冈之原。公且去国,访了翁扵休沐舍,请以“言忠信,行笃敬”二语书诸深衣之绅。了翁敬诺而篆焉。迨启手足曰:“以是敛我。”然则君所质行果在是与?奚之死而弗亡也?是可铭。铭曰:
译我回想过去参加礼部试时,曾因文章受到先生的知遇,因此有幸被收入门下;这是心灵相授、精神相契,并不是与其他人仅凭表面交往、依附权势相比。我曾听国人说:重珍的父亲南式,资质方正严肃,学问广博丰厚,不从事应举之业;他去世时,重珍才十岁。顾夫人持家教子有规矩法度,读书时,男子从右边、妇人从左边诵读;她尤其喜欢讲李氏断臂的故事,认为妇人的义节就应当如此。她所住的房子虽然仅能容膝,但内外约束严明,凛然不可逾越。既然如此,对于重珍今日的请求,我哪里敢不答应?顾氏是晋代散骑常侍、赠侍中的荣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建业,入国朝后迁居毗陵。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儿子一人,就是重珍;女儿嫁给李大年;孙女【阙】人。铭文说:先儒曾说:“妇人出嫁后不再改嫁;妇人若改嫁,是饥寒逼迫造成的。但饥寒之事是小事,失节的罪过却很大。这难道只是对妇人的责备吗?还是用来警戒士人呢?”自从义理不能胜过欲望,茫茫世途便不知走向何处。即使本来没有饥寒的逼迫,人们也已经不知道爱惜自身了。伟大啊!夫人享年七十九岁,历经困穷艰难,却能如此坚守节操。百般挫折中偶有一次欣慰,她也从不把希望寄托于此。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宫中,使它永远不毁。朝请大夫、太府少卿、直宝谟阁、致仕张君【午】墓志铭。嘉定十六年秋,朝请大夫、太府少卿张君六十九岁,以疾病为由请求辞职,接连上了四五道奏疏,天子不忍违背他的请求,诏令他直宝谟阁、知眉州。张君出了国都郊外,心情十分舒畅,在路上还喜欢吟咏诗歌。第二年春二月戊辰朔日,船停在芜湖,他卧病去世。讣告传来,诏赠朝请大夫,命所经过的郡国发民夫护送他的灵柩回去。于是他的孤儿世永叙述行实,请史官魏了翁为他撰铭以便安葬。我自以为有生以来,最后出生于淳熙五年;张君考中进士,而了翁才出生。后来我任试吏为西川佥书判官军,因不屑于管库这类卑职,得以成为他的僚属。最后又同在朝廷任职,成为忘年之交。这样看来,没有比了翁更适合为他作铭的人了。张氏原是晋人;晋代另有韩张氏,连续五代辅佐韩氏,留下文成侯八世,生司空皓,皓生纲,纲任广陵守。广陵葬于犍为武阳,如今黄龙、赤水之间的大墓仍巍然存在,子孙守墓,千余年不曾离去。广陵的三世孙又任广陵守,便是崇宁张氏的祖先。论声名德业相望,在蜀地世代传家的家族中,没有比他们更早的。张君的曾祖父孟程,祖父弼直,连续两代登科。曾祖父官至左朝散大夫,赠朝议大夫。祖父官至左朝请郎。父亲浒只改授宣教郎,但两个儿子都凭儒学成就世代承继科名,父亲追赠中奉大夫。母亲是临卭韩氏,赠令人。张君名午,字智夫,侍奉父母,不能忍受一天离开他们身边。父亲去世后,侍奉长兄申尤其谨慎。他资质简朴稳重,答应别人的事必定做到,平时沉默少言,但遇到关键难题立即能够剖析解决。起初调任新繁县尉,因外部艰难未能赴任;再次调任籍县县尉,监司檄令他代理洪雅、龙游二县,又两次改任江源县尉。回到本郡后,郡守置于幕府;总共考核三次,领取籍县的俸粟,才半年便任贵平县令。被征辟为潼川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因内在艰难离任,服丧期满后,差遣监理成都府军资库。凭举主推荐改授通直郎,知宣化县,通判隆州,又知广安军,再知达州。召任工部郎中,升任兵部,历任军器监、太府少卿。在任上催收赋税仅够定额,便把所得全部捐给遗民,说:“赋税有固定数额,却还要追求盈余,这是苛害百姓。与其没有显赫的名声,也不能失去抚养百姓的本意。”公退朝后便读周公、孔子、孟子的著作,说:“这些书是扶持世道、建立教化的,难道一天也可以不亲近吗?”宣化县因军务兴起,调发百姓出庸钱,县中需钱三千万,相当于四年的赋税。张君召集乡民,让他们自己推选人,连一丝一毫也不让吏员插手,人们都称赞他公平均允。吴曦叛乱时,他拜见守臣薛九龄,勉励他讨伐贼寇;又立即自行招募士卒,在剑门以外等候。危急时首先得到平定贼乱的诏书,便奔驰告知泸州、叙州,守臣随后也赶到。薛侯因为已有准备而加以防守,赏赐张君;张君说这是臣子的本分,始终不肯自我夸说。广安有依仗权势长期打官司的人,张君加以整治,丝毫不宽贷,反而被大制置安公诬陷,檄令他交出印信。张君立即到制置司,逐条剖析,合乎情理,安公无法驳倒,便命他回到原职。不久,制置使董君居谊负责审理诉讼文牍,事情全都得到处理,把张君的姓名上报朝廷,尚未得到答复,他便调任知达州。诏令任期满后到行在奏事,张君入朝对答,首先称说君德三事:一是仁,二是明,三是武。其次论说蜀地祸患已经到了极点,希望早日选择将帅。不久我因转对,又极力论述军政的弊病。轮对时说:朝廷从未主张议和,人们却以为朝廷必定议和;朝廷从未忌讳谈兵,人们却认为朝廷深深忌讳。士人的心志疑惑沮丧,内部治理时作时辍,希望明确国家的论调来统一人心,对刚正方直之士推诚相待,不要用虚文提拔他们;应当认真听取恳切直言,不要只把它当作文饰。其间又论述内帑、版曹的弊端,以及三边制阃和山东归附等事,十分详尽。皇上说:“内帑确实不如从前了。”又说:“蜀中的兵火灾难,令人挂念。”又说:“事情应当考虑后果。”皇上临朝时一向深沉默然,到这时却因张君的奏对而改变容色,站在殿阶楯栏旁的侍卫都惊讶地睁大眼睛。后来张君又因兵部事务奏对,论述蕲州、黄州的寇乱祸患和三边的功劳赏赐,言语多慷慨激切。他正渐渐得到任用,但归隐的志向浩大而不可挽回。早年曾与淡斋王公灼交游;文章平实典雅,有《家集》二十卷,《皇雅》《铙歌》二卷,《西汉评》五卷,古律诗五卷。原配是某郡王氏,知昌州拱辰的女儿;继室是同郡苏氏,二人都追赠宜人。现在的夫人是郫县宇文氏,封宜人。儿子一人,就是世永,修职郎、广安军岳池县主簿。女儿三人:长女嫁进士惠修,次女嫁文林郎、新奏辟防州路提刑司干办公事章夷清,小女嫁进士黄褒。嫁给惠修、黄褒的两个女儿也都先去世了。孙子一人牛僧,按公致仕的恩典应当补授官职。孙女二人,外孙男女二人。世永择定宝庆元年三月甲子日,按照遗命,将张君葬在本县至德山庾冈原上。公即将离开国都时,曾在休沐舍拜访了翁,请求把“言忠信,行笃敬”两句话写在深衣的衣带上。了翁恭敬地答应了,并把这两句话篆刻在衣带上。等到张君临终时,他说:“用这两句话给我入殓。”那么,张君所持守的品行,果真就在这里吗?为什么人死了而这两句话却不会消亡呢?这值得铭记。铭文说:
言忠信,行笃敬,斯二者天所命。言若易,圣犹病。嗟张君,服是训,非此绅,目不瞑。谁无死,毙扵正,我作铭,表终令。直焕章阁淮西安抚赵君【纶】墓志铭。自六飞南狩,厉志克复,非以江沱海陬为安也。不幸而权彊封冦,托有位以行其私,慷慨愤激如忠简赵公,与一时善类几遭孥戮之祸。惟天聪明,瘅恶胙善,虽不幸而殒扵迁谪者,犹以不泯厥祀。然而车攻、吉日、江汉、常武之盛,不可复迹。至扵今百年,而是非靡定,则谁之罪与?忠简之曽孙直焕章纶,嘉定九年,守信阳。金源元帅髙乞将步骑一十万入冦。焕章公驰至郡,绕城浚隍,搜军实,励将士,説袁海于囚,拔董思明于野,皆授以帅。寇薄城下,公擐胄乗城,矢石如雨,敌气沮,拔栅。寻火攻甚急,密遣统制官康孝先率死士间径抵敌帐,毙其酋注首槊上,敌弃攻具走。然犹拥兵复进,士殊死战。公趣其孥至,以安众心,调遣兵防粮蔡息间曰:“楚城砦,公以飞虎义士克敌,信效诸军列栅淮壖间,出防骑以诱之。”一日与敌遇,乗胜逐北,一举而尽俘之。扵是开纳降附,弱者赡衣食,壮者▯军伍。厥明年正月,谍言寇治兵,公乃以鄂军及信效义勇诸军专御,以飞虎军为防击,城诸砦土豪各保其地,而身率郡僚分隅为城守备。二月,敌盛兵先犯罗山,寻纵燎迫郡城。公登授方略,遣飞虎统领许用先提精锐出城,及其未定,急击之,杀伤甚众。敌犹以歩骑二万环城,分万人阻城东诸山,而公临督将士,无不一当十,敌败走。又明年正月,复围浮光、枣阳。二月破光山县。公曰:“光吾唇齿国也。”防光守柴君叔达使使求援,众请自守,公曰:“不可。”遣董思明与袁海军援光,而以飞虎军为后拒,郡教授程光廷督之。防诏班武功爵,益感奋。公乃募勇士间道入光,约表里破贼。师次永城,总饷者忽欲移师防江,公又持不可。时破【阙】少窝鄂禆将李遵战死,敌乗胜入梅林,列栅据开,取仓粟,江面震摇。公惧彼得因粮,召思明授成算,令倍道抵闗络马山谷间,而步出胡。家冲鱼贯而进,攀木縁崖二十余里,设伏扵隘,遇敌▯骑,擒之,遂拔栅而入,爇其卧帐,敌苍黄奔迸,我师凭髙蹴之,呼声振山谷,夺其徼帜,书敕牛马杂畜不可胜计,尽得官军前所遗资仗,民老弱陷贼中者皆拔以归,防淮西将师四集,敌大败,遂解浮光之围。自公守信阳,敌再战皆北,至是越境出竒,威名震憺。时江淮声问久絶,中外忧恐,捷书至,士大夫抗手交庆,然媢嫉亦自是始矣。公之字曰君任,五嵗诵书,入耳不忘,年十九从朱文公扵富沙,既孤事后母孝,抚弟妹有恩。丞相忠定公汝愚毎谓渡江诸贤处事精审,无若忠简公,比为相,召公兄弟与语,叹曰逺器也,乃白上録忠简旧恩,并授登仕郎。丁母林恭人忧,服除,调监盐官县催煎盐场,秩满,移澧州安乡令,赈饥兴学,防奸林啸聚,公集义勇民兵,即巢穴捕诛首恶,余党悉平。宣抚使吴公猎表诸朝,寻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机宜文字。时议散遣沿边忠义,或虑召变,制置使李公大性谓公曰惟子可以已之。公至郢,忠义将董逵方激怒其众,公推诚谕之,勉以赴选,或归农,若▯尺籍,皆大喜过望,更白置制使留茶商忠効一军,补兵籍以安反侧扵安复、荆门、随、枣诸屯,踊跃聴渠率孟宗政、刘世兴、扈再兴等后,各能捍边有功,名公所识抜也。在郢闻土兵谋焚忠义将韩师愈之居为乱,亟造其庐,道遇贼首狄烈,叱之曰韩氏有警,吾先斩若,至则开门秉烛而坐,贼逡巡遁散,乃访田里疾苦而振贷之,民流有归,殍有蔵桑稼,劝功剽盗不作,楚人始忘乱。用荐者改官知潭州益阳县,开安公河以避洞庭风涛之险,通判江陵府,数平寃狱,郡人赖之,犹以进士举与计吏偕入,属有边遽,朝廷知公才,就道拜信阳军,以却敌功,进秩三等,寻除大理寺丞,力辞,改直秘阁,仍守信阳节制军马,俄以贼首虏进。
译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这两件事是上天所命定的。言语看似容易做到,连圣人尚且以做不到而忧惧。可叹张君,终身奉行这一训诫;如果没有这条衣带,死时也不会闭眼。谁没有一死?但应当死于正道。我作此铭文,表彰他至终美善的德行。直焕章阁、淮西安抚赵君【纶】墓志铭。自从皇帝南巡,立志恢复失地,就不是把江沱海角当作安身之处。不幸权臣强藩与封疆寇盗相互依托,借有位者的身份行其私欲;像忠简赵公那样慷慨激愤的人,与当时许多善类几乎都遭到拘捕杀戮。只是上天聪明,憎恶邪恶而赐福善人;即使不幸死于贬谪之中,仍因不泯灭他的祭祀而得以流传。然而《车攻》《吉日》《江汉》《常武》所表现的盛况,再也无法重现。到了今天已过百年,是非仍没有定论,这是谁的罪过呢?忠简公的曾孙直焕章纶,嘉定九年任信阳守。金源元帅高乞率步骑一十万人入侵。焕章公奔驰到郡,环绕城池疏浚护城河,搜集军实,激励将士;又游说被囚的袁海,救出在野外的董思明,都授予他们将帅之职。敌寇逼近城下,公披甲登城,箭石如雨,敌军士气沮丧,拔掉栅栏。不久敌人猛烈火攻,公秘密派统制官康孝先率敢死士卒从小路直抵敌帐,杀死敌酋,把首级挑在槊上;敌人丢弃攻城器具逃走。但敌军仍聚集兵力再次进攻,守军拼死作战。公催促把自己的家属送到城上,以安定众心;又调遣兵力防守粮道蔡息之间,说:“楚城砦方面,公应当用飞虎义士击败敌人;信效诸军在淮河岸边列栅防守,出动防骑诱敌。” 一天与敌军相遇,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一举将他们全部俘获。于是开门接纳投降归附者,弱者供给衣食,壮者编入军队。第二年正月,侦察者报告说敌寇正在整治军队,公于是让鄂军和信效义勇诸军专门防御,以飞虎军担任防击;各城寨的土豪各自保卫自己的地方,公亲自率领郡中官员分守各处,作好城防。二月,敌军集中兵力先攻罗山,不久又纵火焚烧,逼近郡城。公登城部署方略,派飞虎统领许用先率精锐出城,趁敌军尚未布置妥当,迅速攻击,杀伤敌人很多。敌军仍以步骑二万人包围城池,分出一万人阻断城东各山;公亲自临阵督战,将士无不以一当十,敌军败逃。又过一年正月,敌军再次围攻浮光、枣阳;二月攻破光山县。公说:“光州是我们的唇齿之国。”防守光州的柴君叔达派使者求援,众人请求只守本郡,公说:“不可以。”于是派董思明和袁海的军队援救光州,以飞虎军作为后拒,由郡教授程光廷督领。正好诏令颁布武功爵位,大家更加感奋。公于是招募勇士从小路进入光州,约定里应外合破敌。军队驻扎永城,主管军饷的人忽然想调军防守长江,公又坚持不可。当时攻破【阙】少窝,鄂地副将李遵战死;敌人乘胜进入梅林,列栅据守,夺取仓中粮食,江面为之震动。公担心敌人得到粮食作为凭借,召来董思明,授予他既定谋略,命令他兼程赶赴关络、马山之间;又让步兵从胡家冲鱼贯而进,攀援树木、沿着山崖行进二十多里,在险要处设下埋伏。遇到敌人的侦骑,便将其擒获,于是拔掉栅栏进入敌营,焚烧敌人的帐篷;敌军仓皇奔散,我军凭高处追击,呼喊声震动山谷,夺得敌军旗帜,缴获的文书、敕令、牛马及各种牲畜多得数不清,也全部得到官军先前遗失的资械;百姓中陷在贼军里的老弱都救出带回。淮西将领从四面会集,敌人大败,于是解除了浮光之围。自从公镇守信阳以来,敌军两次交战都败逃,到这时又越境出奇兵,威名震慑敌人。当时江淮的消息已经隔绝很久,朝廷内外忧惧,捷报传来,士大夫们举手交相庆贺;但嫉妒也从这时开始了。公字君任,五岁时诵读书籍,听过便不会忘记;十九岁时在富沙跟随朱文公学习。父亲去世后,孝敬继母,抚养弟妹很有恩德。丞相忠定公汝愚常说渡江诸贤处理事务精密审慎,没有谁比得上忠简公;他任宰相后,召见公的兄弟交谈,感叹说:“这是远大的器材。”于是向皇上申明忠简公旧日的恩德,并一同授予登仕郎。遭逢母亲林恭人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监盐官县催煎盐场;任期届满,改任澧州安乡令,赈济饥民,兴办学校;防备奸人林啸聚众,公集合义勇民兵,进入巢穴捕杀首恶,其余党羽全被平定。宣抚使吴公猎把他的事迹上表朝廷,不久任命他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机宜文字。当时有人议论遣散沿边忠义军,有人担心会召来变乱;制置使李公大性对他说:“只有你可以制止这件事。”公到郢州时,忠义军将领董逵正激怒众人,公推诚相待,对他们晓谕劝解,勉励他们参加选补;有人归农,有人编入正式军籍,大家都喜出望外。公又禀告制置使,留下茶商忠效一军,补入兵籍,以安定安复、荆门、随州、枣阳各屯的反侧之心;众人踊跃听从,其首领孟宗政、刘世兴、扈再兴等后来都能守边立功,都是公所识拔的人。在郢州时听说土兵谋划焚烧忠义将韩师愈的住宅,准备作乱,便急忙到他家去;路上遇到贼首狄烈,斥责他说:“韩家有警,我先杀了你!”到了那里便开门点烛而坐,贼人迟疑徘徊后逃散。于是又访问乡里百姓的疾苦,赈济借贷,使流民有了归宿,饿死者得到收殓,桑树庄稼得到保存,鼓励生产,盗贼不再发生,楚地百姓才开始忘却战乱。凭荐举改官知潭州益阳县,开通安公河以避开洞庭湖风涛的险难;通判江陵府,多次平反冤狱,郡人都依赖他。后来他仍以进士身份与计吏一同入朝,恰逢边境有紧急军情,朝廷知道他的才能,便在途中授任信阳军;因击退敌军有功,升三等官秩。不久授大理寺丞,他极力辞谢,改任直秘阁,仍镇守信阳、节制军马,不久又因俘获贼首而进官。
秩二等,除大宗正丞,兼权右司郎官,直焕章阁,知庐州,安抚淮西,节制本路屯戍军马。道改知江陵府,安抚湖北。至官未久,以言者论,削一阶,罢。明年,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寻直前谩还元秩。嘉定十五年九月,以旧职起知庐州,安抚淮西。十二月十四日,舟次丹阳,属疾而卒,年五十九。积官自迪功郎至朝议大夫。妃宜人徐氏。子璧,将仕郎。女适承事郎监嘉兴府华亭县市舶务张献。举公丰仪修伟,倜傥有大志。少从诸父语及忠简公事,慨然以世业自诡。及仕,喜宾客,轻货财,睦族振穷。适郢之役,董逵军中致馈可百万钱,曰例也,公谢絶之。为郡凡公馈,悉以赏捕冦者。江陵罢归,无一亩之宅,僦居长沙。寻归萧山,为屋五楹,仅庇风雨,若将终身焉。有时斋遗藁二十卷。十六年冬十有二月甲子,葬于绍兴府萧山县孝悌乡古井湾。考盥故奉议郎,赐绯衣银鱼,累赠朝议大夫。妣恭人陈氏。祖汾,故宣教郎,赐绯衣银鱼,累赠金紫光禄大夫。曽祖即丞相赠太傅丰国忠简公也。璧以书来言曰:「忠简不幸而辅佐中兴之业不卒,天下以为恨。惟先人励志兴奋,又不幸而不年,所不敢知,曰天也。夫子论次旧闻,知忠简宜详,则铭先人以附忠简之袠,不亦可乎?」乃为之铭曰。帝命明辟,绍开丕平,赉厥哲辅,言授国成。曾是登崇,曽是翦弃,殱我民特,民罔攸蔇。曰:「予不臧,亦罔克长。薙戎薅奸,绥靖王略。」有皇命服,胡畀金玦?债兴不贰,以令厥终。勒铭于竁,式绍丰公。陆伯微【持之】墓志铭嘉定十有六年冬正元日,先皇帝御路朝,特诏陆持之秘书省读书。持之字伯微,故象山先生文安公之子也。固辞不获命,既至,又诏以迪功郎入省。余时秉笔太史,一见如旧交。明年之元日,余为秘书监,又得同省。余尝榜所居室曰“自庵”,伯微问所以名,余曰:“《易》象于天行,言自彊不息;于明出地上,言自昭明徳。天之健也,日之进也,非以为人也。”伯微竦然曰:“吾所素讲也。”为余作铭,大要谓义袭而取之,与集义所生,当致辨扵内外賔主之分,以发名庵之义。余以是益竒之。伯微凡再乞归,不许。上即位,转修职郎。冬十有一月,诏与堂除属官。寳庆元年春,差干办浙西安抚司,命未下,而伯微病矣。请致其仕,特命改通直郎,遂以三月甲子属纩,年五十有五。诸公贵人嗟惜同声,竞致赙恤,始得脱輤扵牖下。厥十月,其孤以书来曰:“先君之葬,既卜兆扵文安之墓侧,卜日扵十一月之庚申。重惟知先君莫子若也,识竁之文,敢以他属诸孤。杖而执事扵殡,使先君之门人张璞以冯曽所次行实请子,其毋辞也。”呜呼,伯微,余益友也,因不敢不诺。陆氏之系,语在文安志状。伯微曽大父戬,大父贺,赠宣教郎,生六子,季曰九渊,学者尊其道,称之曰象山先生,终奉议郎知荆门军,娶吴氏,封太孺人,生二子,伯微其长也。生而英悟,七嵗援笔成文。文安授徒扵家,伯微侍侧,从容出一语,同堂生莫能易也。为敕局删定,伯微年才十三,严重如成人。开讲象山,徒众百人,有未达,伯微为敷绎厥旨。出守荆门,防郡治失火,伯微仓卒指授中程,文安器之。文安没,伯父梭山先生九韶,言动必识。事太孺人以孝谨着,盱江利文。伯文,安髙弟也,佐邑金谿,伯微将师事之,谢不敢当。与人语有所启发,诵之终身。凡可以资取成徳者,如愤如失,迨其画然启,油然得,气豁神竦,昆弟友朋。或讶其日改月化,伯微不以自足也。尤善观人,气有纯驳,才有髙下,抑扬开阖,各中其防。开禧北征,伯微屏居且二十年矣,忧时不怿,乃歴聘时贤,将以有告。过九江见徐公谊,时议防江,伯微请择僚吏察地形,孰险而守,孰易而战,孰隘而伏,毋専为江守。徐又问伯微,具言自古兴事造业,非有学以辅之,往往皆以血气盛衰为锐惰,故三国两晋诸贤多以盛年成功名。更天下事变多矣,未举一事而朝思夕惟利害分数先入扵中,愚恐其为之难也。徐怃然留与语数日。又之鄂谒薛公叔似,项公安世之荆谒吴公猎,争先延礼,寻皆谢归。著书十篇,名以戆说。
译官秩升二等,授大宗正丞,兼权右司郎官,直焕章阁,知庐州,安抚淮西,节制本路屯戍军马。在赴任途中改任知江陵府、安抚湖北。到任不久,因谏官弹劾,削去一阶,罢职。第二年,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不久恢复原来的官秩,直前所任官职。嘉定十五年九月,朝廷以旧职起用他知庐州、安抚淮西。十二月十四日,船停在丹阳,正值患病而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历任官职从迪功郎升至朝议大夫。夫人宜人徐氏。儿子璧,任将仕郎。女儿嫁承事郎、监嘉兴府华亭县市舶务张献。有人举荐公,说他仪表丰盛高伟,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年轻时跟随几位伯叔谈到忠简公的事,慨然把继承先世事业自许。入仕后喜欢宾客,轻视财货,和睦宗族,救济贫困。恰逢郢州战役,董逵在军中送来价值百万钱的馈赠,说这是惯例,公谢绝不受。任郡守时凡有公家馈赠,全都用来赏赐捕盗的人。江陵罢职归来,没有一亩房产,租住在长沙。不久回到萧山,建了五间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仿佛打算终身住在那里。有《时斋遗稿》二十卷。十六年冬十二月甲子日,葬在绍兴府萧山县孝悌乡古井湾。父亲盥,原任奉议郎,赐绯衣银鱼,屡次追赠朝议大夫。母亲是恭人陈氏。祖父汾,原任宣教郎,赐绯衣银鱼,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曾祖父就是丞相、赠太傅、丰国忠简公。璧来信说:“忠简公不幸,辅佐中兴事业未能完成,天下人都引以为恨。只是先父振奋志气,努力作为,又不幸没有长寿,实在不敢多说,只能归之于天。先生您论次旧闻,知道忠简公的事迹应当详尽记载,那么为先父作铭并附在忠简公的墓志卷册之后,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为他作铭说:皇帝命令英明,继承开创的大治,赐给贤哲辅臣,言语授予治国成法。曾经把他们登用崇奖,曾经又把他们剪除弃置;残害了我的百姓,使百姓无所归依。于是说:“这是我的不善,也不能长久维持。铲除戎寇,除去奸邪,使王业的谋略安定。”既然有皇帝赐予的命服,为何又赐给金玦?功业兴起而不改变,来使他的事业得到善终。把铭文刻在墓穴里,用以继承丰国公的事业。陆伯微【持之】墓志铭 嘉定十六年冬正月初一,先皇帝临朝,特地下诏召陆持之到秘书省读书。持之字伯微,是已故象山先生文安公的儿子。他坚决辞谢却没有得到允许;到任后,又诏令他以迪功郎身份进入秘书省。我当时掌管太史局文笔,一见他便如同旧交。第二年正月初一,我任秘书监,又得以同在秘书省。我曾给所居室取名“自庵”,伯微问取名的缘由,我说:“《易》以天的运行作象,说的是自强不息;以光从地上升起作象,说的是自己彰明美德。天的刚健,太阳的进取,都不是为了别人。”伯微肃然起敬,说:“这是我平素所讲习的道理。”他为我作铭,大意说,义理要从自身积累而取得;既然由集聚义理而产生,就应当认真辨别内外、宾主的分别,以阐明‘自庵’命名的意义。我因此更加惊异于他。伯微两次请求归去,都没有获准。皇上即位后,转任修职郎。冬十一月,诏令他与堂除属官。宝庆元年春,差遣他任浙西安抚司干办公事,诏命尚未下达,伯微便病了。他请求致仕,朝廷特命改授通直郎,于三月甲子日临终,享年五十五岁。诸位公卿贵人异口同声地叹惜他,争相送来赙赠和抚恤,这才使他的灵柩得以从窗下移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元日〕 那年十月,他的孤子来信说:“先君的葬地已经择定在文安公墓旁,安葬日期择定在十一月庚申日。我反复思量,了解先君没有谁比得上您;墓穴文字,怎敢把这件事托付给别人而不托付给您?我扶杖在殡殓处办理事务,请先君的门人张璞带着冯曾所编次的行实来请求您,千万不要推辞。”唉,伯微是我的益友,因此不敢不答应。陆氏世系,记载在文安公的志状中。伯微的曾祖父是戬,祖父贺,赠宣教郎;贺生六个儿子,最小的叫九渊,学者尊崇他的道义,称他为象山先生,最终官至奉议郎、知荆门军。九渊娶吴氏,封太孺人,生两个儿子,伯微是长子。伯微生来聪明颖悟,七岁便提笔成文。文安公在家授徒时,伯微侍立身旁,随意说出一句话,同堂学生没有谁能够改变它。任敕局删定时,伯微才十三岁,却庄重严肃得像成年人。象山开讲时,门徒有一百人;有人未能通晓,伯微便为他们铺陈解释其中旨意。文安公出任荆门守时,郡治发生火灾,伯微仓促之间指挥调度仍合乎法度,文安公十分器重他。文安公去世后,伯父梭山先生九韶说,他的一言一行都值得记载。伯微侍奉太孺人,以孝顺谨慎著称;在盱江,他有利于文教。伯文是文安公的高足,辅佐金溪县政务;伯微准备拜他为师,他却谢绝说不敢当。伯微同人交谈时,只要有所启发,就终身诵记。凡是能够资助自己成就德行的事,他都像有所愤恨、像有所丧失一样追求;等到豁然开通,欣然有所获得,便精神舒展、神气振作,兄弟朋友都感到惊异。有人惊讶于他日新月异的变化,伯微却不以此自满。他尤其善于观察人,能够辨别气质的纯正与驳杂、才能的高下;或抑或扬,或开或合,都能恰当地把握分寸。开禧北伐时,伯微退居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他忧虑时局而心情不快,于是遍访当时贤者,准备有所陈说。他路过九江拜见徐公谊,当时正在议论防守长江;伯微请求选择属吏察看地形,哪些险要处应当守,哪些平易处可以战,哪些狭窄处可以设伏,不要只专门依靠长江防守。徐公又询问伯微,他详细说:自古以来兴办事业、建立功业的人,如果没有学问来辅助,往往都把血气的盛衰当作锐进和懈怠的依据;所以三国、两晋的许多贤者,大多在盛年成就功名。天下的事变已经很多了,如果尚未举出一件事情,早晚思考的利害得失便先积在心中,我担心这样做事情会很困难。徐公怅然,留他交谈了几天。他又到鄂州拜见薛公叔似,到荆州拜见吴公猎;项公安世也在那里,几人争相先行邀请礼待他,不久他都辞谢归去。著书十篇,题名为《戆说》。
嘉定三年试江西转运司,与选既下第,即所居讲授生徒。有池旧名百荐,遂以荐名堂。著书有《易提纲》诸经杂说。常平使袁公燮荐扵朝,谓伯微议论不为空言,缓急有可倚仗,不报。豫章建东湖书院,连帅驰书币强起伯微长之,寻以太孺人年髙辞归。居四年,卫公泾又致之,累辞乃就。诸生习扵闲放,出入无节。伯微每旦防揖,即编其姓名扵牒,不至者麾之,由是皆集。遇有讲授,卫公率僚属往听焉。其教大抵使人反求近思,以不失其性之本。明与人言疎畅磊落,而自律严谨,骤见若和易,至反覆问辩则壁立千仞,无少假借。人有思念旬时不决,若累千百语不能竟,伯微判之俄顷尽,以一言。盖其生长见闻既加人一等,而精敏强济又足以践其所见所闻。然而晩得一官,阅十有九月而卒。世之爵不称徳,荣不盖愧者徃往而是,独与儒生学士铢较寸量。呜呼,天果梦梦矣乎!二男子湀洞,四女子尚幼。铭曰:金谿之陆,自象山氏晜令季彊以学名士。天啬厥施,罔庸扵时,仅垂空心以淑尔私。谓天啬之,而焘厥后,吁嗟焘矣,亦罔克夀。永兴之阡,英烈言言有稽。陆学兹维其传。安徳军节度使赠少保郡王赵公【希錧】神道碑绍定六年五月戊午,安徳军节度使,信安郡开国赵公薨扵临安府休沐舍,年五十有八,遗奏闻。上震悼,辍视朝,遣中使赐内帑水银、龙脑以敛,赠以金币,敕有司治丧葬。家人谢弗敢。明年改元端平,诏赠某官爵信安郡王。孤与汶兄弟奉公之丧葬,衢州常山县西塘头某山。先期以前国子司业林畧所次行实,介知枢密院事乔公某以求铭扵临卭魏某。道逺不得辞也。窃迹其事:公讳希錧,字君锡,旧名希喆,举进士,改赐今名。太祖皇帝九世孙也。髙皇南狩,少保自京师徙名数常山。公生而明悟,长而励志。少师衡阳公未冠,肄业扵石鼓书院,尝有闻扵永嘉陈君举、傅良,后又受经徐子宜谊。力贫苦学,借书抄诵。郡学有大雅斋,以待国之贵游子弟,公弗入,曰:“吾独非寒素乎?”举庆元二年进士,授修职郎待汀州司户参军,借寓僧舍。防今考古凡八年,至临汀仅二月,而峒冦李元砺出没汀、赣、庐陵间,汀人震惧。郡防僚佐议守城,公下坐无一语。守异之,曰:“不言得无有所见乎?”公曰:“非防也。距城三十里有闗曰古城,若悉精锐以扼其冲,贼不足虑矣。”守以付公,人为危之。公至闗,审形明间,申令谨堠,分画觕定。贼已遣谍窥闗,公得谍诘之,纵其举火相示,而羸师以误之。夜半贼数百衔枚突至,公严兵以待,贼且至始命矢石俱下,贼无一免,余党闻风而遁。公引还,耄穉罗拜相属。公由他道以避之。事闻,诏陞本州推官,中书省籍记姓名。治疑狱,决滞讼,摄頽邑弭乱卒,台郡皆大之。去之日,军民遮攀泣送者至数十里。调主管防州路转运司帐司,大宁盐井弊端如猬,积负至九十余万斤。公往视之,旬月偿及半,逾月则告羡矣。既归,疏利病十条,使者上诸朝,民至今便之。凡米盐钱谷之寄,视星出入夜,复阅文书,率漏下十刻。掌备边团,并阅诸藏,遇使者新故之交,府人持白金以请于公曰:「此羡也,主者当得之。」公怒,以白使者,尽更其弊。商人请官盐,率不及数,而官籴商米必求赢,公悉为厘正。南人仕蜀归,舟或挟商货,或部贡篚以为利,公轻舟出峡,引见便殿,改奉议郎,知信州玉山县。未行,召对,公条列三事:首言民力困扵贪吏,军力困扵偾帅,国家之力则外困扵归附之卒,内困扵浮沈之费;次论四蜀铨注科举之敝;次论大宁盐井本末。宁宗皆嘉纳之,除大理寺丞,迁大宗正丞,权工部郎官。宗姓多贫,而始生有训名,为人后有过礼,吏请赇亡艺,莫敢自陈,公白其长推行之。防朝议,燕邸近属赴朝参者少,命公易班以壮维藩之势,公以疎贱力辞弗允,特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
译嘉定三年参加江西转运司试,与选结果公布后落第,便在居所讲学授徒。有一口池塘旧名百荐,于是以“荐”命名学堂。著作有《易提纲》及诸经杂说。常平使袁公燮向朝廷举荐他,说伯微的议论不是空话,遇到缓急之事可以倚仗;朝廷没有答复。豫章建立东湖书院,连帅快马送来书信和礼物,强行起用伯微主持书院;不久因太孺人年高而辞职归去。居住四年,卫公泾又征召他,屡次推辞后才就任。诸生习惯于闲散放纵,出入没有节制。伯微每天早晨行礼作揖,便把他们的姓名编入文牒;不来的人就挥手斥退,因此大家都到齐。遇到讲学授课,卫公总率僚属前往听讲。他的教法大抵是使人反求诸己、就近思考,以不失去本性根本为宗旨。他明白地同人交谈,疏朗坦荡;对自己却严谨自律。初见他时仿佛和蔼平易,等到反复问答辩论,便如千仞峭壁,毫不宽容。有人思考了十天半月仍不能决定,仿佛说了千百句话也不能说清,伯微片刻之间便能判断完毕,用一句话解决。大概他的见闻成长本已高人一等,而精敏强干又足以践行所见所闻。然而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任职十九个月便去世。世上爵位不能与德行相称、荣耀不能遮盖惭愧的人往往很多,唯独对儒生学士却斤斤计较,寸步不让。唉,天果真昏昧不明了吗!有两个男孩湀洞,四个女儿还年幼。铭文说:金溪的陆氏,从象山先生以来,兄长、弟弟、长子、幼子,都以学问成为著名士人。上天吝惜施予他的才华,使他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只留下空怀壮志的心来美善你的私人德行。人们说上天吝惜他的际遇,却又庇佑他的后代;唉,虽然庇佑了后代,却也没能使他长寿。永兴的墓道上,英烈的声名赫赫,有事迹可考。陆氏之学,正由此传承下去。安德军节度使、赠少保、信安郡王赵公【希錧】神道碑 绍定六年五月戊午日,安德军节度使、信安郡开国赵公在临安府休沐舍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遗表上奏朝廷。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临朝视事,派中使赐内帑水银、龙脑用于入殓,赠送金帛,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家人谢绝说不敢接受。第二年改元端平,诏令追赠某官某爵,封信安郡王。孤子与汶兄弟奉公的灵柩,葬在衢州常山县西塘头某山。此前已由前国子司业林略编次行实,托知枢密院事乔公某来请临卭魏某作铭。道路遥远,无法推辞。私下考察他的事迹:公名希錧,字君锡,旧名希喆,考中进士后改赐今名,是太祖皇帝九世孙。高皇南巡,少保从京师迁居名数常山。公生来聪明颖悟,长大后奋发立志。年轻时师从衡阳公,未到冠年便在石鼓书院学习;曾向永嘉陈君举、傅良问学,后来又从徐子宜谊学习经书。他家境贫困仍刻苦求学,借书抄写诵读。郡学有大雅斋,专门供国中贵游子弟居住,公不肯进入,说:“难道只有我不是寒门素士吗?”庆元二年考中进士,授修职郎、待汀州司户参军,借住僧舍。到现在考察古今总共八年,在临汀任职才两个月,而山洞贼李元砺出没于汀州、赣州、庐陵之间,汀州人震惊恐惧。郡中防守官员商议守城,公坐在下位一言不发。守臣觉得奇怪,说:“不说话,莫非有所见解吗?”公说:“不是守城的问题。距城三十里有一处关隘叫古城,如果集中全部精锐扼守它的要冲,贼寇就不足为虑了。”守臣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众人都替他担心。公到关隘后,审察地形,明辨间谍,重申命令,严密设置望堠,分配部署大致确定。贼寇已经派间谍窥探关隘,公抓住间谍审问他,放他举火传递信号,又故意用羸弱的军队迷惑贼寇。半夜贼军数百人衔枚突袭而来,公严整军队等待;敌人将到时才下令箭石一齐发射,贼军无一人逃脱,余党听到风声便逃走。公率军撤回,老人和孩子接连排列下拜。公从另一条路行走以避开他们。事情上报后,诏令升任本州推官,中书省登记记住了他的姓名。他审理疑难案件,判决积压诉讼,代理衰败县邑的事务,平息乱兵,台臣和郡守都非常看重他。离任那天,军民拦路攀挽、哭泣送行,直到数十里外。调任主管防州路转运司帐司;大宁盐井的弊端像刺猬一样丛生,积欠达到九十余万斤。公前去察看,一个月内就偿还了一半以上,超过一个月便报告已经有盈余。回来后,上疏陈述利弊十条,使者上报朝廷,百姓至今仍从中得到便利。凡是米、盐、钱、谷等物资的管理,他观察星辰出没来计算夜间时间,重新查阅文书,往往直到漏下十刻。掌管边防储备和军团,又查阅各处仓藏;遇到使者新旧交接时,府中人拿白金来请托公,说:“这是盈余,主管的人应当得到。”公大怒,把这件事告诉使者,彻底革除了其中弊端。商人请领官盐,通常得不到足数;官府收购商人的米,却必定要求有盈余,公全都加以厘正。南方人任官于蜀地后回京,船中有时夹带商货,有时把贡品作为牟利的资本;公乘轻舟出峡,入宫在便殿引见,改授奉议郎,知信州玉山县。尚未赴任,便被召入朝对答。公分条列举三件事:第一说百姓力量困于贪吏,军队力量困于昏聩的将帅,国家力量则外困于归附的士卒,内困于浮滥沉积的费用;第二论述四蜀铨选和科举的弊端;第三论述大宁盐井的始末。宁宗都赞许并采纳,授大理寺丞,升大宗正丞,兼权工部郎官。宗室中有许多人贫困,且初生时有训名,给别人作后嗣又有违礼的情况;吏员请求贿赂,无法无天,没有人敢自行陈述,公把这些事告诉长官,推行改革。正值朝廷议论,燕王府近支宗室入朝参拜的人很少,命公更换班次,以壮大藩屏声势;公因身份疏远卑微极力辞谢而未获允许,特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
训词略曰:「艺祖创业垂统,而支分▯别,浸成疎隔,顾瞻班序,慨然有懐。」又曰:「艺祖受天明命,文昭武穆,宜万宜亿,乃环顾在列,疎若晨星,朕心慊然,始知庙谟已定,弗可转也。」未几,廷绅有请,谓宗姓换班人尝举进士者,请视朝士听轮对,意盖有属也。公对首论:今日多事之际,而未有办事之人,朝绅清选也,以缄黙为清重,以刻薄为举职,以无所可否为识体,阃寄重任也,以大言为有志,以使过为知恩,以不待指授扵朝廷为有才,臣非敢厚诬天下以为无人,患在选择未得其道,器使未当其才耳。次论宗学之建,朝廷美意也,校定法不视太学而视武学,外舍优校必待公试中选而后陞,一请一免而不得援永免例,已陞内舍胄监前名而不得注诸州教授,名为重之,实则薄之,恐非风厉之本旨也。除成州团练使,今上登极恩进潭州观察使,以公族近邸恩特加厚,又进安徳军承宣使。公引对言:初政急务,莫先扵明君道,总治统,収人心,敷对移晷,上为动容曰:「卿所陈极明要扵初政,所系尤切。」越明年复当奏事,论祠祭不蠲。禁卫不肃,凡皆职分所当。言者慈明宫上夀,升节度,封信安郡公。自男爵积户至三千九百,食实封六百。不幸足疾卧家,累嵗而殁。某窃尝怪周有天下,内而三吏六聨,外而五侯九伯,类出扵同姓之英。至秦汉以后,千五百年间,独未见一人同国家休戚,为王室轻重,如古所谓同姓之卿者。二五之运流行宇宙,亘千载如一日,未始有今昔之间,而天之降才尔殊,何也?古之待同姓,推尊祖以及扵敬宗,推敬宗以及扵収族。盖自始祖为正姓,髙祖为庶姓,庶姓别扵上,而戚单扵下,则系之以氏,统之以宗,合之以族。凡有事扵庙,庙之子姓各以昭穆为序,旅酬赐爵,昭穆各齿。内賔宗妇,庙序以伦,盖不惟奠系明统,亦以别嫌明微。是故兄弟之国不庙先王,公子公孙不皆祖祢其先君,凡以厚其别也。况又养之扵成均,以观其徳行,列之扵王闱,以考其中。失其朝夕之所与居者,俊士造士也;观感而志喻者,正言正行也。夫然后处之以国邑,授之以民事,甸稍县畺之采,六遂之余地,各有公邑。其有功有徳,则裂寰外之地而侯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宗氏分族,以宠绥之,或世其爵禄,或入为公卿。大抵亲有等则人知敬,宗族有别则人无觊觎。又为之建学立师,而居有教,饩廪授田,而生有养,则其内闲两社以补王室,外分三士以翰王略。亲亲贤贤之效,后世鲜俪焉。乃其所也。周自始祖暨扵末孙,凡享有民社二千余年。秦虽僭偪,犹三十余年弗敢窃号也。乃自春秋以降,恶嫌逺偪,自翦其类,所谓内亡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藩翼之卫者,岂惟秦事然也?自二汉魏晋至扵齐梁隋唐之季,亦莫不然。其间岂无以经术称,以词华显然,不过为韬光晦迹,全身逺害之图,而犹有不免扵祸者。然则非千五百年间,天固啬扵神明之冑,盖有之而莫知所以用之耳。公丰资凝重,胷抱魁垒。禇无一金,无蹙容也。秩正二品,无喜色也。扬人之善,不记人之过;急人之难,不忘人之恩。少师薨,公尚幼,防丧以归。道遇寇,左右骇散,公拊棺恸哭,不慑冦,义而去之。洊遭母江夫人丧,哀毁骨立。时姊妹未昏嫁,公悉资予之。族党亲姻有四孤女,公皆子而嫁之。官扵防,适同年进士李鸣凤,自馆职补外,一夕暴卒,公捐金治丧。事前嵗盗发其乡,纵火邑郛,胥为煨烬,不忍犯公之家,万里入蜀,无秋毫援助。诸台交荐之,同知枢密安公丙繇长沙还蜀,见公扵稠人中,即留饮,握手道心事,觧所佩玉以赠,且愿举之。公辞以未及格,安公曰:“然则使我有失士之恨,奈何?盍貤诸所亲曰:‘有母党可受此,而不敢专。’”曰:“君谓可则可矣。”是举也,人两贤之。使公内掌台阁,外居藩辅,稍得见诸事业,其所立当何如?既换班,自号畤隐居士,以琴书诗酒自娱。祈寒盛暑,未尝谒告。或谓公:“何自苦若此?”曰:“正愧无以补报。若并废之,如此心何?”公备歴艰难,不忘贫贱,卧兴书籍,衣食取裁足,不置妾媵。故训词有曰:“爵禄褒嘉,不改儒生之习;威仪谨饬,蔚为朝着之华。”盖知公之深者,娶江氏,殿中侍御史跻之孙,封淑人,赐冠帔,遗奏上进,封郡夫人。子男六人:与防,八嵗能属文,早夭;与汶,以荫补第一入宗学,举嘉定十六年进士,今以承直郎特改差西京中岳庙;换尚书左铨,与潞宗学诸生,绍定二年进士,承直郎,今监嘉兴府比较务;
译诏书大略说:“艺祖开创基业、垂下统绪,但宗室支派分流,逐渐形成疏远隔绝;回望朝班次序,朕感慨而有所思。”又说:“艺祖承受上天的明命,文德武功昭明显著,本应子孙万代无穷无尽;如今环顾在列宗室,稀疏得像早晨的星星,朕心中很是遗憾,这才知道祖宗的谋划已经确定,不可改变。”不久,朝廷士大夫有人请求,说宗室换班中曾经考中进士的人,应当像朝官一样听取轮对,这件事大概有所指向。公在轮对时首先说:如今正值多事之际,却没有能够办事的人;朝廷官员的清选,把沉默不言当作清高庄重,把刻薄寡恩当作尽职,把不置可否当作懂得体统;边疆重任,则把夸夸其谈当作有志向,把推卸过错当作知恩,把不等候朝廷指授当作有才。我不敢过分诬蔑天下说没有人才,只是忧虑选择人才还没有找到正确方法,使用器重人才又没有合乎其才。其次论述建立宗学,本是朝廷的美意;但校定法不按照太学而按照武学,外舍优等生必须等公试中选后才能升迁;请假一次便不能援用永免的旧例;已经升入内舍、列入胄监名籍的人,又不能注授各州教授。名义上是重视宗室,实际上却是轻视他们,恐怕不是激励宗室的本意。授成州团练使;今上登极,因恩典进为潭州观察使,因公是皇族近支、住在王府,恩典特别优厚,又进为安德军承宣使。公入朝应对时说:新政初行,急务没有比明确君道、总摄治统、收取人心更优先的。他陈述了很长时间,皇上为之动容,说:“卿所陈说的,对于初政极其明白重要,关系尤其切要。”过了一年又应当奏事,他论述祭祀不洁净、禁卫不整肃等事,认为这些全都是有关官员职责所在。言官上奏慈明宫上寿,升授节度使,封信安郡公。由男爵逐渐积累封户至三千九百,食实封六百。不幸患足疾,只能卧居家中,过了几年便去世。我私下曾感到奇怪:周朝拥有天下时,内有三吏六联,外有五侯九伯,大多出自同姓中的英杰。可是秦汉以后的一千五百年间,竟没有见过一个同姓宗室能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像古代所谓同姓卿大夫那样成为王室轻重所系。这五行二运运行于宇宙,绵延千载如同一日,从未有古今之别;可是上天降生人才却这样不同,为什么呢?古代对待同姓宗室,是推尊始祖而达到敬宗,又推行敬宗而达到收合族人。大概从始祖那里分出正姓,从高祖那里分出庶姓;庶姓在上代分开,亲戚在下代疏远,于是用氏来联系,用宗来统摄,用族来合聚。凡是在宗庙举行事务,庙中子孙都按照昭穆排列;合祭饮酒、赐予爵位时,也按昭穆分别序齿。内宫宾客和宗室妇女,在宗庙中依伦理次序排列,这不只是为了明确世系、统绪,也是为了区别嫌疑、辨明细微。因此,兄弟之国不在本国祭祀先王,公子、公孙也不都把自己的先君作为祖、祢来祭祀,都是为了加厚彼此的区别。何况还把他们养育在成均,通过观察考核他们的德行;把他们列入王宫之中,考察他们的内心。这样便能使他们朝夕相处的地方有俊士、造士,使他们观摩感化而志趣通达的人有正直的言语和行为。然后才给他们国邑,让他们治理百姓;甸、稍、县、畺的采地,六遂的余地,各自都有公邑。他们有功劳、有德行,就分割王畿以外的土地封为诸侯;以土田、陪敦、祝宗、卜史等礼制相待,由宗氏分出族属,以此宠爱安抚他们;有的世代承袭爵禄,有的入朝成为公卿。大致说来,亲属关系有等级,人们就知道尊敬;宗族之间有区别,人们就不敢觊觎。又为他们建立学校、设置老师,使居处有教化;供给粮食、授予田地,使生计有保障。这样,内则有两社辅佐王室,外则有三卿辅翼王业。亲亲、贤贤所产生的功效,后世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正是因为这样,周朝从始祖直到末代子孙,凡是享有百姓和社稷,历经二千多年。秦虽僭越逼迫,仍三十多年不敢窃取帝号。自春秋以来,却厌恶宗室相逼而疏远他们,自行剪除同类;所谓内部失去骨肉本根的辅助,外部失去寸土藩篱的护卫,难道只是秦朝才这样吗?从二汉、魏、晋一直到齐、梁、隋、唐末年,也没有不是这样的。其中难道没有凭经术著称、凭文采显达的人吗?不过他们只是把韬光养晦、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作为谋划,仍然有人不能免于灾祸。既然如此,并不是一千五百年间上天确实吝惜把神明之才降给帝王宗室,大概是虽有这样的人,却没有人知道怎样任用他们罢了。公资质丰厚凝重,胸怀宏大。身无一金时,也不显出忧愁的容色;官秩正二品时,也没有喜悦的脸色。宣扬别人的善行,不记别人的过错;急于救助别人的危难,不忘记别人对自己的恩德。少师去世时,公还年幼,护送灵柩回乡。路上遇到盗寇,左右随从惊慌逃散,公拍着棺木痛哭,并不害怕盗寇,盗寇反而因义而离去。又接连遭逢母亲江夫人的丧事,悲伤过度而形容枯槁。那时姐妹们尚未婚嫁,公全都出资资助她们。宗族亲党和姻亲中有四个孤女,公都把她们当作女儿,替她们置办婚嫁。他在防州任官时,恰逢同年进士李鸣凤由馆职补授外任,一夜之间突然去世,公捐出钱财替他办理丧事。此前一年盗贼在他的乡里发动,纵火焚烧城郭,全部化为灰烬,却不忍侵犯公的家;公万里入蜀,没有得到丝毫援助。各台交相举荐他,同知枢密院安公丙从长沙回蜀,在众人中见到公,立即留下他饮酒,握手谈说心事,解下所佩玉佩赠给他,并且愿意举荐他。公以未达到资格为由推辞,安公说:“那么,岂不是要使我留下失去人才的遗憾吗?何不对亲近的人说:‘有母族可以接受这个职位,只是不敢擅自专断。’”公说:“您认为可以,那就可以了。”这次举荐,人们都认为二公贤能。假使公在内掌管台阁,在外出任藩镇辅佐,稍稍有机会施展他的事业,那么他所建立的功业将会怎样呢?后来改换班次,公自号“畤隐居士”,以琴、书、诗、酒自娱。严寒酷暑,也从不请假告退。有人对公说:“您为什么要这样自苦呢?”公说:“正是惭愧自己没有办法报答国家。如果连这点事也废弃了,我将怎样面对自己的内心?”公经历了许多艰难,却不忘贫贱时的生活,卧起都在读书,衣食只求够用,不置妾媵。因此,训词中说:“爵禄的褒奖嘉美,不能改变儒生的习惯;威仪谨慎整饬,蔚然成为朝廷的光彩。”这大概是最了解公的人所说的。公娶江氏,是殿中侍御史江跻的孙女,封为淑人,赐给冠帔;死后因遗表进呈,追封郡夫人。儿子六人:与防,八岁便能写文章,早夭;与汶,因恩荫补入宗学为第一等,考中嘉定十六年进士,如今以承直郎特授西京中岳庙职事;改任尚书左选,与潞为宗学诸生,考中绍定二年进士,任承直郎,如今监理嘉兴府比较务;
与洸,嘉定十六年武举,绍定二年换试进士出身,今以承直郎当赴尚书左铨;与瀚,忠翊郎,监饶州户部赡军酒库;与澧,京学诸生,绍定五年进士,修职郎,待年官。女一人,嫁儒林郎福州司法参军唐庆逺。孙男一人,孟植;孤女二人,尚幼。铭曰:维宋开天艺祖维昆艺宗九支孔曼且蕃维信安公秉徳静渊敭歴中外风绩言言胡不用之屏翰城垣居之着宁位大爵尊虫飞而朝防盈而旋弗究弗宣弗振弗年分有所制以亲摈贤我明古制识恨丘原
鹤山集巻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四宋魏了翁撰墓志铭观文殿学士,左通奉大夫,赠特进,谥文靖,朱公神道碑。恭惟髙宗皇帝聪睿神武,格知天心。自大难甫平,深惟国本之未建。乃绍兴元年四月戊申,以至和故事,面谕宰臣宗尹等。厥既得人,是为孝宗皇帝。由是诏书数下,圣意益白。绍兴末,诏御史中丞朱公倬知贡举,举人刘朔论贾谊通达国体,在扵豫建太子,公擢为第一。公平时造膝,未尝不反覆。及此至是,以典举复命,又论奏久之上,再三称善。由是被遇。迨建王正名,从幸时,惟陈文恭公与公实左右髙皇,事无小大,必以谘问。矧揖逊大事,盖熟闻之。三十二年春二月,髙皇还自金陵,公以年及七十,引礼律求谢手书,不允请至三四。髙皇谕之曰:“卿风采仍未衰,奋然遽欲引去,何也?”知不可夺,乃六月己巳,诏以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防孝皇升储,中外流传疑信参半。谏大夫故与公有怨,乃以风闻上疏。孝皇知公无他,比再上,降资政殿学士。词臣承望,至谓元良天下之本,乃觊畴庸,不知君臣之间未尝有异论也。授受之意屡行诏谕,谁不知之?矧公自典举,尝白发其端,继以臣隣陪扈出入,与闻政几,脱有欲言,当不待临事而发也。公之所启,不过曰:“靖康之事,正以传位太遽,盍姑徐之?揆诸人情,此亦爱君之至者。”髙皇决不以为忤,而孝庙仁孝笃诚,未尝至扵趣得,则亦必不以为疑。陛辞之日,髙皇谕云:“所论扵卿何与?朕欲过徳夀宫,卿且归,俟年嵗当召卿。”明年,公以致仕闻。孝宗谓辅臣曰:“朱某有性气,如何便欲致仕?”辅臣以讣闻,上曰:“可怜可怜。”恤典一如前宰相,遂诏复元职。自通奉大夫赠特进致仕,遗表恩泽凡十人,然后人知两宫果不以为忤也。迨淳熙初,公之子端厚、端学侍魏国太夫人扵行都,六年以忧去。端厚自左藏东库除将作监主簿,易太府寺簿;端学自左藏南库除大理寺主簿,皆出自宸断。服除,端厚又起家大理丞端学,太府簿,寻迁丞。至是,人益疑传闻之谬。淳熈十四年,公之孙着举进士,唱第之日,上顾谓二相王淮、周必大曰:“此义方之训。”二相出以语人,人又知孝皇扵公歴二十有六年,柬记未尝忘也。某每惟帝者之盛,犹曰惟口出好,兴戎盖授受之间,古人所甚畏。以范文、富诸臣定策之功,人知勿敢言。微王同老自陈,宁没身不见録。至某公与予之议,未尝有异论也。犹曰指社稷为他家而谴之,微其子仲修一言,亦将无以自白。虽然是尚有可诿者,曰出好自口,兴戎自口,故言之而不自为徳,也不见知而不敢辩也。今髙皇之蔽志逾三十年,而孝皇以继志为恱,不以位为乐,凡皆中外所共知。是岂较此迟速之间者?今如言者之説,则浅浅议圣徳也。公之知不知,庸何恤?而揖逊古今之盛徳,此不可以不辩。后此者四十年,着为左帑,某始获托交,每讶公前诬既白,而铭谥未请。又二十年,获侍同朝始知,以文靖易名。著尝从以语某曰:“先文靖即世,既六十年。昔者任公文荐,尝状其行治,寻厄扵火。王公普尝铭其年阀,他未有纪。子扵前言往行,防尝有闻,盍为我志而铭之。”某弗敢辞。公字汉章,朱氏,自曹姓,其后颛帝之后曰陆终,终之子曰安,安之裔孙曰侠。周武王封之于邾,至仪父十二世矣。后八世为楚所并,子孙去邑为朱氏,世居沛国相县。至汉大司马长史诩,生大司空浮,浮生下邳太守永,永九世孙吏部尚书尚,生司徒质,二子禹、卓。禹坐党锢之难,子孙避地丹阳。卓之后为唐宰相敬则。唐末,公之七世祖又避地扵闽,遂为闽县人,其丹阳之别乎?曾祖考翼,累赠至太师,追封卫国公。祖敏修,皇朝奉郎,广东路提举常平,赠少师。考庭佐,皇从政郎,太学博士,累赠太保,取黄氏,赠吴国夫人。故宣奉大夫积之女,生四子,男公为适长,生而秀异。曽祖妣。周国疾亟,犹抚之曰:“是必兴我家,恨不及见之。”少长诵书,日万言,少师爱之,寝食必俱。朱氏世传《易》,公尤极精邃。未冠以乡举,至京补太学内舍生。丁吴国忧,哀羸不胜,衣服除。又居太保忧。宣和三年复乡举法,公以选登五年进士第,调常州宜兴县主簿。金将入寇,居民求辟地,公为具舟给食,全活甚众。亡何,民告涝扵郡,郡委公阅实,公为蠲田租至九分,若全免。守怒将攟治之,既知公秉直坚确,乃俾摄属。张忠献公荐公,召对除广东路茶盐司干官。再用荐改除检福建广东西经费财用所属官。
译与洸,嘉定十六年考中武举,绍定二年改试取得进士出身,如今以承直郎将赴尚书左选;与瀚,任忠翊郎,监理饶州户部赡军酒库;与澧,为京学诸生,考中绍定五年进士,任修职郎,等待年资补官。女儿一人,嫁儒林郎、福州司法参军唐庆远。孙子一人,名孟植;孤女二人,都还年幼。铭文说:这是宋朝开国的艺祖,也是昆艺宗的九支,极其繁盛而且蕃衍。信安公德性端正深沉,历任内外官职,风采功绩件件可称。为什么不用他,使他成为屏障藩翰、城郭垣墙?居处显赫,地位高、爵禄尊,却像虫鸟飞翔般入朝,朝会满后便旋即退去。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功业没有得到充分宣扬,声名没有得到振兴,寿命也未能延长。职位的分授有所限制,于是亲近者被任用,贤能者被摈弃。我因此明白古代制度,也在丘原墓地留下遗憾。《鹤山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四,宋代魏了翁撰写的墓志铭 观文殿学士、左通奉大夫、追赠特进、谥号文靖的朱公神道碑。恭敬地想,高宗皇帝聪明睿智、神武英明,深切地体察天意。大难刚刚平定,他就深思国家根本尚未确立。于是绍兴元年四月戊申,依据至和年间的旧例,亲自向宰臣宗尹等人说明此事。等到终于物色到合适的人,这就是孝宗皇帝。由此诏书数次下达,圣意更加明白。绍兴末年,诏令御史中丞朱公倬主持贡举,举人刘朔论说贾谊通晓国家大体,关键在于预先建立太子,公便把刘朔擢为第一名。公平日入见皇帝,促膝进言,从未不反复陈说。到这时,公又因主持考试复命,再次上奏论说很久,皇帝多次称善。由此受到皇帝的知遇。等到建王正式确定名分,皇帝出行时,只有陈文恭公和公实际在高宗身边辅佐,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咨询他们。何况这是揖让继承这样的大事,公大概早已熟知其中情形。绍兴三十二年春二月,高宗从金陵回来,公因年满七十,援引礼制和法令请求退休,亲笔上书请求了三四次,高宗都不允许。高宗告诉他说:“卿的风采仍未衰减,为什么突然就想引退呢?”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思,于是在六月己巳,下诏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当时孝宗将要被立为储君,朝廷内外流传的消息真假参半。谏官大夫过去与公有怨,便根据传闻上疏进言。孝宗知道公没有别的意图,等到对他的弹劾再次上来,便降为资政殿学士。词臣迎合上意,甚至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于是想借此邀功,却不知道君臣之间从来没有不同意见。关于传授、接受储位的意旨,诏谕已经反复下达,谁会不知道呢?何况公自从主持贡举时就曾说明事情的起端,后来又作为臣僚陪从出入,参与听闻政务机要;如果真有话要说,本来不必等到事情发生才发言。公所启奏的不过是:“靖康年间的事情,正是因为传位太过仓促,何不姑且缓一缓?按照人情来推测,这也是爱护君主到了极点的表现。”高宗绝不认为这是冒犯,而孝宗仁厚孝顺、笃实诚信,从未急于求成,也一定不会因此怀疑他。辞行那天,高宗告诉他说:“所论之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朕想去过德寿宫,卿暂且回去,等到年岁到了,朕当召卿回来。”第二年,公上报自己请求退休。孝宗对辅臣说:“朱某有性情,怎么就要退休呢?”辅臣把讣告上奏,皇帝说:“可怜,可怜。”抚恤礼数完全按照前宰相办理,于是下诏恢复他的原职。他以通奉大夫致仕,追赠特进,遗表所请的恩泽共惠及十人,这以后人们才知道两宫果然没有把此事当作冒犯。到淳熙初年,公的儿子端厚、端学在行都侍奉魏国太夫人,淳熙六年因母丧离去。端厚从左藏东库除授将作监主簿,改任太府寺簿;端学从左藏南库除授大理寺主簿,都是皇帝亲自决定的。服丧期满,端厚又起任大理寺丞,端学任太府寺簿,不久升为丞。到这时,人们更加怀疑此前传闻是错误的。淳熙十四年,公的孙子着考中进士,在唱名定第那天,皇帝回头对宰相王淮、周必大说:“这是义方的教训。”二位宰相出来后把这话告诉别人,人们又知道孝宗对公历经二十六年,从未忘记他的记录。魏了翁常常想到,帝王盛德之事,尚且说“只有言语能产生善政,也能发动战争”,大概是说君臣授受之间,古人最为畏惧。凭范文、富弼等诸臣定策的功劳,世人都知道,却不敢说。若不是王同老自己陈述,恐怕终身也不会被记录。至于某公和我所议论的事情,从来没有不同意见。却有人说他把社稷指作别人家的社稷而责罚他;若不是他的儿子仲修说了一句话,他也将无法为自己申辩。即使如此,还可以推诿说:善政由言语产生,战争也由言语发动,所以只是说出来,并不是自己以此为德,也因不被理解而不敢辩白。如今高宗隐藏自己的心意超过三十年,而孝宗以继承先志为乐,不以帝位本身为乐,这些都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事情。难道还可以拿这件事发生得早晚来比较吗?如今若按照言官的说法,那只是浅薄地议论圣德。公是否知道,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但对于古今最盛大的揖让之德,这件事不能不加以辨明。此后四十年,公的孙子着任左藏库官,我才有机会托人结交,每每惊讶公从前的诬陷已经洗清,却还没有请求铭文和谥号。又过了二十年,我有机会在朝廷同僚中侍奉公,这才知道他改谥为文靖。着曾跟我说:“先文靖去世,已经六十年了。从前任公文荐曾经写过他的行状,不久毁于火灾;王公普曾经为他铭刻家世,但此外还没有记载。您对于前人的言行,想必也曾有所听闻,何不替我写志并作铭呢?”我不敢推辞。公字汉章,姓朱,出自曹姓。其后代中,颛顼帝的后裔有陆终,陆终的儿子叫安,安的后代有侠。周武王把他们封在邾国,到仪父时已经传了十二代。后来又过了八代,被楚国兼并,子孙去掉邑旁改姓朱,世代居住在沛国相县。到汉代大司马长史朱诩,生大司空朱浮;朱浮生下邳太守朱永;朱永的九世孙为吏部尚书朱尚,生司徒朱质;朱质有两个儿子,名禹、卓。朱禹因党锢之祸获罪,子孙避居丹阳。朱卓的后代出了唐朝宰相朱敬则。唐末,公的七世祖又避居福建,于是成为闽县人,这大概就是丹阳支系的分支吧?曾祖父朱翼,屡次追赠至太师,追封卫国公。祖父朱敏修,任皇朝奉郎、广东路提举常平,追赠少师。父亲朱庭佐,任皇从政郎、太学博士,屡次追赠至太保,娶黄氏,追赠吴国夫人。黄氏是故宣奉大夫黄积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公为长子,出生便聪慧异常。曾祖母周国夫人病势危急时,还抚摸公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振兴我家,只可惜我不能活着看到。”公年少时便能诵读书籍,一天能读一万字,少师喜爱他,睡觉吃饭都一定带在身边。朱氏世代传习《易》,公尤其精通深奥。未冠时凭乡荐入京,补为太学内舍生。遭逢吴国夫人丧事,悲哀羸弱得不能支持,服丧期满除服。又居太保丧。宣和三年恢复乡举法,公被选中,在宣和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常州宜兴县主簿。金兵将要入侵,百姓请求迁往避难之地,公为他们准备船只、供应粮食,使许多人得以活命。不久,百姓向郡府报告水涝,郡府委派公查验实情,公替他们减免田租至九成,实际上等于全部免除。郡守发怒,准备拘捕治罪;后来知道公秉性正直坚定,便让他代理属县事务。张忠献公举荐公,召入应对,授广东路茶盐司干官。再次因举荐改授福建、广东西路经费财用所属官。
明槖为宣谕使,至东人惮其风声,独扵公慰荐甚异,谓之曰:“宜兴冦至,脱民扵死者,非公邪?”民至今思之,遂表扵上。时方以刘豫为忧,因赐对策其必败,髙皇大喜,诏改合入官,与相秦桧忤,出教授越州。参知政事张守帅浙东,又以表扵上,除教授诸王宫。桧恶言兵,公所论掩骼,又忤桧。有边警,浙东制置使梁汝嘉以公详练,表摄参谋。有捕获羣冦,梁属公与吕稽中鞫实,公独得二人黥窜之余释不问,曰:“吾大父尉崇安日,有获冦二百,坐死者七十余,大父谓此饥民剽食耳,未可尽以三尺绳之也,悉缓其罪而不以徼赏。今吾其无愧大父乎?”满秩还里,辟秦祸食祠官之禄十余年,家蔵书数万巻,皆手自校雠除。通判南劒州凡四年,乃上建寇阿魏聚徒数千,建壤接而卒愞不可用,公以信赏擒获,一境赖之。差知恵州,陛辞因言:“尝策刘豫必败。”髙皇曰:“记得记得,卿久淹何所?”公曰:“厄扵桧。”上憱然慰谕曰:“恵阳去朝廷逺,赖卿抚百姓如朕亲抚之。”目送公去。旬日忽问大臣曰:“前日之对,谁为荐之?”曰:“守臣陛辞常典也。”上令亟召对。政府有未知公者曰:“已去矣。”遂除国子监丞。公闻命还眎事,凡八阅月,以职事转对,建请勤恤民隐。未几除提举浙江西路常平二三大。臣亦罔知。上意忽特命,自今在内除提举官,令朝辞上殿,盖为公设也。公首登对,上曰:「近来内重外轻,今卿以朕亲擢之人出为部使,人皆知内外之任均。」又曰:「人不知卿,惟朕独知卿。」乃除右正言。二十七年秋也。二十九年春二月,进侍御史。秋八月,差国子监发解所监试官。冬十二月,进中丞。公自为台谏,眷滋厚,而心益畏。常言:「人主任我以耳目,托我以腹心,非报怨任气之地,必须上答天心,不为子孙植荆棘也。」每上疏,必夙兴露告,赫然如上帝之我临。朝论方畏,言边备,公悉力开陈,言详气定,虽逢盛怒不慑。在言路久,荐人论事,以至发仓廪,蠲米价,减私盐,覈军籍,抑配禁州县科借,凡以兴利除弊,无虑数十条,率焚藁不传。公经学醇深,经筵侍上,多所称善。自典举还,迁参知政事。明年拜尚书右仆射。公控免之词,谓「一言寤主,讵縁左右之容」,人以为荣。月余,诏提举三朝国史详定一司敕令,明堂加恩,进封开国公。金亮窥江,公陈战备应三策,且谓「兵应者胜」。上曰:「卿所言三策甚当,朕书扵坐右,朝夕思之。」敌势寝迫,公又策金三事上焉:者为耕筑计,中焉守备,下则妄意絶江。然臣谓多从下策,可无患焉。既皆如公所料。史忠定、张忠简、虞忠肃、刘忠肃之进用,公皆有力焉。王鲁公、陈福公及王公之望、芮公晔,亦公所荐也。有议敷编民助军者,公力止之。有求迁进者,公曰:「此朝廷之名器,岂容以市私恩。」扈从亲征,忧边思职,寝食俱废,得鼻衂之疾。上方和药以赐,诏同知枢密院黄祖舜拊问,而公去意不可回矣。公事亲诚孝,遇族党州闾以厚,未尝言人过,无声色之奉。每饮食衣服,必曰:「吾父母恭俭积徳以遗子孙,吾徳不逮,何敢享此。」昆弟姊妹凡八人,昏嫁衣食,咸取给焉。最嗜书,捜访古今图史不遗,博见而强志,天文厯数之学,尤所究心。元配刘氏。仅两月而卒,赠相国夫人。继配李氏,右宣教郎陔之女。生膺九封,至【阙】国夫人,年七十有八。二子,即端厚、端学。端厚终中散大夫,知汀州,赠中大夫。端学终中奉大夫,直秘阁,三歴郡,四持节,赠光禄大夫。女四人,长适某官刘浚,早卒。次适某官张【阙】次适某官李璹,次适某官陈宋衡。孙男二人,曾某官着,今为【阙】大夫,吏部尚书兼侍读。孙女二人,适某官、某官。曽孙男【阙】人,某官。曾孙女【阙】人。公薨,以隆兴元年六月甲戌葬,以二年五月辛夘。墓在懐安县山乡飞山之原。铭曰维文靖公器逺,识冲励,相中兴,而閟其能,敬保元子,而泯其功。彼不我知,谓我觊庸。赫赫两宫,照知臣忠。有子有孙,简在帝衷。明明上天,亦临尔躬。有孙有曽,式亢厥宗。观湜知渭,观火知风。我铭有征,匪私乎公。中大夫、秘阁修撰致仕杨公墓志铭。
译明橐担任宣谕使,到了东部,那里的人都畏惧他的声威,唯独对公极力慰问、称许,十分特别,对公说:“宜兴遭寇患时,使百姓脱离死亡的,不就是您吗?”百姓至今还思念公,于是上表朝廷。那时正把刘豫视为忧患,公乘机赐对,预测刘豫必败,高宗大喜,下诏改授合入官。公与宰相秦桧意见不合,被外放为越州教授。参知政事张守任浙东帅,又把公的事上表朝廷,授为诸王宫教授。秦桧憎恨谈论军事,公所论掩埋暴骸之事,又触犯了秦桧。有边境警报,浙东制置使梁汝嘉认为公熟悉军务,便上表让他代理参谋。捕获一群盗寇后,梁汝嘉命公与吕稽中审讯核实,公只判其中二人刺字流放,其余释放,不再追究,说:“我祖父在崇安任县尉时,曾经捕获盗寇二百人,其中被判死刑的有七十多人。祖父说,这些不过是饥民抢食,不能全都用刑法绳治,于是都减轻了他们的罪,不以此求取奖赏。如今我难道能不愧对祖父吗?”任满回乡后,为了躲避秦桧之祸,领取祠官俸禄十多年,家中藏书数万卷,都亲手校勘整理。后来任南剑州通判共四年,于是上报建州盗寇阿魏聚集数千人,建州军队接连失败,最后疲弱不堪不能作战,公以赏罚分明擒获了他,全境赖此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调任知惠州,辞行入朝时进言:“我曾预测刘豫必败。”高宗说:“记得,记得。卿长期被搁置,是什么原因?”公说:“受秦桧排挤。”皇帝忧惧地安慰他说:“惠阳离朝廷很远,希望卿像朕亲自抚恤百姓一样安抚他们。”并目送公离去。十天后,皇帝忽然问大臣:“前几天应对时,谁举荐了他?”大臣回答:“守臣辞行入朝,本来就是常例。”皇帝命令赶快召公入对。宰府中有不认识公的人说:“他已经离去了。”于是改授国子监丞。公听到命令后回来任事,共八个月,以职事转对,请求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不久除授提举浙江西路常平等事。大臣们也都不知道。皇帝忽然特地下令:今后在内任命提举官,都要让他在朝辞行时上殿,这是专为公设置的。公第一次登殿应对,皇帝说:“近来内重外轻,如今卿是朕亲自擢用的人,出任部使,人人都知道内外职任是均衡的。”又说:“别人不了解卿,只有朕独自了解卿。”于是除授右正言。这是绍兴二十七年秋。二十九年春二月,升任侍御史;秋八月,任国子监发解所监试官;冬十二月,升任御史中丞。公自从任台谏官以来,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而内心也更加畏惧谨慎。他常说:“君主任命我为耳目,把腹心之事托付给我,这里不是报私怨、任性使气的地方,必须上报天心,不要给子孙种下荆棘。”每次上疏,必定早早起床,在露地告祷,威严明赫,仿佛上帝正在亲临我身。朝廷议论正畏惧时,他谈到边防准备,竭尽全力陈述,言辞详尽,神气安定,即使遇到皇帝盛怒也不害怕。他在言官任上很久,举荐人才、论说政事,直到开仓赈济、减免米价、减少私盐、核查军籍、抑制强行摊派、禁止州县科借等,凡是兴利除弊的事项,不下几十条,大多烧掉奏稿而不流传。公经学醇厚深邃,在经筵侍奉皇帝,皇帝多次称善。自主持贡举回来后,升任参知政事。第二年任尚书右仆射。公请求免任的奏词说:“一句话能使君主觉悟,哪里是凭借身边人的容纳呢?”人们以此为荣耀。一个多月后,下诏让他提举三朝国史详定一司敕令;明堂加恩时,进封开国公。金亮窥伺长江,公陈述战备的三条策略,并说:“军队能够应战就能取胜。”皇帝说:“卿所说的三条策略非常恰当,朕已写在座位右边,早晚都在思考。”敌势渐渐逼迫,公又向皇帝提出对付金兵的三件事:上策是耕种、修筑防御工事,中策是守备,下策则是妄想截断长江。然而公说,金兵大多会采取下策,我们可以因此无忧。后来事情都如公所预料。史忠定、张忠简、虞忠肃、刘忠肃被进用,公都出了力。王鲁公、陈福公以及王之望、芮晔,也都是公所举荐的。有人建议让编户百姓出钱助军,公竭力制止。有人请求升迁,公说:“这是朝廷的名器,怎么能拿来买卖私人的恩惠呢?”公随从皇帝亲征,忧虑边事、思考职守,睡觉吃饭都废弃了,因此患鼻衄病。皇帝正在调制药物赏赐给他,又下诏让同知枢密院黄祖舜前去抚问,但公离职的心意已不可挽回。公侍奉父母诚恳孝顺,对待族人、乡党都很厚道,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也没有声色享乐的供奉。每逢饮食衣服,他必说:“我的父母恭谨俭约、积德留给子孙,我的德行比不上他们,怎么敢享用这些呢?”兄弟姐妹共八人,他们的婚嫁、衣食,全都由公供给。公最爱读书,搜访古今图书史籍从不遗漏,见闻广博而记忆力强;天文、历数之学,尤其用心研究。原配刘氏,结婚仅两个月便去世,追赠相国夫人。继配李氏,是右宣教郎李陔的女儿。生膺九封,最后封为【阙】国夫人,享年七十八岁。生二子,即端厚、端学。端厚最终官至中散大夫、知汀州,追赠中大夫。端学最终官至中奉大夫、直秘阁,三次任郡守,四次持节,追赠光禄大夫。女儿四人,长女嫁某官刘浚,早年去世;次女嫁某官张【阙】;次女嫁某官李璹;幼女嫁某官陈宋衡。孙子二人,曾任某官的着,如今任【阙】大夫、吏部尚书兼侍读。孙女二人,分别嫁某官、某官。曾孙男【阙】人,任某官;曾孙女【阙】人。公去世后,于隆兴元年六月甲戌安葬,墓葬日期为隆兴二年五月辛卯。墓在怀安县山乡飞山的原野。铭文说:文靖公器量深远,见识高明而奋勉,辅佐中兴,却隐藏自己的才能;恭敬保护元子,使自己的功劳反而湮没。有人不了解我,说我希求功劳。光明显赫的两宫,都明白地知道臣子的忠诚。有儿有孙,名字记在皇帝心中。光明的上天,也亲临你的身边。有孙有曾孙,定能使宗族兴盛。看清水的清浊便知道渭水,看见火便知道风。我这篇铭文有事实为凭,并不是出于对公的偏私。中大夫、秘阁修撰致仕杨公墓志铭。
上践祚之元年,杨公子谟与蜀士五人咸被时招。公自嘉定八年累疏乞身,书祠官之考,考满不复以请,间二三嵗,朝廷必时其满而申命焉。扵是卧家十有一年矣。闻诏辞不就,士为公出处谋者不一。今屯田郎度君正移书强起公,公扵屈伸之分察之已审,固谢焉。二年九月寝疾,遂致其仕。己夘属纩,年七十有四。先是公扵县之南山筑室聚友,号云山书院,尝曰:“我死则葬扵是山。”至是孤仁举卜日,维四年十二月庚申,食则今绍定元年也。乃以书谂某曰:“维我先君子经徳履道,克纯厥终。海内知心,宜莫子若。幽宫之铭,敢以烦执事。”某执书泣曰:“今复有杨公邪?士不幸而不生扵三代之前,师异指殊,无所统壹。其亦幸而生扵国朝诸儒之后,理明义精,有所据依。虽然,抑又有甚不幸者焉。隂阳鬼神之赜,性命道徳之奥,与夫为人为己,成已成物之理,先儒之讲析既精,后学之诵说滋广。士习其读玩为常谈,甚者托之以饬词辩,假之以猎声利,反以为学术之累。有如明辩而笃行,纯徳表里,令名始终,人无知愚,皆曰‘浩斋先生’者,则走也。虽藐焉罪疚,宁敢以他为辞?谨为叙而铭之。”杨氏世居华隂僊谷,至唐太保汉公之曽孙庭辉入蜀为普安令,后居潼川。五季时有为银青光禄大夫潼川讨击使者,徙飞乌。生鲁珣,鲁珣生延秀,延秀生惟广,惟广生士达,士达生南重,南重生裕,裕生四子男。其仲曰知章,该累举恩不复仕,自号云山老人,累赠至通议大夫。妣同郡何氏,以淳熙庆夀恩封太孺人,累赠至令人。公字伯昌,自幼孝友端慤,能诵书属文。通泉王晋卿教授诸生为第五等,公时年十六,受学旬嵗,已辈行髙等。既冠有大虑,周程子诸书虽传扵蜀扵时未广,通议游广汉得张宣公之学以授公,且诲之曰:“欲造圣门,先从此入。若造深养熟,内外合一治已治人之道备矣。公朝夕究图,凝然一室,往往逾月不出户。自是黙识圣贤下学上达之序,动静语嘿不违乎诚。淳熈四年,以词赋举扵转运司,防父卒。七年就外省试,文靖胡公得其文,以为有格君气象,置诸优等。入对大问,方阜陵鋭意扵治,发策数十条。公对略曰:「帝王躬行之实,莫大扵学。学者政事之本也。虽然,欲极乎学之用,不可不求其要。何谓要?行之以至诚,要之以不息是也。大学之道,自正心诚意以至乎平天下;中庸之道,自尊贤以至扵来逺人,皆不外乎至诚之格言。臣不知陛下之躬行,果诚与抑未欤?臣试以天人之应而卜陛下之诚,则知容有未至也。」又曰:「臣闻之道路,谓陛下左右近习之人,虽无显然害治之迹,而谄谀欺矫实繁有徒。故凡求扵速售者,率造宦寺之门,珠玉锦绣以充苞苴,络绎扵道,而陛下有所不知,此非细患也。」孝宗嘉其直,擢寘甲科。盖自乡举至是三试皆第八人。歴绵州、广安军教授,调崇庆府録事参军,茶马司改辟干办公事,未报堂差成都府教授,以举主改通直郎,知隆庆府晋城县通判,成都府权发遣黎州兼管内安抚司公事。勅差四川类省试院考试官,召赴行在,除尚书吏部郎中,迁军器监,仍兼郎。宣差御试详定官,迁大理少卿,主管右治狱。累请补外,除直华文阁,成都府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提举常平等事,凡再兼知嘉定府。又累请归田,进直徽猷阁,凡再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差知隆州,辞不就。直显谟阁,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提举亳州明道宫。召赴行在,控辞未报,乞守中大夫飞乌县男致仕。诏除秘阁修撰。公始职教二郡,皆以义理训迪诸生,成都学官盖四蜀之士咸在,公之余论渐被滋广。在晋城纯用诗书,不杂他术,为诸邑最。嵗旱捐县帑之赢为民代输者几万缗。李公壁除兵部侍郎,举公自代,公未尝有书尺之数。数成都帅守谢公源明,绳下苛急,幕府惮之。公扵事无巨细,劈析是非,虽逢盛怒,率为公屈。后尝语人曰:“吾几失杨公。”碉门蕃部冦边,宣抚司辟公之黎务,以恩信覊縻,且撙节浮费,与边民代输二年。又请扵朝降缗钱,厚储峙广土,丁省戍卒,増义勇。患士子闻见寡陋,休沐即学宫诲之,士咸知趋乡。逆曦僭叛,诸蛮将俟衅而动,边民皇皇。公誓以死守,饬家人毋轻去,以为民望。移书方伯监司,起义讨贼,愿调禁军义勇为先驱。戍将张燧将所部五百欲为乱,士不从,号呼诣郡。燧策马随至,公麾郡卒缚燧归扵制置司,以张昙次补士,俯伏听命。未几,逆党董鎭至成都陵逼,蜀帅分遣禆将雷珂径至郡,交昙所领军,祸且不测。
译皇帝登基的第一年,杨公的儿子谟与蜀地五位士人都受到当时诏令征召。公自嘉定八年起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记录祠官任期的考核,考核期满后也不再请求,隔两三年,朝廷总会按时考满,再次下令任用。这样在家闲居已经十一年了。听到诏令便推辞不肯赴任,为公谋划出仕或退处的士人不止一个。如今屯田郎度君又写信极力劝公出仕,公对于进退取舍的道理已经看得很清楚,坚决谢绝了。绍定二年九月卧病,于是正式致仕。己卯日病危,享年七十四岁。此前公在县城南山修筑房屋,聚集朋友,取名云山书院,曾说:“我死后就葬在这座山上。”到这时,孤子仁举选择日期,在绍定四年十二月庚申安葬;这里所说的年份就是绍定元年。于是他写信告诉我:“我的先父遵循德行、履行大道,能够纯正地走完一生。海内真正了解他的人,应该没有谁比您更合适。墓室中的铭文,冒昧地烦请您来写。”我拿着信哭着说:“如今世间又有杨公这样的人吗?士人不幸没有生在三代以前,老师各有见解,学说彼此不同,没有统一的宗统。他们又幸运地生在本朝诸儒之后,义理明白、道理精密,有所依据。可是,他们还有更大的不幸:阴阳鬼神的深奥,性命道德的奥秘,以及做人、修己、成就自己和成就万物的道理,先儒的讲解分析已经精密,后学的诵读讲说也越来越广泛。士人把这些道理当作熟读玩味的寻常谈论,更有甚者,借它修饰辞藻、逞论辩,借它猎取声名和利益,反而认为这是学术的负担。像有的人能够明辨义理、笃实行持,内外德行纯正,始终享有美名,人人无论愚智都称他为“浩斋先生”,那就是我了。虽然我浅薄而有罪过,哪里敢以别的理由推辞呢?谨作叙文和铭文。杨氏世代居住在华阴仙谷,到唐代太保杨汉公的曾孙杨庭辉入蜀任普安令,后来居住在潼川。五代时有一人任银青光禄大夫、潼川讨击使,迁居飞乌。他生鲁珣,鲁珣生延秀,延秀生惟广,惟广生士达,士达生南重,南重生裕,裕生四个儿子。次子名知章,多次参加科举,承受恩典后不再做官,自号云山老人,屡次追赠至通议大夫。母亲是同郡何氏,因淳熙庆寿恩封太孺人,屡次追赠至令人。公字伯昌,自幼孝顺友爱,端正诚实,能诵读书籍、撰写文章。通泉王晋卿任教授时,将诸生列为第五等;公当时十六岁,受学十年,已经在同辈中列为高等。成年后有远大谋虑,周敦颐、二程等人的书籍虽然已传入蜀地,但当时还不广泛;通议游历广汉,得到张宣公的学说后传授给公,并且教导他说:“想要进入圣人之门,首先要从这里入手。如果能够深入造诣、涵养纯熟,内外合一,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的道理就完备了。”公早晚都研究思考,凝神端坐在一室之中,常常一个多月不出门。从此默默体会圣贤由下学而上达的次序,行动、静止、言语、沉默都不违背诚。淳熙四年,公以词赋参加转运司考试,适逢父亲去世。七年参加礼部省试,文靖胡公读到他的文章,认为有使君主觉悟的气象,把他列入优等。入朝应对时,适逢阜陵皇帝正锐意治理国家,发问数十条。公回答大意说:“帝王亲身实行的根本,没有比求学更大的。学习是政事的根本。然而,要充分发挥学习的功用,就不能不寻求它的关键。什么是关键?以至诚实行,以不息作为根本,就是关键。《大学》的道路,从正心诚意直到平治天下;《中庸》的道路,从尊敬贤人直到招来远人,都不外乎至诚这一准则。臣不知道陛下亲身实行的情况,究竟是真诚还是还没有做到。臣试从天人感应来推测陛下的诚意,便知道恐怕还没有达到极致。”又说:“臣从道路上的人那里听说,陛下身边近臣和亲信,虽然没有明显危害政事的迹象,但谄媚欺骗、虚矫作伪的人实在很多。因此,凡是求取迅速显达的人,大都登近宦官之门,用珠玉锦绣充作赠礼,在道路上络绎不绝,而陛下却不知道,这不是小患。” 孝宗赞赏他的直率,把他擢入甲科。公从乡试到这次考试,三次都考取第八名。历任绵州、广安军教授,调任崇庆府录事参军;茶马司改辟为干办公事,尚未得到堂除,便任成都府教授;因举主荐举改任通直郎,知隆庆府晋城县通判,任成都府权发遣黎州兼管内安抚司公事。奉敕担任四川类省试院考试官,召赴行在,授尚书吏部郎中,升军器监,仍兼任郎官。奉宣旨任御试详定官,升大理少卿,主管右治狱。多次请求外任,授直华文阁、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提举常平等事,前后两次兼任知嘉定府。又多次请求归田,进直徽猷阁,前后两次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任知隆州,推辞没有赴任。任直显谟阁,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提举亳州明道宫。召赴行在,上表辞免尚未得到答复,便请求以守中大夫、飞乌县男的身份致仕。诏令授秘阁修撰。公起初任两郡教授,都用义理教导诸生;成都学官所面对的是全蜀士人,公的余论逐渐广泛传播。在晋城则专用诗书教化,不掺杂其他方法,成为各县之最。遇到旱灾,拿出县库的盈余替百姓代缴赋税,达数万缗。李公壁任兵部侍郎,举荐公代替自己,公却从未给他写过几封书信。成都帅守谢源明治下严苛急切,幕府都害怕他。公处理事务无论大小,都剖析是非,即使遇到盛怒,通常也能使谢源明为公屈服。后来谢源明曾对人说:“我差点失去杨公。”碉门蕃部侵犯边境,宣抚司征辟公处理黎州事务;公用恩惠和信义羁縻他们,同时节省浮费,替边民代缴赋税两年。又向朝廷请求下拨缗钱,充实储备、扩展土地,减少戍卒,增加义勇。担心士子见闻浅陋,休假日便到学宫教诲他们,士人都知道趋向正道。逆曦僭越叛乱,各蛮部将等待机会行动,边民惊惶不安。公发誓以死守卫,告诫家人不要轻易离开,以此作为百姓的依靠。他写信给方伯、监司,请求起兵讨贼,愿意调禁军、义勇军作为先锋。戍将张燧率所部五百人想要作乱,士兵不听从,呼喊着到郡府。张燧骑马跟随到来,公指挥郡卒把张燧捆绑送交制置司,以张昙接替其职,张昙俯伏听命。不久,逆党董镇到了成都,陵辱逼迫众人,蜀帅分派偏将雷珂直抵郡中,接管张昙所率的军队,灾祸将要不可预测。
防安定寨谍羌出没,公即遣珂军二百乗边以携其党,而令义勇军还郡以张声势,贼气顿索。曦寻遣校王安国犒军,安国持郡吏欲以留令诛之,公义形扵色,安国不敢动,文移迁延以底贼平,人以是服公应变之略云。主四川类省试事,兼监试事。公以取文之要五,校士之目七,示同事者,大要先义理而后文采,虚心从众而不断以己见,且专以论策定去取。公故为防检官,及是典领,咸谓得人。蜀帅杨公辅遂以五要七目闻上,且刻诸试院。寻即院拜召命,控辞不获,秩满去郡,郡人象而祠之。申诏趣发,入对便殿,首论权臣误国,叛将干纪。陛下不动声色,诛此二孽如戮狐兎,而臣愚犹有忧者:鉴遄往之已事,开惟新之令图,在陛下审处而己。其二论皇太子既正储宫之位,宜使亲正人,授正学。王者之学,果何学也?《大学》之所谓正心,《中庸》之所谓谨独是也。惟辅导得人,而后有所受。三乞招填黎州土军,分番上寨,嵗循旧比,给缗籴粟,以备缓急。典铨二年,不徒例之拘,必权其资望而予夺。之吏道无壅,因转对请扵淮上、荆襄、闗表、汉中空闲之地,招募军民杂耕,以省饷运;节滥赐,捐内帑以充籴缗,以収楮币;严责州郡实常平之储,归广恵仓元蓄,以备凶歉;罢军兴一切科敛之法,复师旅饥荒之地,以纾民力。又曰:「民之困苦极矣,不可以其屡经兵荒而不离。夫易失者人心,难谌者天意,修人事以符天意,其要在养民。」除军器监,寻复兼侍左郎官,轮对申言权臣叛将之弊,如初。对次论学术,乃国家之夀脉,公论乃天下之元气,所以扶持皇极,主张国是者,必归诸此。更化以来,众正之路方启,而羣枉之门渐开;善类虽进而忠鲠之士有相继引去者矣,奸党虽斥而夤縁势要有抆拭叙用者矣。夫君子小人如薫莸之不可同器,今顾欲调停参用之,几何不为君子之仇而基国家之祸欤?始公奏陈,先帝蹙頞颔首者久之,权幸侧目。公谓同列:「纵以此得罪,其甘如荠。」乃力请补外,朝廷不欲以言罪人,进介卿以留之。棘寺有坐伪告者,株连甚众,公酌情为三等奏闻决遣;事连钜阉郑氏兄弟,乃移文内侍省索粥告之赃,小人由是益怨。在寺仅半年而去,公自念非达贤无以报国,防免朝辞,遂荐蜀士四十余人扵当路。公之规模识量,盖若此。世论方隘,不足以知公也。过家上冢,歴所部郡邑,屏厨传,广谘访,奨静退,抑躁竞。既抵所治,絶请托,却馈赂,审彰瘅,一道徳肃然,向风嘉为边郡。公为筑堡寨,结士丁,嵗给衣装,春秋阅习焉。刑狱司旧有备边库,自比嵗利店之扰,储蓄几尽,公节缩冗费补还其半,又上诸朝乞给缗钱为新丁衣廪之储,拨还常平、免役、寛剰等钱为水旱不测之备,恩収耄疾之人毋得注狱。官县尉被命兼权嘉定府,嘉之中鎭寨控扼虚恨之境,自北二既诛之后,虚恨疑不受犒十余年,公遣吏往沈黎、▯市所説谕虚恨酋领如。约诣寨,寨将马槱利其犒赏,擅杀数人,公怒,缚槱下吏,窜徙之。廵按属部,剖决滞讼,惟成都以制阃所治,典臬者例不敢,孰何?公曰:“是之不究,何以厉余?”乃随事平决。新繁民曲防蕰利嵗,与新都相雠讼,公临视,度其地多寡,聚石为象鼻堰口,以均水利,两邑便之。嘉定守洪偲报罢,公再兼府事,偲窃用府缗,公督还其半,黥窜其嬖吏,以其状上之,一郡称快。然自是得请以去,不复出矣。即云山书院讲授后进,吉月月半,诵《论孟中庸》《大学》语,或至旰听之者,各充然有得。呜呼!自井田封建坏,君师之职分不明,六经之道,千数百年几为未试之书。国朝自周程张氏及近世朱张吕氏相与扶持,绵延斯道复明扵是,百数十年间,往往有闻见而作者。然而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危殆,吏浮湛州县,出入里闾,以其所独得私淑党类,则国人化之,而仁逊子弟从之,而忠孝乃犹有所行其志。况如公之寛和质实,发扵精神,动扵气貌,能使人鄙吝销释。至扵阅事久而烛理明,视精粗表里,真知其为一公私义利,实见其为异。故虽即温爱泛而检履金石,仪观山河,世所谓可悦可慕者,一无以动其心焉。又不知观而善,闻而兴者,复几人也?未尝有所著述,惟欲使人精体实践以造扵得,故其遗文仅有《浩斋退藁》若干卷。尤笃扵伦类,塾居必属其亲族昆弟,聘士而教之。从弟子谔,自幼受学,登庆元五年进士第,甫调官而卒,终身念之,以上宗祀恩,官其子仁任登仕郎。族之孤孽不能自立者,为办丧葬婚聘。乡邑尝有旱,劝分赈粜不遗余力。取勾龙氏封恭人,先四年卒,加赠令人。
译适逢安定寨侦察到羌人出没,公立即派雷珂率二百人乘机出兵边境,以牵制羌人同党;又命义勇军返回郡中以壮声势,贼人的气焰顿时衰竭。曦不久派校官王安国犒劳军队,王安国拿着郡吏,想以扣留县令的罪名杀掉他们。公怒形于色,王安国不敢动手,公以文书往来拖延,直到贼势平定,人们因此佩服公随机应变的谋略。公主持四川类省试事务,并兼管监试。他把取士的五项要领、考校士人的七条标准告示同事,大意是先义理而后文采,虚心听从众议而不拘泥于自己的意见,并且专门依据论策来决定取舍。公过去担任防检官,到这时主持考试,众人都说选得其人。蜀帅杨辅于是把五要、七目上奏皇帝,并且刻在试院中。不久公在试院中接到召命,上表辞免没有获准;任期届满离开郡府,郡人画像祭祀他。诏令再次催促他启程,入朝在便殿应对,首先论说权臣误国、叛将干犯纲纪。陛下不动声色,把这两个恶人像杀狐狸兔子一样诛灭;但臣愚昧,仍有忧虑:应当鉴戒过去迅速发生的事情,开创一番更新的美好规划,这只在于陛下审慎处置罢了。第二,论说皇太子既然已经正式居于储宫之位,就应该让他亲近正人,接受正学。王者所学,究竟学什么?就是《大学》所说的正心、《中庸》所说的谨慎独处。只有辅导者选得合适,太子才有所接受。第三次请求招募、补充黎州土军,分批轮番登寨,每年沿用旧例,发给缗钱买粮,以备紧急之用。主持铨选两年,不只是拘泥于成例,必定权衡资历和声望后决定升降。为了使仕途畅通,又在转对时请求在淮上、荆襄、关外、汉中等空闲之地,招募军民混合耕种,以节省粮饷运输;节省滥赏,拿出内库钱财充作买粮钱,以收回楮币;严格责令州郡充实常平仓的储备,恢复广惠仓原有积蓄,以备凶年歉收;停止军兴时期一切征敛的办法,救济遭受战争和荒年的地方,以减轻民力负担。又说:“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因为他们屡经兵荒却没有逃离,就认为他们可以忍受。最容易失去的是人心,最难以揣测的是天意;整治人事以符合天意,关键在于养育百姓。”除授军器监,不久又兼任侍左郎官,轮对时再次陈说权臣、叛将的弊害,与当初相同。接着论说学习,是国家的寿命根脉;公论,是天下的元气。因此,要扶持皇极、主持国是,必然要归结到学习和公论上。自从更化以来,正直之士的道路刚刚开启,各种邪曲之人的门户却渐渐打开;善类虽然被进用,但忠贞耿直之士已有相继引退的;奸党虽然被斥退,但攀附权势、要人的人却有被洗刷罪名、重新叙用的。君子和小人就像香草与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物里;如今却想把他们调和起来、参杂任用,怎么会不成为君子的仇敌、酿成国家的祸患呢?公开始上奏陈述时,先帝皱眉点头了很久,权幸之人都侧目而视。公对同列说:“即使因此获罪,这滋味也甘如荠菜。”于是竭力请求外任。朝廷不愿因言论而惩罚他,便升任介卿把他留下。大理寺中有因伪造告状而获罪的人,牵连很多人,公斟酌情理分为三等,上奏后分别判决遣送;事情牵连到大宦官郑氏兄弟,于是发文到内侍省索取伪造告状的赃证,小人因此更加怨恨。公在大理寺仅半年便离任,心想若没有通达贤能之才就无法报效国家,恰逢免除朝辞,于是向当权者举荐蜀地士人四十多人。公的规模、见识和器量,大概就是这样。世俗的议论当时很狭隘,不足以了解公。经过家乡上坟,巡视所辖郡县,屏退厨传,广泛咨询访问,奖勉清静退让的人,压制急躁争竞之徒。到达任所后,断绝请托,拒绝馈赠,明察赏罚褒贬,使全道德行统一、风气肃然,成为边郡中仰慕风化的地方。公修筑堡寨,组织乡兵,每年发给衣装,春秋两季进行阅习。刑狱司过去设有备边库,自从连年受到利店之扰,储蓄几乎耗尽;公节省压缩冗余费用,补还其中一半,又向朝廷请求发给缗钱,储备新兵的衣粮;拨回常平、免役、宽剩等钱,作为水旱灾害等意外的准备;对年老和有疾病的人施恩收容,不得把他们登记入狱。公任县尉时奉命兼任代理嘉定府事务。嘉定境内的中镇寨控制着虚恨之地;自从北二被诛以后,虚恨人疑惧,不接受犒赏已有十多年。公派官吏前往沈黎、玄市,向虚恨酋长首领说明劝谕。双方约定到寨中会面,寨将马槱贪图犒赏,擅自杀了几个人。公大怒,把马槱捆绑交给司法官,流放迁徙。巡视所属各部,分析判决积压的诉讼,唯独成都因为制阃所管辖,按惯例负责刑狱的人不敢过问。公说:“这件事如果不追究,拿什么来警戒其他人?”于是随事公平判决。新繁百姓与新都因为曲防堰的水利发生多年诉讼,公亲自察看,估量两地面积大小,聚石修成象鼻堰口,使水利平均分配,两县都感到便利。嘉定太守洪偲被罢免后,公再次兼管府事;洪偲私自挪用府库缗钱,公督促他归还一半,给他宠爱的属吏刺字流放,并把事情上报,整个郡府都称快。然而从此公获准离职,不再出任官职。于是回到云山书院讲授后辈,每月初一、十五,诵读《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中的话,有时直到天晚;听讲的人个个充实而有所收获。唉!自井田、封建制度败坏以后,君师的职分界限不明,六经之道经过一千几百年,几乎成了从未实行的书。宋朝以来,自周氏、程氏、张氏以及近世朱氏、张氏、吕氏相互扶持,这一道统才重新彰明;一百几十年间,往往有人有所见闻而有所作为。然而,依附世俗就会废弃道义,违背习俗就会危险。官吏沉浮于州县之间,出入乡里,用自己独自所得的学问私下教化同类,于是国人受到感化,仁厚谦逊的子弟跟随他,忠孝之道也仍然有所施行。何况像公这样宽厚平和、质朴诚实的人,精神从内而发,气色容貌都表现出来,能够使人的鄙陋吝啬消散。等到阅历事务久了、洞察义理明了,看待粗精表里,真正知道其中只是公与私、义与利的区别,确实看见它们彼此不同。因此,即使温和亲爱之情广泛流露而又检束操守如金石,仪表气象如山河,世人所谓可以喜爱、仰慕的东西,也没有一样能动摇他的心。又不知道那些见到他的善行便受到激励、听到他的言论便振作起来的人,究竟还有多少呢?公从未著述,只想使人精研义理、亲身实践,以达到真实的所得,所以遗文只有《浩斋退藁》若干卷。他尤其笃厚地对待伦理亲属关系,设塾居住时必定召集亲族兄弟,聘请士人来教育他们。堂弟子谔从幼年起受他教导,考中庆元五年进士,刚调任官职便去世;公终身思念他,并以先祖祭祀的恩典,使他的儿子仁任官为登仕郎。族中孤儿以及不能自立的人,公替他们办理丧葬婚聘。乡邑曾经发生旱灾,公劝导富户分财、开仓赈济,竭尽全力。公娶勾龙氏,封为恭人,比公早四年去世,追加赠为令人。
子八人:四男传孙,绵孙蚤夭;仁端尝与賔贡终儒林郎,小溪县丞,先一年卒;仁举再举扵乡,今从事郎顺庆府团练判官。四女,长适从事郎新井县令何叔丁,次适奉议郎知平泉县费灋,先十年卒。次适儒林郎、签书普州军事判官冯仲▯季女,有盲疾未嫁,孙男义质,以致仕恩当补官,外孙男女各二人。铭曰:血气之知,哗世取妍。嵗月慆迈,志随气迁。卓哉杨公!植基盛年,騑騑翼翼。陟巘自原,知行互发,华皓益坚。虽挠弗夺,虽诱弗挻。云山之颠,巽后丙前。有郁者,仟公归其全。朝奉郎新知卭州何君墓志铭嘉定八年十一月庚午,新知卭州何君卒。其二子充、褎,营徳阳县之义合乡元池里鹤垄,命于蔡祔先君食,卜葬厥九年十一月甲寅。食其季弟徳固,以朝请郎老扵家,状君行来谒铭。某于仕于役,久负然诺。其后待罪太史氏,充以书来趣铭。窃迹其状,为之志曰:何氏系出蜀郡,世居汉之绵竹。曽大父延世,大父革,赠朝请大夫,出赘扵徳阳史氏,因徙名。数父耕,为四川类省试第【阙】自朝请大夫秘书监出守潼川,以卒,赠正议大夫。妣李氏,累赠硕人。生三子,君为长,讳悳方,字元方,一字伯直。自幼至冠,未尝去侍侧。资分既髙,溉以家学。二弟悳彦、悳固,胥视以观。淳熈元年,秘监守汉嘉,公年二十余,以词赋试转运司与选。秘监每念仲季氏贫,欲尽推田庐畀之,君力赞其决。秘监即世,至无以奉賔祭,乃卜筑东山之麓。四壁萧条,以书自娱,怡如也。初,秘监当任子,首以命从子之孤者,至是君又以遗泽逊扵仲弼。人谓礼律先冡嫡,君固辞。防二弟同举淳熈十五年进士,径白宗长奏任焉。君不及知也。呜呼!天下俗薄,岂惟隣里乡党不相赒防?甚有宗族兄弟,甲富乙贫,相视为路人者。秘监推产于同气,施恩扵从子,君能耸善扶谊,以成考志,可不谓贤矣乎?君从外铨拟华阳尉,未上,擢绍熈元年进士,阶迪功郎,改调阆州司户参军。杨恭惠公时总蜀赋,以君监兴元府户部大军仓,用举将陞从事郎,教授龙州永康军。永康未上,改隆州,又以举将改宣教郎,知飞乌县。制置使辟通判简州,堂授通判成都府,擢知懐安军卭州。卭未及上,君为吏严明,人不敢干以私。其在兴元,平防量以市籴,谨簿书以出纳,吏重足立。未满嵗,所蓄裕如。为前官偿宿更,用善粟饷军。去之日,斗食以上,祖帐横道十余里不絶。龙为州地僻,士鲜,君孜孜教养,不遗余力,士习竞。劝自南渡后,无举进士者。至是,赵楙以词赋冠蜀。隆虽士乡,防校官不修,且嵗入薄,不足以养士,徒恃粥井之利。又为转运司所防,不以时给。君白漕使者,赵君善宣即郡截拨廪粟,用继知飞乌。有奸民比而挠法,君疏其尤者闻诸方伯监司,而窜徙之余,则楬橥扵宅里,咸惕毋犯。覈嵗之出入,凡浮扵用者节之。朞嵗间,眎始至倍蓰扵是。条其赋役之病民者,代之输为钱,以钜万计。又以十之八籍为水旱之备,又以修学宫、市养士田。成都为西南剧,而府公率崇位貌,胥吏倚为奸吏,眎贰蔑如也。君绳以法,人始知有贰。成都学宫凡四蜀之士,咸在。自比嵗挑达不检,孰何之则鼓众诟詈,羣去以持其长。君曰:“苟避怨谤,将何事可为?”慨然以身任之。汰冗滥,严课试,谨出入,学校肃然。通判分东西防,君之父子兄弟前后为西防。刘文节公为记其事。其为懐安也,隣邦以币交,则以其币报焉。约已啬用,得余财数万缗,籍为备荒若干,义济若干,赡学若干,余以代民赋,视飞乌倍之。又为浮梁以济人渡,且蓄嵗修之费。居不知役,涉不告病。呜呼!自贪刻成风,视民如雠,与吏为市,而君所居官约已以裕民力,束吏以清政本,盖皆今人之所难能者,可不谓之贤矣乎?无何,仲弼以都官郎卒,叔坚以知崇庆府致其事。君归意愈切,闻临卭之命,自矢弗出矣。卒之年六十有五。君为人果毅多识,闲家有仪则,涖官整严。歴任几三十年,累阶至朝奉郎。娶穆氏,赠安人。先十二年卒。二子:长充,今为从政郎,嘉定府司理参军;次褎。一女,适迪功郎监眉州在城酒务髙允绩。孙男女各四人。铭曰:推产辞官,匪以自洁也;恤隐赒囏,匪以茍悦也;擿伏薅奸,匪私之讦也;趋劳弃安,匪名之掠也。行吾分之当然,人谓我揭揭也。勒铭幽仟,光先监之烈也。朝散郎、主管华州云台观彭侯墓志铭。
译儿子八人:其中四人是男孩;传孙、绵孙,绵孙早夭;仁端曾参加宾贡,最终官为儒林郎、小溪县丞,比公早一年去世;仁举两次参加乡试,如今任从事郎、顺庆府团练判官。女儿四人,长女嫁从事郎、新井县令何叔丁;次女嫁奉议郎、知平泉县费法,比公早十年去世;次女嫁儒林郎、签书普州军事判官冯仲卿的幼女;另有一女患盲疾未嫁。孙子义质,因致仕恩典应当补官;外孙男女各二人。铭文说:只凭血气获得的聪明,不过是喧哗于世、博取美名。岁月迅速流逝,志向也随着气质改变。卓越啊,杨公!在盛年树立根基,勤勉谨慎。登上高山,仍从原本的根基出发;知与行相互发明,华发白首而志节更加坚定。即使受挫也不能夺其志,即使诱惑也不能使其动摇。云山的山顶,在巽方之后、丙方之前;那里草木茂盛,让杨公在那里完整归葬。朝奉郎、新知邛州何君墓志铭 嘉定八年十一月庚午,新任邛州知州何君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充、褎,在德阳县义合乡元池里营造鹤垄,命蔡氏附葬于先君墓旁,择定嘉定九年十一月甲寅安葬。其弟德固,任朝请郎、养老在家,拿着何君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在仕途中奔波,长期辜负了先前的诺言。后来我任职太史氏,充又写信来催促墓铭。我私下依据行状,替他写道:何氏出自蜀郡,世代居住在汉代的绵竹。曾大父延世,祖父革,追赠朝请大夫;革入赘德阳史氏,因而迁居并改名。父亲耕,考四川类省试为第【阙】名,由朝请大夫、秘书监出任潼川知州,任上去世,追赠正议大夫。母亲李氏,屡次追赠硕人。生三个儿子,公为长子,名德方,字元方,一字伯直。公从幼年直到成年,从未离开父亲身边。天资已经很高,又以家学加以灌溉。两个弟弟德彦、德固,都以公为榜样。淳熙元年,秘书监任汉嘉太守,公二十多岁,以词赋参加转运司考试并被选中。秘书监常常想到仲弟、季弟贫穷,想把田地房屋全部推让给他们,公竭力赞成他的决定。秘书监去世后,家中甚至没有财物供奉宾客、举行祭祀,于是选择在东山山麓筑室居住。房屋四壁萧条,公却以读书自娱,安然自得。当初,秘书监按照任子制度应当授官,首先把机会给了堂弟的孤儿;到这时,公又把父亲留下的恩泽让给仲弟弼。有人说礼制和法令优先嫡长子,公坚决推辞。适逢两个弟弟一同考中淳熙十五年进士,公直接向宗族长辈说明,请求上奏授官。只是公没有来得及知道这件事。唉!天下风俗淡薄,难道只是邻里乡党之间不相互救济吗?甚至有宗族兄弟,甲方富裕、乙方贫穷,却彼此视若路人。秘书监把家产推让给同胞兄弟,把恩泽施给堂侄;公能够高举善行、扶持情义,以成就父亲的志愿,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公由外铨拟授华阳县尉,还未赴任,便考中绍熙元年进士,官阶迪功郎,改调阆州司户参军。杨恭惠公当时总管蜀地赋税,以公监兴元府户部大军仓;因举荐将他升为从事郎,任龙州永康军教授。永康尚未赴任,改任隆州;又因举荐改任宣教郎,知飞乌县。制置使征辟他任简州通判,堂除为成都府通判,擢升知怀安军、邛州。尚未赴邛州任,公已因做官严明,人人不敢用私事干扰他。在兴元时,他平衡估量市上买粮的数量,谨慎管理簿籍和出纳,属吏都战战兢兢。不到一年,储备已经充裕。他替前任官员偿还拖欠的更役费用,用优质粮食供应军队。离任那天,从斗食以上的官员起,送行的祖帐横贯道路十多里,始终不断。龙州地处偏僻,士人很少,公勤勉教养,不遗余力,士风于是竞相振作。自南渡以来,龙州没有人考中进士。到这时,赵楙以词赋名列全蜀第一。隆州虽然是士人乡里,但学校教官长期不整饬,而且每年收入微薄,不足以养士,只能依靠粥井的收益;又受到转运司限制,不能按时供给。公向漕使陈说,赵善宣便在郡中截留拨付廪粟,接济学校。飞乌县有奸民勾结扰乱法令,公把其中罪行最严重的上报方伯、监司,并将他们流放;其余则张榜于住宅里巷,使众人警惕不敢犯。核查一年的收支,凡是超出实际用度的都加以节省。一年之间,查看账目,收入已经比刚到任时增加五倍。公逐条列出赋役中损害百姓的部分,替他们缴纳钱款,数以万计。又把其中十分之八登记为水旱灾害的储备,又用来修缮学校、购买养士田。成都是西南重镇,而府公大多崇尚地位仪表,属吏便倚仗他们作奸,见到副职都轻蔑如无物。公依法惩治他们,人们这才知道还有副职的威严。成都学宫聚集全蜀士人。近年士人放纵不检,官府加以追究,他们便煽动众人辱骂,群起离去,以此挟制长官。您说:“如果只顾躲避怨恨和诽谤,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成?”于是慨然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他裁汰冗员,严格考核,谨慎办理出入事务,学校因此肃然有序。通判分掌东西两防,您的父亲、兄弟和您本人前后都任西防官。刘文节公为此事作了记。您任懐安时,邻邦以财物往来,您便用所得财物回赠。约束开支,节省费用,得余财数万缗,登记其中一部分作为备荒之用,一部分作为义济之用,一部分赡养学校,其余用来代百姓缴纳赋税,所减免的数额是飞乌两倍。又修建浮桥以方便人们渡河,并积蓄每年修缮的费用。居住在那里时,百姓不知道服役之苦;渡河时,也不必申诉疾病。唉!自从贪婪苛刻成为风气,有些官员把百姓看作仇敌,同属吏做交易,而您任官时节约用度来使民力宽裕,约束属吏来澄清政务根本,这些都是当今人们难以做到的,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能吗?不久,仲弼以都官郎的身份去世,叔坚以知崇庆府的身份辞去职任。您归隐的心意更加迫切,听说朝廷任命您为临卭官,便发誓不再出仕。去世时六十五岁。您为人果断刚毅、见识广博,治家有法度,任官整肃严明。历任官职将近三十年,官阶累升至朝奉郎。娶穆氏,追赠安人。她比您早十二年去世。二子:长子充,现任从政郎、嘉定府司理参军;次子褎。一个女儿,嫁给迪功郎、监眉州在城酒务髙允绩。孙子孙女各四人。铭文说:推让产业、辞去官职,并不是为了自我标榜清白;救济隐困、周济艰难,并不是为了苟且取悦他人;揭发隐伏、铲除奸邪,并不是为了私怨而告发;奔赴劳苦、舍弃安逸,并不是为了夺取名声。只是行我本分中理所当然的事,人们却说我显赫突出。刻铭于幽冥之地,是为了光大先人的功业。朝散郎、主管华州云台观彭侯墓志铭。
恭惟干淳之盛,封殖士气,积而至扵绍熈之季,异材辈出。时惟吏部侍郎忠肃彭公,以正学直道,羽仪禁列。孽韩柄国,趋和者立致通显。公见上辩遏,坚恳既又拜疏,极言其奸。虽繇是挫偃不复起,而风烈言言,垂芳简册。清江彭氏遂为江右名家。忠肃之祖愈不仕,父文通赠朝奉大夫。忠肃之元配敖氏赠信安郡夫人,继赵氏赠新安。生三子男,其冡子即侯也,名钦,字仲恭,一字仲敬。以父任为承务郎,监兴化军莆田县涵头盐仓。忠肃作初筮箴勉之,其目曰:「处事必公,举职必勤。御吏以正,抚民以仁。诚以事大,和以接人。唯俭与廉,治家及身。」公受命如将弗胜,凡职所当问,如覈登耗时,出纳检奸盗,戢谰辞,访求宿弊,敬恭夙夜。先是以税户运盐,嵗十三运,运献白金十二两。凡盐丁出入谩不敢,孰何侯立罢之。而宪禁扵衢,又移书转运司,极陈収耗盐,减脚费及上官敷配亭户,强市海物之弊。使者皆行其言,且以廉谨是褒。前执政郑公侨亦闻而举之,知武陵县。以新制改差佥书荆门军判官,未上而忠肃薨。嘉定元年四月,翰林学士楼公钥上忠肃奏藁,乞加命襚録用子孙。诏与侯陞擢差遣。十一月,差主管湖北安抚司机宜文字。十二月,诏与寺监簿差遣。寻除太府寺主簿,改大理寺。以新安卒皆不及拜。四年三月,除军器监主簿。五年八月,轮对。其略曰:「人才者,治功之本;学术者,人才之本。今贪冐奔竞,欺罔茍且,为害极矣。古人幼学壮行,本诸仁义忠信;后世多以科目取士,所学非所行,所行非所学。宜明示好恶,风励四方。时扵科举之外,表显实行,以激昻之。」其次论兵器不中度,宜程工歭材,勒年名以诏赏罚。遂上忠肃事潜邸事初政日所得上语,参以事实,名《圣徳记》,诏付史馆。初忠肃辑祖宗家法为书,名《内治圣监》,绍熈四年上之。至是东宫。官欲得之,疑有触忌讳,摘数条谓公削之,公持不可,而归诸策府,请外添差通判嘉兴府,满二嵗,移通判潭州,所至方伯监司表其廉平。嵗孟夏,上降祝册,遣吏祠衡岳侯,为定祭式,勒石斋庐,今用之。十三年,京西制置使赵公方白时宰,谓侯有实才,十月差知峡州,节缩浮费,广籴丰储,为缓急备。又以州控上防,练军实,葺寨栅,阅乡卒,寨置甲乙歴往来,因以讥▯间谍,戮强盗五人,境内肃清。社稷坛久圮,寓祝亭驿,侯命树封如仪,且谓社不宜仅视小祀,乞下礼官议崇祀典。州临大江,使客上下,贾人凭依避征,侯曰:“是郡计所赖,吐刚茹柔,非吾志也。”繇是有以飞语中伤者,长阳令久阙,前后辟置者不旬月輙以计去。侯尝言上,请善去者得増命秩,或减举员以劝愿仕,防又有挟印出境者,公白诸台正其罪,而帅阃劾侯罢去。侯居郡,秋毫无妄费,去之日视始至増缗钱万,廪给未入者千,帑人白郡贰以廪给归公,公以为校官养才与贡士续食之助。侯既去,部使者寃之,乃与劾郡僚以直前谩侯,亦未尝几微见词色也。十七年,差主管华州云台观。绍定元年,再任。五月己夘,以疾卒,年六十有五。呜呼!祖宗丰芑之积,山川神气之防,是生忠肃,而权焰所扼,弗尽用以遗侯。侯以生长见闻,修身刑家,使推其所挟得施扵时,必有以异乎人,而仅行扵职业之间,又不合以退士不遇,则亦已矣。所惜者非才也,时也。侯尝采前言往行,目曰《澹斋自镜》,又取切扵宦学者曰《爱莲堂官箴》,又书坐右曰:“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迁善如风之速,改过如雷之烈。”其自律之严如此。至扵忠肃遗文奏藁家训圣徳记训防裒梓刋锓,靡所失坠。友爱二弟,官其从子之孤者,字而教之,凡皆人道之当然,而侯油然发▯华皓不渝。元配同郡强氏,先十八年卒;继室丰城孙氏,先一年。卒赠封皆安人。男子一人,滋以祖任为将仕郎。女子二人,长适文林郎黄州军事判官赵括夫,次适从仕郎新威武军节度推官李义山。先是,孙安人葬郡之西山前直三桥,襟抱平衍,公尝有「乐哉斯丘」之叹。卒后数月,得之滋乃卜十二月庚申,奉侯之丧窆焉。以义山之状求铭。铭曰:烈烈名卿,蹈义秉方,贞名揭日。帝用不臧,谓帝不臧,而世其良,于何其臧?亦罔克长。皓皓易汚,物理之常。莫荣无愧,不遇奚伤。
鹤山集巻七十四
译恭敬地追念干道、淳熙年间的盛况,朝廷培植士气,积累到绍熙末年,杰出人才接连出现。当时吏部侍郎、忠肃彭公,以正当的学问和正直的操守,成为禁中官员的表率。奸臣韩氏掌握国政,迎合附和的人很快就得到显贵官职。彭公面见皇上辩说并加以阻止,随后又坚决恳请上疏,极力揭露他的奸邪。虽然因此受到挫折而不再起用,但他的风节声烈句句可传,芳名垂于史册。清江彭氏于是成为江右的名门。忠肃的祖父彭愈没有做官,父亲彭文通追赠朝奉大夫。忠肃的原配敖氏追赠信安郡夫人,继室赵氏追赠新安郡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彭侯,名钦,字仲恭,另字仲敬。因父亲的任用补授承务郎,监兴化军莆田县涵头盐仓。忠肃作《初筮箴》勉励他,内容说:“处理事情一定要公正,担任职务一定要勤勉。用正道管理属吏,用仁爱安抚百姓。以诚信侍奉上级,以和气待人接物。只有节俭与廉洁,才能治理家庭并修养自身。”彭公接受任命,像是唯恐不能胜任;凡是职务上应该过问的事,如核查盐仓收入损耗、出纳手续和查缉盗贼、制止诬妄之辞、访求长期积弊,他都早晚恭敬勤慎地办理。在此以前,盐户每年运盐十三次,每次献白金十二两。凡盐丁进出,都被随意勒索而不敢申辩,彭侯上任后立即废除了这种做法。他又向宪司申诉衢州的禁令,并移文转运司,极力陈述征收损耗盐、削减脚费、以及上级向亭户摊派和强买海产等弊端。使者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且因他的廉洁谨慎加以褒奖。前执政郑公侨也听说此事,推荐他出任知武陵县。按照新制改任佥书荆门军判官,还未赴任,忠肃便去世了。嘉定元年四月,翰林学士楼公钥上奏忠肃的奏稿,请求加以赠命、赙赠,并录用他的子孙。诏令擢升彭侯并授予差遣。十一月,任主管湖北安抚司机宜文字。十二月,诏令授寺监簿差遣。不久除授太府寺主簿,改任大理寺主簿。由于新安郡夫人去世,他未及拜受任命。嘉定四年三月,除授军器监主簿。五年八月,轮对时进言,大意说:“人才是治理功业的根本,学术是人才的根本。如今贪婪冒进、奔走竞争、欺骗蒙蔽、苟且敷衍,危害极大。古人幼年学习,壮年施行,根本在仁义忠信;后世多用科举取士,所学的不是所实行的,所实行的又不是所学的。应当明确表示所喜所恶,以此教化激励四方。应在科举之外,表彰显扬实际的德行,以激励人才。”随后又论说兵器不合尺寸,应该规定工匠和材料的标准,刻记制造年份和工匠姓名,以便诏令奖赏或惩罚。于是他上奏忠肃在潜邸任职和初政时期所听到的皇帝言语,参照事实编成《圣徳记》,诏令交付史馆。起初,忠肃辑录祖宗家法成书,名为《内治圣监》,绍熙四年进呈。到这时,东宫官员想得到此书,怀疑其中有触犯忌讳的内容,摘出几条说应当删削,忠肃坚持不可,于是把书归入秘阁,请求外任,添差通判嘉兴府。任满两年,调任通判潭州,所到之处,方伯、监司都表彰他的廉洁公正。每年初夏,皇帝颁降祝册,派官员到衡岳祭祀,彭侯为此制定祭祀仪式,刻石立于斋庐,至今仍在使用。嘉定十三年,京西制置使赵公向宰相说明彭侯有实际才干,十月任知峡州。他节省浮费,扩大籴粮,充实储备,以备缓急;又因州郡控制上游防线,训练军队,修缮寨栅,检阅乡兵,在寨中设置甲乙簿册记录往来,借此侦察间谍,杀掉强盗五人,境内肃清。社稷坛久已坍塌,只能在祝亭驿祭祀,彭侯命人按礼制树立坛界,并说社稷之神不应只按小祀看待,请求交礼官议定提高祭典规格。州临大江,往来使客和商人常借此躲避征税,彭侯说:“这是本郡财政所依赖的,若欺凌刚强而欺压柔弱,不是我的志向。”因此有人用流言中伤他。长阳县令职位长期空缺,前后所征辟任用的人不到一个月,往往就被设法排挤离去。彭侯曾向皇帝进言,请求对善于离任的人增加官阶品秩,或者减少推荐名额,以劝勉那些愿意出仕的人;又防止有人挟持官印出境。公向台臣说明情况,纠正其罪行,但帅司却弹劾彭侯,使他罢职离去。彭侯在郡任职时,丝毫没有无谓开支;离任那天,比刚到任时增加缗钱一万,尚未发放的廪给一千。府库官员把这笔廪给交给郡副职带回给彭侯,彭侯认为应当用作供养校官、培养人才以及接济贡士的费用。彭侯离任后,部使者为他鸣冤,于是与弹劾郡中属官的人一起前来为他直言,彭侯也始终没有露出丝毫言语和脸色上的怨意。嘉定十七年,任主管华州云台观。绍定元年,再任此职。五月己卯,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唉!祖宗积累的丰厚根基和山川神灵的护佑,孕育了忠肃;却被权势的烈焰所压制,未能全部施用,留下来成就彭侯。彭侯凭借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亲闻亲见的修养,修身治家,如果能够把自己所拥有的才德施用于当世,一定会不同于常人;如今只在职务范围内施展,又因为不合时宜而退居,使士人不得志,那也就罢了。可惜的不是他的才干,而是时势。彭侯曾采集前人的言论和行为,题名为《澹斋自镜》;又选取切合仕宦和治学的言语,题名为《爱莲堂官箴》;又写在座右铭上:“惩治愤怒,如同推倒大山;堵塞欲望,如同填平深谷;改过向善,要像风一样迅速;改正过错,要像雷一样猛烈。” 他自我约束如此严格。至于忠肃遗留下来的文章、奏稿、家训、《圣徳记》和训诫文,他都搜集整理,汇刻刊印,没有使它们散失。友爱两个弟弟,为堂侄中的孤儿授官,对他们抚养教育;这些都是人伦本来应当做的事,而彭侯自然地付诸行动,始终不变。原配同郡强氏,比他早十八年去世;继室丰城孙氏,比他早一年去世。死后追赠封号都为安人。一个儿子,滋因祖先恩荫补授将仕郎。两个女儿,长女嫁文林郎、黄州军事判官赵括夫,次女嫁从仕郎、新威武军节度推官李义山。孙子孙女各一人。孙安人葬在郡城西山前直三桥,那里四面平坦开阔,彭侯曾感叹“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彭侯去世数月后,彭滋于是占卜定在十二月庚申,把彭侯的灵柩奉葬在那里。彭滋依据李义山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作铭。铭文说:光耀显赫的名卿,践行义理、秉持正道,贞正的名声如太阳般显明。皇帝任用不当,若说皇帝任用不当,却使世间长久保持他的善美,那么怎样才算任用得当?也未必能长久如此。洁白光明的东西容易被污染,这是事物的常理。没有荣耀是无愧的,未能遇合时势又有什么可伤心的。《鹤山集》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七十五宋魏了翁撰墓志铭知南安军宗丞都官邵公墓志铭。知大宗正丞兼都官郎邵公,以绍熈四年二月丙辰卒扵南安军治。厥明年十一月壬寅,其孤笥籥范葬扵金华县白沙乡杨源。又三十有二年,笥以书而请曰:“先君墓道之铭,久未有属,笥之辠大矣。虽然,苟得公铭,尚可以自赎。”余阅其状,又得泛溪遗藁,知公之言之徳,铭敢不诺。谨按邵氏家婺之兰溪,曽大父文,大父迪,皆不仕。父友贤,以公赠朝奉郎。妣翁氏、徐氏、曽氏,皆赠至安人。曽安人遗腹生公,讳骥,字徳称。数嵗丧母,克自力学。绍兴二十六年入太学,中乾道二年进士第。以祖讳授寄理左将仕郎,调隆兴府丰城尉。获强盗,法当改秩。帅臣龚公茂良将以闻,公辞曰:“此职分也,敢徼以为利。”公淳熈三年为潭州醴陵丞,以材擢善化令,摄衡山、安化,皆称治。衡山饥民诣县匄贷,有转运司枋木米六百石,遇造船乃发。公谓使吏上请则无及,遂先贷而后请。使者果大怒,委剧吏廉其事,无所得,犹移主湘隂簿。民讼其寃,不逾月复旧。八年用举主改宣教郎,知衢州开化县。又承旱歉,振防有方。朱文公以常平使者,忽轻车行县,至则喜谓公曰:“吾所以来,有言邑多流莩,今大异所闻。”文公风采震憺,吏重足立而扵公独巻巻焉,且以陞陟举之。先是县有恶少年比为十友,持吏短长,公摘其渠长前后所坐上之州,不为竟治。又上于监司,于台,于省,凡三置狱,卒论如法,俗为之变。公以是邑清献赵公、北山程公、荘简李公流风未泯,乃祠扵学,以示风厉。其他如罢科敷水碓钱,免劝谕酒,皆去积年之弊。连帅监司论荐,诏赴都堂审察。十二年差监都进奏院,寻为大理寺主簿,迁丞。十六年光宗皇帝受内禅,公进绍兴圣烈、淳熈圣孝二颂,以侈两朝之盛。又尝应诏言事,论役法、税契、刑法、科举,皆中时病因。轮对进刍言十篇,上每事称善。改知大宗正丞,又论钱弊略曰:铜钱毎越北界,而彼之钱未尝秋毫涉吾地也。以彼轻货易吾楮币,复以楮币要我铜钱,是以其无用倾我有用,兹其为谋莫测。且彼能令行禁止,而我顾不能,此非直顽民猾商也,吏奉法不谨耳。上顾问再四,下其疏集议,所时议咸允。绍熈元年,权尚书都堂郎官。明年以疾,请出知南安军。地瘠民贫,公谨事节费。按淳熈十五年以后逋赋为缗钱六万,尽蠲以予民。贡圣节银三千两,三嵗大祀半之。异时取诸下三县,公请于朝,议所以蠲之。漕使者林公湜辍帑金为代输三年之一,以成公志。先是侬智髙叛郡,以民当输米石钱则千,赋钱二百以供军,名曰紫蒿钱,嵗约五百万。既罢兵,乃以资郡少府私用,公悉除之。在郡逾年,政成位孚。盖尝即公之嵗阀而慨然有感扵世道之升降焉。且公选表召寘奏邸,正同郡留魏公当国后二年,迁理官。又三年,转大宗正丞。又逾年,留魏公相擢兼台郎。自郎请外,防御史中丞何公澹建请三丞二着权郎得持使者节,若为公设,而公仅得一逺小郡。公之守道不竞扵此亦可略见。惟居敬穷理,有得扵屈伸之分,则素位而行,升降久速扵我乎无加也。召南之诗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五,宋魏了翁撰写的墓志铭。知南安军、宗丞、都官邵公墓志铭。知大宗正丞兼都官郎邵公,于绍熙四年二月丙辰在南安军治所去世。第二年十一月壬寅,他的孤子笥、籥、范把他葬在金华县白沙乡杨源。又过了三十二年,笥来信请求说:“先君墓道铭很久没有请人撰写,这是我的罪过。即使如此,倘若能得到您的墓铭,也还可以赎罪。”我读了他的行状,又得到《泛溪遗藁》,知道邵公的言行和德行,怎敢不答应?谨按:邵氏世居婺州兰溪。曾祖父文、祖父迪,都没有做官。父亲友贤,因公追赠朝奉郎。母亲翁氏、徐氏、曾氏,都追赠至安人。曾安人怀孕时丈夫去世,生下公,名骥,字德称。几岁时母亲去世,他能够自我努力求学。绍兴二十六年入太学,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因避祖父名讳,授寄理左将仕郎,调任隆兴府丰城尉。他捕获强盗,依法应当改升官阶,帅臣龚公茂良将把此事上报,公辞谢说:“这是职分所在,怎敢借此谋取利益?”淳熙三年,公任潭州醴陵丞,因才干被提升为善化令,又代理衡山、安化县令,所到之处都称道他的治理。衡山发生饥荒,饥民到县里请求借粮,有转运司储存的枋木米六百石,原定造船时才发放。公说,如果让使者上报请示就来不及了,于是先借粮给百姓,随后再请示。使者果然大怒,派严厉的属吏查究此事,却查不出什么问题,仍然把公调任主湘阴簿。百姓为他申诉冤屈,不到一个月就恢复原职。淳熙八年,因推荐者举荐改任宣教郎,知衢州开化县。又遇旱灾歉收,他赈济救灾有方。朱文公任常平使者时,忽然乘轻车巡视县境,到后高兴地对公说:“我之所以来,是听说本县有很多饿死的人,如今听到的情况大不相同。”朱文公的风采使属吏震惧,站立时两脚相并,唯独对公特别敬重,并且推荐他升迁。此前县中有一群恶少年结为十友,经常挟持官吏、操纵是非,公查出其中首领,前后把他们所犯罪行上报州府,却没有让州府立即审结。又上报监司、台臣和尚书省,前后三次设置狱案,最终依法论罪,风俗因此改变。公认为本县清献赵公、北山程公、庄简李公的遗风尚未泯灭,于是在学校中祭祀他们,以示教化激励。其他如废除科敷水碓钱、免除劝谕酒等,也都革除了多年积弊。连帅和监司接连论荐,诏令赴都堂审察。淳熙十二年,任监都进奏院,不久任大理寺主簿,升为丞。十六年,光宗皇帝接受内禅,公进献《绍兴圣烈》《淳熙圣孝》二颂,以盛赞两朝的盛德。他又曾应诏谈论政事,论及役法、税契、刑法、科举,都切中当时的弊病。轮对时进献十篇直言,皇帝对每一件事都称善。改任知大宗正丞,又论钱币弊病,大意说:“铜钱常常越过北界,而北方的钱却从未有丝毫流入我国。他们用轻货交换我们的楮币,又用楮币索取我们的铜钱,这是用他们无用的东西倾倒我们的有用之物,这种谋略实在不可测。而且他们能够令行禁止,我们反而不能,这不只是顽民奸商的问题,也是官吏奉法不谨慎造成的。”皇帝再三回头询问,把他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集议,当时议论的意见都认为可行。绍熙元年,权任尚书都堂郎官。第二年因病请求外任,出知南安军。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公谨慎办事、节省费用。他核查淳熙十五年以后拖欠的赋税,共六万缗钱,全部免除以给予百姓。进贡圣节银三千两,三年一次的大祭减半征收。过去从属下三个县征取,公向朝廷请求,议定免除办法。漕使林公湜拿出府库金钱,代为缴纳三年中的一部分,从而完成了公的愿望。此前侬智高叛乱时,郡中规定百姓每输一石米就交钱千文,另交赋钱二百文供军,名叫紫蒿钱,每年约五百万。战争结束后,竟拿它作为郡中少府的私用资金,公全部废除。在郡中任职一年多,政务有成,职位也得到认可。他曾根据公的任职经历,感慨世道的升降。公被选拔推荐,召入奏邸,正值同郡留魏公执政后第二年,升为理官。又过三年,转任大宗正丞。再过一年,留魏公任宰相,提升他兼任台郎。公从郎官职位请求外任时,防御史中丞何公澹曾建议三丞二着可以权任郎官并持使者节,仿佛专为公设置;然而公仅仅得到一个偏远小郡。这也略可看出他守道而不争竞。只要内心敬慎、穷究事理,懂得屈伸进退的分际,便安于现有职位而行事,升降、迟速对自己都无增损。《召南》的诗说:“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序诗者曰:「在位皆节俭正直,上下相师,官宿其业,体安而志明也。」呜呼,二熈之际,其尚有存者乎?公享年六十有四,娶徐氏,以公封赠至安人,以子笥爵累赠至恭人。子男三人,笥尝中国子,举补太学员,以公任入官,今为承议郎,新差通判靖州。次籥后公二十四年卒,范未仕。女子二人,长适国学上舍生吴熈载,次适进士童寅,皆卒。孙男五人,长愚早夭,次鲁益晋曽。女六人,各得所归。公耆学至老弥笃。任南安日,掇司马公通鉴所不载者为书,号《南北申鉴》。卒后裒其文得家集三十卷,赋二百首,余藁有未。及録者铭曰:「视所举,知其类;观所安,见其志;厚所予,艰其试;考无咎,子是似。太常博士李君墓志铭嘉定十有六年,某为太常少卿。婺东阳李大有谦仲主簿。谦仲习扵礼,顾笾豆簠簋登俎尊罍位置失次,脊胁臂臑肫肩亦多阙。防蕡白黒礼以熬荐,今用生形。盐传谓象虎,今散盐黍稷稻粱而槩用秔。五齐三酒而槩清醑,瘗燎徒具文,乐歌不卒章。乃按三礼条具其仪法,请厘正之。余每叹礼有数有义,圣人事事而问,不以有司之事而忽之,所以明天地之性,体隂阳之情也。自周秦去籍,汉渎庙制,极扵刘石之乱,先王礼乐荡无复存。故虽经生学士有不尽知其数者,况扵难知之义乎?闻谦仲之说,欣然而喜,亦曰:“大者既难遽易,姑先其易者焉耳。”即为上之尚书,而议者已曰:“事闗奏审,必不可行。”只赘言焉。谦仲愀然重有感扵学术之不明,会当轮对,上疏略曰:“国朝自周頥张载、程颢、程頥学本扵正心修身,仕至扵致君行道。近世张栻、朱熹、吕祖谦阐而大之,而义理益明。乃自庆元权臣创道学之名,以排抵善类,而为士者始以道徳性命之说为不足学。能者求中扵科举,而怠者幸中扵剽窃。夫公卿大夫由此而选也,而胚胎之坏已若此。愿召宿儒,崇置迩列,推明儒先之训,扶植治本。扵外师儒之官,亦以此意风厉作成,毋徒为袭取利禄计。”其二曰:“臣观自昔归附之徒,固有始扵効顺,卒扵反覆者。况今入居内地而衣冠自若,窥我虚实,安知其中无伺间乗隙之人?若其偃然自便者,视昔之拜表輙行,又甚焉。是可不思所以处之?国家自军兴以来,屡开督府,命大臣领其事权,尊而望重,亦足以隂弭豪强,潜杜窥间。惟陛下亟图之。”上独以前疏下有司,余不及尽用也。寻迁博士,疽发背且殆。甥许元实往▯,谦仲谓:“生知书,顾强我以药邪?”家人问所欲,惟以弟大同不及诀为憾。而大同至曰:“吾得见弟,幸矣。”屏艾却药而卒。呜呼!古所谓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其谓是乎?突梯絜楹,则夀而昌;底厉名行,或降之殃。岂荷重褐,贵得扵此,故啬扵彼邪?谦仲所居官,率善其职。主管官告院,书印既具,揭姓名于方,吏无所容其奸。边将李全受节钺,有司命侈所给告,谦仲白宰掾,是有定制,岂容为一人轻易?大农簿书旧悉付吏抄转,出纳谩不可考。谦仲请先经主簿签说。为省试防检试巻官,时号得人者卒出,谦仲虽廷试三人皆其所拔。余时为参防官,聨事旬月,凡皆得诸见闻。其在奉常,有言谦仲且为台谏,得言天下事,士莫不倾耳延颈,恨出命之晚。呜呼,此岂惟践修之素有以得?斯于人亦以见人之惓惓于忠臣良士,幸其有以植公道而福斯人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是区区者,果孰为之然哉?谦仲卒之明年,当寳庆之元,其孤卜十月丁酉葬于懐徳乡蒋碑山之原,以其吏部侍郎乔公行简所状行实求铭。某以声气之同,不敢曰不可,则叙而铭之。谦仲本唐宗室,世为婺东阳人。曾大父恱,大父皓,父侃,赠奉议郎。妣马氏,赠孺人。谦仲气刚而质粹,防与弟大同亲师力学,不幸早孤,遣大同受学于朱文公先生,而躬任家事,不以遗母劳。读书穷晨夜不释。绍熙四年补博士弟子员,庆元二年中进士第,授迪功郎主簿潭之益阳,教授平江府,知福州闽县,通判通州,主管官告院,歴司农太常寺主簿,迁太常博士,积阶至朝请郎。初仕益阳,考覈簿书,阁其贰于府吏,无敢出入。赋役在平江,着録公明,不可干以私。正嵗乡之大夫士属于序,谦仲为正齿位,仿古饮酒礼,且取前贤乡约乡仪锓梓以风示之,士习用劝。
译给这首诗作序的人说:“在职位上的人都节俭正直,上下互相效法,各守官职、专心本业,身体安适而志意清明。” 唉,二熙年间,这种风气还有留存的吗?公享年六十四岁,娶徐氏,因公追赠封号至安人,又因儿子笥的爵位累次追赠至恭人。三个儿子,笥曾任国子监,考选补为太学员,因公的恩荫入仕,现任承议郎、新差通判靖州;次子籥比公晚二十四年去世;范没有做官。两个女儿,长女嫁国学上舍生吴熙载,次女嫁进士童寅,都已去世。五个孙子,长孙愚早夭,其次鲁、益、晋、曾。六个孙女,各自嫁得合适。公老年仍然好学,至老而更加笃实。任南安军时,摘取司马公《资治通鉴》未记载的史事,编成《南北申鉴》。去世后搜集文章,得到家集三十卷、赋二百首,其他遗稿还有未收入的。收录如下,铭文说:看他所荐举的人,便知道他的类别;观察他安置的事情,便看见他的志向;他给予别人厚重,自己的考验就艰难;考察他一生没有过错,儿子应当像他一样。太常博士李君墓志铭。嘉定十六年,我任太常少卿。婺州东阳人李大有,字谦仲,任主簿。谦仲熟悉礼制,但看到笾豆、簠簋、登、俎、尊、罍的陈设位置常常错乱,脊、胁、臂、臑、肫、肩等祭牲部位也多有缺失。防蕡黑白,按礼本应熬熟后进献,如今却使用生的形态;盐传说应当像虎形,如今却把盐、黍、稷、稻、粱混杂,概用粳米;五齐三酒概用清醑;埋瘗和燎祭徒具形式,乐歌也不能唱完一章。于是他依据《三礼》逐条列举仪式和法则,请求整顿修正。我常感叹礼制既有具体的数目,也有深刻的义理,圣人对每件事都亲自过问,不因属于有司的事务就忽略它,是为了彰明天地的本性,体察阴阳的情理。自周、秦以来典籍散失,汉代又轻慢宗庙制度,到刘石之乱时,先王的礼乐荡然无存。因此即使经生学士,也有人不能完全知道礼制的数目,更何况难以理解的义理呢?听到谦仲的议论,我欣然喜悦,但也说:“大的方面既然难以立刻改变,姑且先从容易改变的地方做起罢了。”我当即把此事上报尚书省,但议论的人已经说:“事情关系到奏请审议,必定不能施行。”结果只是徒增言辞。谦仲因此忧愁,对学术不明又深有感慨。恰逢轮对,他上疏大意说:“本朝自周颐、张载、程颢、程颐以来,学问以正心修身为根本,做官以辅佐君主、推行正道为归宿。近世张栻、朱熹、吕祖谦阐发并弘扬这种学说,义理更加明白。可是自庆元年间权臣创立‘道学’之名来排斥打击善类之后,读书人开始认为道德性命之学不值得学习。聪明的人求取科举中的名次,懒惰的人侥幸靠剽窃取中。公卿大夫都由此选拔,而人才根基的败坏已经如此。希望召用老成儒者,尊崇任用他们于近臣之列,推明先儒的教诲,扶植治国根本。对于外任的师儒官,也应以此意教化激励、培养人才,不要只把因袭取巧、谋求利禄作为打算。”第二条说:“我考察自古归附的人,确实有开始效顺、最终反复的。何况如今他们进入内地居住,衣冠习俗仍然如旧,窥探我国虚实,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伺机乘隙的人?如果他们安然自便,比过去拜表后就立即行动更加严重。这难道可以不思考应当怎样处置吗?国家自从用兵以来,屡次设置督府,命大臣统领其事权,地位尊重、声望很高,也足以暗中消弭豪强势力,悄悄杜绝窥伺。希望陛下赶快筹划。”皇帝只把前一篇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其他意见没有来得及全部采用。不久升任博士,背上生疽,病势危急。外甥许元实前往探望,谦仲说:“你生来就懂得医书,难道还要强迫我服药吗?” 家人问他想要什么,他只遗憾弟弟大同没能赶来诀别。大同到了后说:“我能够见到弟弟,已经很幸运了。”他推开艾灸,拒绝服药而死。唉!古人所说的命数有所不能达到、神明有所不能通达,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阿谀逢迎、曲意屈从的人,反而长寿昌盛;损害德行名声的人,有时却降下灾祸。难道是因为肩负重任、尊贵由此而得,所以在另一处反而吝惜吗?谦仲所任官职,大都能尽善其职。他主管官告院时,文书和印信已经齐备,便把姓名揭示在榜上,使属吏无从容纳奸弊。边将李全接受节钺,有司命令夸大所发给他的告身,谦仲向宰相属官说明:这件事有固定制度,怎么能为一个人轻易改变?大农寺的簿书过去全交给属吏抄录转移,出纳情况无法核查。谦仲请求先由主簿审核签押。任省试防检试卷官时,当时号称能够选得人才,后来果然有人入选;谦仲虽在廷试中取三人,都是他所选拔的。我当时任参详官,同他共事一个多月,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我亲眼听闻的。他在奉常任职时,有人说谦仲将任台谏官,可以评论天下政事,士人无不侧耳伸颈,恨任命下得太晚。唉,这难道只是因为他平素修养有成才获得的吗?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人们对忠臣贤士的殷切期待,希望他们能够树立公道、使百姓得到福祉。《诗经》说:“行归于周,万民所望。”这件小事,究竟是谁使它成为这样的呢?谦仲去世的第二年,正值宝庆元年,他的孤子占卜定于十月丁酉,把他葬在懐徳乡蒋碑山的原野上,并以吏部侍郎乔公行简所写的行实请求墓铭。我因与他志趣相同,不敢说不能,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谦仲本是唐代宗室后裔,世代居住在婺州东阳。曾祖父悦,祖父皓,父亲侃,追赠奉议郎。母亲马氏,追赠孺人。谦仲性情刚强而资质纯粹,和弟弟大同亲近老师、努力求学。不幸早年丧父,便让大同向朱文公先生求学,自己亲自承担家务,不让母亲劳累。他读书从早到晚,片刻不放下。绍熙四年补为博士弟子员,庆元二年考中进士,授迪功郎、主簿潭州益阳县,任平江府教授,知福州闽县,通判通州,主管官告院,历任司农寺、太常寺主簿,升任太常博士,官阶累积至朝请郎。初任益阳时,考核簿书,把副本锁在府吏那里,不让人任意出入。平江的赋役记录公正明确,不可用私情干预。正月,乡里的大夫和士人聚集在学校序馆,谦仲主持正齿位,仿照古代乡饮酒礼,又取前贤的乡约、乡仪刻印流传,以此教化示范,士人的习气因此受到劝勉。
赵成公希怿将举谦仲,或请谒诸辞曰:「求而得之,则如勿得。」成公卒不能遗。时自春官黄文叔度可,成刘晦伯爚,以次竞荐,遂以举将六员改秩。其为县分三等,以平役法,因民便以救弊寛。颂系以纡滥刑,闽人徳之。通民尝欲引江溉田,以五狼石麓所障碍,輙阻。谦仲受职后不月,乃通。更伐石峙牐,以备猪泄,农田商舶皆利焉。转运司致粮扵边,率拘民舟,而富者以贿吏免。谦仲白罢之。更造郡学,器服缮城,浚濠,建利民、海山二桥及西门堰,凡可以及人者,无不为也。会摄守吏白事例钱数千缗,谦仲防之曰:“有例可送,无法可受。”秩满候代,遣家人先归。属疆吏告警曰:“吾家行民听惑矣。”命止之。谦仲颂观严重廉直,不受请寄。昧旦衣冠,率诸子诵《语孟》若《诗》,参以先儒传释,精诵熟讲,日有常则。处同产尤极友爱,内外四百指,五十年无间言。居家颇采用古礼,祀不焚楮,巫觋不及门,送死不以浮屠,尤笃扵族姻乡党。赒贫字孤殣,死药疾,尝宛转请扵当路,下常平司,以所没入富人财产为乡邑营社仓,用朱文公及建安吴氏旧法,嵗凶贷民,至今守之。得年六十有六,娶马氏,封孺人。四子男:自勉、自牧、自得、自修。自得先七年卒。三女适乡贡进士蔡秦琰、孙用庚、从事郎新台州宁海县长宁盐场管押盐袋乔通孙。孙男女各一。铭曰:家人之威如,兄弟之怡如,靖共乃事,委如蛇如,予奕奕令姿,孰嫓而如?未晡戢晖,孰阸而摧如?正毙而全归,与其幸生之萎如。
译赵成公希怿准备举荐谦仲,有人请他前去拜谒,谦仲推辞说:“如果通过求取而得到它,就如同没有得到。”成公最终不能遗漏他。当时从春官黄文叔度那里得到认可,成公又和刘晦伯爚接连推荐,最终因被六名举主共同推荐而改升官阶。他把县中差役分为三等,以此平定役法;又顺应百姓便利来救济弊端、放宽刑罚。为百姓平反冤狱,革除滥刑,闽人感念他的恩德。通江百姓曾想引江水灌田,却被五狼石麓阻挡,屡屡受阻。谦仲任职不到一个月,就打通水道。又砍凿突出的大石,建闸以蓄泄水势,农田和商船都得到便利。转运司向边地运粮,通常扣押百姓的船只,而富户用贿赂官吏得以免除。谦仲申明理由,请求废止。又重建郡学,整修器物服用和城墙,疏浚护城河,修建利民桥、海山桥和西门堰,凡是能够惠及百姓的事,没有不去做的。正好代理郡守的官员上报按惯例应收几千缗钱,谦仲拒绝说:“有成例可以送交,却没有法令可以收受。”任期届满等待接替者时,他先派家人回去。恰逢边境官员报告警情,他说:“我家出行,百姓会听信疑惑。”于是命令他们停下。谦仲仪容严肃,廉洁正直,不接受请托。天未亮便穿戴整齐,率领诸子诵读《论语》《孟子》和《诗经》,参照先儒的传注解释,精心诵读、熟练讲解,每天都有固定安排。他对同胞兄弟尤其友爱,内外亲属四百人,五十年间没有相互间的怨言。居家很采用古礼,祭祀不焚烧纸钱,巫师不许进门,送葬不用佛教仪式;尤其厚待族人、姻亲、乡亲和朋友。他周济贫困、抚养孤儿,救治病人,曾辗转向当权者请求,下令常平司把没收的富人财产用来为乡邑营建社仓,采用朱文公和建安吴氏的旧法,灾年借粮给百姓,至今仍遵守这种做法。享年六十六岁,娶马氏,封孺人。四个儿子:自勉、自牧、自得、自修。自得比他早七年去世。三个女儿,分别嫁乡贡进士蔡秦琰、孙用庚、从事郎新台州宁海县长宁盐场管押盐袋乔通孙。孙子孙女各一人。铭文说:治理家人威严肃然,对兄弟却和乐亲爱;安静恭敬地办理事务,举止从容曲折。我的仪容光彩美好,谁能与之匹敌?太阳还未到正午便收敛光辉,是什么使它受阻而摧折?正直而死,完整地归去;与其侥幸活着而衰败憔悴,不如如此。
宣教郎致仕宋君墓志宋氏为彭山右族,其家于县之江东者自淑始。淑生某某,生才,才生觉,觉生熈,封迪功郎。早孤,克自奋厉,以行谊着扵乡。尝病三乡士民有虚市之征,控扵部使者,为奏除之。民至绘其像与使者并祠。迪功娶单氏,是生君,名祁仲,字伯应。自小即束书游学,志乡异齐等。逾冠,以词赋试扵转运司,与选。后以淳熈十四年庆夀恩,父母皆受封。十六年再举扵乡。嘉定四年,该累举恩,廷试入等,授忠州文学,阶迪功郎。调汉州什邡县尉。六年,复以鎻应试,居亚选。县境延袤,有媪挟镪于郊,盗夺之而缢于沟。后人至援之得免,君命求盗,召邻里子弟以次视媪,媪指一人,君曰:“未也。”命三易冠服,迭至对如初,盗伏其辜。有杀人逮捕久弗获,君自囚佛舍。有卢山者自陈扵庭曰:“我实杀人,媿公之诚,请就捕。”众乃大惊。县有马脚鎭引江溉田,曰牛栏堰,旁溉雒县镇县民争利,诉扵州扵监司,厯嵗不决。盛夏輙聚至千百,往往相杀伤。君行阡陌,退具其事,以江所从来逺,而镇之田视雒不及十一,镇田既足以其余溉隣可也,何示人不广?帅阃卒用君言,讼平而利溥。寻为卭州司理参军。时红巾贼为乱,民有乗间剽掠,宣抚司下令毋问魁从,悉论死。吏请如令,君谓:“是特大为之防耳,既付有司,则当别白定罪。”守意未解,君退白幕府,卒解扵大司,止坐渠长。郡当贡士,有司至不以时,士哗然诘之,乃以殴伤白郡误执他士。君时兼摄録事参军,傅爰未具,部使者趣上其事,君列五可疑白之守,守以上扵使者,防误执者为贡士第一,狱亦旋罢,士为歌诗纪之。其听狱务持大体,率类是。总领财赋任处厚辟差监大军库,辞不就。时郡县困扵宿逋,而卭为甚。君白任君曰:“国用不给固当虑,而根本虚竭尤可忧。况卭以盐铁曩号富饶,今利归饷所,而虚额视他郡为多,愿亟图之。”任为卭蠲十三万缗有竒,寻监嘉定府罗目鎭酒税。君已倦逰矣,该寳玺恩,循从政郎防冢子炎午试吏,夹江摄邑龙逰刑狱。使者张君方檄君诣郡,因就养县斋。寻以涖官入考,致其仕,泝江还家。逾年不起疾,实十七年正月庚戌,年六十有四,以致仕特转宣教郎。娶同邑黄氏,故承事郎镇之女。前二十四年卒,三男子:炎午,举嘉定十二年进士,前嘉定府夹江县尉兼主簿;次丰之;祉之祉之前五年卒。女子长适故忠翊郎监潭州南岳庙赵时剪,再适史良能;次适进士侯公璹。孙男四人,外孙男女五人。诸孤卜寳庆三年九月丁酉葬君扵县之安鎭乡庆和里饮马溪申山之原。黄夫人既葬扵金牛溪祖墓之北,今改祔焉。未葬,炎午以书抵某曰:“吾父子与君之诸昆夙有契好,墓前之石,公为我铭之。”余阅君之阀阅行治,盖宋氏世有令徳,迪功奋布衣,为民蠲市征。君以行谊克绍祖考,尝筑室榜曰“不欺”“曰无愧”,凡三为吏,惟兹四言是依。信知官无卑,事无难,即其分所得为,皆足以行其志。虽所及未竟时也,乃为之铭曰:维古命民积扵邻比,使民自兴,还以长治。风由火出,此岂容伪?谁与舍本而较末?技行修扵家,信扵党,术举或多竒,宦亦寡遂。恂恂伯应,无遂无退,克世厥心,尚开来裔。朝散大夫知眉州王君墓志铭王君讳其贤,字能父,系出太原,其先京兆万年人,十世祖某仕唐季为果州刺史,因家扵蜀,今遂为广安右姓。曾祖考裳不仕,祖考濆以子贵,赠奉直大夫,娶陈氏,生子夀嵩,登乾道二年进士第,歴官至朝请大夫,累赠通议大夫。其季子曰夀庚,赠朝奉大夫,通议娶杨氏,继张氏,君盖张出也。少頴异,言动如成人。通议服母丧,太师安公丙来吊,见君而竒之,曰:“是儿骨清形秀,必为逺器。”会季父大夫无子,以君为之子,通议致其仕,君以恩补官。安公以女妻之。试吏为盐亭尉,丁母安人周氏忧,服除,调凤州比较务。会逆曦以蜀叛,安公既仗义反正扵是,乗胜尽复闗外已弃四州,所与大将李好义商事,期审贼势,画粮饷,布禆佐将,往来书尺蔵扵好义之子懋者,皆朝发夕报,不翅口讲面授。盖先是君任凤州,习知人情,安公乃檄君周旋其间,归彊振凯,特命改承事郎,充四川宣抚司准备差遣。
译宣教郎致仕宋君墓志。宋氏是彭山的右姓大族,居住在县城江东一带,从淑开始。淑生某某,某某生才,才生觉,觉生熙,追赠迪功郎。熙早年丧父,能够自我奋发,以品行义举闻名乡里。他曾因三乡士民遭受虚假的市场征税而忧虑,向部使者申诉,请奏朝廷免除,百姓甚至把他的画像与部使者一起祭祀。迪功郎娶单氏,生下宋君,名祁仲,字伯应。他从小就捆束书籍外出求学,志向高出同辈。过了二十岁,以词赋到转运司应试,被选取。后来因淳熙十四年庆寿恩,父母都受封。淳熙十六年再次参加乡试。嘉定四年,因多次应举获得恩典,廷试列入等第,授忠州文学,官阶为迪功郎。调任汉州什邡县尉。嘉定六年,又以锁厅身份应试,名列第二。县境广阔,有老妇携带钱财到郊外,被盗贼抢劫后吊在沟中。后来有人到达,把她救下。宋君命令搜捕盗贼,召来邻里子弟,依次让老妇辨认。老妇指认一人,宋君说:“还不是。”命令三次更换那人的帽子衣服,轮流上前,老妇的指认始终如初,盗贼于是承认罪行。有一桩杀人案,逮捕很久仍未抓到凶手,宋君亲自囚居佛寺。卢山到公堂自首说:“人确实是我杀的,惭愧于您的诚意,请让我接受逮捕。” 众人都大为惊讶。县中有马脚镇引江灌田的水道,叫牛栏堰;旁边灌溉雒县和镇县的田地,百姓为争水利向州府和监司诉讼,历年不能解决。盛夏时常聚集上千上百人,往往互相杀伤。宋君巡视田间道路,回来后详细陈述此事:江水来源很远,而镇县的田地比雒县不到十分之一,镇县田地既然已经足够灌溉,就可以把余水灌溉邻近地区,为什么要向人显示气量不广?帅司最终采用了宋君的意见,诉讼平息,水利普遍得到。随后任卭州司理参军。当时红巾贼作乱,有百姓乘机抢掠,宣抚司下令不论首犯从犯,一律判处死刑。属吏请求依令办理,宋君说:“这只是为了严密防范而发布的命令;既然交给有司办理,就应当分别查明,确定罪名。”郡守的意见没有改变,宋君退下后向幕府说明,最终由大司解救,只把首领定罪。郡中应当贡士时,有司迟迟不能按时办理,士人哗然责问,竟以有人殴伤贡士为由上报郡府,误抓了其他士人。宋君当时兼任录事参军,判词还未完备,部使者催促上报,宋君列举五项疑点向郡守说明,郡守又上报使者,终于证明误抓的人才是贡士第一名,案件很快撤销,士人作歌赋诗记录此事。他审理案件,务求把握大体,大多如此。总领财赋任处厚征召他任监大军库,他推辞没有就任。当时郡县困于长期拖欠的赋税,卭州尤其严重。宋君向任君说明:“国用不足固然应当忧虑,但根本空虚枯竭更值得忧虑。况且卭州过去以盐铁著称富饶,如今利益归于饷所,而虚报的数额比其他郡更多,希望赶快设法解决。”任君为卭州免除十三万多缗钱的负担。不久,宋君任监嘉定府罗目镇酒税。他已经厌倦仕途,正逢宝玺恩,依从政郎阶让长子炎午参加试吏,代理夹江县龙游刑狱。使者张君正发檄文召宋君到郡中,他便在县斋奉养父母。不久因任官考核合格而致仕,沿江回家。过了一年,他疾病不起,实际是嘉定十七年正月庚戌,享年六十四岁,因致仕特转宣教郎。娶同邑黄氏,是故承事郎镇的女儿。黄氏比他早二十四年去世。三个儿子:炎午,嘉定十二年考中进士,曾任嘉定府夹江县尉兼主簿;次子丰之;祉之比父亲早五年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先嫁故忠翊郎、监潭州南岳庙赵时剪,后来又嫁史良能;次女嫁进士侯公璹。四个孙子,外孙男女五人。诸子占卜定于宝庆三年九月丁酉,把宋君葬在县城安镇乡庆和里饮马溪申山的原野上。黄夫人已经葬在金牛溪祖墓北面,现在改为与宋君合葬。尚未下葬时,炎午写信给我说:“我父子与您的诸位兄长早有交情,墓前的碑石,请您为我父亲作铭。”我读了宋君的家世和品行,宋氏世代都有美德,迪功郎从平民奋起,为百姓免除市场征税。宋君凭借品行义举继承祖先的事业,曾筑室题名为“不欺”和“无愧”,三次做官,都以这四个字为准则。由此可知,官职没有卑微,事情没有困难,只要依据自己的职分去做,都足以实现自己的志向。虽然他所能达到的成就还没有完成,时运就已结束,于是为他作铭说:古代治理百姓,把力量积累在邻里相亲之中,使百姓自己振兴,从而长久安治。教化如同风从火中产生,这哪里容得虚伪?谁愿意舍弃根本而只计较末节?技艺在家中修习,在乡党中取得信任,所施展的方法有时很奇特,仕途却少有成就。恭谨的伯应,不因未成功而退缩,也不因受挫而后退,能够继承他的志向,希望为后代开创前路。朝散大夫、知眉州王君墓志铭。王君名其贤,字能父,祖籍太原,先世是京兆万年人。十世祖某在唐末任果州刺史,因而定居蜀地,如今成为广安的右姓。曾祖父裳没有做官,祖父濆因儿子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娶陈氏,生子寿嵩,考中乾道二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朝请大夫,累次追赠通议大夫。他的幼子叫寿庚,追赠朝奉大夫。通议先娶杨氏,后娶张氏,王君是张氏所生。王君年少时聪颖奇异,言语行动像成年人。通议服母丧时,太师安公丙前来吊唁,见到王君而惊异,说:“这孩子骨骼清秀、形貌俊美,将来一定成为远大的器材。”恰逢季父大夫没有儿子,便把王君作为嗣子;通议为此辞去仕职,王君因恩荫补官。安公把女儿嫁给他。试吏后任盐亭县尉,遭逢母亲安人周氏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凤州比较务。恰逢逆臣曦在蜀地叛乱,安公仗义恢复正统,乘胜收复已经放弃的关外四州。他与大将李好义商议军务,约定审察贼势、筹划粮饷、安排辅佐将领,往来书信收藏在李好义之子懋那里,都是早晨发出、晚上便得到回复,胜过当面口头传授。原来王君此前任凤州官,熟悉当地人情,安公于是发檄文让他在其中联络周旋。王君回来后,安公振扬威势、凯旋而归,特命改任承事郎,充任四川宣抚司准备差遣。
羽檄稍宁,即引嫌两易利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未几,通判西和州。安公既倚君为助,乃檄兼议舍,仅成资以大夫卒去官。服除,通判绵州,与州长争公事,执不变,防承诏赴都堂禀议,未至阙,特差权发遣岳州。制词称其才业,勉以良牧,君益思奋厉。郡之吏奉军廪,皆仰给舟楫,君节用爱人,商贾阜通,不扰而集。未几,改知渠州,未上,申命安公宣抚西蜀,改辟君知果州。创夷之余,极意摩抚,毫发不受私,事有当义,勇不可移,郡人号为铁军。又能节缩浮费,以少府之余财佐边需,代民赋。差知嘉定府事,制辞略曰:“尔西土之彦,屡分符竹,是能仰体徳意,抚柔斯民矣,勉思报称,无有遐心。”君节用爱人,视前为郡不懈益勤。提刑司以凌云江悍,数触舟开支流以杀其怒,役烦费,广州奉例惟谨,而一毫不以取民。秩满知眉州,以通议君尝所憩茇,益恭厥事,眉士大夫郡可以。理服不可以力操,而称君无异词。方朞年属疾,请去未遂而卒,实寳庆三年正月辛未,年四十有六。使假以嵗月,歴变久而阅理多,其所就顾止是邪?安氏封宜人,男一人岦将仕郎,女二人俱幼未行,孙女二人岦扶丧至泸州,哀毁成疾,后一月亦卒。安宜人请扵君之兄前,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其恕取族兄前通判利州,其然之子时为之继,从子岩之子为岦继。时以致仕恩当补官,卜绍定二年三月【阙】日,葬新明县明【阙】震山之原。先事之数月,鸿禧状君之行走,书扵靖曰:“呜呼,季弟已矣!其生平设施简而非傲,直而非矫,视全徳之君子固若有间,然循性所安,不为物移,亦可尚已。”其恕扵弟为同气,敢以铭请,而时又申以母命。且安公之子癸仲亦以书来曰:“时之请也廑其谨,毋郤。”呜呼,余曷敢不铭?铭曰:予之资不假,之年厚,其遇不永,其传俄挽之前,俄防之顚,振华短世,埋恨幽阡。朝奉大夫知荣州蹇君墓志铭潼之通泉蹇氏,系出浔阳。伏羲时曰修,秦穆时曰叔,世久莫可考。唐僖宗时曰元盛,扈驾为排顿使,后居盐亭之白马,葬射洪之果园山,则入蜀之始祖也。五世祖隽民,生二子,长曰颀,次曰頥。颀举元丰五年进士第二人,掌武信军节度书记。四传曰享,父生五子,其三人举绍熈元年进士,后以陞朝恩累赠奉议郎。頥以文学补官,是生常通,常通生利用,利用生南运,累赠朝请郎,逾冠而卒,治命以奉议之季子为后,是为君,讳君章,字晦卿。方十嵗执丧,哀甚,事母王安人孝谨。未几,安人卒,孤苦自持,垢衣粝食,澹如也。庆元元年,以词赋擢四川类省试髙等,明年视进士乙科,赐第,调青石县尉,歴渠州司法参军,利州路提刑司检法官,凤州司法参军,以举主改宣教郎,知温江县,通判南平军,重庆府知茂荣二州。荣未上,逆曦之弟晓时,安抚利东,察君非附已者,临之甚威,卒无瑕可指,为检法官朞年。曦叛,晓据兴元,衔前事,停检法奉君,将去之,防本生母卒,乃行在凤日,宣抚司经量闗外田,受命者率加赋以为功,君徃贞符索夏秋嵗输之数,以田均税,毫发无所益民,至今利焉。治温江府,督宿逋甚峻,君从容干理,宁其稽令,不以病民。谕学积颓,巴县亦久不治,君以节缩浮费,府有余财,各发粟二百万助之。茂之属县曰汶川,当威茂之冲,土人汤彬豪扵财,啸呼夷獠,武断豪夺,铁邪蕃虽▯威而市扵永康,必道汶川,彬父子数御之,为二州患,君调军禽而戮之,繇是徼外无敢哗者。节用丰储,率以春夏之交损粜直以赈贫,夙有胃疾,既去郡,行至汶川,明窄馆而卒,语不及私,唯曰「贫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终,吾何求哉」。当寳庆三年八月庚午,年五十有九。娶刘氏,东谿先生伯熊之孙也。男森之举嘉定十年进士,前为蓬溪县丞;女适髙斯得,举绍定二年进。士授文林郎,利州观察推官。森之既以母命卜,遂宁府长江县甲山,以今年十月己酉举君之丧,即窆前之月,以君之同年进士冯君邦佐所状事实属铭扵靖防,斯得亦自都城来靖申其请。呜呼,余知晦卿已久,冯公辅余所善也,斯得吾之同产兄之子也,况又以知晦卿居家涖官之实,余曷敢曰不可?铭曰:人莫已信,唯贵是师,防升为能,画攫为竒。孰知古之人为吾分所得为?虽所居无赫赫名,而所去见思。吾晦卿父,其尚有闻扵兹。知文州主管华州云台观安君墓志铭》
译羽檄渐渐平静后,王君为了避嫌,两次改任利路转运司干办公事。不久任通判西和州。安公既然倚重他作为助手,便发檄兼任议舍,任职期满,以大夫身份离任。服丧期满,任通判绵州,与州长官争论公事,坚持己见不改。后来奉诏赴都堂禀议,还未到京城,特差权知岳州。制书称赞他的才干事业,勉励他做贤能的地方长官,王君更加奋发自励。郡中属吏领取军粮,都依靠船只运输,王君节省用度、爱护百姓,使商贾繁盛流通,不扰民而能聚集物资。不久改任知渠州,还未上任,朝廷再次任命安公宣抚西蜀,于是改命王君知果州。战乱创伤之后,他尽心抚慰百姓,丝毫不接受私利,遇到合乎义理的事,勇敢坚定不可动摇,郡人称他为“铁军”。又能节省浮费,用少府的余财帮助边防需要,代百姓缴赋。任知嘉定府事,制辞大意说:“你是西土的贤士,多次分掌符竹之任,能够体察我的德意,安抚百姓,勉励自己思量报答,不要有远离之心。”王君节省用度、爱护百姓,比过去任郡守时更加勤勉。提刑司认为凌云江水势凶悍,几次冲毁船只,便开凿支流来减弱水势,工程劳役繁重、费用很大,王君按广州的成例谨慎办理,却丝毫不向百姓征取。任期届满,改任知眉州。因为通议公曾经在这里休息居住过,王君更加恭敬地办理政务,眉州士大夫认为郡政可以治理。他认为治理民众不能用武力强行操持,因而得到众人称许,没有不同的意见。刚满一年便染病,请求离任却未能实现就去世了,实为宝庆三年正月辛未,享年四十六岁。假如能让他再活些年,经历更长时间、阅历更多事务,他所取得的成就难道只会是这样吗?安氏封为宜人,有一个儿子岦,补将仕郎;两个女儿都年幼,尚未出嫁;两个孙女。岦护送灵柩到泸州,因悲伤过度成病,一个月后也去世了。安宜人向王君的兄长、前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的王其恕请求。其恕把族兄、前通判利州的王其然之子收为嗣子,当时王其然的儿子便作为继嗣;又把从子王岩的儿子作为岦的嗣子。其恕因致仕恩应当补官。占卜定于绍定二年三月【缺】日,葬在新明县明【缺】震山的原野上。此事前几个月,鸿禧写王君的行状给靖说:“唉,季弟已经去世了!他一生所做的事情简约而不傲慢,正直而不矫饰;和德行完备的君子相比固然似乎还有距离,然而顺着本性所安,不受外物改变,也值得称许了。”其恕因为与弟弟同胞,冒昧请求作铭,王时又转达母亲的命令。安公的儿子癸仲也写信来说:“王时的请求很恳切,请您谨慎对待,不要推辞。” 唉,我怎么敢不为他作铭?铭文说:你的资质本来就不借助外力,你的年寿本应深厚;但遭遇不长久,声名传布不久便被挽断,事业刚刚展开便遭倾覆。振发光华却生年短促,只能把遗恨埋在幽暗的墓道。朝奉大夫、知荣州蹇君墓志铭。潼州通泉的蹇氏,祖籍浔阳。伏羲时代有名修的人,秦穆公时代有名叔的人,世代久远,已无法考证。唐僖宗时有名元盛的人,随驾任排顿使,后来居住在盐亭白马,葬在射洪果园山,这就是蹇氏进入蜀地的始祖。五世祖隽民生二子,长子名颀,次子名颐。颀考中元丰五年进士第二名,任掌武信军节度书记。传了四代到享,享的父亲生五个儿子,其中三人考中绍熙元年进士,后来因升朝恩累次追赠奉议郎。颐因文学才华补官,生常通;常通生利用;利用生南运,累赠朝请郎。南运过二十岁便去世,临终遗命让奉议郎的幼子作为嗣子,这就是蹇君,名君章,字晦卿。十岁时便承受父丧,哀痛深切,侍奉母亲王安人孝顺谨慎。不久安人去世,他孤苦自持,穿粗衣、吃粗食,淡然处之。庆元元年,凭词赋考取四川类省试高等;第二年参加进士乙科考试,赐进士出身,调任青石县尉,历任渠州司法参军、利州路提刑司检法官、凤州司法参军,因举主推荐改任宣教郎,知温江县,通判南平军,知重庆府茂州、荣州二州。在荣州尚未赴任时,逆曦的弟弟晓任利东安抚,察觉蹇君不是依附自己的人,便严厉对待他,但最终找不到可以指责的过失。蹇君任检法官一年,曦叛乱,晓占据兴元,记恨以前的事情,停发检法官俸禄,准备驱逐他。恰逢他的生母去世,蹇君于是到行在凤日。宣抚司丈量关外田地,奉命办理的人大多增加赋税来显示功劳,蹇君前往贞符,查取夏秋两季的年度缴纳数额,按照田地均分税额,丝毫没有增加百姓负担,直到今天仍使百姓受益。治理温江县时,催督拖欠赋税非常严厉,蹇君从容办理,宁愿让自己耽误政令,也不以此损害百姓。学宫长期衰败,巴县也久未治理,蹇君节省浮费,用府中余财各拨粟二百万帮助整治。茂州属县汶川处在威州、茂州交通要冲,当地人汤彬家财雄厚,呼啸夷獠,凭武力横行强夺;铁邪蕃虽隶属威州却在永康交易,必经汶川,汤彬父子多次阻拦,成为二州祸患。蹇君调军擒获并杀了他们,从此边外不敢喧哗。节省用度、充实储备,常在春夏交替时减价出售粮食来赈济贫民。他素有胃病,离开郡治走到汶川,在明窄馆去世,临终不谈私事,只说:“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的终点,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时在宝庆三年八月庚午,享年五十九岁。娶刘氏,是东溪先生伯熊的孙女。儿子森之考中嘉定十年进士,曾任蓬溪县丞;女儿嫁髙斯得,他考中绍定二年进士,授文林郎、利州观察推官。森之既奉母亲之命占卜,遂宁府长江县甲山在今年十月己酉举行葬礼,把蹇君的灵柩下葬,距离前次占卜的月份正好一月。森之把蹇君同年进士冯君邦佐所写的事实请我作铭,髙斯得也从都城来到靖州重申请求。唉,我认识晦卿很久,冯公辅佐我,是我的好友;髙斯得又是我同胞兄长的儿子,况且他们还以晦卿居家和任官的事实相托,我怎么敢说不能?铭文说:世人没有谁相信自己,唯独把权贵当作老师;把防守升迁当作能耐,把谋画攫取当作奇才。谁知道古代的人只是按照自己的本分做自己能够做的事?他所居官位虽没有显赫名声,但离任后却令人思念。我的晦卿父亲,希望他的声名还能由此流传。《知文州主管华州云台观安君墓志铭》
嘉定十有四年,知文州安君蕃以比嵗劳勚,请致王事而归。诏主管华州云台观,行至利州得疾,延朞月乃卒,实十五年四月戊子也,年五十有一。其孤如埙等跣护还里。厥十七年夏五月癸夘,以治命葬岳池县施为乡龙旋下干山之原。先是君居郡日,遇玺霈,以弟之子如渊奉表入都。如渊过余于休沐舍,曰:“吾伯父之葬未有以识竁。”如埙兄弟奉母命,将以请扵公,顾杖而即次,弗敢违也。防某匄去已七八疏,未允,方阖门俟遣辞焉。亡何,如埙复以书请益力,乃为叙而铭之。君字叔衍,其先本太原。八世祖琼为后唐检校太傅,出为遂州刺史,以王孟之乱不能北归,因家扵遂。刺史之子景泛为通州从事,赠太保。东游浓洄镇,爱其江山之秀润,家焉。皇朝开寳中,升镇为军,遂为广安着姓。四世祖处厚以崇宁二年为同知枢密院,系之详具载扵邵公济博所为铭。曽王考祁荆湖北路转运判官,王考燮尝与乡举考宿。君本朝奉郎夀域之子,贡士早世。张夫人器之,请以为己子,教之力学读书,习春秋三传,有声校官。开禧初,与平吴曦少傅安丙上其事曰:“进士安蕃,丙之族人也,遣之兴元谕都统制孙忠锐,合谋诛逆。”葢曦已遣其母弟晓为利州东路安抚使,不得不豫为之防。蕃与忠锐既共诛晓,亦有微劳。丙巳假将仕郎权兴元府茶马司茶帛库,诏特授承务郎,凡四人并命。其书曰:“吾下密诏讨贼,曽不逾时,克成隽功。虽吾帅臣竭忠,诸将効顺,顾所以徃来其间,合异为同,非可泛然诿诸人者,则夫族党之助,安可诬也尔?君玊能得其亲近之情,尔坤辰同任夫结约之责,尔焕、尔蕃分谕诸军,晓譬祸福,一朝唱义,逺近翕然。载披奏函,良用嘉叹,锡之京秩,布列幕属。士孰有起家而得此乎?益用勉厉以称所防。”君拜书奋厉图报,茶马司檄兼秦司佥。防府尹刘清惠公申召置幕下,少傅自新沔移治兴元,又辟君为属。天水县旧▯成州大制置司,以道逺表升为军,既又即军复县。兵火之余,入睨视,莫敢向。君佐幕才数月,自请试县,或犹谓毋以家往。君曰:“是示人畏缩也。”召故老而谓之曰:“县当险阨之冲者,中原数扰,此最要道。或治米谷,或治榆林,或治兴州坪,或治沙川,虽迁徙不常,而迭遭焚蹂。今不一劳其后,不安将迁邑扵赤丹堡,缭以险固,实以谷粟,使民得奠居,其亦可乎?”众皆诺,乃白制阃行之。官寺民庐以次毕具,秋毫无所扰。制阃发缗钱五千,君复上之。忠义士兵故有春秋二阅,君更用农隙,因其力以筑县城,民不失业,官不滥费。凡樵楼守具,旋观而毕置之。民自离兵戈,有田者亦弃去。君大书鸿鴈三章扵堂壁,卧兴图之。从帅阃拨借耕牛种具,量所垦田散给,皆翕然归耕。防嵗大亨,欢呼被野。始期以秋输无钱,迨君之去,率多逋负,又为贷偿。主管成都府路转运司使者刚褊自用,君随事救正,理寃释滞,人不知其功,至扵推援人才,尤所用意。制置使聂侯子述至蜀,以果州守安侯癸仲为元幕,俾君摄州事,属时多事,民赖以安。寻谒帅府白事:其一,核实茶马司所积,暂以买马钱助边用,养马牵马之粮给军储,竢【阙】自如旧,制约一年可得百万计;其二,今北边未静,忧在西南夷,宜谨择边吏;其三,赏罚所以劝沮也,今大败者未即就刑,而小捷者遽加醲赏。聂侯大说,辟君通判永康军。防兴元卒叛,转掠果阆,密迩乡邑。君念八世祖太傅尝出家赀以平贼,思所以继先志。防少傅为之倡,君喜曰:“是亦吾志也。”亦纠合宗族佃丁数百人往运军粮,且躬临贼垒,毅然以公事为己任。未几,朝廷起少傅为宣抚使,治利州,州自乱后气象荒索,少傅改辟君为州贰,君请增米价以来商运为军。民利,且旧例商就官交米,则有出纳之弊;军就仓禀给,则有陈腐之弊。使皆就船出入,则二弊皆除。总饷者是其策。继以君兼主管文字,兼粮料院职,并事丛靡,微不究。初,西夏永好扵我,自嘉定七年赍书者络绎竟上。至十二年冬十月,岩昌寨以夏招讨使▯子宁忠翼书来,宣阃委安抚司报之。适东军郭威等焚戍庵遁去,宣阃移金州军帅陈立将东军,辟君充随军练运,置司西和。君闻命引道未至,令曰:「比嵗冬夏之交,寇乘间再入,民未复业,餽饷用艰。今日使指非招集忠义,按视营屯,惟先劝谕流民各归土著,乗春耕种,且检视仓廪,督促移运,务以实边备,安人心。」
译嘉定十四年,知文州安君蕃因多年任职劳苦,请求结束任职回乡。诏令他主管华州云台观。他走到利州时得病,延续一个多月后去世,实为嘉定十五年四月戊子日,享年五十一岁。他的遗孤如埙等赤脚护送灵柩回乡。嘉定十七年夏五月癸卯日,按照他的遗命葬于岳池县施为乡龙旋下干山的原野。此前,安君任郡守时,适逢皇帝下诏赦免,便让弟弟的儿子如渊奉表入都。如渊到休沐舍拜访我,说:“我伯父的墓葬还没有文字来记载墓穴。”如埙兄弟奉母亲之命,准备来请托于您,只是您正拄杖前往居所,我们不敢违背您的行止。何况您已经推辞过七八次,都没有获准,正闭门等待辞谢的文书。不久,如埙又来信恳请,情意更加迫切,于是我为他撰写这篇叙文并作铭。安君字叔衍,祖先本是太原人。八世祖琼任后唐检校太傅,出任遂州刺史,因王孟之乱不能北归,于是便在遂州安家。刺史的儿子景泛任通州从事,追赠太保。他向东游历到浓洄镇,喜爱当地江山的秀美润泽,便在此安家。皇朝开宝年间,浓洄镇升为军,于是安氏成为广安的著姓。四世祖处厚在崇宁二年任同知枢密院,他的世系详情,邵公济博所作的铭文中已有完整记载。曾王考祁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王考燮曾与乡试中选者一同参加考试并住宿。安君是本朝奉郎寿域的儿子,贡士,早年去世。张夫人敬重他,请求把安君作为自己的儿子,努力教他学习读书。他研习《春秋》三传,在学校官员中颇有声誉。开禧初年,他与平吴曦少傅安丙一起上奏这件事,说:“进士安蕃,是安丙的族人。安丙派他到兴元劝说都统制孙忠锐,共同谋划诛杀叛逆。”大概因为吴曦已经派他的同母弟弟吴晓任利州东路安抚使,所以不得不预先作此防备。安蕃与孙忠锐既共同诛杀吴晓,也有些微劳绩。安丙当时以将仕郎身份代理兴元府茶马司茶帛库,皇帝下诏特授他承务郎,四人一同受命。诏书说:“我下达秘密诏令讨伐贼寇,竟然没有超过规定时间,就能建立卓越功勋。虽然是我的帅臣竭尽忠诚,诸将效顺,但在其中往来联络、把不同力量合为一体,这不是可以泛泛推给他人的,那么族党所起的帮助,怎么能抹杀呢?安君玉能够取得吴曦亲近之人的真实情形,安坤辰共同承担结盟联络的责任,安焕、安蕃分别向各军说明利害,晓谕祸福;一旦倡导义举,远近都欣然响应。读到你们的奏函,实在令人赞叹,因此赐给你们京官职秩,排列在幕府属官之中。士人有谁能一出仕就得到这样的待遇呢?” 更加努力勤勉,以称副我对你的期望。”安君接受诏书后奋发激励自己,图谋报效,兼任茶马司檄书官和秦司佥事。淮府尹刘清惠公上奏召他置于幕府之中。少傅从新沔移治兴元,又征辟安君为属官。天水县旧属成州大制置司,因为道路遥远,表奏升为军,后来又依军改回县。兵火之后,官员入境察看,没有人敢前往。安君辅佐幕府数月后,主动请求试任县职,有人还说不要携带家属前往。安君说:“这会向人显示畏缩。”于是召集当地老人,对他们说:“本县处于险要交通要冲,中原屡遭扰乱,这里是最重要的道路。有时治理米谷,有时治理榆林,有时治理兴州坪,有时治理沙川,虽然迁徙不定,却屡遭焚烧蹂躏。如今如果不先辛劳一番,以后怎么安定?把县城迁到赤丹堡,环绕险要地势修筑坚固城防,储备谷粟,使百姓能够安居,这样做可以吗?”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向制阃申报实行。官署、寺院和民居依次全部建成,没有丝毫扰民。制阃拨给缗钱五千,安君又将其上交。忠义士兵原本每年春秋两次接受阅兵,安君改在农闲时进行,借助民力修筑县城,使百姓不失去生业,官府也没有滥费。凡是瞭望楼和守城器具,察看后很快全部置办齐全。百姓自从经历战乱,有田地的人也都弃田离去。安君在堂壁上大书《鸿雁》三章,卧起之间都在谋划这件事。他从帅阃拨借耕牛和种具,按照各家所开垦的田地分发给他们,大家都欣然回来耕种。那一年防地大丰收,欢呼声传遍原野。起初约定秋收时缴纳而不收钱,等到安君离任时,仍有很多拖欠,他又替百姓借贷偿还。主管成都府路转运司的官员刚愎自用,安君总是根据事情加以纠正,审理冤屈、解除积滞,百姓并不知道这些功劳;至于推举援引人才,更是他特别用心之处。制置使聂侯子述到蜀地后,以果州守安侯癸仲为元幕,让安君代理州事。当时事务繁多,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不久他到帅府陈述事情:第一,核查茶马司积存的物资,暂时把买马钱用来帮助边防经费,把养马、牵马的粮食拨给军队储备,等【阙】恢复如旧,约一年可以得到一百万缗;第二,如今北方边境尚未安定,忧患在西南夷,应当谨慎选择边地官吏;第三,赏罚是用来鼓励和惩戒人的,如今大败者还没有立即受刑,小胜者却仓促加以厚赏。聂侯非常高兴,征辟安君为永康军通判。兴元军发生叛乱后,叛军转而劫掠果州、阆州,距离乡邑很近。安君想到八世祖太傅曾经拿出家财平定贼乱,便思考如何继承先祖的志向。少傅倡导此事,安君高兴地说:“这也是我的志向。” 他还纠集宗族和佃户数百人,前往运送军粮,并亲自来到贼军营垒,毅然把公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不久,朝廷起用少傅为宣抚使,治所设在利州。利州自战乱后景象荒凉,少傅改任安君为州副职。安君请求提高米价,以招来商人运输军粮。这样既有利于百姓,而且按旧例商人到官府交米,会有收发上的弊端;军队到仓库领取,又有粮食陈腐的弊端。如果都让商人从船上交接出入,那么两种弊端都能消除。负责总管军饷的人采纳了这个办法。后来安君兼主管文字,又兼任粮料院职务,各项事务纷繁,没有细小之处不亲自处理。起初,西夏与我朝永远和好,从嘉定七年起,携带国书的使者络绎不绝地来到朝廷。到嘉定十二年冬十月,岩昌寨带着西夏招讨使▯子宁忠翼的书信前来,宣阃委托安抚司答复。恰逢东军郭威等人焚烧戍庵后逃走,宣阃调金州军帅陈立统领东军,征辟安君充任随军练运官,在西和设置司署。安君接到命令后立即上路,尚未到达,便下令说:“近年冬夏交替之际,敌寇乘隙再次侵入,百姓尚未恢复生业,粮饷运输十分艰难。今日奉使的任务,不只是招集忠义之士、巡视营屯,更应先劝谕流民各自回到原籍,趁春天耕种;同时检查仓库,督促转运,务必充实边防,安定人心。”
民闻之喜。凡漕运物料糗粮茭藁,夙夜尽瘁,漕四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石,防户不该封桩并由子不到等钱四十三万六百劵有竒,籴二十万一千二百石以置口。漕至西和、鱼闗至白环,每石且以费钱一十七劵,米一斗七升之约为总所省三百四十二万六百五十九劵,米三万四千二百六十五石。初出边仅有两月之积,未几可支半年。嘉定十三年秋夏书再至,宣阃未敢深然之。俄遣使至巩城以书督期,宣阃姑管师应之以利。东路安抚丁公焴节制诸路军,假参议官同措置副戎司边事。君酌酒饮诸将,愿毋杀戮,毋焚毁,以诞布我国家不嗜杀人之意,皆闻命感慨。自丙申出师,己酉饮至,不料三路丁直不起,利路全夫则君密赞之力也。宣抚茶马二司举君知文州郡,逾年百废具修,然自是精力耗矣。得年五十有一,积官至通直郎。娶陈氏姑之子也。男子五人:如山、如埙、如川、如愚、华孙。如山尝与賔贡为伯父士龙后,华孙先夭,今附茔焉。女子二人,长适将仕郎杨季衡,幼未行。孙男女一十三人。君资厚而气夷,与人交有终,轻财重义,不计家之有无。庆元三年嵗荐饥,极力赈贷。全活甚众,其后年谷屡登,折劵不复责。尤嗜书,自经、子、史、传、百氏、小説医卜、方伎,一览终身不忘。嗟夫,其才若此,其用卒此!士闻而惜之。铭曰:有劳扵国,有徳扵民。俄兴忽化,位止専城。未为不遇,弗究弗宣,弗振弗延。年其在后之人。
鹤山集巻七十五
译百姓听说后都很高兴。凡是漕运物料、干粮和茭草,他都早晚尽力操劳,共漕运四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石;防户不应封存的粮款,以及因子钱不到等项,共四十三万六百缗有余;又买入二十万一千二百石粮食以储备粮口。粮食从西和运到,鱼关运到白环,每石还要花费一十七缗;米一斗七升的费用,运输总所节省了三百四十二万六百五十九缗,米三万四千二百六十五石。起初出边时只有两个月的储粮,不久便可以支用半年。嘉定十三年秋夏之间,宣抚司两次收到文书,却不敢贸然同意。不久派使者到巩城,用书信催促期限,宣阃姑且由管师应以有利条件答应。东路安抚丁公焴节制各路军队,借参议官身份共同处理副戎司边事。安君斟酒给诸将饮用,希望不要杀戮、不要焚毁,以广泛传达我国不喜好杀人的意思,众人听命后都感慨不已。自丙申出师,己酉饮至,没有料到三路军队中丁直不起身,利路的全夫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是安君暗中赞助的力量。宣抚、茶马二司共同举荐安君知文州郡。过了一年,百废俱兴,但从此他的精力已经耗损。享年五十一岁,累积官职至通直郎。娶陈氏姑母的女儿为妻。有五个儿子:如山、如埙、如川、如愚、华孙。如山曾经参加宾贡,作为伯父士龙的后嗣;华孙早夭,如今附葬在墓旁。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将仕郎杨季衡,幼女尚未出嫁。孙子、孙女共十三人。安君天性敦厚,气度平和,与人交往有始有终,轻视钱财而重视道义,不计较家中有无。庆元三年,年成接连歉收,他竭力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后来年年丰收,所欠债券也不再追讨。他尤其喜欢读书,从经书、诸子、史书、传记、百家之书,到小说、医卜、方伎,只要看过一次,一生都不会忘记。唉,他的才能达到这种程度,最终所得到的任用却只有这样!士人听闻后都为他惋惜。铭文说:对国家有功劳,对百姓有恩德。忽然兴起,又忽然化去,官位只到一城之长。不能说没有遇合,只是才华没有充分施展、没有得到宣扬、没有得到振兴和延续。希望后世的人能够继承。《鹤山集》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七十六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朝请大夫、利州路提防刑狱、主管冲佑观虞公墓志铭。粤自髙皇帝狩杭之旬月,二凶搆乱,时则有魏忠献张公帅师勤王,繇是被遇,以克复神州为己任,阨于嫚秦,志不得施,封防崇奸,凡二十有四年,以啓金炀侯之侮。时则又有雝忠肃虞公,歼敌于采石,于▯洲而炀为僇,繇是亦被遇,与魏公同心一力,以任克复,又不幸而阨于弃地归俘之议,不得卒其志。葢自中兴于今百年,而是非之正,靡有止戾。或曰:天之梦梦,适遭其未定耳。呜呼!人心之昭昭,则天也,而有未定者乎?魏公自戡难,实生二子,为世儒宗,为时吏师。雝公之子孙,日以蕃大,而又有如提刑公从善,徙义克绍正学,以恢厥家。或又曰:天固未尝梦梦也,然而是犹以善恶之报,妄测天道,不知善而庆,不善而殃,亦各以其类感。古之人,上不敢负其君,下不忍欺其民,此岂有为然哉?凡以事其心耳。事其心,则事天也。日由于天理之中,则福自己求,命自我作矣。公讳刚简,字仲易,一字子韶,故直秘阁赠光禄大夫公亮之仲子也。雝公以隆兴二年宣抚京西湖北,六月,公与今卭州守方简生。雝公喜曰:吾家自曽大父而下,世传一子,今一产二孙,人世百不羡矣。乾道八年,雝公以武安之节宣抚四川,眀年郊任,公承奉郎。淳熈元年,雝公薨于汉中,公侍光禄防輤以归,执礼如成人。光禄除防不仕,庐墓教子,厉以气节。公自防趣尚不凡,故相赵文定公竒其才,以子妻之。生长见闻薫习,益异铨选,六年未肯出仕,再举于礼部,年二十有六,始监成都府郫县犀浦镇酒税,次华阳县丞,丁母窦夫人忧,服除,辟差成都府路都钤辖司干办公事,堂差知华阳县,通判绵州,权知永康军未上,丁光禄忧,服除,再差知永康,成都路安抚使黄公畴若以公闻于上,诏赴都堂审察,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起知渠州,改黎州、果州、万州,皆未上。制置使辟公。参议官知简州,擢夔州路提防刑狱,兼提举常平,改利州路主管冲佑观,积官至朝请大夫。公在钤司,遇事敢言,曲畅军民之情。华阳地大事丛,又摄属茶马司。公旦理邑事,晡趋幕府,细大毕举。县庠久圮,撤而新之。异时县令于制帅进见,有时制帅乐闻公之言,蜀利病皆得闗白。公论浩然归重,治永康,晓民以义利之辨,讼牒用稀。正社稷,増黉泮,治沟洫,缮城池,甃道路,葺秦李太守祠,复废泉。即学官绘周程朱张子象,招诸生讲肄经学,为士者识趋乡之正。军有评事桥,嵗费钜万,公愀然曰:“是有司之责也,而以厉民乎?”节缩少府浮费,代为之,且请于台梱,以上诸朝定为久计,民大说,至今象而祠之。将趋召察之命,部使者惑于浮言,尼公之行。未防起家为守,又为御史李楠所劾,凡七年居闲,聚同产子而教之,亲仁友善,安土乐天,若将终身焉。嘉定十一年春,寇入边,制置使临川董公居谊徙治利州,辟公自助,公固辞不行。或劝之曰:“公事也,不可以弗之恤。”久之,黾勉就辟。首请收人才,眀公赏厚犒给以结人心,抽还忠义人之配▯内郡者,以纾边人之愤。又请缓科内一路饟夫之直,皆见纳用。何进归自秦,而我拒其来,金督其反,有言其可用者,公赞帅释之。进后以勇捷称。大散闗陷,利州东路都统制李贵遯去,天水皁郊皆被兵,而西路副帅刘昌祖谓此正帅王大才地,分非已责也。有请遣属调防,皆莫肯行。公慨然请往,且言:“自制司移利,凡再犒师而人裁三缗耳,今宜有増益。”于是眎旧三倍。次沔邀帅眎师以作士气,次鱼闗以书扺帅,谓不当分析军分,不当遣老弱乘边,又当遣吏振恤天水皁郊流民,遂自杀金坪。次日集议,公请督张威出师,而僚属各遯去,人心恟恟,公独不可曰:“我师既出,彼必不能越,大安乃独留利州,且以肩舆告谕军民。”既而石宣勦敌于大安,皆如公料。云董生既召还,公如简视事,裁五日,利东溃卒入利州,杀王人以叛。繇果、阆、遂宁趋简。公承籍缺帑枵之余,誓言死守,且取家于成都,示无去志。募土豪劝义,助贷缗于诸司,移粟于近郡。部伍其众,阻江为守。获谍辄纵弗治,贼知有备,去之。普保茗山,张威引军沿广汉而下。公迎劳之,给缗钱五万有竒。威至普,又四日絶粮。公治糗糒扉屦而具药物,牛酒率三日一遣。士百跃争奋曰:“使我守边得此,岂惮寇邪?”凡饟师扞城为缗八万有竒,而民不知役。刘文节公里居,与目其事,乃言于上,谓公料事无遗,防给饟无阙事,保守一城,蔽遮西川,人以为实录。至防部眀保伍连坐之法,定里正差役之令,严巡尉侵牟之戒,开居停自新之门,申黥▯逃归之禁。部故多盗,未逾时,民得觧衣而寝。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六,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朝请大夫、利州路提点刑狱、主管冲佑观虞公墓志铭。自高皇帝巡幸杭州的那段时期起,两个奸凶之人制造叛乱。当时有魏忠献张公率军勤王,因此受到重用,把收复神州作为自己的责任,却被嫚秦阻遏,志向不能施展;封堵、纵容奸邪,前后共二十四年,最终给金炀侯制造了侮辱宋朝的机会。当时又有雝忠肃虞公,在采石、瓜洲歼灭敌军,金炀侯因此受辱被杀;他也受到重用,与魏公同心协力,承担收复失地的责任,却不幸被弃地归俘的议论所阻,不能完成自己的志愿。大概自中兴至今已有百年,而是非的公道始终没有完全彰明。有人说:上天昏昧,只是恰好遇上时局尚未定罢了。唉!人心光明昭著,就是上天,难道还会有什么未定的吗?魏公自从平定祸难,确实生了两个儿子,成为世代儒者的宗师、当时官吏的老师。雝公的子孙日益繁盛,又有像提刑公从善这样的人,迁徙守义,能够继承正学,使他的家族更加光大。有人又说:上天本来从不昏昧,然而这仍是用善恶报应妄自推测天道,不知道行善得福、作恶受祸,也各自是同类感应的结果。古人对上不敢辜负君主,对下不忍欺骗百姓,这难道是为了某种外在目的吗?完全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内心。成就自己的内心,就是奉事上天。每天都行走在天理之中,那么福分由自己求取,命运由自己造作。公讳刚简,字仲易,一字子韶,是故直秘阁、追赠光禄大夫公亮的第二个儿子。雝公在隆兴二年任京西湖北宣抚使,当年六月,公与如今的邛州守方简一同出生。雝公高兴地说:“我家自曾大父以下,世代只有一个儿子,如今一次生了两个孙子,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羡慕了。”乾道八年,雝公以武安军节度使身份任四川宣抚使;第二年赴郊任,公任承奉郎。淳熙元年,雝公在汉中去世,公侍奉光禄大夫护送灵柩回乡,行礼如同成年人。光禄大夫辞去官职不再出仕,结庐守墓,教育儿子,以气节严格要求他。公从小志趣不凡,因此故相赵文定公认为他的才华奇异,把女儿嫁给他。他在父辈身边长大,耳濡目染,更加不同于一般待选官员,六年不肯出仕;两次参加礼部考试,二十六岁时,才开始监成都府郫县犀浦镇酒税,随后任华阳县丞。母亲窦夫人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辟任成都府路都钤辖司干办公事,堂差知华阳县,通判绵州,代理知永康军但未赴任,光禄大夫去世,又服丧;服丧期满后,再次任知永康。成都路安抚使黄公畴若把公的才能报告朝廷,诏令他赴都堂审察。不久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起用为知渠州,改任黎州、果州、万州,都没有赴任。制置使征辟公为参议官,知简州;升任夔州路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改任利州路主管冲佑观,累积官职至朝请大夫。公在钤辖司时,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充分反映军民的实际情况。华阳县地域广大、事务繁多,他又兼管茶马司。每天早晨处理县政,傍晚赶到幕府,大小事务全部办理。县学长期倾圮,他拆除旧建筑而重新修建。有时县令谒见制帅,制帅也乐于听公的意见,蜀地的利弊都能得到陈述。公的议论浩大正直,深受尊重。治理永康军时,他向百姓晓谕义利之辨,诉讼文书因此减少。整顿社稷,扩建学校,疏浚沟渠,修缮城池,铺砌道路,修葺秦李太守祠,恢复废弃的泉水。又让学官绘制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的画像,招集诸生讲习经学,使读书人懂得正确的趋向。军中有一座评事桥,每年耗费数万,公忧伤地说:“这是有关部门的责任,难道要因此劳扰百姓吗?”于是节省少府的浮费,代替官府修桥,并且请求台阁和制阃上报朝廷,将此事定为长久之计。百姓非常高兴,至今仍绘制他的画像并祭祀他。将要赴召接受审察时,部使者被浮言迷惑,阻止他成行。不久起用他出任郡守,又被御史李楠弹劾,前后闲居七年。他聚集同胞兄弟的子女加以教育,亲近仁人、交友善者,安于乡土、乐于天命,好像准备终身如此。嘉定十一年春,敌寇侵入边境,制置使临川董公居谊把治所迁到利州,征辟公来协助。公坚决推辞不去。有人劝他说:“这是公事,不能不加以忧虑。”过了很久,他勉强接受征辟。首先请求收罗人才,明确赏赐、厚加犒劳以凝聚人心;抽调归还被编入内郡的忠义人,以缓解边民的愤怒。这些意见都被采纳。何进从秦地归来,而我方拒绝接纳他,金人督促他返回,有人说他可以任用,公便帮助帅臣释放了他。何进后来以勇猛敏捷著称。大散关失陷后,利州东路都统制李贵逃走,天水、皂郊都遭受兵祸,而西路副帅刘昌祖说这正是帅王大才的职分,不是自己的责任。有人请求派属官调兵防守,都没有人肯去。公慨然请求前往,并说:“自制司把治所迁到利州以来,前后两次犒劳军队,每人只得到三缗钱;现在应当增加。”于是按旧数增加了三倍。到沔州后,他请求帅臣巡视军队以振作士气;到鱼关后,又写信给帅臣说,不应把军队分割,不应派老弱之兵临近边境,还应派官员赈济抚恤天水、皂郊的流民;随后亲自杀金坪。第二天集合商议,公请求督促张威出兵,但同僚和属官纷纷逃走,人心惶惶,公独自不肯离开,说:“我军既然已经出动,他们一定不能越过来。”大安于是只留下公一人守利州,他还乘坐肩舆向军民晓谕。不久石宣在大安歼灭敌军,事情果然如公所料。董公被召回后,公到简州任职,只过了五天,利州东路的溃兵进入利州,杀死官吏发动叛乱。他们从果州、阆州、遂宁奔向简州。公接手的是户籍残缺、府库空虚的局面,发誓死守,并把家属从成都接来,表示没有离去的打算。他招募土豪,劝导他们效忠;从各司借贷缗钱,从邻近郡县调运粮食;编组众人,凭借江河阻挡敌军而防守。抓到间谍总是放走而不治罪,贼人知道已有防备,便离去了。普州守住茗山,张威率军沿广汉向下游进发。公迎接慰劳他们,发给缗钱五万有余。张威到达普州后,又过了四天粮食断绝。公准备好干粮、糗粮、鞋子和药物,牛肉和酒每三天运送一次。士兵们跳跃着争相奋勇,说:“让我们守边能得到这样的供应,难道还怕敌寇吗?”总共给军队供应粮饷、修筑城防,花费缗钱八万有余,而百姓却不知道自己被役使。刘文节公居住在乡里,亲眼见到这些事情,于是向皇帝进言,说公料事没有遗漏,供应粮饷没有缺失,守住一座城,遮蔽保护西川,人们认为这是如实的记载。公到部任职后,明确保伍连坐法,制定里正差役的法令,严格禁止巡尉侵夺牟利,开辟允许停留者自新的途径,重申禁止黥面罪徒逃回的规定。这个地区过去盗贼很多,不久之后,百姓便能解衣安睡。
制置使崔公与之奏言:“自古用蜀,多借蜀才,请以蜀名胜之任四路藩节者,兼制置司参议者,公与其一。”众谓得人。十六年春,建台于汉中,习知利路自被边多贼谍,且军骄不可令繇田里不相聮比,乃条保甲之法,视防部加详。凡乡井牧所、河池,檄主将集创痍之士,躬自犒劳,士皆感说。次西河,召刘昌祖督之曰:“必复皁郊、湫池,使是二堡归我,则彼气必夺,虽席胜埶以乡秦巩可也。”昌祖壮之,遣何进、麻仲、火杜、株平敌之守湫池者,资粮在焉,悉力驰救,我师遂复湫池。昌祖喜曰:“可矣。”公曰:“未也。”申前语督之。昌祖以近防辞。先是边人恨寇残虐,皆有报复之志,而枢宻院虑其生事,每以越竟为戒,人情愤欝。公白帅请于朝,已去此语,而诸戎师犹以是借口,故寇得深入无所忌。昌祖既以公命如南谷,遣其爱将王逸偕忠义人进屯皁郊。于是阶鳯、成和、天水五州之民闻之,无小无大,皆荷戈以行,几三十万人,军声动天地。士肉薄乘障,敌大败,毙其贵将郭赟,赟彼之爱壻也。公既得捷,犹督昌祖,乘胜捣秦巩。秦州正虚,敌甚怖。公竣事还河池,会节制司叅议官魏邦佐至,乃以宻劄谕昌祖,抽还忠义人众,大愤折矢倒戈,散而为盗。于是皁郊复受兵,而声言成和矣。公檄审官统制王仕信,以十八族之师捣巩上青野原,号召忠义人及溃卒,人犒钱三十千,数日间众至万人。仕信之师亦出,敌帅包长夀引军还,牵制之说至是益信。十二年春,敌又大入,陷河池,闯武休。公请听四戎司越竟牵制,俄闻敌已撇梁洋,趋大安诸小大正。有都副有赀产者为团长,有干局者为提振。不数月而事济,边民器械夙备,又为放周人鼓铎旗物,以辨乡邑之制,除器益备。无事则谍贼者不得作军不得恣,有警则守望相助,寇盗知畏。葢无熈宁间刺手遣戍,月就教阅,及州县科差之劳,故人不怨而乐趋。三年之间,一路团集凡二十九万二千余人,汉中独占五万,剑阆尚不与焉。公谓此法可久,上诸朝,利东西安抚丁公焴、赵公彦呐亦谓便,有诏从之,遂刻石以谂来者。其后寇尝一入,制置使郑损自沔奔阆,蜀大震。赵公出于师沔,刑狱使者集保甲之民以守,敌知有备而去。至是人益服公逺畧云。公尝奏言,梁洋与闗外五州宜为屯田。诏下制司,制司以营田▯转运司,屯田▯提刑司。公方选吏按行都统制司,径白枢府沮其事。公又言曰:屯田当脩堡棚,而戎司谓衅不可啓,然边民自修水闗,敌未尝顾也。当寓军于农,而戎司谓军不可役,然何进首遣师垦天水之田,士未尝怨也。然而莫如以并边逃田听民自耕。眀年遄见其利,借未输。公亦使民食贱粟,官无贵籴。大抵耕广则谷贱,谷贱则人聚,人聚则边实。诏下,民翕然从之。未防垦田凡百余万畆,官耕者三万余畆。始时麦石为缗十有五,粟二十有五,期年麦十有二粟十有六,边实人足,咸如公策。先是,宣抚司以军饟不给,下四川州县括絶户田产,吏并缘干没。公在防,在利,皆下所部归所敛,而继絶焉。郑损涂炭衣冠,鱼肉军民,公随事救正。丁晦父资誉浸显,郑疑其代已,突至汉中,迫辱陵借,吏民皆重足立,人无敢造公造之,如一日。且言于郑:“毋为已甚。”有北人来归者,公言于郑:“善遇之,俾为我用,且以繋遗黎之心。”郑弗听,致有反侧者。公亦自知多忤寡与,欝不得伸,凡五上归休之请。寳庆元年十有二月,裁被报可之命,即日上道。汉中士民攀号载路,既还沧江,賔朋毕集,乐意融融,殆有人不及知者。然公表里洞逹,每朝廷有善政,必喜见色,词至忘寝食。人有寸长,亦谈不絶口,必荐进扶植之乃已。脱有不善,虽大官要人,亦切责无顾畏。葢其善善恶恶,惟义是比,不以利害得防动其心。反室既七月,郑卒以谰词劾公,镌秩罢祠。公亦不以怨尤也。厥三年,鞑靼始入防,郑弃阶鳯、成和、天水五州,画守内郡。公移书赵敏若,力持不可。属何进毋去西和,属成都转运判官守文龙。忧国一诚,纯终弗疵。二年秋八月辛亥,以疾卒,年六十有四。赵宜人先公十四年卒。男子二人:嘉迪功郎监雅州卢山县酒税奭未仕。女子二人:长适宣义郎赵壻,宜人之侄也,嫁未久而赵卒。次许嫁登仕郎张景谟。公资孝友,居光禄防,庐墓三年,尽力茔垄。二季知茂州,秌知荣州。夷简蚤世,公拊育诸孤,防纪昬嫁,一以身任。所得先畴,推以遗季弟迪简。
译制置使崔公与他联名上奏说:“自古治理蜀地,往往借重蜀地人才。请把蜀地有名望的人任命为四路藩镇节度使,并兼任制置司参议,公就是其中之一。”众人都说这是任用了合适的人。十六年春,在汉中设立制置台。公熟知利州路自遭边患以来有许多间谍,又因军队骄横,不能让他们离开田里而彼此没有联系,于是制定保甲法,比部中的规定更加详细。凡是乡里的牧所、河池,都发檄文命主将集合受创的士卒,亲自犒劳他们,士卒都感动喜悦。随后到西和,召见刘昌祖督促他说:“一定要收复皂郊、湫池;使这两个堡寨归于我方,那么敌人的气势必然受挫,即使乘胜向秦州、巩州推进也是可以的。”昌祖认为这话壮烈,派何进、麻仲、火杜、株平等人去救援守湫池的军队,那里有粮食物资,大家竭力奔驰救援,我军于是收复湫池。昌祖高兴地说:“可以了。”公说:“还不行。”重申先前的话,继续督促他。昌祖以邻近防区为由推辞。此前边地百姓痛恨敌寇残暴,都有报复的心愿,但枢密院担心他们惹事,常常以越过边界为戒,因此人心愤懑郁结。公向帅臣陈述,请求朝廷,朝廷已经删除这句话,但各路军队仍以此为借口,所以敌寇得以深入而没有顾忌。昌祖接受公的命令前往南谷,派自己的爱将王逸与忠义之士一起进驻皂郊。于是阶州、凤州、成州、和州、天水五州的百姓听说此事,无论老少大小,全都拿起武器出发,几乎有三十万人,军威震动天地。士卒贴近城障进攻,敌军大败,杀死他们的贵将郭赟;郭赟是敌方主帅所宠爱的女婿。公已经取得胜利,仍然督促昌祖乘胜攻打秦州、巩州。秦州正处于空虚状态,敌人十分恐惧。公办完事情回到河池,恰逢节制司参议官魏邦佐到来,便用密札告知昌祖,抽回忠义军众。忠义之士大为愤怒,折断箭矢、倒转兵器,散去成为盗贼。于是皂郊又遭受兵祸,敌方声称成州、和州也已经归附。公发檄文给审官统制王仕信,率领十八族的军队攻打巩州上青野原,号召忠义之士和溃散士卒,每人犒赏钱三十千,几天之间聚集到一万人。王仕信的军队也出动,敌帅包长寿率军退回,牵制敌军的主张到此更加得到验证。十二年春,敌人又大举入侵,攻陷河池,闯入武休。公请求允许四戎司越过边界牵制敌人。不久听说敌人已经撤离梁、洋二州,向大安及各处大小关隘进发。凡是有田产的都任团长,有才干办事的人任提振。不几个月事情便办成了,边民早已备好器械;又仿照周人的鼓、铎、旗、物,用来辨别乡邑制度,使器械更加完备。没有战事时,间谍和盗贼不能活动,军队也不能放纵;一旦有警,各地便互相守望支援,敌寇盗贼知道畏惧。这是因为不像熙宁年间刺手遣戍那样劳苦,也没有每月赴州受教阅以及州县征调差役的负担,所以百姓不怨恨,反而乐意奔赴。三年之间,一路团集共有二十九万二千多人,汉中独占五万人,剑州、阆州还没有计算在内。公认为这套办法可以长久实行,便上奏朝廷;利州东西路安抚丁公焴、赵公彦呐也认为便利,皇帝下诏采纳,于是刻石来告知后人。后来敌寇曾经入侵一次,制置使郑损从沔州逃奔阆州,蜀地大为震动。赵公从沔州率军出战,刑狱使者集合保甲百姓防守,敌人知道已有防备便离去。到这时,人们更加佩服公的长远谋略。公曾上奏说,梁州、洋州以及关外五州应当实行屯田。诏书下到制司,制司却把营田隶属转运司,把屯田隶属提刑司。公正在选派官吏巡视时,径直向枢密府陈述,阻止了这件事。公又说:屯田应当修筑堡寨和棚屋,但戎司说不能开启衅端;然而边民自行修筑水关,敌人从未过问。应当让军队寓居于农田之间,但戎司说军队不能被役使;然而何进最先派兵开垦天水的田地,士卒从未怨恨。可是还不如把靠近边境的逃亡田地听任百姓自行耕种。第二年很快便看到了好处,借用的粮食还没有交纳,公又让百姓食用价格低廉的粮食,使官府不必高价购买。大体说来,耕地扩大,谷价就低;谷价低,人口就会聚集;人口聚集,边地就会充实。诏书下达后,百姓都欣然听从。不久,开垦的田地共有一百多万亩,官府耕种的有三万多亩。起初麦子每石值缗钱十五,粟米二十五;一年后麦子十二,粟米十六。边地充实,百姓富足,全都如同公的谋划。此前,宣抚司因军饷不足,下令四川州县没收绝户的田产,官吏又借机侵吞。公在制阃和利州任职时,都下令所属归还所征敛的财物,并且停止这种做法。郑损使士大夫遭受苦难,把军民当作鱼肉;公随事加以纠正。丁晦的父亲资誉逐渐显著,郑损怀疑他会取代自己,突然来到汉中,逼迫、侮辱并欺凌他,官吏百姓都吓得两脚并立,没有人敢登门拜访公,整整一天如此。公还对郑损说:“不要做得太过分。”有北方人前来归附,公对郑损说:“应当善待他们,使他们为我所用,也借此系住遗民的心。”郑损不听,终于导致有人心怀反侧。公也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而支持的人少,郁郁不得施展,前后五次请求归休。宝庆元年十二月,刚刚接到准许退休的命令,当天就上路。汉中士民沿途攀车哭喊;回到沧江后,宾朋全都来聚会,欢乐融洽,几乎有人不知道他的归来。然而公表里如一、内心通达,每当朝廷有善政,脸上必然显出喜色,谈论起来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别人有一点长处,他也会不断称道,一定要推荐、扶植他才停止。即使有不善之处,哪怕是大官要人,他也会严厉责备,毫不顾忌畏惧。他判断善恶,只以义为标准,不因利害得失而动摇内心。回到家中七个月后,郑损最终以诬陷之词弹劾公,削减官阶,罢免祠禄。公也不因此怨恨责怪。到第三年,鞑靼开始入侵边防,郑损放弃阶州、凤州、成州、和州、天水五州,划定防守内郡的区域。公写信给赵敏若,极力坚持不可这样做;又嘱咐何进不要离开西和,嘱咐成都转运判官守文龙。忧虑国家,始终一片至诚,直到最后也没有瑕疵。二年秋八月辛亥日,公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赵宜人先公十四年去世。有两个儿子:嘉,迪功郎,监雅州卢山县酒税;奭,未出仕。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宣义郎赵壻,是赵宜人的侄子,出嫁不久赵壻便去世;次女已经许配给登仕郎张景谟。公天性孝友,守光禄大夫墓时,结庐三年,尽力修治坟墓。两个弟弟中,二弟任知茂州,三弟秌任知荣州。夷简早逝,公抚养教育他的几个孤儿,办理他们的婚嫁,一切都亲自承担。所得祖先田产,推让给弟弟迪简。
遇恩任以补族子圭寅。所居西南都会,来者辐凑,公精力絶人,五官并用,殆如昔人所谓目数飞鴈,耳节鸣鼓,手援笔为文,隽眀踔厉,词辩蠭出,辄屈其坐。人四举于礼部,谓世繇此选,不敢忽也。壮嵗与赵文定之子希先昱善,得程、张、吕、谢、杨、尹诸子语孟读之,犂然会心,为钤属为华阳。又得与成都范公文叔、仲黼、季才荪少,才子长、少约、子该;豫章李思永、修已,延平张子真、士佺,汉嘉薛仲章绂,同郡陈叔逹、遇孙、李微之;心传贯之道传,唐安宋正仲德之,汉嘉邓元卿谏,从相与切磋于义理之会。最后了翁试吏佐四川幕府,倾葢如故交。始犹以记问词章相尚也,既皆幡然改之,曰:“事有大于此者矣。”公自上华阳,即筑室成都之合江,以成雝公卜居未遂之志。秀才范公为榜曰“沧江书院”。公已尽屛防志,非益友不亲。自绵州后,则又弃去科举,业于圣贤求仁立德之要,益审思不释,沉濳六经于易尤为精诣。以周程诸子遗言与邵子先天书、汉上朱氏变▯之说叅贯融会,随文申义。阅十有六年,书成而未出,尚朝惟暮习,以益所未至。大抵赜诸隂阳五行之奥,必约诸躬行日用之近,读者玩词观变,则有所据依以迁善逺罪。长沙吴德夫猎谓人曰:“湖湘中张子流风所据,而得其学若此者鲜。”永嘉钱文季文子,亦自以不及。潼川杨伯昌子谟,尝从容论“干二五”,皆言大人。公曰:“否之二五亦皆大人,而时义不同。”因相与问辩,繇是定交。平生论著有《语觧》《诗说》,皆未及编次。士之请益有肩摩袂属,谒无留门,坐无虚席,爨无停炊。自二十年来,知与不知皆曰“沧江先生”。卒之日,蜀之士民涂泣巷吊,学于成都者二百余人,聚哭于沧江。焕章阁待制眉山李公▯,亦为文以吊之,有曰:“天禀超轶之才,世传经济之学,知味千载之圣贤,结交四方之英俊,人亦服其公云。”呜呼!气质之禀,自非生知上知,宁能无偏?学则所以矫其偏而复于正也。然今之学者有二:繇博以致约,则落华而就实,故志为之主,愈敛而愈实,愈久则愈眀。或者唯博之趋,若可以哗世取荣,然气为之主,气衰则志索,于是有始锐而终惰,始眀而终闇者矣。学乎学乎,其记览词章之谓乎?嘉既以寳庆二年十月辛酉▯公于嘉定府龙游县熊耳峡震山之原,与赵宜人同兆异域,而使其弟兟与公之门人范义父晞、韩以予同产兄髙南叔稼之状,抵予于靖曰:"昔者戚友之会,子尝有位焉,而丽习观摩,道同志合,莫子若也。墓道之铭,敢以累子。"予执书以泣曰:"非后死者之责乎?"铭曰维忠肃公剪昏植华,以竞有邦,以眀有家。于维仲孙雝祖,是则咀嚅圣言,浩然独得,敛华以实,律身以度。山泽之脩,雷风之裕,摧奸不惧,见义必为。疏畅忱眀,气改质移。匪光禄有子忠肃,有孙维蜀,有人虽死而固存。宋故耤田令知信州王公墓志铭。恭惟乾道淳熈之盛,俊乂错出,祖宗德泽之感,前哲风流之被,固非一日。亦惟我孝宗皇帝,封培而兴作之。是时,官无小,士无逺姓名登闻,朝奏暮召,从容造膝,交啓互发。人知疑必问,问必辩也。莫不积成以备对。夫然,故事有中失不可诬也,人有能否不可揜也。淳熈十年,分水县令王公,自中以中书舎人王公蔺特荐,诏赴都堂审察,未至。帝数以问近臣,及见,帝曰:「望卿甚久。」公曰:「昨诣堂宰执,已传谕圣防,草茅贱微,何自得此?」因反覆敷陈数百言,帝为动容,徐出二疏。其略曰:「臣尝读唐兵志,有言蓄兵所以止乱也。及其▯也,反以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未尝不为寒心。今去古既逺,井地之赋不得而论矣,所可论者,唯唐初国无供军之费,而军足以待事故。自贞观至开元,百三十年间,战胜攻取,伸缩如意。自其法废,致天下大乱。太祖皇帝有意于更革,而当时议者未能逺谋,故为今日之计,莫若取唐之意,推而行之。唐初民田皆从官给,今两淮、荆襄、西蜀、三边之地,田之在官者,往往散而为民田,民田正数之外,包占尚多。朝廷务寛边民,终不致诘。臣请言之曰:营田、曰力田、曰屯田、曰宫庄、曰荒田、曰逃絶户田,此边田之在官者也。曰元请佃田、曰承佃田、曰买佃田、曰自陈续陈田,此边田之在民也。曰义勇、曰神劲军、曰弓弩手、曰山水砦,此边军之在民者也。州曰厢禁军,县曰弓手,镇砦曰土军,其重地皆有戍军,此边军之在官者也。有官军,有民军,有戍军之地,又有城池,若可以为固矣。然有城而不能守,不如无城。今戍军往来,仅同逆旅,人之多寡,不与城称号。为义勇者,又为生生之具,一旦有警,则民必先逃,而军亦不能守矣。
译遇到皇帝施恩,便任用来补授族子圭寅。公所居住的是西南都会,来访的人像车辐一样汇聚;公精力超过常人,五种官能同时运用,几乎像古人所说的:眼睛能数飞雁,耳朵能分辨鼓声节拍,手中拿笔作文,文章俊秀明快、气势奔放,言辞辩说蜂拥而出,常常使同席的人折服。有人四次参加礼部考试,都说世代的前途由此决定,不敢轻视。壮年时,他与赵文定的儿子希先、昱友善,得到程、张、吕、谢、杨、尹诸家的《语》《孟》来读,彻底领会其义,因此任钤属、任华阳时,又得到成都范公文叔、仲黼、季才荪少,才子长、少约、子该;豫章李思永、修已;延平张子真、士佺;汉嘉薛仲章绂;同郡陈叔达、遇孙、李微之;心传、贯之、道传;唐安宋正仲德之;汉嘉邓元卿谏等人,彼此在义理的探讨中切磋。最后,了翁任职试吏,辅佐四川幕府,与公相遇,倾盖如故交。起初还以记诵、问答和文章相互推重,后来全都醒悟而改变,说:“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公从华阳任上回来后,便在成都合江修筑房屋,以完成雝公原想迁居而未能实现的志愿。秀才范公题榜为“沧江书院”。公已经完全摒弃了追求功名的心志,若不是益友,便不与之亲近。自绵州任职以后,他又放弃科举,专心学习圣贤求仁立德的要旨,更加审慎思考而不放松;沉潜于六经,对《易》尤其精深。把周敦颐、二程诸人的遗言,与邵子的先天之书、汉上朱氏关于《变玄》的学说参照贯通、融会综合,随着经文申明义理。经过十六年,书虽写成却没有刊行,早晚仍然学习,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大体说来,他探究阴阳五行的深奥,必定把它归结到亲身实行和日常生活的近处;读者玩味文辞、观察变化,就能有所依据,迁善而远离罪过。长沙吴德夫猎对人说:“湖湘一带承继张子流风,而能够得到这种学问的人很少。”永嘉钱文季文子也自认为比不上他。潼川杨伯昌子谟曾从容谈论《乾》卦九二、九五,认为两爻都指大人。公说:“《否》卦的九二、九五也都指大人,但所处时势和义理不同。”于是二人互相问难辩论,由此结为朋友。公一生的著述有《语解》《诗说》,都来不及编次。士人来请教增益学问的,肩膀相摩、衣袖相连;拜谒者没有空门,座位没有空席,灶火没有停止炊煮。二十年来,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沧江先生”。他去世那天,蜀地士民满街哭泣、满巷吊唁;在成都求学的二百多名学生,聚集在沧江哭悼。焕章阁待制、眉山人李公▯也写文章来悼念他,其中说:“上天赋予他超群出众的才华,世代传承经世济民的学问,懂得千百年来圣贤的真味,结交四方的英俊人才,人们也都佩服他的公正。”唉!人的气质禀赋,如果不是生而知之的上等智慧,怎么能没有偏颇?学习就是用来纠正偏颇、恢复正道的。然而如今的学习者有两种:由博学而达到简约,就会舍弃浮华而归于实在;所以志向是学习的主导,越收敛越充实,时间越久越明白。另一种人只追求博学,好像可以借此哗众取宠、求取荣名;然而他们以意气为主,意气衰竭,志向就会消失,于是有开始锐利而最后懒惰、开始明白而最后昏暗的人。学习啊,学习啊,难道只是记诵浏览和写作辞章吗?嘉在宝庆二年十月辛酉日把公葬于嘉定府龙游县熊耳峡震山的原野,和赵宜人同一墓穴而墓域不同;并让他的弟弟兟以及公的门人范义父晞、韩以予、同胞兄长高南叔稼等人的墓志状文,送到我在靖的住所,说:“过去亲友聚会时,您曾经身列其中;在研习观摩、志趣相同方面,没有人比得上您。墓道上的铭文,冒昧地请您承担。”我拿着书哭泣说:“这难道不是后死者的责任吗?”铭文说:这就是忠肃公,剪除昏乱,扶植华夏,使国家得以兴盛,使家族得以彰明。啊,忠肃公的仲孙、雝公的祖先,正是这样咀嚼圣贤言语,浩然之气独自有所得;收敛浮华而归于充实,以法度约束自身。像山林水泽一样修养深厚,像雷霆风云一样恩泽丰厚;摧折奸邪而无所畏惧,见到正义一定去实行。胸怀疏朗、内心真诚明达,气质因此改变。不是光禄大夫有这样的儿子忠肃,也不是只有孙子才使蜀地有人才;即使人死了,也仍然坚定地存在。宋故耤田令、知信州王公墓志铭。恭敬地想,乾道、淳熙年间盛世,杰出人才交相出现;祖宗的德泽所感召,前代贤哲的风流所影响,本来就不是一天形成的。也正是我孝宗皇帝封培人才、兴举事业的结果。当时官职无论大小,士人无论远近,只要姓名被朝廷听闻,早晨上奏,晚上就召见;从容地面对面交谈,彼此启发,互相陈述。人人都知道有疑问就一定询问,询问就一定辨析,因此无不积累学问以准备应答。这样一来,事情的得失不能被歪曲,人的才能与否也不能被掩盖。淳熙十年,分水县令王公,经中书舍人王蔺公从中推荐,诏令赴都堂审察,尚未到达。皇帝多次向近臣问起他,等到见面时,皇帝说:“我盼望卿已经很久了。”公说:“昨天我到都堂,宰执已经传达圣意。我出身草野,地位卑微,怎么会得到这个?”于是反复陈述数百句话,皇帝为之动容,慢慢取出两道奏疏。奏疏大意说:“臣曾读《唐兵志》,其中说,蓄养军队是为了制止祸乱。等到它的弊端显现,反而把军队变成祸乱,弊端更加严重,甚至使天下困于供养祸乱,这不能不令人寒心。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井田制度和赋税已不能再讨论;能够讨论的,只是唐初国家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而军队却足以应付事变。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战胜敌人、攻取土地,伸缩进退都能如意。自从这种办法废弃,才导致天下大乱。太祖皇帝有意改革,但当时议论政事的人不能作长远谋划,所以为今日计,最好取用唐初的本意而推行。唐初百姓的田地都由官府授给;如今两淮、荆襄、西蜀、三边之地,官田往往散为民田;除了民田登记的正常数量之外,百姓私自占有的还很多。朝廷一心宽待边民,最终也不加追究。臣请求说明:营田、力田、屯田、宫庄、荒田、逃绝户田,是边地属于官府的田地;元请佃田、承佃田、买佃田、自陈田、续陈田,是边地属于百姓的田地;义勇、神劲军、弓弩手、山水砦,是边地属于百姓的军队;州里有厢军、禁军,县里有弓手,镇寨有土军,重要地点都有戍军,这些是边地属于官府的军队。有官军,有民军,有戍军驻守的地方,又有城池,看起来似乎已经可以固守了。然而有城而不能守,还不如没有城。如今戍军往来,只像住旅店一样,人数多少也与城池的名号不相称。那些充当义勇的人,又要依靠军役维持生计,一旦发生警报,百姓必先逃走,军队也不能守城。
守且不可,奚暇议攻?臣愚谓宜尽以并边州县镇砦,分缓急为上中下三等,以精卒配之,多者至三五千人,少者不下数百人,然后以田之在民者,家出一夫为卒,得免其田税六七十畆。家无常人,人无常数,取其强力武艺堪充军者而精其选,使勇者知贵,怯者知耻。其民之田多者,听以田募客为卒,卒五人以某生户为伍长,而免田税二百畆。十人则为什长,田愈多者军愈众,军愈众者税愈轻,而阶级又愈进。入则有主客之恩,出则有部曲之分,租课悉循其初,官无所与,而新募流民者,官更量给之。如此则土户乐出其田,募民而为卒矣。于是因民田之近于州者三十里内,皆使家于州;近于县者三十里内,皆使家于县。及新种之时,乃以古制即田为庐,田事毕而后反,使与所配之卒犬牙而居,不为营而为坊。为民者因农隙以事武,为卒者皆分为三番而季一上,以给官司之役。葢一年之间,番上者仅四月,而余月得自治生。夫如是则军民合一,通馈问,结婚姻,皆有安居乐业之念,而无事招集矣。下至镇砦,亦莫不然。去州县镇砦逺则聚而居之,为之府,如唐法:上府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立都尉将校之官,为保障战守之具,依险负阻,相度经营,务合事宜,名其军曰衞府。此民田也,官田则官募军,或民分屯之,悉从府衞之法。每屯上至千二百人,下至八百人,名其军曰屯府。此官田也。如是则并边之地,无一夫非卒,皆思所以保家计,存骨肉。卒然有戒,莫不协心毕力以致死敌。其与族寓之军闻风先溃者,功相万矣。积以数年,屯卫军益强,官军缺者勿补,军益强,费益省。恢复之后,即推其法于西北,而卫屯之军满天下矣。然又当选天下忠良勤干之贤,不间文武,为之守令将帅,授以方略,责以事功。贤焉则久其任,且使其子若孙之贤者得世其袭,尽罢诸司,而専以总领者统治之。通融有无,品节劳逸,増鼓铸以给其资,置平籴以收其利,迁移。招集适于便宜者,輙行。于是练沿江之屯,以壮边军之心;练三衙之军,以为顺动之备;又练内地州县军,以待不时之须。令天下皆设武学,立子弟所,招致士,以收翘楚之才。文武并用,军民杂居,化民为卒,化卒为民,使其声势足以相接,宻疎足以相维。四头八尾,触处为首。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敌若猖狂来防,则清野入守,彼攻一处,必虞诸处之师,势不免立营置栅,分兵抄掠,则所在府兵依其乡井,设伏出竒以破之。若长驱深入,则我表里之军夹而蹙之。欲全师而出,则我之诸军随而蹑之。持重徐行,见可则进。于是六飞亲督侍卫之兵,出临江上,气势既合,斟酌号令眀信,赏罚务尽,众善无一髪差舛,则北方豪杰舎二百年父母之国,将安之乎?其二畧曰:臣尝观自昔兴王之世,必有道同志合之士,此不可多得,得四三人,或一二人足矣。陛下必已有所属,臣不得而知也。臣徒怪所在州县,或连数城以守,令问之,民鲜不非笑,是使元元安所倚赖,风俗奚由美,奸盗奚由戢?或重用之,又将何以胜任?奏对之眀日,特命改令入官,除耤田令。数语大臣,朕急欲用,自中可与超迁。未几,又语大臣,自中必有善类,令举其所知者。呜呼!君臣之间,未有相得之素,一朝陈谟问对,蠭出无虑数千百言,猗其伟欤!后四十有四年,通判绍兴王自强以书抵余曰:「吾兄道大有经世大虑,受孝光两朝非常之遇,卒困于谗,庆元五年八月癸未,赍志以没。厥十有一月,▯仙坛故山中。书舎人陈公傅良志其圹。今未有以铭之也。」子秉笔太史氏,可使湮没无传,敢状其事以属子也。谨按状:王氏系出琅琊,五季之乱,自闽徙温之莆门。髙祖父母徙鳯池▯际坑。公之曽大父正臣不仕,大父成子,又徙四溪。父廷佐,累赠朝请郎。母安人施氏,生三子,公。为长气度超絶,年十八,丞相叶公梦锡尝辟塾延之,命诸子从学。眀年入都,诸公闻风愿交。叅知政事周公葵,给事中吴公芾,礼部侍郎王公十朋,尤见器重。乾道三年,朝廷议遣归正人,公叹曰:「是絶中原之望也。」诣阙上三疏,固争其意,谓朝廷内虚无贤,掇时相怒。初议罪,时相面奏云:「靖康因士人伏阙,几召乱,尝着令伏阙者斩,如自中者,陛下前欲从恕,且当逺窜。」帝曰:「不可。」曰:「亦须编管。」帝又曰:「不可。」曰:「送逺郡听读。」帝曰:「送近处。」于是遣之徽州,仍谕知临安府姚令则,差晓事使臣发送。姚面宣上意,以戒使臣。
译守尚且不能守,哪里有空闲讨论进攻?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把所有靠近边境的州、县、镇、寨,按缓急分为上、中、下三等,给它们配备精锐士卒;多的达到三五千人,少的也不低于数百人。然后对于属于百姓的田地,每家出一人当士卒,便可免除其六七十亩田的田税。每家不必固定人数,每个人也不必固定名额,只选取体力强健、武艺足以充军的人精心选拔,使勇敢的人知道可贵,使怯懦的人知道羞耻。百姓田地多的,允许他们用田地招募佃客为士卒;每五名士卒以某一生户为伍长,并免除其二百亩田税。十人设什长;田地越多,军队越多;军队越多,税负越轻,等级也越高。士卒在家时有主客之间的恩义,出征时有部曲之间的分别;租税都按照原来的标准缴纳,官府不加干预;新招募来的流民,则由官府酌情给田。这样,土著百姓就乐意拿出田地招募百姓作为士卒。于是,凡是距离州城三十里以内的民田,都让其家属住到州城;距离县城三十里以内的,都让其家属住到县城。到了新种田的时候,便按照古制就近在田边建造房屋,农事完毕后再返回;使他们与所配属的士卒犬牙交错地居住,不建军营而建坊舍。百姓利用农闲从事武事,士卒分为三番,每季度轮流一番上岗,以供官府差役使用。这样,一年之中轮番上岗的人只有四个月,其余月份可以自行经营生计。如此一来,军民合为一体,互通婚姻和问候,都有安居乐业的心愿,不必临时招集。下至镇寨,也无不如此。距离州、县、镇、寨较远的地方,就聚集起来居住,为他们设置府,仿照唐朝制度: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设置都尉、将校等官,作为保障战守的工具;依靠险要地势,考察经营,务必合乎实际,给这支军队命名为卫府。这些是民田;官田则由官府招募军队,或让百姓分屯耕种,全都按照府卫的制度办理。每屯上至一千二百人,下至八百人,给这支军队命名为屯府。这些是官田。如此一来,边境之地没有一个男子不是士卒,人人都想着保全家业、保存亲属。突然有警报,人人都会同心竭力,以死力抗敌。与宗族杂居的军队听到风声便先行溃败,两者功效相差万倍。这样积累几年,屯卫军越来越强;官军缺额不再补充,军队越强,费用越省。收复失地以后,就把这套办法推行到西北,那么卫军、屯军便遍布天下。然而还应选拔天下忠良、勤勉能干的贤才,不分文武,让他们担任守令、将帅,授予他们谋略,责成他们建立功业。贤能的,就让他长期任职,并且使他的贤能子孙能够世代继承;完全撤罢各司,只让总领官统一治理。调剂有无,分别安排劳逸,增加铸钱以供给资费,设置平籴制度以收取利益;迁徙、招集等有利于时宜的事情,就立即施行。于是训练沿江的屯军,以壮大边军的士气;训练三衙的军队,以作为随时出动的准备;又训练内地州县的军队,以等待意外需要。命令天下都设置武学,建立子弟学校,招致士人,以收罗杰出人才。文武并用,军民杂居,使百姓转化为士卒,使士卒转化为百姓,让声势足以彼此连接,让疏密足以互相维系。四方有头,八方有尾,任何地方都能成为首要之处;攻击首部,尾部便来支援;攻击尾部,首部便来支援;攻击中部,首尾都会到达。敌人如果猖狂来犯,就清空野外、进入城池防守;他攻打一处,必然担心各处的军队,势必不得不扎营设栅、分兵抄掠;那么各地府兵便依托乡里,设下埋伏、出奇制胜来击败他。如果敌人长驱深入,我方内外之军就夹击逼迫他;他想完整撤军,我方各军便跟随追击;稳重缓行,见到可乘之机便进攻。这样,皇帝亲自督率侍卫之兵,出临江面;气势既已合成,斟酌号令,使之明白可信,赏罚务必周全,众人都善于行动而没有丝毫差错,那么北方豪杰难道会舍弃二百年来的父母之国,去归附别人吗?” 第二篇奏疏大略说:臣曾观察历来兴王的时代,必定有志同道合的人才,这是很难多得的;得到四三个人,或者一二个人,也就够了。陛下必定已经有所属意的人,只是臣不知道罢了。臣只是奇怪,如今各州各县,有的连接数城来守卫;命人询问,百姓很少有不讥笑的。这样怎么使百姓有所依赖?风俗从哪里美好起来?奸盗从哪里止息?即使重用他们,又将凭什么胜任?奏对的第二天,皇帝特意命令改任王公入官,授任耤田令。皇帝对大臣说了几句话:“朕急于任用王自中,他可以破格升迁。”不久又对大臣说:“王自中一定是善类,命令他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唉!君臣之间原来没有彼此相知的积累,一旦陈述谋略、接受问答,便蜂拥说出数千百句话,这是多么伟大啊!过了四十四年,通判绍兴的王自强写信给我说:“我的兄长道大,具有经世济民的宏大谋略,受到孝宗、光宗两朝非同寻常的知遇,最终却困于谗言。庆元五年八月癸未,抱着未实现的志向去世。那年十一月,葬在仙坛故山中。书舍人陈公傅良为他撰写了墓志。如今还没有人为他作铭文。您执掌史笔,可以使他不至于湮没无传;冒昧地把他的事迹写成状文,来托付给您。” 谨据行状记载:王氏一族出自琅琊。五代之乱时,从福建迁居温州莆门。高祖父母又迁到凤池▯际坑。王公的曾祖父正臣不曾出仕,祖父成子又迁居四溪。父亲廷佐,屡次获赠朝请郎。母亲是安人施氏,生了三个儿子,王公排行最长。他气度非凡,十八岁时,丞相叶梦锡曾征召他到学馆,并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跟他学习。第二年进京,诸位公卿听闻他的声名,都愿意与他结交。参知政事周葵、给事中吴芾、礼部侍郎王十朋尤其器重他。乾道三年,朝廷商议遣返归正人,王公叹道:“这是断绝中原百姓的希望啊!”于是到宫阙前上了三道奏疏,坚决争论此事,因此触怒了当权宰相。当初议论给他定罪时,当权宰相当面奏道:“靖康年间,因士人跪伏宫阙,几乎酿成动乱,曾经下令,伏阙者处斩;像王自中这样的人,陛下先前想从宽处理,也应当远远流放。”皇帝说:“不可以。”宰相说:“至少也须编管。”皇帝又说:“不可以。”宰相说:“那就送到远郡,听其读书。”皇帝说:“送到近处去。”于是把他遣往徽州,并仍传谕临安府知府姚令则,派懂事的使臣押送。姚令则当面传达皇帝的意思,并以此告诫押送的使臣。
是冬,时相去位,戚方以贿败,公以书自通于尚书周公操,未之识也。得书大恱,率同列白其事,以郊霈得自便听读,人该赦自公始。乾道六年春,谒范公成大于西掖,始识韩公彦古。距上书时四年矣。淳熈元年,就试两浙转运司,为诗赋第一。四年再举登眀年进士第,周益公必大为详定官,谓公论宣和大观事,皆人所不能言。暨殿试中第一,孝宗皇帝宣问,籍记其姓名,循修职郎舒州懐宁主簿。两淮旱,以赈济有方,资政赵公彦逾以漕节行郡,举之以风诸郡。燕公世良代之,以朝命下州敷买六合筑城甎,州县惧乏兴勿敢言。公乃言曰:「旱暵为虐,而邉臣遽请筑城,且以蕲黄舒和无为五郡言之,甎以片计二百二十二万片一十八斤,为钱三千六百重,人荷四片为钱十四千四百,丁庸船就此,何从出也。」燕用其说,人两贤之。其后为令奉常,会监察御史阙,帝善其前对,欲用公。王鲁公谓公尝言朝士皆不可用,今为御史则朝士皆当束担矣。于是忌者并力索瘢,不可得,遂诬公布衣时纳韩彦古今荐其才堪宰相。右正言蒋继周劾公方公上书时,韩在下僚,未之识也。公既去国,孝宗简记不衰。蔡邵州必胜,陛辞帝曰:「人才不易得,如王自中本无事等闲,教去,心颇念之。于是排沮者益力。眀年二月,帝谕辅臣与邉郡辞,以资浅,上曰:“且与通判道。”授郢州通判。十四年三月之郢,道改知光化军。初,上谕宰执以见阙边郡,授武学博士邹诩。及进呈,上特笔命公,公守邉务,在结人心,固保障,为民代输。绍熈元年夏,料役钱减常贷直,免房廊河渡等钱,赏罚有章,人乐为用。绍熈二年入见光宗皇帝,云:“闻卿有忠直之誉。”又问:“常时作郡来,当为何官?欲留之。”公谢曰:“朝列有不相乐者。”帝曰:“朕嗣位之日,夀皇言卿可用,令朕记取。”公固辞。翌日,帝谓宰执曰:“王自中以母老,再三不肯留,近郡孰阙守?”以常信对,遂差知信州。为政简静,知大体,六邑多逋负,公为寛补解之,缗严当上之,数皆感激思奋,课更以最。期年被命奏事,丁太安人忧。庆元元年二月服阕,监察御史王恬掇拾蒋疏,再论公。四年四月差知邵州。中书谢舎人源眀封缴,朝廷察其非辜,畀以词禄。五年诏填兴化见阙,谢犹在后省,同舎又封缴,然未几公亦病矣。积阶至朝请郎,享年六十六,以孝友称,自奉简,俸余悉以给亲友之贫者。尝以差役为风俗害,率同志为义社,第赀产以定役次,由是乡闾息争。博通古今,文气竒杰,尝注《孙子新畧》,前后序并歴代年纪十二巻,《王政纪原》三巻,表啓奏劄歌诗五巻。公自号因轩居士,因以目文集焉。娶林氏,封安人。二子:长遵度,迪功郎前安丰军霍丘县尉;次遵庾。四女子,凡皆状所述,而状作于卒▯之年,今追为之铭曰。莫难乎时防之会,莫乐乎臣子之逢。孰乗墉于陵之时?孰噬胏乎頥之中?弗骏厥庸,以甸我邦。呜呼!奈何乎公?隆州教授通直郎致仕谯君墓志铭。余与仲甫居相隣,学相友。余既仕逹,仲甫不茍于随。奉使潼川,虚射洪尉阙以候之,将倚为助,辞不就。余备从臣,仲甫书来有规警而无请寄。余尝移书隆守,责以郡有贤僚而不举。守谢曰:“非敢遗之,仲甫不欲也。”仲甫尝扺余书,论今士习之敝,不本之履践,不求之经史,徒勦取伊洛间方言以用之科举之文。问之则曰:“先儒语录也。”语录一时门弟子所传抄,非文也,徒欲以乗有司之闇而绐取之尔。且陆氏之学尤为乖僻,宜速止之。会余以论事待谴,未及有言,而心是其说。亡何仲甫又以书求致为臣而归。余亦以罪流于靖。仲甫为诗三章见诒,若喜其以罪行者。又眀年而其子埏赴曰:“吾父既遂隐居之志,起居由时,血气循轨,谓当省疾以永命。”乃寳庆元年七月己丑,不幸赍志以卒,年五十有九。呜呼!夫子我之所自出,而吾先子所畏也,不得一言以▯,是重不幸也。谨为志而铭之。仲甫讳仲午,其先由卭之大邑徙蒲江。曽大父景阳,大父洵,两与乡贡。父椿,以君陞朝赠承事郎。取同郡陈氏赠孺人。生七子,其四曰仲甫。少不好弄,惟文籍图书是好。承事筑室储书,君从师至休沐,必补葺断烂校雠脱误,忘其日之旰。贡士尝为易解,以水患防佚。君得其藁,字半磨灭,即随所得抄录其防。志已卓卓不凡。少长与伯氏肄举子业,学校程试必先等辈,则叹曰:“科举之学殆不过此。”乃沉潜经史百氏,谓三代而下惟先汉近古,故于马班氏书尤加意焉。开禧三年与乡贡,嘉定三年再贡,登眀年进士第,授迪功郎,调双流县尉。未一年以父卒去官,执防尽礼。里中俊秀从之游,率勉以笃学实践,毋徒窃先人语以文浅陋。去防以不得终飬,倦于从仕。
译这年冬天,当权宰相离职,戚方因受贿败露。王公写信向尚书周操自陈,周操此前并不认识他。周操收到信后大为高兴,带领同僚上奏说明此事;王公因郊祀赦恩得以自便读书,因获赦免而能自行读书的人,从王公开始。乾道六年春,王公在西掖拜见范成大,才开始认识韩彦古。这距离他上书已经四年了。淳熙元年,他到两浙转运司参加考试,诗赋考为第一。淳熙四年再次应举,第二年考中进士。周必大任详定官时说,王公议论宣和、大观年间的事情,都是别人不能说的话。到了殿试,他考中第一名,孝宗皇帝亲自宣召询问,并把他的姓名登记下来,授为修职郎、舒州怀宁县主簿。两淮发生旱灾,王公赈济有方,资政赵彦逾以漕运使身份巡行各郡,便举荐他,以此劝勉各郡。燕世良接替赵彦逾任职后,奉朝廷命令下达州郡,征买六合县的筑城砖,州县都害怕财力不足,兴工之事无人敢说。王公于是说道:“旱灾正在肆虐,边臣却突然请求筑城。姑且以蕲州、黄州、舒州、和州、无为军五郡来说,砖按片计算,共二百二十二万片,每片重一十八斤,总价三千六百缗;每个民夫负砖四片,便要负担一万四千四百文钱,再加上丁夫、船运等费用,这些从哪里拿出来呢?”燕世良采纳了他的意见,人们都认为他们二人贤能。后来他任职奉常,恰逢监察御史空缺。皇帝认为他先前的答对很好,想任用他。王鲁公说,王公曾说朝廷士大夫都不可任用,如今若让他做御史,朝廷官员就都该收拾行李了。于是忌恨他的人合力寻找他的过失,却找不到,便诬陷说王公在布衣时曾收受韩彦古的礼物,如今又推荐韩彦古,说韩彦古的才干足以任宰相。右正言蒋继周弹劾王公,说他当初上书时韩彦古还是低级官员,王公根本不认识他。王公离开朝廷后,孝宗仍没有忘记他。蔡必胜任邵州知州,辞别皇帝时,皇帝说:“人才不容易得到。像王自中这样的人,本来无事,只是随意让他离去,我心里很是挂念他。”于是排挤阻挠王公的人更加卖力。第二年二月,皇帝告诉辅臣和边郡官员,因王公资历浅,先说:“暂且让他任通判。”于是授为郢州通判。绍熙十四年三月,前往郢州途中,改任光化军知军。起初,皇帝告诉宰执,边郡有职位空缺,准备授给武学博士邹诩。到进呈时,皇帝却特意亲笔改命王公。王公治理边境事务,着重团结人心、巩固保障,并替百姓代为输纳赋税。绍熙元年夏天,核定役钱,减去通常的贷钱,免除房廊、河渡等钱,赏罚分明,百姓乐于为他效力。绍熙二年入朝拜见光宗皇帝,皇帝说:“听说你有忠诚正直的声誉。”又问:“你平常治理郡务,今后应当任什么官?” 皇帝想把他留在朝中。王公辞谢说:“朝廷中有不喜欢我的人。”皇帝说:“我继位那天,寿皇对我说你可以任用,让我记住这件事。”王公仍坚决推辞。第二天,皇帝对宰执说:“王自中因为母亲年老,再三不肯留在朝中,附近的郡中哪里有知州空缺?”宰执回答说常州、信州有空缺,于是派他任信州知州。他处理政务简约安静,懂得大体。六县有许多拖欠的赋税,王公宽缓期限,替他们补办解送;钱缗和严急应当上缴的部分,也都妥善办理,众人感激奋发,考核成绩又列为最优。一年后奉命入朝奏事,恰逢母亲安人去世,服丧。庆元元年二月服丧期满,监察御史王恬翻出蒋继周的奏疏,再次弹劾王公。庆元四年四月,派他任邵州知州。中书舍人谢源明封还诏命,朝廷察知他并无罪过,便给他以词臣俸禄。庆元五年,诏令补任兴化军的空缺,谢源明仍在后省,同舍又封还诏命,但不久王公也病了。他的官阶累升至朝请郎,享年六十六岁,以孝顺友爱著称;平日生活俭朴,俸禄有余,全都用来救济亲友中的贫困者。他曾认为差役是败坏风俗的祸害,便率领志同道合者成立义社,按财产多少确定服役次序,因此乡里停止了争讼。他博通古今,文章气势奇特雄健,曾注《孙子新略》,前后序以及《历代年纪》共十二卷,《王政纪原》三卷,表、启、奏札、歌诗五卷。王公自号因轩居士,因此把文集题名为《因轩居士集》。他娶林氏,封为安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遵度,任迪功郎、前安丰军霍丘县尉;次子遵庾。四个女儿,以上情况都是行状所记载的。行状写成于王公去世并安葬的那一年,如今追述此事,为他写铭文说:没有什么比时局与防患相会更困难,也没有什么比臣子遇到明主更快乐。在陵夷之时,谁能登城抗敌?在困厄之中,谁能挺身而出?不能充分施展你的功业,却使我邦国得到治理。唉!公啊,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隆州教授、通直郎致仕谯君墓志铭。我和仲甫居住相邻,求学时互相友爱。我出仕通达之后,仲甫却不肯苟且随俗。我奉命出使潼川时,特意空出射洪县尉的职位等候他,准备依靠他作为助手,他却推辞不肯就任。我充任从臣时,仲甫来信只作规劝警戒,并没有请求托付任何事情。我曾写信给隆州太守,责怪他郡中有贤能僚属却不举荐。太守谢罪说:“不是我敢遗漏他,是仲甫自己不愿意。”仲甫曾写信给我,议论当今士人的学风弊病:不从履行实践上下功夫,不从经史中求取,只是抄取伊洛学者的片言只语,用在科举文章中。问他们时便说:“这是先儒的语录。”语录不过是一时门弟子传抄下来的话,并不是文章;他们只是想乘有司昏暗,欺骗取利罢了。况且陆氏之学尤其乖僻,应当赶快停止。我正因议论政事等待责罚,未能上奏,但内心认为他说得对。不久,仲甫又写信请求辞去官职,以布衣身份归隐。我也因获罪流放到靖州。仲甫写了三首诗赠给我,好像还为我因获罪而远行感到高兴。第二年,他的儿子埏来见我说:“我父亲已经实现了隐居的愿望,起居顺应时令,血气循行有常,本来想让我省视他的疾病,以使他的寿命延长。”然而宝庆元年七月己丑日,他不幸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先生是我从学之人,也是我已故父亲所敬畏的人,竟不能写一句话为他安葬,这实在是加倍的不幸。谨为他写墓志和铭文。仲甫名仲午,他的先祖从邛州大邑迁到蒲江。曾祖景阳,祖父洵,曾两次获得乡贡资格。父亲椿,因为仲甫入朝做官,获赠承事郎。母亲是同郡陈氏,赠孺人。生了七个儿子,第四个就是仲甫。他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只喜爱书籍文献。承事郎修筑房屋储藏书籍,仲甫从老师那里学习到休假时,必定修补破损、校正脱误,常常忘记天已经晚了。乡贡士曾经作《易解》,因水灾而担心散失。仲甫得到稿本时,文字已有一半磨灭,便随得到的内容抄录其篇章。可见他的志向已经卓然不凡。年少稍长后,他和长兄研习举子业;学校的考试,他总是先于同辈取得优等,便叹道:“科举之学大概不过如此。”于是沉潜钻研经史诸子,认为三代以后只有西汉最接近古代,所以对司马迁、班固的著作尤其用心。开禧三年参加乡贡,嘉定三年再次获得乡贡资格,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迪功郎,调任双流县尉。不到一年,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尽礼。乡里的俊秀子弟跟从他交游,他总是勉励他们笃实求学、身体力行,不要只偷取前人的话来装饰浅陋文章。服丧期满后,因为不能终养母亲,便厌倦了出仕。
亲友勉之,出会新繁县尉阙,转运判官梁绘才,仲甫即以畀之。更新尉廨,民不知役。忽有从吏部注尉者,惮使者。不敢前,仲甫自解印绶,梁弗许,辍龙游主簿授之。刑狱使者周居信有疑讼,必属仲甫,而争田畔,争水利,争铜山,凡渉乎请托之嫌,尤谓非仲甫莫决。葢其律已廉,宅心平,有以素信于人。黄茒坪诸砦,嵗比不登,流莩蔽野,俾君诣砦教阅,因廉其事。仲甫且以所见复之,于是发廪赈防。郡守王騊闻之,亦并以属仲甫,然非其本心也。授之目曰:“其母我违”,且遣亲信吏辅行。仲甫曰:“赈济之事,如救焚然。砦去郡逺,脱有便宜,谨毋以为罪。”既至,阅其所授之目,仅及十之四五,民昼夜待哺,乃千数外咸为赈之,散米几三之二,民举手加额。而郡以其违令,执吏以归于狱,使诬蔑仲甫家人以告。仲甫曰:“为是获谴,吾甘心焉。不然,请以私帑偿。”守素贪狠,莫敢为眀其非是。既闻余米未散,怒稍止。及反命,守耻过,亦以他辞为解。龙逰满嵗,或人有持省符而至者,仲甫闻之,去。范仲武来为守,上其事于转运司,转运司以上诸朝,卒为势夺。去之日,帑有契税钱数千缗,吏持以献曰:“例也。”仲甫叱而杖之,以授代者。会范君移漕节,即以温江尉处仲甫。诸台举牍皆至,闗陞从事郎,再调隆州州学教授。隆号士乡,而学廪素薄,仲甫以廉致裕,士心归重焉。嵗当校士,以目眚辞,使者廹促上道,卒以得人称。郡守张习之传得仲甫所为文,尤爱敬之。前后守争欲举之,谢曰:“身将隐,焉用文之。”寳庆三年春正月,遂请致其事,时年五十有七。张侯言于朝,请加旌异以激竞頺,宇文侯绍武亦言于朝,且皆为诗以饯,属和者甚众。眀年诏俞其请,转通直郎致仕。呜呼!士之为学,凡以求其本心,而毋失焉也。父诏兄授,师传友习,必曰:“下利而上义也,贱贪竞而贵廉退也。”一登仕版,视官职宠利如箧衍中物,控抟维操,若不可一日使去。已视仲甫老,不待年,不既得其本心矣乎?卒后裒其遗文有。孟子防义,汉书补注,三国名臣论,说齐文集,藏于家。玉篆▯人争得之。取同邑费氏,先十五年卒,赠孺人。一男子,埏两女子。长适乡贡进士张子与,次适迪功郎新汉州雒县尉费正癸。孙男一人,孙女二人,外孙男女三人。葬以绍定三年正月壬午。墓在盐泉乡恩泉阡,祔承事府君之右。铭曰:屈信消息,隂阳大分。彼惛不知,利欲攸焮。于维仲甫,沉几逝止。我铭章之,以厉廉耻。
鹤山集巻七十六
译亲友勉励他出仕,恰逢新繁县县尉空缺,转运判官梁绘很有才能,仲甫便把这个职位让给他。仲甫重新修整县尉官舍,使百姓不知道曾经有劳役。忽然有从吏部注授县尉的人来到,因害怕使者而不敢上前,仲甫便自行解下印绶;梁绘不允许他这样做,于是停授龙游县主簿的职位给他。刑狱使者周居信遇有疑难诉讼,必定交给仲甫处理;凡是争田界、争水利、争铜山等事情,只要涉及请托嫌疑,也认为非仲甫不能裁决。因为他约束自己廉洁,存心公平,平素已经取得了人们的信任。黄茅坪各寨连年歉收,饿死逃亡者遍野,便让仲甫前往各寨教阅军士,顺便查访当地事务。仲甫把所见情形报告上去,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灾民。郡守王騊听说后,也把这件事交给仲甫办理,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给仲甫的公文题目写道:“其母我违”,并派亲信官吏随行辅助。仲甫说:“赈济之事,如同救火。各寨距离郡城很远,如果遇到便宜行事的情况,请不要把它作为罪过。”到了那里,他查看所授公文,发现只涉及灾情的十分之四五;百姓昼夜等待食物,于是对一千户之外的百姓也全部赈济,发放的米将近三分之二,百姓都举手加额表示感激。然而郡守以他违背命令为由,把属吏押回狱中,并让人诬陷仲甫的家人来作证告发。仲甫说:“若因此获罪,我心甘情愿;否则,请允许我用自己的私财赔偿。”郡守一向贪婪凶狠,没有人敢替仲甫说明这件事并非他的过错。后来听说余下的米还没有发完,郡守的怒气稍微平息。等到复命时,郡守以此为耻,也拿其他说法来替自己解脱。龙游任期满后,有人拿着省府符牒来到,仲甫听说此事,便离开了。范仲武来任郡守,把这件事上报转运司,转运司又上报朝廷,最终却被权势压下。仲甫离任那天,府库中有数千缗契税钱,属吏拿来献上说:“这是惯例。”仲甫斥责他并杖打,然后把钱交给接替自己的人。恰逢范仲武调任漕运使,便任命仲甫为温江县尉。各台的举荐文书纷纷送来,他因此升为从事郎,再调任隆州州学教授。隆州号称士人之乡,但学校廪禄一向微薄,仲甫凭借廉洁使其逐渐充裕,士人都归附并敬重他。每年应当考核士人时,他因眼疾推辞,使者催促他上路,他最终仍因荐得人才而受到称誉。郡守张习之传阅到仲甫所写的文章,尤其喜爱敬重他。前后几任郡守都争着想举荐他,他谢绝说:“我将要隐居,要文章有什么用?”宝庆三年春正月,他于是请求退休,当时五十七岁。张侯向朝廷称述他的事迹,请求加以表彰,以激励衰败的士风;宇文绍武侯也向朝廷进言,并且都作诗为他饯行,唱和的人很多。第二年,诏令批准他的请求,转任通直郎退休。唉!士人求学,都是为了求得本心而不使它丧失。父亲教诲兄长传授,老师传讲朋友研习,都必定说:“要把利益放在下位,把义放在上位;要鄙视贪婪争竞,尊重廉洁退让。”一旦登上仕籍,却把官职、恩宠和利益看作箱子中的物品,牢牢抓住,仿佛一天也不能让它离开自己。仲甫年老时还没有等到规定年限便退休,难道不是已经得到了他的本心吗?他死后收集遗文,有《孟子辨义》《汉书补注》《三国名臣论》《说齐文集》,藏在家中。玉篆隶书,人们争相求取。妻子是同县费氏,比他早十五年去世,赠孺人。一个儿子,即埏;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乡贡进士张子与,次女嫁给迪功郎、新任汉州雒县县尉费正癸。孙子一人,孙女二人,外孙男女三人。绍定三年正月壬午安葬。墓在盐泉乡恩泉阡,附葬在承事府君墓的右边。铭文说:屈伸进退、消长变化,是阴阳的大分际。那些昏昧无知的人不明白这一点,只被利益欲望所焚烧。至于仲甫,能够深沉地审度时机,进退自如。我为他刻写这篇铭文,以此勉励廉耻之心。《鹤山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七十七宋魏了翁撰墓志铭直寳章阁提举冲佑观张公墓志铭。始余将漕剑东,广汉张公行使于湖北,书数往返,未相善也。嘉定十五年冬,同在郎省,眀年公见上首陈司马公仁眀武之说,申之以进贤退不肖,赏功罚有罪,词平而气直,予与同列固期之。又眀年赐对,极言时事曰:“数年以来,方内弗宁,山东之地既归而未禀正朔,忠义之徒虽附而异服自如,得之无补,只以示弱,而况残金易主,外示安静,纵还俘掠,议遣行人,安知不以怠我鞑之来也?实与我使俱至,彼能使边人兽骇防伏,则于我非必有畏慕之诚意,第甘小佞,弗虑后艰。一与之盟,而嗣有难塞之请,则或从或郤,皆足以兆祸。海上之盟,厥鉴未逺也。”次又言荐举科目之弊,互送苞苴之▯,苛敛虐征,贿讼鬻狱,剽夺民产,势所不免,请自朝廷之上肃纪纲以示观听,申宪度以警贪偷,不然天下之患有不可胜言者。疏入,士论浩然归重,予又心降焉。未几宁考登遐,或疑所服,公上书宰相,请取法孝宗行三年之防,且曰:“孝宗始自践阼,服勤子职,凡二十有七年,今皇帝自外邸入继大统,未尝躬一日定省之劳,欲报之德,视孝宗宜有加。”寻又以宰执率百官请大母同听政,表至七上,公复以书抵宰相,谓:“英宗以疾,仁哲以防,则母后垂帘听政有不容已,惟钦圣出于勉强,故务从抑损,不避父名,不庆生日,不御前后殿,仅半载而卒辞焉。今吾君长矣,若姑援以为请,此亦中防。”未几制诏公卿百官集议庙制,公谓九庙非古今,若升袝先帝,则十世之庙昉乎今日,于礼无稽。予时闻公建议卓亮明伟,又申敬而愿交焉。未几下诏求言,公上封事凡五千言,今掇其要着于篇:一曰天人之应防于影响,今自冬徂春,雷雪非时,积隂久雨,西霅东淮,狂悖游兴,通省客星为妖,太白见昼,正统所系,不宜诿之分野。二曰人道莫先乎孝,而送死尤为大事,自汉景并缘吏民释服之语,忍薄其亲,贻笑千载。惟我祖宗定为宫中之礼,孝宗皇帝朝衣朝冠,皆以大布。于昔有光,迨宁考以嫡孙承重,光宗虽有疾,未尝不服防宫中也。洎光宗上賔,则权焰方张,莫有言者。去秋礼寺受成,胥吏开端听择,未尝以义折衷。今已不可追咎,而尚有当讲者。葢再期而祥,百僚始纯服吉。庆元末年初议为得。今若甫经练祭,虽朝臣一带之微,亦不复有凶吉之别,则是三年之防,降而为期,害理滋甚。况人主执防于内,而羣臣之服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曩时德夀、重华异宫,虑数跸以烦民也,故有五日一朝之制。今筵几在前,自可朝朝暮夕,而无故习为疏简,臣所甚惑也。三曰母后之贤,本朝为盛。今太后力却垂帘之请,天下诵之。而闻庆夀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为诗什,凡以寓颂祷者,惟恐不至此。世俗之见,而表仪天下者亦为之乎?太后抚时触物,追念所天,亦岂乐于受此?臣窃为陛下惜此举也。四曰夫妇人伦,王化之基也。陛下防然在疚,大昏之议固未暇问,然非豫讲夙定,将恐俚说乗间而入。窃考累朝元配始于濳邸,惟仁哲择配于承祧之后,选纳自正,而昭慈之于元祐,临轩发册,六礼备举,尤为坦眀。臣之所望于今日者,亦曰严取舎而正法度,广询谋而叶公议耳。五曰处变之道,自匪易。惟事实无隐心迹自眀。陛下嗣服以来,济王之恩礼,自谓弥缝曲尽矣。而不留京师,徙之外郡;不择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奋呼,阖城风靡。旋虽弭患,莫副初心。谓当此时,亟下哀诏,痛自引咎,优崇恤典,选立嗣子,则陛下所以自处者,庶几无憾,而造讹腾谤者亦靡所致力矣。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犹不是之思,臣所以不解也。六曰近世憸佞之徒,凡直言正论,率指为好名归过。夫果好名归过,则其自为者非也。而人君实赖其忠益若首萌逆亿厌恶之心,则自今言者莫不望风畏疑,此危国之鸩毒也。七曰:陛下御极之初,凡在名流,首被褒显,然而命召所及不过数人。方其未来,不加勉趣;迨其既至,无所咨访。而况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眀行修,如柴中行、陈孔硕、杨简;识髙气直,如陈宓、徐侨、傅伯成,佥论所推,招徕可绥。若精于史笔,复有如李心传,何惜一官不俾与闻钜典?他固未易徧举,矧又有不及知者乎?况迩来世俗取人,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疏,以介洁为不通,以寛厚为无用,以趣辨为强敏,以拱嘿为靖共,以迎合为适时,以躁切为任事,是以正士不遇,小才见亲。识者所忧,陛下安得付之悠悠,不以动心乎?八曰:近世士习日异,民生益艰。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七,宋魏了翁撰《墓志铭》。直宝章阁、提举冲佑观张公墓志铭。起初我将要任剑东漕运官时,广汉张公出使湖北,我们书信往来多次,却还没有相互熟悉。嘉定十五年冬,我们一同在郎省任职。第二年,张公朝见皇帝,首先陈述司马光关于仁政和明辨武备的主张,又以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奖赏功劳、惩罚有罪来申述,言辞平正而气势刚直,我和同僚都坚定地期待他有所作为。又过一年,皇帝赐他对答,他极力议论时事说:“几年以来,天下不安。山东之地已经归附,却还没有接受正朔;忠义之士虽然归附,服色制度却仍各自不同。得到这样的土地并无补益,只是显示我们的软弱,何况金国残余势力已经改换主上,表面上装作安静,纵然归还俘虏和掠夺的人口,商议派遣使者前往,又怎知他们不是用这种办法怠慢我们,等待鞑靼到来呢?如果他们真的和我们的使者一同到来,他们能够使边境百姓像野兽一样惊骇潜伏,那么他们对我们未必有敬畏仰慕的诚意,只是甘心作小人佞臣,不考虑日后的艰难。若和他们订立一次盟约,后来他们提出难以满足的请求,那么答应或拒绝,都足以成为祸乱的征兆。海上之盟的教训,离现在还不远。”接着又说到荐举和科举的弊病、相互馈送财物的弊端、苛刻征敛和暴虐征收、受贿打官司和卖狱、侵夺百姓产业等,这些事情只要有权势便难以避免。请从朝廷上层整肃纲纪,给天下以示范;申明法度,警戒贪婪偷窃之人。否则天下的祸患将多得说不尽。” 奏疏呈入后,士人舆论浩然归附并推重他,我也更加由衷敬服。不久,宁宗皇帝去世,有人对服丧制度产生疑问。张公上书宰相,请依照孝宗实行三年之丧,并说:“孝宗从即位开始,尽心履行子女的职责,共二十七年。如今皇帝从外邸入承大统,却不曾亲自一天履行定省之劳,想要报答先帝的恩德,按理应当比孝宗更加隆重。”不久,宰执率领百官请求太后共同听政,奏表七次送达,张公又写信给宰相说:“英宗因疾病,仁宗、哲宗因服丧,所以太后临朝听政有不得已的原因。只有钦圣太后是在勉强情形下临朝,因此尽力抑制减损:不避父亲的名讳,不庆贺生日,不到前后殿,仅仅半年便辞去听政。如今我们的君主已经成年,如果姑且援引这个先例来请求太后听政,这也是陷于服丧之中的做法。”不久,诏令公卿百官集议宗庙制度。张公认为九庙既不合古制,也不合今制;如果升祔先帝,十世之庙就将从今天开始,这在礼制上没有依据。我当时听到张公的建议,认为卓越明达而伟正,于是更加敬重他,并愿意同他交往。不久朝廷下诏求取直言,张公上封事共五千言,现在摘录其中要点收入本篇:第一说,天人感应应当像影子和回声一样迅速。如今从冬天到春天,雷雪不合时令,阴气积聚、久雨不停;西边的霅水、东边的淮水一带,狂悖游荡的现象兴起;全省又有客星出现成为妖异,太白星白昼出现。关系到正统的事情,不应推诿给星宿分野。第二说,人道没有比孝更重要的,而送别死者尤其是大事。自从汉景帝借用官吏百姓脱去丧服的话,便忍心薄待亲人,遗笑千年。只有我朝祖宗确定了宫中的礼制,孝宗皇帝上朝时所穿的衣服和所戴的冠,都用粗布制成。这在古代也有光彩。到了宁宗皇帝以嫡孙身份承重服丧,光宗虽然有疾病,也未曾不在宫中服丧。等到光宗升遐,当时权势正盛,便没有人进言。去年秋天,礼寺接受已经定下的制度,属吏从此开始选择服丧期限,却从未以义理加以折衷。如今已经不能再追究责任,但仍有应当讲明的地方。大约服丧两周年才举行禫祭,百官才完全改穿吉服。庆元末年最初的议论是正确的。如今如果刚刚经过练祭,即使朝臣只在衣带上稍有变化,也不再区别凶服和吉服,那么三年之丧就降为一年之丧,违害礼义更加严重。何况君主在宫内服丧,而群臣服制却同平日没有区别,这就是只有父子关系而没有君臣关系。从前德寿宫、重华宫分居两处,是考虑到皇帝多次出入会烦扰百姓,所以制定五日一朝的制度。如今御座和宴席都在眼前,本来完全可以早晚朝见,却无故沿袭疏远简慢的做法,这是臣下十分困惑的。第三说,母后的贤德,本朝最为盛美。如今太后竭力拒绝临帘听政的请求,天下都在称颂她。可是听说庆寿节前,陛下穿吉服举杯祝寿,并传播诗歌来歌颂祈祷,凡是用来表达颂美祝祷的事情,唯恐做得不够周全。这是世俗的看法,难道作为天下表率的人也要这样做吗?太后触景生情,追念自己所奉事的先帝,难道会乐于接受这种礼仪吗?臣私下替陛下惋惜这一举动。第四说,夫妇关系是人伦,也是王道教化的根基。陛下正处在服丧忧伤之中,举行大婚的议论本来无暇顾及;然而如果不预先讲明并早作决定,恐怕鄙俗的说法会乘机而入。我考察历朝的情况,元配皇后多在潜邸时选定,只有仁宗、哲宗是在承继宗庙之后选择配偶,选纳从正道开始;昭慈皇后在元祐年间,临轩发册,六礼完备举行,尤其坦荡明白。臣今天对陛下的希望,也只是希望严格取舍、端正法度,广泛询问谋议、符合公议罢了。第五说,处理变故的方法,本来就不容易。只要事实不加隐瞒,心迹自然明白。陛下即位以来,对济王的恩礼,自认为弥补周全了。然而不让他留在京师,把他迁往外郡;又没有慎重选择牧守,只把他混同安置在民居中。一个人奋然呼喊,全城便随之动摇。后来虽然很快平息了祸患,却没有符合当初的本心。在这种时候,应当立即颁下哀诏,深切地自我归罪,优厚地提高抚恤典礼,选择册立嗣子;这样陛下自处的方式或许可以无所遗憾,而制造讹言、散布诽谤的人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从开始到现在,大都误在含糊其辞,而仍不肯思考这一点,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第六说,近世奸佞之徒,凡是正直的言论,往往都指责为沽名钓誉、归过于人。如果果真是沽名钓誉、推卸过错,那么他们自己的作为就不对。然而君主实际上依赖这些人的忠心和补益;如果一开始就萌生猜疑厌恶之心,那么从今以后进言的人无不望风畏惧、心怀疑虑,这就是危害国家的鸩毒。第七说,陛下登极之初,凡是有声望的士人,首先都受到褒奖显用,然而诏令召见所涉及的不过几个人。他们尚未来时,不加以勉励催促;等他们已经来了,又不向他们咨询。何况搜罗人才还不广,遗漏的人才仍然很多。经学明达、品行修洁的,有柴中行、陈孔硕、杨简;见识高远、气节刚直的,有陈宓、徐侨、傅伯成,都是众论推许的人才,招致而来可以安抚天下。若论精通史笔,又有像李心传这样的人,何必吝惜一个官职,不让他参与裁定重大典章?其他人才固然不容易一一举出,更何况还有我们没有了解到的人呢?况且近来世俗选取人才,把名节看作故意矫激,把忠诚正直看作迂腐疏阔,把耿介清白看作不通世故,把宽厚看作没有用处,把机敏善辩看作强干聪敏,把拱手沉默看作安静恭谨,把迎合上意看作适应时宜,把急躁苛切看作能够任事。因此正直之士不得志,小才之人反而受到亲近。明智的人所忧虑的事情,陛下难道能把它交给悠悠众议而不动心吗?第八说,近世士人的风气日益变异,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
第宅之丽,声伎之羙,服用之侈,餽遗之珍,向来宗戚奄宦所闻见者,今缙绅士夫殆过之。公家之财,视同己物,而犹未厌也。则荐举、狱讼、军投、吏役、僧寺、道观、富民、巨贾,凡可以得贿者,无不为也。至其避讥媒进,往往分献厥余,欲基本之不摇,殆郤行而求前也。疏入,士大夫传诵,纸价为贵。予至是知魏公有后矣。又因轮对,以其伯父宣公告孝宗语告上:“当求晓事之臣,不求办事之臣。欲求仗节死义之臣,必求犯顔敢谏之臣。”语益剀切。其论学术邪正,略曰:“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其要则曰:自天子逹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葢正心以上皆修身之事,齐家以下则举而措之耳,无二道也。”后世乃有谓人主之学与士大夫不同者,吁,其诸异乎大学之道欤?予闻其说,又知公不特优于论事,葢学问之道,固尝有闻于其请外也。深嗟屡叹,为诗以送之。时诸贤如真希元、丁文伯、洪舜俞皆有诗。亡何,真希元以言语得罪,予亦追官褫职,投之靖州。眀年,台臣指公为朋比,免所居官。予由潭趋靖会。公归自贑,相与欵怿于岳麓精舎,不觉日之旰也。止,予宿道林僧舎。眀日别去。自是家居,聚友益求为己之学。居数嵗,识益眀,志益励。士之道长沙者,皆倾心愿见焉。绍定三年七月,从子谷城令某卒,公尽力救药,又为之治防谋嗣,遂以伤悼感疾。九月甲子,属纩,年五十有七。且死,谓其子献子曰:「我死,则▯我于潭之善化县忠臣乡灵泉山某冈。墓门之石,必属吾友魏华父铭之。」既卒,献子奉遗令以请。会予防恩西归,道五谿,遇使人于涂,乃为叙姓系爵里,俾书而纳诸圹。厥九月,舟次南郡之汭。献子又遗予书曰:「吾子之辱贶先君也,不肖孤既奉而镵诸石矣。今将以十一月即窆,匠事既严,失今不铭,后将噬脐。」呜呼!公以同志坐累,无愠色,无怨言。死又属之铭,予其敢辞。公讳忠恕,字行父。其先汉绵竹人。曽祖咸举贤良方正,皇任奉议郎佥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赠太师秦国公。祖浚,皇任尚书右仆射少师保信军节度使魏国公,赠太师谥忠献。始寓居潭州。父杓,皇任端眀殿学士通议大夫,赠少师。妣鲁国太夫人临卬许氏。淳熈八年,公以忠献致仕恩补承奉郎监临安府楼店务。庆元三年,差提领建康府户部赡事酒库所干办公事。父卒不行服除,差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嘉泰四年,以避亲嫌改通判沅州。开禧三年四月,主管京西湖北宣抚司机宜文字。其秋,权发遣澧州。秩满,除耤田令。嘉定五年八月,改军器监丞。是月,迁太府寺丞。六年四月,差权发遣湖州。七年,擢司农寺丞。是月,差权发遣宁国府。九年二月,差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十年二月,差知鄂州权荆湖北路转运司职事。寻改除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十二年八月,诏赴行在奏事。眀年未对,除屯田郎官。七月丁母忧。十五年九月,除尚书户部右曹郎中。十七年三月,除将作监。寳庆元年,累请补外。七月,除直秘阁,知贑州。眀年春,视事两月,落职,降两官,罢。绍定三年,复元官,进直寳章阁,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以疾请老,诏特转一官致仕。元配王氏,继室赵,皆赠宜人。献子,从事郎,新监严州都酒务。公始仕临安府尹王溉之,致幕府。时韩侂胄权势熏灼,有民家女已议婚,对而夺之者,夫家以告,公独白尹归其父母家,尹不能难。人已觇其为逺器矣。在广西日,使者王公资之,呉公猎,黄公濒,帅梱蔡公戡,詹公体仁,皆不轻许可者,惟深知公以姓名闻。上其为丞沅守澧,率为民植长利,蠲久患。在奉常日,大宫鸱吻为雷雨壊,神主移御,公因轮对,请广言路,通下情。为湖州治势家门卒之暴民者,建复湖学,以振士风,蠲下户积逋。凡泉帛纩粟之征,为数甚伙。宣城夏旱,公尽瘁祷求,至忘寝食,请于朝鬻度僧牒,截拨米运,以备济粜,且又劝分招籴,以责寛征,严保伍之法,以防奸觎。常平使者以是郡为得人,不更遣官。既而朝廷拨赐米一十万七千余石,僧牒五十,使者欲均济而不复籴,公虑无以继,则核户口,计嵗月,庶及春暮。使者欲勿劝籴,公虑来日尚赊,则请严戒诸邑礼谕大室,仍发葢藏。所见既殊,间言乗之,转运使者以闻,是以有冲佑之命。
译住宅的华丽、声伎的美盛、衣服器用的奢侈、馈赠物品的珍贵,从前只有宗室亲戚和宦官所能见到的情形,如今缙绅士大夫几乎超过了他们。他们把公家的财物看作自己的东西,却还不能满足。于是荐举、诉讼、军队投效、吏役、僧寺、道观、富民、巨商等,只要可以得到贿赂的事情,没有不做的。至于为了躲避讥讽、媒介求进,往往把所得余利分献出去,想使根基不动摇,简直是退后走却想求得前进。奏疏呈入后,士大夫争相传诵,纸张价格也因此上涨。我到这时才知道魏公后继有人了。又因轮流奏对,拿他的伯父宣公对孝宗说的话告诉皇帝:“应当寻求懂得事情的臣子,不要寻求只会办事的臣子。想要寻求能够仗节死义的臣子,就一定要寻求敢于犯颜进谏的臣子。”言辞更加恳切。他议论学术邪正,大略说:“《大学》的道理,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它的要领是说:从天子直到平民,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正心以上都是修身的事情,齐家以下则是把修身之道推行开来罢了,并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后世竟有人说君主的学问与士大夫不同,唉,这难道不是与《大学》的道理相异吗?” 我听到他的这些说法,又知道张公不仅长于议论政事,大概在学问之道上,早在请求外任时就已经有所见闻。我深深叹息,作诗为他送行。当时诸位贤者如真希元、丁文伯、洪舜俞都作了诗。不久,真希元因言语获罪,我也被追夺官阶、罢免职务,投放到靖州。第二年,台臣指责张公结党营私,免去他所任的官职。我从潭州前往靖州,恰好与他相遇。张公从赣州回来,我们在岳麓精舍畅谈欢娱,不知不觉天已经晚了。停下来后,我住在道林寺僧舍。第二天告别离去。从此张公居家,聚集朋友,更加努力求学以修养自己。过了几年,他的见识更加明白,志向更加坚定。凡是从长沙经过的士人,都倾心希望见到他。绍定三年七月,他的侄子、谷城县令某人去世,张公竭力救治,又为他料理丧事、谋求后嗣,于是因悲伤而患病。九月甲子日,临终将要断气,享年五十七岁。他将死时对儿子献子说:“我死后,就把我葬在潭州善化县忠臣乡灵泉山某冈。墓门的石碑,一定要请我的朋友魏华父来撰写铭文。”去世后,献子奉遗命来请我。恰逢我服丧期满从西边回去,途经五溪,在路上遇到使者,于是为他叙述姓氏、世系、爵位和乡里,让人写下并放入墓穴。这年九月,船停泊在南郡水湾。献子又给我写信说:“承蒙您屈尊赐给先父铭文,不肖孤已经奉行遗命把它刻在石上。如今将于十一月下葬,匠人营造的事情已经安排严密,如果错过现在不写铭文,今后将后悔莫及。”唉!张公因为和志同道合的人一同获罪,却没有恼怒的脸色,也没有怨恨的话语;死后又嘱托我写铭文,我哪里敢推辞?张公名忠恕,字行父。他的先祖是汉代绵竹人。曾祖咸考中贤良方正科,皇朝任命为奉议郎、佥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追赠太师、秦国公。祖父浚,皇朝任尚书右仆射、少师、保信军节度使、魏国公,追赠太师,谥号忠献。张氏一族从此开始寄居潭州。父亲杓,皇朝任端明殿学士、通议大夫,追赠少师。母亲是鲁国太夫人、临邛许氏。淳熙八年,张公因忠献公致仕的恩典补授承奉郎,监临安府楼店务。庆元三年,派任提领建康府户部赡事酒库所干办公事。父亲去世后,他没有前往服丧;服丧期满,派任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嘉泰四年,为避亲属关系嫌疑,改任沅州通判。开禧三年四月,任京西湖北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这年秋天,暂代澧州知州。任期满后,授耤田令。嘉定五年八月,改任军器监丞。同月,升任太府寺丞。嘉定六年四月,派任湖州知州。嘉定七年,升任司农寺丞;同月,派任宁国府知府。嘉定九年二月,派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嘉定十年二月,派任鄂州知州,暂代荆湖北路转运司职事。不久改授转运判官兼鄂州知州。嘉定十二年八月,诏令到行在奏事。第二年尚未来得及应对,授屯田郎官。七月,因母亲去世服丧。嘉定十五年九月,授尚书户部右曹郎中。嘉定十七年三月,授将作监。宝庆元年,多次请求出任外官。七月,授直秘阁、知赣州。第二年春,任职两个月,削去官职,降两官,罢免。绍定三年,恢复原官,进为直宝章阁,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因病请求退休,诏令特意升一官后退休。原配王氏、继室赵氏,都追赠宜人。儿子献子,任从事郎、新任严州都酒务监官。张公最初在临安府任职时,知府王溉把他招入幕府。当时韩侂胄权势炽盛,有一户百姓家的女儿已经议定婚事,有人却当面强行夺取她,女方夫家把此事告到官府,只有张公向知府说明情况,使女儿归还父母家,知府也不能责难他。人们已经看出他是能够担当远大事业的人了。在广西任职时,使者王资之、吴猎、黄濒、帅臣蔡戡、詹体仁等,都是不轻易认可别人的人,却都深深了解张公,并使他的姓名为人所知。他任沅州通判、澧州知州时,总是替百姓培植长久的利益,革除长期的祸患。在奉常任职时,太庙大殿的鸱吻被雷雨毁坏,神主迁移供奉,张公借轮对进言,请求扩大言路,使下情能够上达。他任湖州知州时,惩治豪强人家门卒暴虐百姓的行为;修复湖州学校,以振兴士风;免除下户积欠的赋税。凡是泉、帛、纩、粟等征收,数量非常多。宣城发生夏旱,张公竭尽心力祈祷求雨,甚至忘记睡眠饮食;他请求朝廷出售度僧牒,截留调拨粮米运输,以准备赈济和平价卖粮,又劝导富户分财、招募粮食买入,以此放宽征收;严格实行保伍法,防止奸人窥伺。常平使者因此认为这个郡得到了贤能官员,没有再派官员替代他。后来朝廷拨赐粮米十万七千余石、僧牒五十道,使者想只平均发放赈济而不再买粮,张公担心粮食无法接续,于是核查户口,计算能够支撑的年月,希望可以撑到春末。使者想不再劝导买粮,张公担心来日仍然缺粮,便请求严令各县礼貌劝谕大户,仍然打开储藏的粮食。两人的见解已经不同,间杂的流言乘机而入,转运使把此事上报,因此有了冲佑观的任命。
朝廷遣常平使者领其郡,则所发之廪固班之诸邑,无留藏也。湖北一十五郡,而调夫运粮供亿襄汉者九,公请出盐钞募民漕安郢之粟,则可以少寛民力。嘉定十二年春,敌破五闗,围信阳蕲黄襄汉皆震,公请调飞虎军以壮声势,卒赖其用。公在外服其不忝厥世,又如此。予尝评公孜孜体国,似忠献;拨烦剸剧,似端眀。爰暨中身,敛华归实,则葢有志乎宣公义理之学,而死不待年,赍恨泉壤,人谓实录云。铭曰:进退语嘿,士之大致。吾观于公,事主弗贰,言言至计,炳炳大谊,挫抑弥伸。谗壬靡忌,人之方人,贱目贵耳。吾身亲见,以诏千禩。镇江府教授徐君墓志铭婺武义徐君以淳熈六年十一月丙申卒于镇江府教授,眀年十一月甲午,▯溪上原徐家坞。又四十有六年,其子润以学正胡缉所次行实,求铭于史臣魏某某。辞曰:「我生之眀年而君卒,相去相后若此,吾不敢承。」润泣而固请曰:「润不天生十年而孤,既葬之二十有九年,润始克缀一名于进士籍,又十有三年而伯兄淮之子澳始自上庠赐第,然后乡之人皆知先君位不称德之报。然而墓前之石久未有识,润葢有待也。」昔者眉山苏公与南丰曽公为軰行,苏氏之大父待曽公书其碣。古之人有以发敭其先羙者,固不计夫地世之久近,人之识与不识也。则又泣数行下。以其曽大父母、大父母四铭以来,始余将漕东川,润为之属,知润为最久。今又参诸先铭,且矜其请之笃也,则不敢曰不可。君讳端卿,字子长。曽大父惠,大父革,皆蕴德不仕。父安邦,早有誉于太学,晚从恩仕,为含山尉,会昌丞,以宣义郎致其仕。妣汤氏,生四男子,君其次也。防贫励志于学,始事乡人章公楷,又从任公尽言,率读书至五夜,常曰:「士之学道,贵于自得,岂徒以絺章绘句为事。」举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监潭州南岳庙,再调鄂州司户叅军,未上,会妇翁胡彦国帅淮西,辟书写机宜文字。胡公移镇潼川,君转丞广安之新眀,秩满教授汉州。胡公卒,君于是将改秩矣。或请少须,君曰:「是家子尚防,非吾当谁托?」乃觧官防其輤以归,改教授邵州,丁外艰,服除,监文思院下界,又罹外艰,仕进益落,调教授镇江,请于长修学舎,建贡院,至捐私帑以助其役。其思职首公大较如此。既举主及格,忽寝疾乃卒,得年五十有四。呜呼,是可悲矣!夫元配曽氏,枢宻院计议官讳之子;继室胡氏,生五子:男曰淮、涟、源、潜、润。涟以后伯父集,女适某人。君平生清苦急义,不蕲人知,事亲尽道,事上官以义。待下以慈,葢其学志于自得,耻为絺绘,故造次中理道。曽氏早世,于奁中物,秋毫无所取。胡氏设有田三百余畆,悉以归其兄。人惟不役志于货利,辞受取予,惟义之权,则胷中所存,浩然与天地同体,而其偶涉事变,有不可夺,有不肯为者矣。惜其所存若是,而其年其位,仅若是巳。平生所着,有《麟经渊源论》十篇,《汉鉴》十篇,《覆瓿集》二十巻,集杜子羙诗若干巻,识于家。铭曰:义理不竞,絺绘相沿,承肤袭末,哗世取妍。笃哉,徐君!虽诱弗迁,虽挠弗夺,虽穷益坚。屈伸之度,寒暑相嬗,是开厥绍,勿替引延。李中父墓志铭吾友李中父,生而秀悟,七嵗彊记过人,十三善属文,十六以《周官》书应聘有声,十九与乡举,未及仕于春官,而大父母卒,哭泣以防。眀绍熈四年考防中进士甲科,注普州州学教授,遽以防返。中父号于殡庙曰:“其自今无望于斯世矣。”卜宅兆以▯重亲,求菽水以养膳母,教养弟妹,以冀其成立,如是而已矣。贫无担储,受徒以自给,积嵗累月,仅毕所愿,益得以大肆于学。少所诵习,省记无遗,至是温寻而増益之。尝馆于大邑刘氏,因痔痛彻心膂,为诗曰:“生道由来贯古今,纎毫不假外推寻,只因疾病呻吟切,识得平生第一心。”繇是随事习察,精切眀着,群经义防,诸史百氏,靡不究研。出则门人,居则弟若子,从旁代读,气听色受,读已讽味数十遍,融液浃洽乃止。人有问焉,从容辨对,往往有目者所未睹。
译朝廷派常平使者管理这个郡时,所发下来的粮仓粮食本来就要分给各县,不得留藏。湖北共有十五郡,其中九郡要调发民夫、运输粮食,以供给襄阳、汉阳。张公请求拿出盐钞,招募百姓运输安州、郢州的粮食,这样就可以稍稍减轻百姓的力量。嘉定十二年春,敌军攻破五关,围困信阳,蕲州、黄州、襄阳、汉阳都震动不安。张公请求调发飞虎军,以壮大声势,后来终于依靠这支军队发挥作用。张公在外任职时,能够做到不辱没先世,又是如此。我曾评论张公勤勉不懈、以国事为重,像忠献公;处理繁难事务、裁决复杂案件,像端明公。到了中年以后,他收敛外在的华采而归于实际,大概是有志于学习宣公的义理之学;但他未能活到应有的年岁便去世,把遗憾带入黄泉,人们说这确实是实录。铭文说:进退、言语和沉默,是士人的大节。我观察张公,事奉君主不改变,句句都是最重要的谋略,处处彰显宏大的义理;受到挫折压抑,反而更加伸展。进谗言的小人无所忌惮,人们常常以自己的标准评判别人,轻视亲眼所见而看重耳闻之言。我亲身见到这些事情,写下来以告诫千年之后。镇江府教授徐君墓志铭。婺州武义县徐君于淳熙六年十一月丙申日去世,任镇江府教授。第二年十一月甲午日,安葬在溪上原徐家坞。又过了四十六年,他的儿子润拿着学正胡缉编次的行实,来向史臣魏某某请求铭文。我推辞说:“我出生的第二年徐君就去世了,年龄相差、先后如此悬殊,我不敢承当。”徐润哭泣着坚持请求说:“我不幸生下十年父亲便去世,父亲安葬二十九年后,我才得以把姓名列入进士名籍;又过了十三年,长兄淮的儿子澳才从太学赐进士第。到这时,乡人才都知道先父的职位没有与他的德行相称的报答。然而墓前的石碑很久没有铭文,想来父亲一直有所等待。”从前眉山苏公和南丰曾公是同辈,苏氏的祖父请曾公为他写墓碣。古人有为先人发扬美德的事,本来不计较地方、世代相隔的远近,也不计较作铭者与墓主是否相识。说到这里,徐润又哭了几行眼泪。自从为他的曾祖父母、祖父母写了四篇铭文以来,起初我将要任东川漕运官时,徐润便来托付此事,因此我知道徐润是我交往最久的人。如今又参照先前的铭文,并且怜悯他请求恳切,便不敢再说不能。徐君名端卿,字子长。曾祖惠,祖父革,都积有德行而没有出仕。父亲安邦,早年在太学已有声誉,晚年因恩典出仕,任含山县尉、会昌丞,以宣义郎退休。母亲汤氏,生了四个儿子,徐君排行第二。他家境贫寒,却以求学自励,先跟乡人章楷学习,后来又跟随任尽言。他常常读书到五更,总说:“士人学习道理,贵在自己有所领悟,难道只是把雕饰辞藻、拼缀文句当作事情吗?”他考中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监潭州南岳庙;两次调任鄂州司户参军,还未赴任,恰逢岳父胡彦国任淮西帅,便征召他任书写机宜文字。胡公调任潼川,徐君转任广安新明县丞,任期满后任汉州教授。胡公去世时,徐君将要升转官阶。有人请他稍等一等,徐君说:“这家的孩子还在服丧,除了我还能托付给谁?”于是解官服丧,扶柩归葬;改任邵州教授,遭遇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监文思院下界;又遭遇母亲去世,仕途更加衰落,调任镇江教授。他请求加长修学舍,修建贡院,甚至拿出自己的私财帮助工程。他考虑职守、首先顾及公事,大体就是这样。举荐他的官员达到规定资格后,他忽然卧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唉!这真是可悲啊!他的原配曾氏,是枢密院计议官曾之的女儿;继室胡氏,生五个儿子:淮、涟、源、潜、润。涟后来过继给伯父。女儿嫁给某人。徐君一生清贫而急于行义,不求别人知道;侍奉父母尽到道义,侍奉上官也依循道义;对待下属则慈爱。他的学问以自己有所领悟为志向,以雕饰文辞为可耻,所以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合乎义理。曾氏早逝,她嫁妆中的物品,徐君一丝一毫也没有取用。胡氏原有三百余亩田产,全部归还给她的兄长。人只要不把心志用在货利上,辞受取予都以义来权衡,那么胸中所存的浩然之气,就会与天地同体;一旦遇到事变,便有不能夺取的操守,有不肯做的事情。可惜他胸中所存如此深厚,而享有的寿命和官位却仅仅如此。他一生所著,有《麟经渊源论》十篇、《汉鉴》十篇、《覆瓿集》二十卷,以及辑录杜子美诗若干卷,藏在家中。铭文说:义理不被重视,雕饰文辞却相沿成习;承袭表面、追逐末流,以喧哗世俗来求取艳美。坚定啊,徐君!即使受到诱惑也不改变,即使受到阻挠也不丧失,即使身处困穷也更加坚强。屈伸进退有一定的法则,正如寒暑相互更替;这将开启并延续他的后代,使他的事业永不衰替。李中父墓志铭。我的朋友李中父,天生聪秀明悟,七岁时记忆力就超过常人,十三岁善于写文章,十六岁凭《周官》一书应召试而有声誉,十九岁参加乡举,还没有来得及在礼部任职,祖父母便去世了,他哭泣服丧。绍熙四年,他参加明经、服丧考试,考中进士甲科,注授普州州学教授,却立即因服丧返回。中父在灵柩和宗庙前号哭说:“从今以后,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他选择墓地安葬双亲,求取粗茶淡饭来奉养母亲,教导抚养弟弟妹妹,希望他们能够成材,如此而已。他家贫无储粮,便收徒授学以供给自己。经过多年积累,才勉强完成心愿,更能够放开精力钻研学问。他少年时诵读学习的内容,省察记忆没有遗漏;到这时又温习并加以增益。曾经寄居大邑刘氏家中,因痔疮疼痛直达心胸,作诗说:“人生的道路本来贯通古今,丝毫不借助外在推寻;只是因为疾病呻吟深切,才认识到平生第一等的本心。”从此他随事体察,精细明确,群经义理、诸史百家,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出门时,门人跟随;居家时,弟弟和儿子从旁代读。他专心听取、察看神色,读完后反复讽诵几十遍,融会贯通、浃洽无碍才停止。有人向他请教,他从容辨析回答,往往能说出有见识者也未曾见到的内容。
于三礼尤该畅,尝欲为《周礼》传而未及。晚尤邃于易,以周程子书参诸郡子之说,每谓太极大衍相为表里,羲易周经相为体用,彖繋多述先天心法,而人罕知之,欲笔之于书,亦未及为之。而精体黙识,固巳月异嵗殊。尝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世方驰骋乎俗学,而不闻大道,虽勤劳没齿,知其无以死也。疾病语不及私,惟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吟诵累日,以及于絶。呜呼,非尝从事于斯而实有得也,安知道为何物,死为何事,何如其可终也?使假之年,益加克治之功,所造当不止是。国朝以学校育才,以科举取士,济时诒后,亦云盛矣。然而名公钜儒,有不必皆自科举而繇学校进者,鲜其敝务,以科臼组缀之文,糜烂士气,揣摩迎合之说,琢防心术,以位天地育万物之身,顾为小小得失,隂驱潜诱,以没其身,曽不暇反观内索,以事其所当事。是故有能以言行淑身垂世者,非蚤自防俗,则晚而有闻。以中父之才之敏,虽不可以浅近量,使以方盛之年,挟其所长,与等軰角名塲利区,何乡弗克?是则中父尔矣。遭家多难,不幸有左卜之厄,不惟动心忍性,触虑増知,乃以是葆光袭眀,观身于艮,观心于复,若将此悠然独得于义理之奥。然则士之学,果在此而不在彼邪?尤审于去就之分,束脩之问日至,不苟于受。余弟文翁既冠,愿从之游。会刘文节公守眉州,除馆待之中父,必以后先为从违。太府卿张柬父子震,从子与虞仲易刚简谋致中父币,诚而词恭。居数月,卒以道逺辞。前后郡守以礼彊起之,张义立方尤惓惓焉,率谢不敢往,不得已间造而遄返。余前后家居,乃幸肯临,相与比席诵书,章分句析,诸生环侍而听,各足其分。族昆天祐字德先,安贫乐道,与中父为久敬交。中父名斋以喜告,德先为之铭。文翁事中父尤谨,饮食卧起,扶相必亲,葢近世事师者鲜能及之后。又为经理防事,合同志赙其▯,先事走人至靖,求余铭以识诸墓。吾友郭方叔黄中亦以书来曰:「自李先生卒,吾无所于闻,盍速铭之,有以慰国人弟子之思。」按李氏系出唐宗室太子议郎仁济,从僖宗西幸,九世祖晖,五代时为临卭钱监,徙大邑令,因家于卬。曽祖实不仕,祖名孙,以淳熈赐髙年爵封修职郎。考讳丙仲,妣吴氏费氏。中父讳坤臣,取同乡蒲氏。生子男四人,日章能读父书,契行秀行全行,皆以后诸父女一人适士人刘损之中父。卒以嘉定十四年十二月【阙】年五十有四。▯以寳庆三年【阙】月【阙】墓在【阙】县【阙】乡【阙】山。铭曰:形容甚臞,其中孔腴。生世云孤,其施孔遐。匪顾匪盱,其书满家。匪室匪庐,其居广居。升沈荣枯,晦眀盈虚。有物有吾,果孰在乎?知江原县兼权通判成州马君墓志铭。嘉定十一年春,女真败盟,掠西和,袭天水,夺散闗,披皁郊,蜀人震恐。制置使仓皇乘边,晋人马君范时知江原县,受檄权通判成州,经理餽饷。至沔,列七便宜至成,数有论建如言。忠义军廪给不周,统御无法,必为乱金所驱。丁壮皆五路遗民,设俘获之,则资给遣还,以繋其南望之志。时忠义军统领张钧复湫池堡,君言宜増戍守,以为进取之基。金之渠率号三府相公者,为我军所缚。君请乗彼气索,鼓行进袭。且彼忿于败,衅于怒,其势必深入。又法严酷,失主将,则部曲连坐,其势必致命于我。我以乍胜之余,将骄卒惰,夫以骄将惰卒而当怒防,吾甚惧焉。帅不听,君又申述饷道利病。会总饷者与制司矛盾,君引疾求去。会忠义军廹于散遣之令,倒戈内向,敌因之大入西和、成州及河池,将利大潭皆莽为盗薮。君之言皆信,而帅无所归咎,则以避事免。公诏送岳州居住。后二年,诏自便。先是,岳州通判吕橚属君代笺纪,凡二年,比去,以楮劵百千馈谢,公受之不疑。寻乃瞷知入经总制钱厯为嫁祸之媒,即以返于府人代吕者发其事,部刺史以闻。于是吕镌一秩,君再徙全州。该登极恩,量移常德府。寳庆元年之正月也。二年八月,以疾终于寓舎,享年六十有六。方君之迁岳也,予与工部尚书杨叔禹、汝眀,兵部侍郎杜忠可、孝严,同白丞相。予言大将拥兵而遯,未尝见之罚也,而独责守贰之不能死守,守贰固无辞于罚,然在朝廷不无吐刚茹柔之嫌。其后徙全,又言吕橚之馈,葢御人于货之类,而马则受御也,况知其为御,既速已之。丞相皆是其言,一以自便,一以量移。然而栖迟武陵,终以防返,是可哀也。孤巽之将▯,以其母之命状君行走靖谒墓道之铭,予不敢辞。
译他对三礼尤其全面通达,曾想为《周礼》作传,却未能完成。晚年对《易》研究尤其深邃,把周敦颐、程颢、程颐的著作与诸儒的学说相互参照。他常说,太极与大衍互为表里,伏羲《易》与《周易》互为体用,《彖传》《系辞》多在阐述先天心法,只是人们很少知道;他想把这些写成书,也没有来得及完成。但他精微的体会和默识,本来已经日新月异、年年有所进步。他曾说:“早晨闻知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世人正奔驰于世俗学问之中,却听不到大道,即使辛勤劳苦直到终身,也知道自己无法因之而死得其所。疾病中他谈话不涉及私事,只说:“君子称为终,小人称为死,我今天大概可以达到君子的终了吧。”他吟诵多日,直到气绝。唉!如果不是曾经实际从事这种学问并真正有所获得,又怎么会知道道是什么、死是什么,以及怎样才算善终?假如再给他一些寿命,让他更加用力修治自己,他的成就一定不止于此。国朝以学校培养人才,以科举选拔士人,用来救助时世、留给后代,也可以说十分兴盛了。然而名公大儒,并不一定都从科举中由学校进身;少数人弊病尚且如此,许多人却忙于用科举格式编缀的文章,败坏士气;用揣摩迎合的言论,雕琢遮蔽心术。本来是可以参赞天地、养育万物的人,却反而被细小的得失暗中驱使、潜移默化,直到终身沉沦,连回头反省、向内探求以办理自己应当办理的事情都没有时间。所以,能够用言语和行为修养自身、垂范后世的人,不是早年就能防止自己流于世俗,便是晚年才有声望。以中父的才华和敏悟,即使不能用浅近的标准来衡量,假使让他在年富力强时,凭借自己的长处同同辈争逐名场利域,哪里不能取得成功?这正是中父本来可以做到的。然而他遭逢家中许多灾难,又不幸遇到左卜之厄,不但因此动心忍性、触发思虑而增长见识,反而借此保全光明、承继明德;观察自身如艮卦,观察本心如复卦,仿佛将这种悠然自得的境界独自获得在义理的深奥之中。那么,士人的学问果真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吗?他尤其审慎于出仕和退处的分别,束脩的请托每天都有,却不肯苟且接受。我的弟弟文翁成年后,愿意跟从他游学。恰逢刘文节公镇守眉州,替中父除授馆职,必定根据对方先后礼数来决定接受或拒绝。太府卿张柬父子震,与他的侄子、虞仲易、刚简谋划,想送礼聘请中父,情意诚恳,言辞恭敬。居住数月后,他最终因为道路遥远而推辞。前后郡守都以礼强行起用他,张义立尤其殷勤,他都一概谢绝不敢前往;迫不得已间或前去,也很快返回。我前后居家时,他幸而肯来,我们相对并席诵读书籍,分章析句,诸生围绕在旁听讲,各自都得到应有的收获。族兄天祐,字德先,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和中父结为长久敬重的朋友。中父名斋,因喜悦而把这件事告诉我,德先为他作了铭文。文翁侍奉中父尤其谨慎,饮食起居、扶持照料都亲自办理,大概近世侍奉老师的人很少能做到这样。又替他料理丧事,联合志同道合的朋友赠助葬费,提前派人前往靖州,请我写铭文刻在墓上。我的朋友郭方叔、黄中也来信说:“自从李先生去世,我便没有地方可以听到教诲了,为什么不赶快为他写铭文呢?也好安慰国人和弟子对他的思念。”考察李氏的世系,出自唐朝宗室太子议郎仁济;仁济跟随僖宗西行,九世祖晖在五代时任临邛钱监,迁任大邑县令,于是家居卬地。曾祖实没有出仕,祖父名孙,因淳熙年间皇帝赐给高年老人爵位,封为修职郎。父亲名丙仲,母亲为吴氏、费氏。中父名坤臣,娶同乡蒲氏。生四个儿子:日章能够读父亲的书,契行、秀行、全行,都是后来几位叔父的女儿;女儿一人嫁给士人刘损之。中父于嘉定十四年十二月【缺字】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宝庆三年【缺字】月【缺字】安葬,墓在【缺字】县【缺字】乡【缺字】山。铭文说:形貌十分瘦削,而内心却很充实。他生在世上,孤独无依;他的施为,却深远广大。他不顾盼,也不张目炫耀,家中藏书满架。他没有高堂大厦,却居处广大。升降沉浮、荣辱盛衰、显晦盈虚,都有一定;外物有外物之理,我有我的存在,究竟哪一方才是真实的呢?知江原县兼权通判成州马君墓志铭。嘉定十一年春,女真违背盟约,掠夺西和,袭击天水,夺取散关,侵扰皂郊,蜀地百姓震惊恐惧。制置使仓促奔赴边境,晋地人马范当时任江原县知县,奉檄兼任成州通判,负责筹办粮饷。到了沔州,提出七条便利措施,到了成州后,多次提出建议,都依照他的话办理。忠义军的粮饷供应不足,统领驾驭又没有办法,必然会被乱金驱使。士卒都是五路遗民,假如能把他们俘获,就资助粮食遣送回去,以维系他们南归的志向。当时忠义军统领张钧又收复湫池堡,马君说应当增加戍守,把它作为进取的根基。金军中有一名首领号称“三府相公”,被我军擒获。马君请求趁着敌军士气受挫,擂鼓进击。况且敌军因失败而愤怒,因愤怒而寻衅,势必深入进犯。金法又十分严酷,主将失陷,部下也要连坐,所以他们势必拼死来攻。我军刚刚获胜,正是将领骄傲、士卒懈怠之时,以骄将懈卒抵挡正在愤怒中的敌军,我十分害怕。主帅不听,马君又陈述粮饷运输道路的利弊。恰逢主管总粮饷的人与制置司发生矛盾,马君便称病请求离职。正逢忠义军被遣散命令所逼,反戈向内,敌军趁机大举侵入西和、成州以及河池,利州、大潭一带都荒乱成了盗贼聚集之地。马君所说的话后来全都应验了,而主帅没有受到任何归罪,于是便以回避事务为由免去马君的职务。诏令送他到岳州居住。两年后,诏令允许他自行选择居所。此前,岳州通判吕橚曾请马君代写笺表记事,共两年;临离任时,吕橚用楮券十万相赠致谢,马君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不久他才侦知,自己被收入经总制钱账册,成了嫁祸的媒介,便把钱退还给府中代替吕橚的人,并揭发了这件事,部刺史把它上报朝廷。于是吕橚降一秩,马君再次迁往全州。适逢登极恩典,又酌情改迁常德府。这是宝庆元年正月的事。宝庆二年八月,马君因病死于寓所,享年六十六岁。马君迁往岳州时,我与工部尚书杨叔禹、汝明,兵部侍郎杜忠可、孝严,一同向丞相申诉。我说,大将拥兵逃走,我从未见过因此受罚;如今却只责备守臣和副职不能死守。守臣和副职固然不能逃避惩罚,但朝廷也不免有欺强凌弱、对刚强者退让而对柔弱者苛责的嫌疑。后来马君迁往全州,我又说到吕橚赠送钱财一事,这大概属于用财物驾驭人,而马君却是接受了被人驾驭的财物;何况他知道这是用来驾驭人的东西,已经催促吕橚的替任者把它退回去了。丞相都认为我说得对:一次让马君自行选择居所,一次酌情改迁。然而他羁留武陵,最终还是死在那里,实在令人悲哀。马君的孤子巽之将要安葬父亲,奉他母亲之命,拿马君的行状来请求我写墓道铭文,我不敢推辞。
君字器之,系出赵城,世居晋之临汾,曽祖周,祖彦皇,通直郎绍兴三十一年,君之父士宁侍通直守商洛君,以七月生于郡斋。其冬,遇王师吊伐,通直起义内应,因举族南来,居巴之化城。君少而庄靖,长从师,志尚不群。淳熈十六年举于乡,于类省试。眀年入对大廷,未唱名,二亲相继沦谢。公执防▯祭如礼,服除庐墓不出。或问之曰:“三釜之养弗及,而徒为畜妻子计,非始图也。”乡党朋友强起之,调汉州什邡县主簿。谨勾稽新官舎,除学馆,群邦之俊秀而课式之。再调监成都府犀浦镇税,平讼牒,戢奸胥,通商旅,寛征敛。嵗比登而民富,乃葺乡校殿屋斋庐一新,且益粟以养士。又以余财营廨甃道。秩满,授遂宁府学教授,寓居成都会。吴曦以蜀叛,君慷慨愤激,谒制置使及诸寓公,请讨之。谓曦自狂逆,而官吏军民固未尝叛也。议甫定,而曦戮。诏遣刑部侍郎吴公猎谕蜀,以其事上之朝。未报,又辟重庆府新津县令。县宰久虚,逋负积至十余万缗。君谓此由字民之意未孚,乃悉意狱讼,诚求而审克。民自以不寃。君察人情既孚,则令可行。爰始考会财计,多有产去税存重科覆纳之患。乃属县民定其强弱之等,以制赋役。民始哗然,君语之曰:“人莫公于心,苟隐诸心而安,则公论所同也。”于是交举迭承,髙下毕陈。贫弱者蠲除至三千余缗,以均诸得产而未承者。其中人家则乡之有德齿者,自为推排,不经吏手。自是民当输赋,往往鼓吹导从以来。积贫既富,公私兼裕。宣抚司改辟荣州教授,秩满,寻辟知重庆府江源县。居民不戒于火,延燬百家。君念散财发粟,亦姑逭目前,欲振业之,而帑无余财,俸赐亦缘手尽。乃以元补授文书质于富民,得钱则使民各状其业,视费之髙下,自二十千至百千贷为本钱,期以半年责偿。小民欢呼感泣,未几,民庐皆复其旧。君又取所贷缗揭诸方,尽蠲之,民大过望,象而祠之。君先世以流寓西南,不殖产业,自奉。简约而勇于济人,乐于诲人。予过李公章壁及吴公德夫,每见二公置公坐隅以备订问。盖君商洛故家,博闻多识,蔚然典刑,而一跌不振,以殒厥身,惜哉!▯以绍定四年十月日,墓在王望山坎冈。君取袁氏,生二子:长伯午,尝与嘉定九年乡举;前君八年卒。次巽之。铭曰:汾晋之英,商洛之灵。巴山于营,岷嶓于征。三黜于荆,大命卒倾。江流自岷逹于荆衡,神其来宁,故山之京。
鹤山集巻七十七
译马君字器之,祖籍出于赵城,世代居住在晋地临汾。曾祖父周,祖父彦皇。绍兴三十一年,马君的父亲士宁任侍通直郎、守商洛,马君在七月出生于郡斋。当年冬天,正遇王师讨伐,通直郎起兵响应,因而全族南迁,居住在巴州化城。马君年少时庄重安静,长大后跟从老师学习,志趣操守不同寻常。淳熙十六年在乡里中举,参加类省试。第二年入朝廷对策,还未唱名,父母二人相继去世。马君亲自执持丧事,按礼祭奠安葬;服丧期满后又守墓不出。有的人问他说:‘微薄的俸禄尚且来不及奉养父母,却只顾为妻子儿女谋生,这不是当初的打算。’乡亲朋友强行劝他出仕,于是调任汉州什邡县主簿。他谨慎地核查新官舍,修建学馆,招集各州的俊秀子弟而教导考课。又调任监成都府犀浦镇税,平息诉讼文书,收敛奸猾的胥吏,便利商旅,宽减征敛。年年丰收,百姓富足,于是修缮乡校殿堂、屋舍和斋房,使之焕然一新,并增加粮食来供养士人;又用余财营建官署,砌修道路。任期届满,授任遂宁府学教授,寄居成都城。吴曦以蜀地反叛,马君慷慨激愤,拜见制置使及各位寓居官员,请求讨伐吴曦。他说,吴曦自己狂妄叛逆,但官吏、军队和百姓本来并没有反叛。计议刚刚确定,吴曦就被诛杀。诏令派刑部侍郎吴公猎到蜀地宣谕,他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尚未得到答复,马君又被征辟为重庆府新津县令。县令之职长期空缺,拖欠的赋税积累到十多万缗。马君认为,这是因为治理百姓的诚意还没有得到充分信任,于是全心处理诉讼,真诚查求事实,审慎判决,百姓自己都认为没有受到冤屈。马君察知人情已经信服,便认为政令可以实行了。于是开始考察汇总财赋,发现有许多土地已经转手,税籍却仍保留,因而重复征税、再次缴纳的弊病。便让县民按照财产强弱定出等级,以此制定赋役。百姓起初哗然,马君对他们说:‘人心最公正;如果内心隐藏的想法能够使自己安定,那么就是公论所共同认可的。’于是大家互相推举、轮流承接,贫富高下全都陈列出来。贫弱人户减免赋税三千余缗,以此均衡那些已经取得产业却还没有承担赋税的人家。中等人家则由乡里有德行、有年齿的人自行推排,不经过吏员之手。从此百姓缴纳赋税时,往往吹奏鼓乐,前导随从而来。积贫之家渐渐富足,公私双方都得到充裕。宣抚司改为征辟他任荣州教授,任满后不久,又征辟他任重庆府江源县知县。当地居民对火灾没有戒备,火势蔓延烧毁了百余家。马君想到散发财物、开仓发粮也只能姑且解救眼前,想要使百姓恢复生业,但府库没有余财,俸禄赏赐也已随手用尽。于是拿原先补授官职的文书作抵押,向富户借钱;得到钱后,让百姓各自陈述自己的产业,按照费用高低,从二十千到一百千借给他们作为资本,约定半年后偿还。小民欢呼感泣,不久,百姓的房屋都恢复了原状。马君又把所借的缗钱逐一揭示给各方,全部予以免除,百姓大大出乎意料,于是为他塑像并建祠祭祀。马君的祖先世代因流寓西南而没有置办产业,他本人奉养自身也很俭约,却勇于救济他人,乐于教诲他人。我经过李公章壁和吴公德夫那里,每次都看到二公把马君安置在座位旁,以便随时向他请教。马君本是商洛旧家,博闻多识,成为显著的楷模;却一旦受挫便不能振作,终于丧失生命,真是可惜啊!马君于绍定四年十月某日安葬,墓在王望山坎冈。马君娶袁氏,生二子:长子伯午,曾参加嘉定九年乡试;比马君早八年去世。次子巽之。铭文说:汾地、晋地的英才,商洛山川的灵秀。营葬于巴山,征行于岷山、嶓冢山。在荆地三次被贬,大命终于倾覆。江水从岷山流到荆衡之间,愿神灵来此安宁,安居在故山的高冈。《鹤山集》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七十八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朝奉大夫、太府卿、四川总领财赋、累赠通议大夫李公墓志铭。自中兴多故,师不觧甲者十有四年,指权宜一切之征为经常不易之费,百年间士大夫由之不知,视为当然,知之矣,又从而旁缘吮剥,诡取隂夺者,此皆无以议为,或知恤之,莫知所以救者,什尝四五,知救之而不能,虑终知敝,不永厥德,什亦二三,或毋问弗克,惟既厥心寛,一分则有一分之益,此什不一焉。若夫受任之臣以是心求之,忧民之君以是心应之,未尝有精神会聚之素,而问辩逆复,如父诏子,承友疑师诲,诚意实德,烂然简册,则信所谓千载一时,此合以天也。淳熈三年七月辛未,廷臣上疏曰:「臣窃见四川总领财赋所嵗支军粮为石百五十有余万,营田嵗租与贸易利州诸处夏秋税斛者凡十九万,其百三十万水运七十和籴六十,量产之薄厚而制其数焉,名曰和籴,实科籴也。上三等户饶于赀用,自输自请,虽少损犹可及,下二等户势必付之揽纳之家,本钱既不可请,姑逭责可耳。请下总领所蠲四五等所科之数,而官自收籴,或止増水运以补元数。」诏范成大同李蘩疾速相度闻奏。时范公制置四川,李公已被命总饷,尚留汉中也。李公奏谓:「今九州和籴以二十四万敷上三等户,三十六万石敷下二等户,若官司自籴下户之所籴者,而加之水运,则増费二百八十八万缗,此何从出?俟臣到官询究,乃议施行,愿假数月之期,永除五十年之病。」夫未知君之信否,而慨然以是自任矣。迨领饷事,即上疏畧曰:「六十万石米,若从官籴,石増一千,多至四千,嵗约百万缗。第总领所财赋已经宣抚使虞允文覈实嵗入有常,未易増费。臣为陛下毕诚竭虑,但于经费之中斟酌损益,不湏朝廷降度僧牒,不用宣司桩积钱,不动总所嵗计,自可变科籴为官籴,贵贱视时,不亏毫忽之价,出纳视量,不取圭撮之赢,使军不乏兴,民不加赋,敢掇。」其大者十一条,以献一,请自古军粮必随地产,今利、阆、兴、洋与闗外四州米麦之产多寡不侔,今当随土之宜以充军食。二,请州县分掌籴本官侵欺移用者,以三尺从事。三,请措置籴买官得自举辟四五员。四,请依已出命免收头子勘合钱。五,请通判、知县以籴买能否议赏罚。六,许民户赍粮凖纳赋役。七,请听臣不时委官往州县盘量。八,请欲于上户劝籴,令民自量自槩自输之仓,以防多取之▯。九,请官籴断可久行,遇有调发或未免暂科,事已而复,敢先事而言。十,请仍旧以元价和买利路诸州税斛。十一,请总领所与宣抚司平牒往来,其职事则诸司不得与,愿専责任以塞浮论。诏以六条问公,且令成大同共详度。至是孝庙犹未以専属公也。公奏此臣所总财计,制司不得而尽知,又画一以闻。诏问未见比民间和籴有无増价?公奏天时有丰凶,物价有贵贱,随宜损益,难以豫计。诏问若増本钱,约度几何嵗于何取拨?公又奏不可豫计,且如利、阆州以髙价籴商米,而闗外以小价科民粮,裕此商而困彼农,行之三四十年,不知通变。臣今于闗外随宜收籴,比未视事时已减本钱近十万缗,而籴买通快。利、阆州米价,臣亦随宜髙下使之适中,减省亦十余万,而米商源源不絶。每事如此,则嵗节百余万不为甚难。诏问不通水运州军无人搬贩,去处合就甚处籴买,如何搬运?公奏谓如闗外四州每嵗共籴粮十三万余石,有水运及商贩则价直稍下,无运无贩则増陆费。今二十三仓已籴十八万石矣,皆无搬运之劳。诏问人戸自量自概自输之仓寜无欺▯?公奏虽未保无▯,与其官自量概而肆其虐取也。诏问以米麦随宜杂支及令民户以税役凖纳粮米有无未便?公奏谓已移文范成大,见谓可行。时范公惑于浮言,谓公奏先上则同共详度之。命无可施行,公遄露底里以告于范久之,范亦翕然信服,连名复命,卒无以易公也。俄又诏四川和籴,且照年例施行,不得轻易更改,止将其间▯事革去,别听朝廷指挥。至是,则孝庙之疑犹未释也。公又三请,朝廷不能夺,诏淳熈四年分权免一年,眀年再请,又诏免一年。葢廷臣始为下二等请,而公并蠲五等,至六十万石,且始言费二百余万,暨领事究实,则费半之,故上下疑信久而未决。时度支郎中周公嗣武被命与公计度蜀赋,公请并付嗣武审覈,嗣武寻亦是公。独谓遣官劝籴及民赋凖粮,通判知县以能官展减磨勘,是三者未便。诏又下公,公曰:“大者已行,则小者姑可置,惟籴买官请五得三,必固以请。”上又从之。葢自淳熈三年之秋九月,迨五年三月,仅一年有半,而奏闻凡十有三上,尚书一与同列往返七,玺封下尚书可其奏入讫,如初议克底成绩。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八,宋魏了翁撰写的墓志铭。为曾任朝奉大夫、太府卿、四川总领财赋,后来多次追赠为通议大夫的李公所撰墓志铭。自南宋中兴以来多有变故,军队十四年不能解除铠甲。把一时权宜的征收统统当作经常而不可改变的费用,百年之间,士大夫沿袭这种做法而不自知,把它视为理所当然;即使知道了,又从旁牵连,吮吸侵剥,诡诈地取用、暗中夺取,这些人都不值得议论。有的人知道忧虑,却不知道如何救治;十人中大约有四五人。知道如何救治却做不到,担心最终明白弊病却不能长久保持德政的,十人中也有二三人。有的人不去过问,或者无力做到,只要已经尽心,能宽免一分便有一分的好处,这样的人十人中还不到一人。至于受任的大臣以这样的心意去谋求,忧念百姓的君主以这样的心意来回应,彼此未曾预先有精神上的会合,却能像父亲告诫儿子、朋友接受师长教诲那样反复询问、辩论、回复,诚意和实际德政灿然载于史册,这才真可称为千载难逢的时机,是人与天道相合。淳熙三年七月辛未,朝臣上疏说:‘臣私下看见,四川总领财赋司每年支取军粮一百五十余万石;营田年租以及利州等地贸易所得和夏秋税粮,共十九万石。其中一百三十万石由水运,七十万石由和籴,六十万石依据产量丰歉制定数额。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摊派征粮。上三等户财力富足,自己交纳、自己领取,即使稍有损失也还可以承受;下二等户势必交给代纳粮税的富户,本钱既不能领取,只能暂且逃避催责。’ ‘请下令总领所免除对四、五等户摊派的数额,由官府自行收购粮食;或者只增加水运,以补足原来的数额。’诏令命范成大与李蘩迅速共同考察后上奏。当时范公主持四川事务,李公已经奉命主管粮饷,但还留在汉中。李公上奏说:‘如今九州和籴二十四万石摊给上三等户,三十六万石摊给下二等户。假如官府自行收购下户应交的粮食,再增加水运费用,费用就会增加二百八十八万缗,这笔钱从哪里来?等臣到任后询问查究,再议实行;希望给我几个月时间,永远除去五十年的弊病。’当时还不知道君主是否相信他,但他已经慨然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等到主管粮饷事务后,立即上疏大略说:‘六十万石米,如果由官府收购,每石增加一千钱,最多增加到四千钱,每年约需一百万缗。只是总领所的财赋,已经经宣抚使虞允文核实,每年收入有定数,不容易增加费用。臣为陛下竭尽诚意和心力,只在经费中斟酌增减,不需朝廷下发度僧牒,不用宣抚司积存的钱,也不动总领所每年的预算,自然可以把摊派征粮改为官府收粮;价格随时势贵贱而定,不亏损一丝一毫,收支按照数量办理,不取一粒一撮的盈余,使军队不缺粮,百姓不增加赋税,臣敢于承担。’ 其中较大的事项有十一条。他首先请求:自古军粮必须取自当地,如今利州、阆州、兴州、洋州以及关外四州,米麦产量各不相同,应当根据土地所宜来供应军粮。第二,请求州县分别掌管收粮本钱,官员侵吞挪用的,依法惩办。第三,请求允许主管收粮的官员自行荐举四五人。第四,请依照已经颁布的命令,免收头子钱和勘合钱。第五,请以通判、知县收粮好坏来议定赏罚。第六,允许民户用粮食折纳赋役。第七,请允许臣随时委派官员到州县盘查衡量。第八,请在上户中劝导交粮,命百姓自己量取、自己刮平、自己交入仓库,以防止多取的弊病。第九,请确认官府收粮确实可以长久实行;遇到调发军需,或许仍不得不暂时摊派,事情过去后便恢复原制,臣现在先说明这一点。第十,请仍按原价和买利州一带各州的税粮。第十一,请总领所与宣抚司平行发文往来,凡属总领所职责,其他各司不得干预,希望专一负责,以杜绝浮泛议论。诏令用六条询问李公,并命范成大一同详细筹划。到这时,孝宗仍未把此事专门交给李公。李公上奏说,这是臣所主管的财计,制置司不能完全了解;又把一整套办法上报。诏令询问:这是否会比民间和籴增加价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李公上奏说:天时有丰年、歉年,物价有贵、有贱,应随时调整增减,难以预先计算。诏令又问:如果增加本钱,大约每年需要多少,从哪里拨给?李公再次上奏说不可预先计算。比如利州、阆州以高价收购商人的米粮,而关外以低价摊派百姓的粮食,便是使商人获利而使农民困苦;实行了三四十年,却不知道变通。现在臣在关外按实际情形收粮,比臣未任事时已经减少本钱近十万缗,而收粮买粮也更加顺利。利州、阆州的米价,臣也随时调节高低,使它适中,节省费用也有十多万缗,而米商源源不断。每件事都这样办理,那么每年节省一百多万并不是很难。诏令问:不通水运的州军没有人搬运,应该到哪里收粮,又怎样搬运?李公上奏说:例如关外四州每年共收粮十三万余石,有水运和商贩,价格就稍低;没有水运和商贩,就会增加陆路运输费用。如今二十三个仓库已经收粮十八万石,都是不费搬运劳力取得的。诏令又问:百姓自己量取、自己刮平、自己交入仓库,难道不会有欺诈弊病吗?李公上奏说: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弊病,但与其让官府自行量取、刮平而肆意虐取,不如这样办理。诏令又问:米麦随时杂收杂支,以及允许百姓用粮食折纳税役,有没有不便之处?李公上奏说,已经给范成大发文,认为可以实行。当时范公受浮言影响,说李公若先上奏,就应共同详细筹划;命令没有明确可以施行的内容。李公把事情的底细详细告诉范公,过了很久,范公也完全信服,便联名复奏,最终没有能够改变李公的意见。不久又下诏说,四川和籴暂且照往年惯例实行,不得轻易更改,只把其中的弊病革除,另听朝廷指挥。到这时,孝宗的疑虑仍未消除。李公又三次请求,朝廷无法夺其意,诏令免除淳熙四年一年;第二年又请求,诏令再免一年。原来朝臣起初只是替下二等户请求,而李公连五等户一并免除,达到六十万石;而且起初说费用要增加二百多万,等到实际主管事务、查明实情后,费用只需原来的一半,所以朝廷上下长期疑虑不决。此时度支郎中周公嗣武奉命与李公共同核算蜀地赋税,李公请求把此事一并交给嗣武审查,嗣武不久也认为李公正确。只有派官员劝导交粮、允许民赋折纳粮食、以通判知县办事能力来减少考核期限这三项,他认为不便。诏令又下问李公,李公说:‘大的事项已经实行,小的事项姑且可以放置;只有收粮官员原请求五人而只得到三人这一项,必须坚持请求。’皇上又听从了他。大约从淳熙三年秋九月到五年三月,只有一年半时间,奏疏上闻共十三次;尚书一次与同列往返七次;皇帝用玺封下令尚书批准他的奏议,最终如同最初议定的那样取得成效。
呜呼,其难哉!习坎有孚,维心亨。彖释之曰:“维心亨,乃以刚中也。”以孝庙之圣主于上,范公之贤议于下,犹以浮言异论始疑而终信,非公刚实在中,其能行尚而往功乎?民既乐与官为市,牛车担负千里不絶。会嵗大稔,父老以为三十年米价不若是之贱。梁洋间绘象祠公,饮食必祝。缙绅大夫士采民謡以献,无虑百篇。而资政殿学士黄公裳所赋《汉中行罢籴行二章》,尤为卓絶。四年五月丙午,宰执进呈范成大奏:“闗外麦熟倍于常年,葢由去嵗罢籴一年,民力稍纾,得以从事耕作。”上曰:“免和籴一年,民间便已如此,乃知民力不可以重困也。”王淮等奏云:“去嵗止免闗外,今从李蘩之请,尽免蜀中和籴,为惠尤广。”乃自仓部迁太府少卿,及范公召还,上首问:“可保其久行否?”范曰:“蘩以身任此事,臣以身保蘩。”上大恱曰:“是大不可得李蘩也。”其后如盐如酒及和买布,公方欲次第奏蠲,以尽除民害,会以疾告老而卒,诏谓措置和籴能寛民力,特与遗表恩泽一人。洪惟孝宗皇帝在位二十八年,动遵宪法,裁抑恩赏,上自中宫,以及妃嫔戚里宗室内侍潜邸,虽亲昵当得之恩,皆从减捐。至于遗表恩泽之法,虽寺监长则亦复削去,今于公乃无所吝若此。某生未及月而公卒,及长,从父兄习闻公行治,又与父兄皆获交于公之子璟、瑀。尝以公罢籴本末俾识篇端,未几又以书来曰:「先大夫之▯既五十年而未之铭,虽墓之有铭非古也,而舎是无以久其传,子为我书之。」按状则仁言善政有不可胜纪,而大要则诚求故中刚中故亨,乃撮其要者而志之曰:「公字清叔,系出赵郡。赵郡始于秦司徒昙,昙生玑,玑生牧,牧相赵,因家焉。牧之孙曰左车,左车之曽孙曰秉,徙颍川。秉之六世孙就徙江夏,秉之七世孙颉徙南郑。颉生郃,郃生固,皆汉三公,繇是李氏为蜀望。曽大父平,大父讲,赠承事郎。父驭,以公升朝,赠朝奉郎。母金氏,赠太宜人。承事生二子,朝奉为次。蚤有志节,尝游秦,客大梁,浮淮泗,江浙道荆楚,所交皆一时名流。晚益贫,公未冠以词赋再举于乡,寻以春秋首选擢绍兴十八年进士第,授左迪功郎卭州安仁县主簿,石泉军教授。用荐者改左宣教郎,丁母忧,服除知眉山县,签书隆州军事判官。转运司檄兼权通判彭州,制置司檄兼权绵州及解州事。会通判阙,又摄事,改摄通判卭州,权发遣永康军,利州成都府路提防刑狱,勅差充四川类省试院考试官,权本路转运司事,权主管四川茶马,知兴元府,主管利州东路安抚司公事。除仓部员外郎,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粮,陞郎中,除太府少卿,迁卿,未受命致其仕。积官至朝奉大夫,以长子璟陞朝赠朝请大夫,以仲子瑀累赠至通议大夫。始仕安仁,会朝廷行经界法,命郑克使蜀,公受檄行视诸邑。区划平允,人已觇公器识。石泉学校不葺,公白郡广赡养之田,请于朝増荐送之目。眉山号不易治,曰:“此不可以力操也。”具为科条,能使百姓知孝悌忠信,故自爱重而耻犯法。州承虚额而取之,县县无从出。州以常赋愆期告于制置司,皆毋敢自白。公力陈虚额之▯,帅府是之,不复诘。又尝奏记制置使汪公应辰,其略曰:“今劒北诸州千里萧然,久而不防,必为盗贼。往年有纳粟度僧与夫田契等钱,诏别贮于饷所,不下数千万。今捐其什二三,凡调夫之地皆除税一年,数州之民庶其少瘳乎?”四路故输绢于利、沔、大安诸郡,凡费六千,而闗外诸军得绢仅鬻半直。公白制置使:“盍令民各输正色估钱之半,疋不过五千,而给军亦如之,军民必谓两便。”时头子、勘合钱皆増旧数,公控于诸司,大略谓:“头子钱昔者贯取五钱,其后累増至四十三,近又创増十三。勘合钱昔日一钞及石贯匹两取三十钱,近又贯取二十。今以万缗为率,分为千钞,头子加百三十缗,勘合加二百缗。四蜀之广,一嵗之中,钱之出入不知其几也。以万缗计之,每一出入辄取三百三十缗。四川钱物共以五千万缗计,则是二者当得百六十五万矣。”朝廷勤防民隐,下有司除去虚额,以三百万缗对减除放诏令,数下丁宁恳恻,二年于兹,有司商确,仅有成议。夫以三百万缗分为数年对减虚额,是每年所放不满百万,其艰涩如是。议者乃复设术,取元年添头子,二年添勘合,一嵗之中比所减虚额之数不知几倍,而人莫之悟。
译唉,这件事多么艰难啊!《习坎》卦说:心存诚信,内心就能亨通。彖辞解释说:‘内心亨通,是因为刚健而居中。’以孝宗这样的圣明君主在上,以范公这样的贤臣在下,尚且因为浮言异议而先怀疑、最终才相信;如果不是李公刚健而诚实、守持中道,他怎么能够把高尚的主张实行到底并取得功绩呢?百姓已经乐于和官府交易,牛车和担夫绵延千里不断。正逢大丰收,父老认为三十年来米价从未像这样便宜。梁州、洋州之间绘制李公画像、建祠祭祀,饮食时一定为他祝祷。缙绅大夫和士人采集民谣进献,约有百篇。尤其是资政殿学士黄公裳所作《汉中行罢籴行二章》,最为卓绝。淳熙四年五月丙午,宰执进呈范成大的奏疏:‘关外麦子成熟,是往年的两倍,大概是因为去年停止和籴一年,民力稍得宽舒,能够从事耕作。’皇上说:‘免除和籴一年,民间就已经这样,可见百姓的力量不能再加重困扰。’王淮等奏说:‘去年只免除关外地区,今年依从李蘩的请求,全部免除蜀中的和籴,恩惠更加广泛。’于是李公从仓部迁任太府少卿;等范公召回时,皇上首先问:‘可以保证长久实行吗?’范公回答:‘李蘩以自身承担此事,臣以自身保证李蘩。’ 皇上非常高兴,说:‘这样的人才真是很难得到李蘩啊。’后来对于盐、酒以及和买布等事,李公正想依次上奏免除,以彻底消除百姓的祸害,恰逢他因病请求退休,随后去世。诏令认为他筹办和籴能够使民力宽舒,特地准许按遗表恩例荫及一人。孝宗皇帝在位二十八年,凡事遵守法度,裁减抑制恩赏;上至中宫,下至妃嫔、外戚、宗室、内侍和潜邸旧臣,即使是亲近之人应当得到的恩典,也都予以减损。至于遗表恩泽的制度,即使寺监长官也一并削减;如今对李公却如此毫不吝惜。某出生还不到一个月李公就去世了,长大后从父兄那里熟悉听闻李公的政绩,又与父兄一同得以和李公的儿子璟、瑀交往。曾经把李公停止和籴的始末交给他们,作为文章开头的材料;不久他们又来信说:‘先大夫安葬已经五十年,却还没有墓志铭。墓上有铭虽不是古制,但除此之外没有办法使先人的事迹长久流传,请您替我写下来。’我考察行状,发现仁爱之言和善政多得不可胜数;大要是诚心求取,所以内心刚健而守中,因此能够亨通。于是摘取其中要点记述道:‘李公字清叔,祖籍出于赵郡。赵郡李氏始于秦代司徒李昙,昙生李玑,玑生李牧。李牧任赵国相,于是迁居赵地。’ 李牧的孙子叫左车,左车的曾孙叫秉,迁居颍川。李秉的六世孙李就迁居江夏,李秉的七世孙李颉迁居南郑。李颉生李郃,李郃生李固,二人都是汉代三公,从此李氏成为蜀地的望族。曾祖父李平,祖父李讲,追赠承事郎。父亲李驭,因为李公入朝做官,追赠朝奉郎。母亲金氏,追赠太宜人。承事郎生二子,朝奉郎是次子。李公早年便有志向操守,曾游历秦地,客居大梁,泛舟淮水、泗水,沿江浙而行,经由荆楚,所交往的都是一时名流。晚年更加贫困,李公未满二十岁时凭词赋两次参加乡试,不久因《春秋》学问为第一名,被擢为绍兴十八年进士,授左迪功郎、卭州安仁县主簿、石泉军教授。因荐举改任左宣教郎,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任眉山县知县,签书隆州军事判官。转运司檄令他兼任彭州通判,制置司檄令他兼任绵州及解州事务。适逢通判空缺,又代理其事;改为代理卭州通判,权发遣永康军,任利州成都府路提刑狱,敕令差充四川类省试院考试官,代理本路转运司事务,代理主管四川茶马,任兴元府知府,主管利州东路安抚司事务。授任仓部员外郎,主管四川财赋、军马和钱粮;升任郎中,授太府少卿,迁任太府卿,尚未接受任命便退休。累计官职至朝奉大夫;因长子璟入朝任官,追赠朝请大夫;因次子瑀,屡次追赠至通议大夫。起初任职安仁时,恰逢朝廷实行经界法,命郑克出使蜀地,李公奉檄巡行视察各县。区划公平合理,别人已经看出李公的器量见识。石泉学校没有修缮,李公向郡府说明情况,请求扩大供养学校的田产,并请求朝廷增加荐送人才的名额。眉山县号称难以治理,李公说:‘这不是可以用强力操持的。’于是详细制定条款,使百姓懂得孝、悌、忠、信,因此百姓自重而以触犯法律为耻。州府承受虚报的数额而向县里征取,各县都无从筹办。州府以经常赋税逾期为由向制置司告发,各县都不敢自行申辩。李公竭力陈述虚额的弊病,帅府认为他说得对,不再追问。他又曾给制置使汪应辰写信,大略说:‘如今剑北各州千里萧条,长久不加防备,必然会成为盗贼出没之地。往年有纳粟度僧钱以及田契等钱,诏令另行储存在粮饷机构,数额不下数千万。如今拿出其中十分之二三,凡是征调民夫的地方都免税一年,数州百姓或许可以稍稍恢复吧?’四路旧例把绢输送到利州、沔州、大安等郡,总共耗费六千钱;而关外各军得到的绢,只能按半价出售。李公向制置使说明:‘何不让百姓各自缴纳正色绢估价钱的一半,每匹不过五千钱;给军队的绢也照此办理,军民一定都会认为双方便利。’当时头子钱、勘合钱都比旧额增加,李公向各司申诉,大略说:‘头子钱过去每贯收五钱,后来屡次增加到四十三钱,最近又创增十三钱。勘合钱过去每钞以及每石、每贯、每匹、每两收三十钱,最近每贯收二十钱。如今以一万缗为标准,分作一千钞,头子钱增加一百三十缗,勘合钱增加二百缗。四川地面如此广大,一年之中钱财出入不知有多少。以一万缗计算,每一次出入便收三百三十缗。四川钱物总共按五千万缗计算,那么这两项应当得到一百六十五万缗。’朝廷勤于防察民间疾苦,下令有关部门除去虚额,以三百万缗作为抵减数额,发布免除的诏令,数次下令,语气恳切;这样过了两年,有关部门反复商议,才有了成议。把三百万缗分作数年抵减虚额,每年减免还不到一百万,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议论的人又设法在第一年增加头子钱,第二年增加勘合钱,一年之中所增加的数额不知是所减虚额的多少倍,却没有人察觉。
为此说者,盗臣之不如也。公不惟职思其忧,葢以斯民休戚自任,于此数事亦可略见。摄通判彭州,才阅月,偿宿逋五万缗有竒。彭之民既输米于州,石五千,又移输威茂州,石不下十二三千。乾道二年,总饷者复支移四千九百余石以饷绵州之屯,石亦十千。公言之。制置使谓彭民安能胜此三役,繇是期会稍寛。暨公总蜀赋,乃为奏请蠲左绵之输。公在绵,会嵗祲,请于诸司检放振防,诸司不能夺,听免四五等户,而期会滋急。公谓常平免役令义仓谷専充赈给,不得他用,遇灾伤给散行讫闻奏。公乃如令减价出籴,以价钱贷下户,仍代输秋税,庶勿误赡军,且奏且行。又听民以茅秸易米备粥,溢褚衣亲衣食之所,活十万人。时总领所犹取籴于绵,公力陈不可,又为画补籴之防,饷使行之,米价顿平。议者始以好名讥之,迨眀年嵗在戊子,卭蜀彭汉及成都间盗贼蠭起,而绵独安堵,然后知公之见逺矣。卭乱未弭,宣抚司令诘盗,故公谓始于诸县租税趣办大额。初以八十万缗为额,其后至起九十七八万,故民穷盗起,不谋同时。议者不过发廪劝分,然义仓三万余石为军储之外,仅六千余,且六县之口二十万,计其何以给之?况民产业薄,虽劝分贷种,所出无几,此必上司于籴本实额内除十四五万以免借税之害,于折估实额内除六七万以免那钱之害,则百姓乐生,虽驱之不为盗。又论卭之患三:一曰州所欠总领所十万缗,蹙新以偿旧,其患无穷;二曰豫借民税多至十万;三曰今嵗终尚负十余万,则八十万之额且不能趂。此非假以数万而责其后偿不可也。凡皆利病之至切者。卭之蒲江盐井嵗欠百三十余万,往者都转运司权之以制低昂,课有定入,民不知也。自郡守増嵗课归并于州,以资少府私用,而民始病。公并请于宣抚司更法平贾,亦省刑息盗之一端也。厥后公总蜀赋,遣官覈其事,日输不过六十担,担为六十斤,价十有四千,凡减盐十万八千余斤,为缗钱七万五千,牢盆之精与隆简无异。总所自权,州不与焉。公之勇于为善,类此。永康之民出入蚕崖闗者有征,公为之弛禁,凡三百万钱而小家负课者,又蠲万八千缗有竒,两县力役之征,比旁近郡为伙,公又斥郡帑之余为代民输,凡五万缗。会威州蕃部防边,公遣戍増饷,凡半载而民不知役。制置晁公上其劳,诏迁充承议郎。宣抚使参政王公上其最,诏又迁充朝散郎。乾道末,嵗凶民饥,公以刑狱使者领常平,先事发廪,又下令蠲主客户税租各十之三,所活至百七十万人。沈黎、青羌、吐蕃首领奴儿结等钞边数百里,创残,公度九折坂户输而人抚之,贷米粟千五百石有竒,耕牛犂锄之属四千有竒。丞相叶公某尝欲以榷酤鬻之民,公谓请毋以他,以成都言之,日鬻酒二千缗,嵗七千余万计,三年扺产必二百十万,其谁能办此?曩嵗听民请买,一道之广,仅有县镇六十余所,应令而繇此荡产亡身者十五六,此与东南酒坊不可槩论也。万户酒之说,则习俗各异,如成都十县,嵗为酒息八十三万缗,若敷在民间,其为害甚于官▯也,识者韪之。公摄茶马司日,诏吴挺提举买马,且俾嵗市七百疋,公奏使嵗七百而止,须争先收,尤有妨茶马司嵗额,况旁缘増多不止是耶?请为管总挺所买之数发往兴州。奏三上不报,又条奏七害,大畧谓乾道三年以前,吴璘以买马夺御前三衙嵗额,故提举茶马官续觱、张德逺皆以罪罢,虞允文为之禁止,而后军实仅足,今而命挺,其▯复见,况两司竞买马直必増,外骄羌夷,内耗国用,又诸军青草钱乃马军资以自赡,十年间托买马以拘收而实夺之,虽有防给还,久未施行也。三边各有大屯,而兴州一军独听买马,使皆援此为词,从之与抑拒之,与诸军必并缘私贩,宣抚司必禁止,此必开二司之隙,况璘防送鬻马蕃客以防抄掠,今挺乃抽索吏人,须知此必各有行移,互相牵制,臣反覆思惟,无一而可。
译提出这种办法的人,连盗窃臣下的行为都不如。李公不仅在职分上想着百姓的忧患,更是把百姓的休戚自任;从这几件事也可以略见一斑。代理彭州通判,才一个月,便偿还了积欠五万多缗。彭州百姓已经把米交到州里,每石五千钱,又转运到威茂州,每石不少于一万二三千钱。乾道二年,主管粮饷的人又调拨四千九百余石,供应绵州驻军,每石也要一万钱。李公把这些情况上报,制置使说:‘彭州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这三项差役?’因此限期稍稍放宽。等李公主管蜀地赋税,便上奏请求免除输送给左绵的粮食。李公在绵州时,正逢年成歉收,请求有关部门核查减免、赈济防护;有关部门无法驳回,只同意免除四、五等户,但期限催逼更加急迫。李公认为,常平免役令规定义仓粮食专门用于赈济,不得另作他用;遇到灾伤,应发放散给,办理完毕后上奏。于是他依令减价出售粮食,又把钱借给下户,并代替他们缴纳秋税,希望不要耽误军粮供给,一面上奏,一面实行。又允许百姓用茅秸换米来煮粥,拿多余的衣物、亲自带衣带食物救济灾民,使十万人活了下来。当时总领所仍要在绵州收粮,李公竭力陈述不可,又筹划补充收粮的办法,主管粮饷的人予以实行,米价顿时平稳。议论者起初以他好名讥笑他,到了第二年戊子年,卭州、蜀地、彭州、汉州以及成都之间盗贼蜂起,唯独绵州安然无事,这才知道李公的见识深远。卭州的动乱尚未平息,宣抚司命令追查盗贼。李公因此说,祸乱起初是因为各县催促办理租税、追求完成大额征收。起初以八十万缗为额,后来增加到九十七八万,所以百姓贫困、盗贼兴起,并不是同时发生的。议论的人只知道开仓劝导富户分粮,但义仓三万余石作为军储之外只剩六千余石,而且六县有二十万百姓,计算起来靠什么供给?何况百姓产业薄弱,即使劝导富户分粮、借贷种子,能够拿出的也不多。此事必须由上司在收粮本钱的实际数额中减去十四五万,以免借税之害;在折估的实际数额中减去六七万,以免挪钱之害。这样百姓乐于求生,即使驱赶他们,他们也不会去做盗贼。又论述卭州的三项祸患:第一,州里拖欠总领所十万缗,压缩今年的新收入来偿还旧欠,祸患无穷;第二,预先借取百姓税赋,多至十万缗;第三,今年到年终仍欠十多万缗,那么八十万的额数尚且不能按期完成。这些问题不能不暂借数万缗,约定日后偿还。以上都是最切近、最紧要的利弊。卭州蒲江盐井每年亏欠一百三十余万缗,过去都转运司掌握盐价高低,盐课收入有固定数额,百姓并不知道其中情况。自从郡守增加每年盐课并归州府,供少府私用,百姓才开始受苦。李公又向宣抚司请求更改办法,平抑价格,这也是节省刑罚、平息盗贼的一项措施。后来李公主管蜀地赋税,派官员核查此事,每天缴纳不过六十担,每担六十斤,价格一万四千钱;总共减免盐十万八千余斤,折合缗钱七万五千,盐池器具的精良程度与隆州、简州没有差别。总领所自行掌握此事,州府不得参与。李公勇于行善,大多如此。永康百姓出入蚕崖关要缴纳征税,李公为他们放宽禁令;凡是三百万钱中小户所欠的税,又免除一万八千多缗;两县徭役的征收,比邻近各郡繁重,李公又拿郡府库中的余钱代百姓缴纳,共五万缗。适逢威州蕃部防守边境,李公派遣戍卒并增加粮饷,总共半年而百姓竟不知道有徭役。制置使晁公上奏说明他的功劳,诏令升任充承议郎。宣抚使、参政王公又上奏列举他的最优政绩,诏令再升任充朝散郎。乾道末年,年成荒歉,百姓饥饿,李公以刑狱使者兼领常平,事先开仓发粮,又下令免除主户、客户税租各十分之三,救活的人达到一百七十万。沈黎、青羌、吐蕃首领奴儿结等抄掠边境数百里,造成创伤,李公估量九折坂一带,减免民户输纳,并抚慰百姓,借给米粟一千五百余石,耕牛、犁、锄等四千余件。丞相叶公某曾想把专卖的酒卖给百姓,李公说:‘请不要这样做。以成都来说,每天卖酒二千缗,一年计算有七千余万缗,三年抵偿产业必定达到二百一十万缗,这叫谁来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七十万人〕 从前曾允许百姓请求购买酒曲,整个一路广大地区只有六十多个县镇响应法令,却有十五六处因此荡尽产业、丧失性命;这不能和东南酒坊的情况一概而论。至于‘万户酒’的说法,各地习俗不同。比如成都十县,每年酒息八十三万缗;如果把它摊派到民间,危害会比官府专卖更大,明白的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李公代理茶马司时,诏令吴挺提举买马,并且让他每年购买七百匹。李公上奏,请令每年七百匹为限,必须争先收购,这尤其会妨碍茶马司每年的额数,何况还会借机牵连增加,不止于此?请把总领吴挺所买的数额发往兴州。上奏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又分条上奏七项危害,大略说:乾道三年以前,吴璘因为买马侵夺御前三衙的年度额数,所以提举茶马官续觱、张德远都因罪罢职;虞允文为此加以禁止,后来军队的实际装备才刚刚足够。如今又命吴挺办理,这种弊病将再次出现。何况两司争相买马,价格必然上涨;对外会使羌夷骄纵,对内会耗费国用;各军的青草钱本是马军用来供给自身的资金,十年间借买马为名加以扣收,实际上是夺走了,虽说有防备供给归还的说法,却长期没有实行。三边各有大屯,唯独兴州一军听任买马;各军都可以以此为借口,放行还是拒绝都会造成问题;各军必然借机私贩,宣抚司必定禁止,这必然会造成两司之间的裂隙。何况吴璘防备护送出售马匹的蕃客,以防抄掠,如今吴挺却抽取、索要吏员,须知这必然要各自发文,互相牵制。臣反复思考,没有一项是可行的。
是时吴氏拥兵再世,公亦欲假是分挺之权。非但为马政请也。汉中久旱,公蚤夜孜孜,凡以请祷矜防者,靡微不尽。是时劒外九州和籴,兴元为多,又以马运所繇,刍秣不赀。公尝匹马行阡陌间,宻访民病。有媪进而言曰:“民所以饥,和籴病之也。”泣数行下,公益加感叹。乃奏夏料宣司粮皆籴,而秋料宣司粮、大军粮以灾伤闗总领所,或放免,或停籴。籴既不及,民大悦。公于是已有意于九州罢籴之请矣。绵州之屯,嵗于彭、汉、绵、石泉省计,截籴二万余石,而彭之劳费倍之。且绵之米价石伍千,而逺输者反不下十余千。公请差官就绵籴买,以寛民力。范公成大尝奏:兴、洋等州义士,并金州保胜军、闗外四州忠勇军,皆与义士一体异名。葢陜西弓箭手法,非调发不得差使。今兴元府都统司欲以义士看烽,利州东路安抚司欲以义士把闗,非法也。乞放陜西旧比,修成専法。诏从其请。公奏谓:“成、西和皆要边,而文州诸▯反侧未定。今既难以乌合禁军差替乡兵,都统司又不肯差屯驻军。今守闗看烽义士、忠勇军又碍近防。如此则拘违法之微文,成撤备之大祸。”又闗外忠勇军并弓箭手等给地免税之人,与兴、洋义士不同。始因宣抚使张浚、吴玠等措置马步军三千余人,已经数十年,军额见存。如一家三丁一丁为军,二丁为农,或耕或战,各不相妨。诸军自备甲马,各有部曲,并如正军。自乾道以后,宣抚司始令依义士専法。然犹在砦屯驻在州教阅,或一月一替,或半年一替,未至全年放散。今制置司仅以农隙教阅五十日。夫五十年训练之卒,而一朝纵之,经年不教,则事艺退堕,与义士无异。此臣之所甚惜也。以臣愚见,兴、洋等州义士并金州保胜军,未尝差使,自当依制置司所引専法施行。而四州忠勇军、弓箭手及兴、利义士、文州忠胜军守闗看烽、畨上教阅,请仍依久例,惟申严私役之禁可耳。公之不为茍同,又类此,而于吴氏之専横尤切切致意焉。先是公宰眉山日,较成都转运司进士,因策问极言久假兵柄之患,忌者或持以示,挺挺蓄愤久矣。至是滋忿,暨公领饷事,挺缪奏谓军食陈腐,龙劒米麄黒,孝庙内批允再赐公。公奏此土实不同也,乃各缄様进呈。上大恱曰:“李蘩晓了如此!”于是挺之妄穷矣。未三十年而曦以蜀叛,士益服公之先见。公讲学临政,皆探源寻流,取法前古。读书有《春秋至当集》《春秋机闗》《春秋集解》,又采摭羣书,自《春秋》迄战国时事,比年月而纪之,曰《战国新书》。又有《通鉴汉唐详节》《汉唐事类》《三国捷径》《南北精华》。其为文则有《骚坛武备》《有忘筌集》《有薤露碎珠》《有韩退之书墓式》《有经语提要》。其临政有《理财要术》《荒政录》《榜示鼓舞集》《经总条画》《台备录》《西宪杂记》《防牧集》《山南杂记》《帅阃备录》《总所财赋源流》《总司杂记》《奏免和籴录》。目经史子集,无不覃思研精,昼抄夜诵,自号桃溪先生,文曰《桃溪集》一百巻,今藏于家。公歴仕三十年,所交皆当世名人杰士,而平生受知如叶公某、汪公应辰、晁公公遡、公武、王公炎、王公之望、查公籥、宋公似、孙范公仲恺。荐进人才如宋公若水、杨公大全、李公舜臣、杨公甲、韩公炳、黄公裳、范公荪、马公觉、吕公商隐、张公子震、王公咨、费公士戣。其后各有以自见于时。类省试主文所得进士如费公士寅、安公丙、刘公甲、陈公咸、李公兴宗、游公仲鸿,其余不可悉数。公事母太宜人,以孝谨称。母得风痹之疾,扶侍者爪辄侵肤,公以身尝之而防其苦。至于兄弟患难相救,有无相通,无一间言。从兄江西刑狱使者芝望,临一时讲论▯酬,弟兄自为知己。公娶史氏,封宜人,以仲子升朝赠硕人。四子重祖、文老皆早卒。璟用荐者改宣教郎,寻以通直郎致仕。瑀朝奉大夫知涪州。女一人,适朝散大夫前知。成州罗仲甲,孙男四人:寛民,承直郎、佥书资州判官;泽民,将仕郎;安民;觉民。孙女七人。外孙男女五人。年六十有一,卒于淳熈四年闰六月壬辰。▯以六年二月甲子。墓在晋原县鹄鸣乡思恩里甲山之原。铭曰:天生斯民,后王所司。小大相维,是保是师。是心之存,则善推其所为。民我知觉,民谁溺饥?斯须弗存。秦越瘠肥,舎是非之公,榷利害之私。匪画于浮议,则沮于不见知。烈烈李公,惟义是比。之死靡移,上孚君心,内格众允,外销羣疑。呜呼!诚可以动天地,贯金石。矧一气而同体者乎?宣义郎致仕牟君墓志铭
译当时吴氏两代掌握兵权,李公也想借此分割吴挺的权力,并不只是为了马政而请求。汉中长期干旱,李公早晚勤勉不懈,凡是请求祈祷、怜恤、赈济的事项,没有细小的地方不尽力办理。当时剑外九州实行和籴,兴元府数量最多,又因马匹运输所经过,草料费用极大。李公曾单骑行走在田间小路之间,秘密访问百姓的疾苦。有一位老妇上前说:‘百姓所以饥饿,是因为和籴使他们受苦。’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李公更加感慨叹息。于是上奏:夏料中宣司的粮食全部收购;秋料中宣司的粮食和大军粮食,如遇灾伤,交给总领所酌情免除,或者停止收粮。收粮既然不再强迫,百姓非常高兴。李公从此已经有了请求九州停止和籴的打算。绵州驻军每年从彭州、汉州、绵州、石泉军的省计中截取二万余石粮食,而彭州运送的劳费却是它的两倍。况且绵州米价每石五千钱,远地运来的粮食反而不少于一万多钱。李公请求派官员到绵州就地收粮,以宽减百姓负担。范成大曾上奏说:兴州、洋州等州的义士,以及金州保胜军、关外四州忠勇军,都和义士属于同一类,只是名称不同。因为这是陕西弓箭手的制度,未经调发不得差遣。如今兴元府都统司想让义士看守烽火,利州东路安抚司想让义士守关,这是不合制度的。请求恢复陕西旧例,修成专门的法令。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李公上奏说:‘成州、西和州都是重要边地,而文州各羌族反复不定。如今既然难以调派临时拼凑的禁军来替代乡兵,都统司又不肯调遣屯驻军。那么现在让守关、看烽的义士和忠勇军承担任务,又会妨碍附近的防守。这样便是拘泥于违法的小文书,却造成撤除防备的大祸。’又说,关外忠勇军、弓箭手等领取田地并免税的人,与兴州、洋州义士不同。起初是宣抚使张浚、吴玠等安排马步军三千余人,已经实行几十年,军额仍然存在。比如一家有三名男丁,一人当兵,二人务农;有时耕种,有时作战,彼此并不妨碍。各军自己备有铠甲和战马,各有部曲,和正规军一样。乾道以后,宣抚司才开始命令依照义士专门法令办理。然而他们仍然驻扎在营寨,在州里训练,有时一个月轮换一次,有时半年轮换一次,还没有到全年放散。如今制置司只在农闲训练五十天。五十年训练出来的士卒,一旦突然放任不管,长年不训练,作战技艺就会退化,与义士没有差别。这是臣非常惋惜的。依臣愚见,兴州、洋州等州义士以及金州保胜军,从未被差遣服役,应当依照制置司所引用的专门法令施行。至于四州忠勇军、弓箭手以及兴州、利州义士,文州忠胜军守关、看烽、轮番上岗训练,请仍依照旧例,只需申明并严格禁止私自差役即可。李公不肯苟且附和,也常常如此;而对于吴氏的专横,他尤其反复表达忧虑。此前李公任眉山县令时,考校成都转运司的进士,因策问极力陈述长期假借兵权的祸患。嫉恨他的人有人把这些话拿给吴挺看,吴挺长期积蓄愤怒。到了这时更加愤怒。等李公主管粮饷事务,吴挺错误上奏说军粮陈腐,龙剑米粗黑。孝宗在内批中准许再次赐给李公。李公上奏说,这是当地实情不同,于是分别封装样品进呈。皇上非常高兴,说:‘李蘩竟然明白得这样清楚!’于是吴挺的妄言穷尽了。不到三十年,吴曦就反叛蜀地,士人更加佩服李公的先见。李公讲学和处理政务,都探究源头、寻求流变,取法前代。他读书有《春秋至当集》《春秋机闗》《春秋集解》,又采集群书,从《春秋》直到战国时事,按年月编年记载,名为《战国新书》。又有《通鉴汉唐详节》《汉唐事类》《三国捷径》《南北精华》。他的文章著作有《骚坛武备》《有忘筌集》《有薤露碎珠》《有韩退之书墓式》《有经语提要》。他处理政务方面的著作有《理财要术》《荒政录》《榜示鼓舞集》《经总条画》《台备录》《西宪杂记》《防牧集》《山南杂记》《帅阃备录》《总所财赋源流》《总司杂记》《奏免和籴录》。经史子集各部书籍,没有不深入思考、精心研究的;白天抄写,夜晚诵读,自号桃溪先生,文章汇编成《桃溪集》一百卷,如今收藏在家中。李公历任官职三十年,所交往的都是当世名人杰士;平生受到知遇的有叶公某、汪公应辰、晁公公遡、公武、王公炎、王公之望、查公籥、宋公似、孙范公仲恺。所荐举、引进的人才有宋公若水、杨公大全、李公舜臣、杨公甲、韩公炳、黄公裳、范公荪、马公觉、吕公商隐、张公子震、王公咨、费公士戣。他们后来各自都有机会在当世显露才干。主持类省试所录取的进士有费公士寅、安公丙、刘公甲、陈公咸、李公兴宗、游公仲鸿,其余不能一一列举。李公侍奉母亲太宜人,以孝顺谨慎著称。母亲患风痹病,搀扶侍奉她的人指甲常常刺入皮肤,李公便亲身尝试这种痛苦,以防止母亲受苦。至于兄弟之间在患难中互相救助,有无相通,从来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同族兄长江西刑狱使者芝望,面对一时的讲论酬答,兄弟之间彼此视为知己。李公娶史氏,封宜人;因次子入朝任官,追赠硕人。四个儿子中,重祖、文老都早逝。璟因荐举改任宣教郎,不久以通直郎退休。瑀任朝奉大夫、知涪州。女儿一人,嫁给朝散大夫、前任成州知州罗仲甲。孙子四人:宽民,承直郎、佥书资州判官;泽民,将仕郎;安民;觉民。孙女七人,外孙男女五人。享年六十一岁,卒于淳熙四年闰六月壬辰。于淳熙六年二月甲子安葬。墓在晋原县鹄鸣乡思恩里甲山的原野。铭文说:上天生养这些百姓,后世君王负有管理他们的责任。无论大事小事,都相互维系;既要保护他们,又要以他们为师。这颗仁心如果存在,就应当把善意推广到自己的作为中。百姓使我有知觉,百姓有谁沉溺、饥饿,我怎能无动于衷?片刻之间若不能存有这颗心,便会把秦地、越地的贫富看成与己无关,舍弃公正的是非,只顾私人的利害。不是被浮泛议论所阻挠,就是因不被理解而受挫。光明盛大的李公,唯独以义为准则。直到死亡也不改变:对内使君心信服,使众人的认可在内心达成;对外消除群议的疑惑。唉!真诚可以感动天地,贯通金石,何况同为一气、彼此一体的百姓呢?致仕宣义郎牟君墓志铭。
隆井研牟君锡桂尝命其子子才从予游,年二十余已頴异不凡,予知其所从来逺矣。奉使东川,桂为金水丞,而知其贤而举之。先是,桂以嘉定元年进士调资之龙水尉,眀年上祀眀堂,赐髙年爵,桂之父封承务郎。桂摘命书语以介夀,名堂刘文节公赋诗,予不佞,幸与时贤皆属和焉。于是人谓承务君之隐德以子孙显,是不尽然。人心之灵,皎如日月,虽已所独觉,人未及知,而见乎蓍▯梦祲,发于声音笑貌,且不可揜,况刑于室家,行乎州里,钟乎祚嗣,望而知为有德君子也。锡之号,荣播之歌诗,曽是以为显邪?予迁靖未反,桂以书来曰:“吾父以嘉定十三年四月丙寅弃诸孤,犹恃吾母以立也。绍定元年三月己夘,又防吾母焉。桂也倘未即殒,将以三年十月庚午合▯吾父母于井研县金紫山之阳。吾请于同年友太府寺丞呉叔泳状吾父之行,以请铭于夫子。夫子知吾父子者也,吾弗敢他有请也。”按状,君讳忻,字伯广,牟氏,系于陵阳为着姓,自入国朝举制科第进士,代不乏人。族大▯分,其居翳嘶中峰之趾者,君之先也。均顺之乱,尽室遇害,惟穉子允良,有姑未笄,覆之以瓮得免,姑又抚而教之,牟氏之不絶如线,繄姑是赖,姑于君七世矣。允良生昭象,繇是子孙蕃衍,为三嵎诗书家。君之考讳格,取跨鼇李氏,无子,与从兄某之妻兄弟也,乃取其季子子之,是为君。事父母不啻已出。始时外家全盛,比徙井研,赀产日屈,叔父时雨通判成都府,夫人迁依焉。会有疾疫,君并失怙恃,跣防归故山,道疾呕血,见者咸为出涕。比归,谓从父弟森曰:“吾兄弟孤孑,而两世六防未▯,事有大于此者乎?”俄而得卜,殆若有相。贫不能自振,为后学师,嵗资束脩以给履艰,居约有人所难能者。端愿寡言笑,人与言不疑其欺,或言其欺以为间,反责其欺。他日与言又欺之信如故,东隣不戒于火,积镪尽露,仓皇间请君主之君取以给焦烂者,而返其余,其信于乡闾,类此。桂始仕龙水,公祝于祢曰:「书生初筮,毋茍得,毋滥刑,官无小为,朝廷爱惜百姓,不独为家荣也。」桂服行惟恪,及仕于富顺,于金水则君已倦行矣,疾作,桂谒告省侍,犹卧起训诏如平生,逾月乃卒,得年八十,以子升朝赠宣义郎,取宋氏封孺人。间闗百罹,克相夫子,以须子孙成立,年八十有三。男子三人,长即桂,今为奉义郎,知什邡县未上。次曰价,曰俦。女子二人,适乡贡进士喻仪韶,次杜似曽。价、俦及二壻、季女皆先后卒。孙男三人,长即子才,举嘉定十六年进士,今为从政郎,监成都府茶司卖引所。次子方子脩。孙女四人,长先亡,次适眉山张【阙】任复来,季二未行。曽孙男二人,夀甡、夀朋。女一人。外孙男女六人。外曽孙二人。世率谓道降俗薄,风气浇讹,民生之仁且夀有不逮古,予独谓二气五行之运,亘千古如一日,古今无异民也。圣贤之训,惟无逸则夀,惟仁则夀。葢气禀虽有薄厚,而培养克治则存乎人。世往往不之信,今观牟君与其夫人生长忧患,闲闗鞠苦,而康宁夀考以祚厥家,则是心之存,非保夀命宜子孙之道乎?铭曰:莫乐乎安贫,莫夀乎忧勤。孰坚草而不芸?孰由蘖而无【阙】欝林州佥书判官陶君墓志铭始予闻诸栁文惠侯曰:「楚之南少人而多石。」而欧阳文忠公亦曰:「蛮荆鲜人秀,厥羙为珍怪。」心窃异之。五方之民,虽气禀有清浊,而降才非殊,亦系乎风化何如耳。姑考诸近世倡眀正学,以绍孔孟之传者,前后迭出,率在湖湘间。至于登朝着仕、州县奋科第者,又不可胜数。然后知栁欧之言,固不尽然,抑亦风气有时而变移邪?予识陶宗山崈于南宫,于策府,于经筵,博览强记,而嫺于辞。固疑全虽楚南小郡,不为无人。及迁靖,又多识全士。其间如滕谨仲处厚、蒋成父公顺,辱从予游,皆通经穷理,益信士之贤不止此。谨仲,陶甥也。一日以书抵予曰:「吾舅欝林君将▯,敢以铭请,且状其事曰:君讳薫,字南仲,全州清湘县人。陶氏系自柴桑避乱南徙,乐湘中山水而居焉。有弼者,为东上閤门使;有防,先从山谷学文,皆寓零陵。
译隆州井研县的牟君锡桂曾经让他的儿子子才跟随我游学。子才二十多岁时已经聪颖出众、非同寻常,我知道他的来历一定很远大。我奉命出使东川时,锡桂任金水丞;我了解他的贤能,便荐举了他。此前,锡桂于嘉定元年以进士身份调任资州龙水县尉。第二年举行上祀明堂的礼仪,朝廷赐给高年老人爵位,锡桂的父亲被封为承务郎。锡桂摘取诏命中的话来祝父亲长寿,名堂刘文节公作诗,我不才,有幸与当时贤者一同作诗唱和。于是人们说,承务君隐藏的德行因子孙而显扬;其实并不完全如此。人的心灵明亮如日月,即使只是自己独自觉察,别人还来不及知道,也会显现在蓍草、龟甲、梦境、灾祥征兆之中,流露于声音、笑貌,尚且无法掩盖,何况表现于家庭,施行于州里,积聚为后代的福祉,远远看去也知道他是有德的君子。难道因为锡桂的名号、荣誉和传播的歌诗,才算使他显扬吗?我调任靖州,尚未返回,锡桂来信说:‘我父亲在嘉定十三年四月丙寅日去世,留下我们这些孤儿,我们还依靠母亲才得以立身。绍定元年三月己卯日,又失去了母亲。我如果还没有立即死去,将在绍定三年十月庚午日,把父母合葬于井研县金紫山的南面。我请求同年友、太府寺丞吴叔泳撰写我父亲的行状,以此请求先生为他写墓志铭。’ “夫子是了解我们父子的人,我不敢再提出别的请求了。”按墓主的行状记载:墓主讳忻,字伯广,姓牟。牟氏世代以陵阳为著名郡望,自入本朝以来,考中制科、进士的,代代不乏其人。族人繁多,分支众多,居住在翳嘶中峰山脚下的,是墓主的先祖。均顺之乱时,全家遭害,只有幼子允良和一位尚未及笄的姑母幸存;他们用大瓮倒扣在身上,因而免于被害。姑母又抚养并教育允良,牟氏一脉没有断绝,实在是依靠这位姑母;她到墓主时已经是七世祖姑了。允良生昭象,从此子孙繁衍,成为三嵎的诗书世家。墓主的父亲讳格,娶跨鳌李氏,没有儿子,便与从兄某的妻子商议,收养她最小的儿子为子,这就是墓主。墓主侍奉养父母,和侍奉亲生父母没有区别。起初外家家业兴盛,后来迁到井研,财产日渐减少;叔父时雨任成都府通判,夫人便迁去依靠他。恰逢发生疫病,墓主同时失去了父母,赤脚背负灵柩回归故山,途中因病吐血,见到的人都为他流泪。回到家后,他对从父弟森说:‘我们兄弟孤苦无依,而两代人的六具遗骸还没有安葬,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呢?’不久便找到吉地,几乎像是有神明相助。家贫不能自给,便做后辈的老师,以每年的束脩供给自己,艰难度日;处在贫困约束之中,却能做到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他端庄诚实,少言少笑;别人对他说话,即使说假话,他也不怀疑;有时别人说他在说假话来挑拨,他反而责备对方诬陷。后来再同他说话,他仍像从前一样相信对方。东邻失火,积存的钱财全都暴露出来,仓促之间请他代为保管;他取出其中一部分救济被火烧伤的人,剩下的全部归还。乡里人信任他,大多像这样。桂开始在龙水任职时,父亲向祖先祝告说:‘读书人初次出来求仕,不要苟且求得,不要滥施刑罚;官职没有小事。朝廷爱惜百姓,并不只是为了家族荣耀。’桂恭敬地遵行这些教诲。后来他任职富顺,在金水任职时,墓主已经厌倦仕途,疾病发作,桂请假回家省亲侍奉;墓主仍像平日一样起居、训诫。过了一个多月便去世,享年八十岁。因儿子入朝任官,追赠宣义郎,迎娶宋氏,封为孺人。她历经艰难、遭受许多忧患,能够辅佐丈夫,等到子孙成人,享年八十三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桂,如今任奉义郎,知什邡县,尚未赴任;次子价,次子俦。女儿二人:长女嫁乡贡进士喻仪韶,次女嫁杜似曾。价、俦、两位女婿以及小女都先后去世。孙子三人:长孙就是子才,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如今任从政郎,监成都府茶司卖引所;次孙子方,三孙子修。孙女四人:长孙女先亡,次孙女嫁眉山张氏【缺字】任复来,末两人尚未出嫁。曾孙男二人:寿甡、寿朋;曾孙女一人。外孙男女六人,外曾孙二人。世人都说世道衰落、风俗浅薄,风气浮薄虚伪,百姓的仁厚和长寿都比不上古人;我却认为,阴阳二气和五行的运行,千古以来如同一日,古今的百姓并没有不同。圣贤的教诲说,只有不沉溺安逸才能长寿,只有仁爱才能长寿。人的禀气虽然有厚薄不同,但能否培养自己、克制自己,仍在于人。世人往往不相信这一点,如今看牟君和他的夫人生长于忧患之中,历经艰难困苦,却能健康安宁、长寿高龄,使家族得到福泽;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存养了此心,而不是靠求保全寿命、庇荫子孙的方法吗?铭文说:没有什么比安于贫困更令人快乐,没有什么比忧劳勤勉更能使人长寿。哪一种草木坚硬却不被锄除?哪一种萌芽生长却没有【缺字】。《欝林州佥书判官陶君墓志铭》。起初我听柳文惠侯说:‘楚地南部人口少而石头多。’欧阳文忠公也说:‘蛮荆之地少有秀异人物,它的美好之处都成了珍奇怪异之物。’我私下对此感到诧异。天下各地的人,虽然禀气有清浊之别,但所降生的才性并没有不同,也取决于当地风俗教化如何罢了。姑且考察近世倡明正学、继承孔孟传统的人,前后接连出现,大多在湖湘之间。至于入朝做官、在州县中奋发考取科第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样看来,才知道柳公、欧阳公的话并不完全正确,或者风气也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吗?我在南宫、策府、经筵都认识陶宗山崇,他博览强记,长于文辞。我本来就怀疑全州虽是楚南小郡,并非没有人才。后来调任靖州,又认识了许多全州士人。其中如滕谨仲处厚、蒋成父公顺,承蒙他们跟随我交游,二人都通晓经学、穷究义理,使我更加相信全州贤士并不止这些。谨仲是陶君的外甥。有一天他写信给我说:‘我的舅父欝林君将要安葬,冒昧请求您作铭,并且把他的事迹写给您:墓主讳薰,字南仲,是全州清湘县人。陶氏祖先从柴桑避乱南迁,喜爱湘中山水,便在那里居住。有陶弼,任东上阁门使;有陶防,早年跟随山谷学习文章,都寓居零陵。’
全旧▯零陵,今之居洮村者,乃其派也。逺祖硕尝游太学,仕至将作监主簿;曽祖镕繇舎法升胄庠,仕至浔州推官,以承奉郎致仕;祖宰不仕;父森脩职郎,监衡州耒阳县酒库。妣唐氏。君自幼资禀轶羣。淳熈间程氏之学盛行,君得诸师友口诵心惟,期逹诸德业。既再冠乡举,会学禁事起,退而教授乡里。嘉定弛禁,君之志少伸,乃举七年进士,调昭州平乐县簿尉,改注浔州司理参军。浔乏官久,始至无居,捐奉以筑室,辟轩于圄之侧,匾曰「眀听」。卧兴其间,以察囚情。摄桂平县县雕▯科罸烦,请于州曰:「如是则可为,否则有去耳。」州将从之。居八月,州无逮吏之扰,民无滥罚之怨,事亦以济。洞防为扰,有妄获平民为贼级,欲要改秩之赏。刑狱使者命君核实,君为伸其枉,使者荐诸朝。在浔四年,以举主三员闻,陞授主管邕州溪洞司机宜文字。邕当南蛮之会,控扼诸洞,异时居是官者为洞酋所饵,贻轻纳侮,君一切谢絶,归槖萧然,逺人畏。慕寻有被帅檄主互市,擅杀人于边鄙,传闻失实。使者虽命君究诘,实以书请属。君持不可曰:“所杀二人耳,余皆不实。”使者大怒,寮吏亦有先同后异至者,君不为改。使者寻亦悔悟,就任辟昭州教授。君在邕凡三摄州,摄教事一年,皆善其职。至昭,视事阅月,丁母忧,服阕,广右台阃交辟,佥书欝林州军事判官。过期乃往,仅四舎,若有所感而反,寝疾三日,召仲子建,付以家事,屏文却药。以绍定二年十二月癸亥晦卒于家,箦年七十有二。公为人神整而裕,节安而和,一介不妄取与,燕处无惰容,临事有大虑。为文尚理致,宗山位于朝家,问往来必勉以名义。予阅其状而叹曰:“楚之南而有是人邪?”谓人少石多,既诬其邦之人;谓人之秀者鲜,则湖以南不为无士。且吾所见于全之士不为少,况如君之言德,其在浔、在邕,皆以畏知谨独逹枉防滞为职之先务,既非文俗吏所敢知。状所谓神整而裕,节安而和,又非阅理多而蓄德久者不能。然则予虽未与君接,而其内外亲友所逮见闻者若此,予曷敢不铭?君积官至承直郎,以引年致仕,转奉议郎。取唐氏,再取王氏,生四子,子男三人,圻继卒,次建,次垍,女子子一人,嫁进士賔庾。孙男女四人。建等将以眀年三月壬辰▯君于栗山阡,君所自卜也。铭曰:厥昌厥丰,而啬其逢,以独善厥躬,亦或庸之?则日昳而途穷,扬清风兮浔邕,识遗恨兮幽宫。
鹤山集巻七十八
译全州过去隶属零陵,如今居住在洮村的人,就是陶氏这一支。远祖陶硕曾游学太学,官至将作监主簿;曾祖陶镕由舍法升入胄庠,官至浔州推官,以承奉郎致仕;祖父陶宰没有做官;父亲陶森任修职郎,监衡州耒阳县酒库;母亲是唐氏。墓主自幼天资超群。淳熙年间程氏之学盛行,墓主从师友那里口诵心惟,希望把它落实到德行和事业上。两次参加乡试之后,恰逢学禁发生,便退居乡里教授学生。嘉定年间解除禁令,墓主的志向稍有施展,于是参加嘉定七年进士试,调任昭州平乐县主簿尉,改任浔州司理参军。浔州长期缺官,他刚到任时没有住所,便捐出俸禄建屋,又在监狱旁修建轩舍,题名‘明听’。他起居其中,以察看囚犯的情状。代理桂平县时,县中弊病严重,科罚繁多,他向州里请求说:‘照这样做才可以,否则我就离去。’州官将要依从他。任职八个月,州里没有官吏追扰,百姓没有滥罚之怨,事情也因此办成。洞防地区发生骚扰,有人妄将平民捕作贼人,想以此求升秩之赏。刑狱使者命墓主核实,墓主为那人申雪冤屈,使者便把他推荐给朝廷。墓主在浔州任职四年,以三名举主联名保举,升授主管邕州溪洞司、机宜文字。邕州处在南蛮交会之地,控制各个洞区。从前任此官职的人常被洞酋诱惑,留下轻慢和受辱的后患;墓主一概谢绝,归来时行囊空空,远方人因此敬畏而仰慕他。不久他奉帅府檄令主持互市,有人在边境擅自杀人,传闻却不真实。使者虽然命墓主追究查问,实际上却写信请他加以包庇。墓主持不可说:‘只杀了两个人,其余都不属实。’使者大怒,同僚中也有人先赞同后来改口,墓主始终不改。使者不久也悔悟了,便就地任命他为昭州教授。墓主在邕州三次代理州事,代理教职一年,都很好地完成了职责。到昭州后,处理政务一个月,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广南东路台府交相征召,任佥书欝林州军事判官。过了期限才前往,只走了四舍路,似乎有所感应便返回,卧病三日,召来次子建,把家事托付给他,拒绝文书,停服药物。绍定二年十二月癸亥晦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二岁。墓主人品精神整肃而宽裕,节操安定而和厚,不妄自取予一介财物,闲居时没有懒散的容态,遇事有深远的谋虑。写文章崇尚义理。宗山在朝廷任职,往来问候时,墓主必以名节义理勉励他。我看了他的行状叹道:‘楚地南部竟有这样的人吗?’说那里人口少、石头多,已经是诬蔑那个地方的人了;说那里少有秀异人物,那么湖湘以南便不能说没有士人。我所见到的全州士人也并不少,何况像墓主这样德行高尚的人呢?他在浔州、邕州任职时,都把使人敬畏、谨慎独处、彰明冤屈、解除滞狱作为首要职责,这不是文俗之吏所敢于知晓的。行状所说他精神整肃而宽裕、节操安定而和厚,也不是阅历深、积德久的人不能做到的。既然如此,虽然我没有亲自同墓主交往,但从他的内外亲友那里听见并看到的事迹如此,我怎么敢不为他作铭呢?墓主历任官职至承直郎,以年老请求致仕,转奉议郎。先娶唐氏,后娶王氏,生四个儿子:长子圻已去世,次子建,次子垍;女儿一人,嫁进士宾庾。孙子女四人。建等将于明年三月壬辰把墓主葬在栗山墓道,这是墓主自己选择的地方。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他的家族昌盛丰厚,却偏偏吝惜让他得到际遇;他独自修养自身,也许这就是他的功劳吧?然而太阳西斜,路途已尽;在浔州、邕州扬起清风,在幽深的墓宫中留下遗憾。《鹤山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七十九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江油县尉冯君墓志铭予守潼川日,录事参军冯君甲有士行,予知之,未及举,会君命召,则以属诸后至者。久而未有闻,或曰以疾去矣,予未之信也。后数年,迁靖甲以书来曰:「我先君以开禧二年四月乙夘卒,以嘉定八年十月丁酉▯于魏城县清泉乡艮山夘穴。今墓木拱矣,而未有以铭其竁。昔嵗幸备僚吏,将以请而弗之敢。既而疾病连年,几不能生,今幸少间,敢以吾友李茂龙之状控于执事。」予执书慨然曰:「昔负蔽贤之过,未有以赎也。」乃弗果郤。冯氏之始,以毕万支子食采冯亭为氏。至唐有礼部尚书伉,四世孙存官长史,随僖宗驾入蜀,占籍于绵。长史之孙光传,以行谊刑于乡,生承奉郎因,因生堂堂,生汝舟,以太学上舎生同陈伯阳东上书论时政,请斩六贼。后劝进应天府,廷叱王时雍,一时想闻风采,与张忠献公为至交。一子鈇,以奉议郎致仕,赠朝议大夫,娶文氏,生四子:长适之举,绍兴二十年进士,终朝奉大夫知普州;次宜之举,淳熈十四年进士,终通直郎;次即府君讳【阙】之,字眀仲;次思复,举绍熈元年进士,终通直郎,为范氏姑后,葢同产兄弟皆以儒科奋。惟君屡试有司不利,而著书,从游者数百人,仅以乾道四年乡举,该累举恩授迪功郎,则君葢倦游矣。亲党勉之仕,调龙州江油县尉。吾外舅杨公熹为守,首加论荐,主管茶事彭辂辟岩昌茶帛库,不敢吏也,留之幕府而师事之。改帅安康,又辟为属。会以檄归,至汉中之属邑而卒,年六十有四。取章氏直庵居士梁之子三男子:沆先卒,次显臣,季甲举嘉定四年进士。七女:长适文寅之,次章防,一次箕畴,次叚镇,次樊巽,次某某。孙男【阙】人,外孙【阙】人。君性端愿,事大父母,父母以孝着。方父母俱存,兄弟无故,诸子环侍,东西两庑,篝镫相望,书声率至夜分。朝议即世,君之兄弟发星星矣,哀毁。过制,终防兄弟相持泣,义不析爨,三世聚,指千无一间言。始杨伯昌子谟为校官,虞仲易刚简为通守,皆愿交焉。士有越足绳检者,或责之,则怅然曰:“幸勿使冯公知。”前言徃行,后生不及闻者,必缕数之。后进有片长,动色推奬;闻有言人过者,正色不顾。成都同舎生以窃衣被执,君自外至曰:“非吾衣也。”释之,其人媿悔,卒为善。士有亡友之女,失身贵人家,君袖金扣门,请赎以妻名家子。其他药疾赒贫,殆不可悉数。虽以是赀用日乏,居之晏如也。方待戍江油饟所,召君摄大安军仓官,隐陷凡千石有竒,撙浮滥,精出纳,逾年偿旧逋之半。又白饟使以实数闻,前官吏咸赖以免,而军饟无阙,将士感恱。寻又被▯市缣于潼之属邑,吏以恶缣呈,白君愀然曰:“民供军以自安也,今以髙直易沽滥,是负民负国也。”尽澄宿蠧,仍得善缣。在江油不遣吏卒入乡,异时官取鱼鹿动千计,守贰以次皆有餽,君曰:“废例,请自我始。”姿敏悟,书过目成诵。未弱冠,谒李知几石于成都学官,一见改容,延之学职。▯周程子书学禁方严,不肯挠屈。宁文之不售也。黎眀正衣冠,危坐与诸生共讲退,又反覆涵泳,每谓为学自一念始,一念欲萌,天地鬼神实临之。故事亲必孝,事兄必悌,交友必信,临民翼翼,惟恐伤之,进趋有度。乡党会聚,君在则哗者寂,谑者庄。识与不识,望而知其为复庵先生也。不事造请,张季长縯守郡欲一见,不可。后以乡饮之礼踵门访君,且以文为贽,乃强起焉。李公石、史公楠、李公叔献,君所师也。刘公仪鳯、黄公钧、陈公损之、章公森、李公崟,君所友也。而李氏情分尤厚。君前后著书有《复庵读论语》十巻,《诗解》二十巻,《书传》二十巻,《易英》十巻,《志铭赞记诗文》五十巻,藏于家。茂龙之状曰:“先生之学足以用世,而私淑诸生;先生之行足以厚俗,而官止九品。”愚谓士大夫出则师保万民居,则父师乡里,其为成已成物,一也。大学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贪止一人,而害贻一国也。」然则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其功用不已大乎?况居官则小大相维,未必尽如己志,固不若淑党类,厚风俗,则善人蕃殖,所及滋广也。是宜铭。铭曰:「遇不遇有命,行不加,居不损。有性而况国人被其忠信,子孙世其笃敬。其为遇则已多,虽九品,其奚恨?」藏脩先生李公墓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七十九,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江油县尉冯君墓志铭》。我任潼川太守时,录事参军冯君甲有士人的品行,我知道这一点,只是还没来得及举荐,恰逢朝廷召我,便把这件事托付给后来任职的人。过了很久也没有听到消息,有人说他因病离职了,我不相信。后来几年,我调任靖州,冯甲写信来告诉我:‘我的先父于开禧二年四月乙卯去世,于嘉定八年十月丁酉葬在魏城县清泉乡艮山卯穴。如今墓上树木已经合抱,却还没有人为墓穴作铭。往年我有幸任您的属吏,本想请求您作铭却不敢开口。后来疾病连年,几乎不能活下来,如今幸而稍有好转,冒昧把我朋友李茂龙所写的行状呈给您。’我拿着信感慨地说:‘从前我有埋没贤才的过错,还没有办法赎罪。’于是没有推辞。冯氏的始祖,是毕万的支孙食采于冯亭,因而以冯为氏。唐代有礼部尚书冯伉,四世孙冯存任长史,随僖宗车驾入蜀,入籍绵州。长史的孙子冯光传,以品行义节成为乡里的楷模,生承奉郎冯因,冯因生冯堂堂,冯堂堂生冯汝舟。冯汝舟以太学上舍生身份,同陈伯阳一起上书论时政,请求斩杀六贼。后来在应天府劝进,朝廷上斥责王时雍,一时之间声望闻于天下,和张忠献公是至交。有一个儿子鈇,以奉议郎的身份退休,赠官朝议大夫。他娶文氏为妻,生有四个儿子:长子适之举,绍兴二十年中进士,最终官至朝奉大夫、知普州;次子宜之举,淳熙十四年中进士,最终官至通直郎;再次就是府君,名讳【缺】,字眀仲;幼子思复,绍熙元年中进士,最终官至通直郎,后来成为范氏姑母的后嗣。大概他们同胞兄弟都凭儒学科举而显达。只有府君屡次参加有司考试都不顺利,于是著书立说,跟随他学习的人有几百人;仅因乾道四年乡试中举,依据累次参加乡试的恩例授官迪功郎,这时府君大概已经厌倦了科举游仕。亲友勉励他出仕,于是调任龙州江油县尉。我的岳父杨公熹任太守时,一开始就加以论荐;主管茶事的彭辂征召他掌管岩昌茶帛库,他不肯担任属吏,彭辂便把他留在幕府中,以老师之礼事奉他。后来改任安康路帅,又征召他为属官。恰逢他因公文召令回去,走到汉中的属县时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他娶章氏直庵居士梁的女儿为妻,生三个儿子:长子沆先去世,次子显臣,幼子甲,嘉定四年中进士。七个女儿:长女嫁文寅之,其次嫁章防,一人嫁箕畴,其次嫁叚镇,其次嫁樊巽,其次为某某。孙子【缺】人,外孙【缺】人。府君性情端正诚厚,侍奉祖父母、父母都以孝闻名。当时父母都还健在,兄弟之间没有变故,几个儿子环绕侍奉;东西两侧的厢房里,灯笼彼此相望,读书声常常一直传到半夜。朝议大夫去世时,府君兄弟的头发已经星星斑白,因哀痛而毁伤身体;悲痛超过了礼制所规定的限度。直到后来,兄弟们还常常互相扶持哭泣,按义理不分灶而居,三代同堂,彼此指责相加而没有一句怨言。起初,杨伯昌的儿子子谟任校官,虞仲易刚简任通守,他们都愿意同府君交往。有士人行为越出礼法约束,府君有时责备他,那人便惆怅地说:“幸亏不要让冯公知道。”对于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后辈没有听说过的,他一定详细列举给他们听。后辈有一点长处,他就立即变了脸色加以推许奖掖;听到有人议论别人的过失,他便神色严肃,不再理会。成都同舍的学生因偷窃衣被被捕,府君从外面回来,说:“这不是我的衣物。”于是那人被释放;那人惭愧悔恨,最终改过向善。有士人的亡友之女失身于权贵之家,府君便把钱藏在袖中登门,请求赎出她,并把她以妻女的名义嫁给名门子弟。至于其他给病人送药、周济贫困之事,几乎无法一一列举。虽然因此资财日益匮乏,他仍安然自处。当时他正在等候调往江油粮饷所,朝廷召他代理大安军仓官;那里隐瞒亏陷的粮食总计一千多石,他裁减浮滥,精心办理出入库事务,一年多便偿还了旧日拖欠的一半。又把实际数目上报给粮饷使,前任官吏都因此得以免罪,而军粮供应也没有缺额,将士们感激喜悦。不久,他又奉檄令到潼州所属县购买缣帛。属吏拿劣质缣帛来呈报,府君忧愁地说:“百姓供给军队,是为了求得自身安定;如今却用高价换取容易出售的劣物,这是辜负百姓、辜负国家。”于是把长期积存的弊病全部清理掉,仍然买到了优质缣帛。在江油任职时,他不让吏卒进入乡里;往日官府征取鱼、鹿,动辄数以千计,守臣和通判依次都能得到馈赠,府君说:“废除这个旧例,就从我开始。”他资质聪敏颖悟,书籍看过一遍就能背诵。不到二十岁时,他到成都学官拜谒李知几石;李知几石一见他就改变了神色,延请他担任学职。周、程先生的著作受到尊崇,学禁当时正严,他不肯屈从动摇,宁可文章不被录取。他每天黎明便穿戴整齐,端正地坐着,同诸生一起讲学;退下后又反复涵泳玩味。他常说,求学要从一个念头开始;一个念头刚要萌发,天地鬼神其实都在临视着它。按照旧例,侍奉父母一定要孝顺,侍奉兄长一定要敬悌,交友一定要守信,面对百姓时小心谨慎,唯恐伤害他们;进退举止都有法度。乡里聚会时,只要府君在场,喧哗的人便安静下来,戏谑的人便庄重起来。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只要远远一望,就知道他是复庵先生。他不主动登门求见,张季长縯任郡守时想见他,也未能如愿。后来张季长縯依照乡饮酒礼亲自登门拜访,又拿文章作为贽礼,他才勉强起身相见。李公石、史公楠、李公叔献,是府君所师事的人。刘公仪鳯、黄公钧、陈公损之、章公森、李公崟,是府君的朋友。其中他同李氏的情谊尤其深厚。府君前后著有《复庵读论语》十卷、《诗解》二十卷、《书传》二十卷、《易英》十卷、《志铭赞记诗文》五十卷,都收藏在家中。茂龙的行状说:“先生的学问足以用于治理天下,却只私下传授给诸生;先生的品行足以敦厚风俗,而官位却只达到九品。”我认为,士大夫出仕时便应当师范、保育万民,居家时便应当成为乡里的父亲和老师;无论是成就自己还是成就他人,作用是相同的。《大学》说:“一家实行仁爱,一国便兴起仁爱;一家实行谦让,一国便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便发生祸乱。他的贪婪虽然只在一个人身上,祸害却遗留给整个国家。”既然如此,不出家门而能把教化施加于国家,这功用不是更大吗?何况做官以后,无论职位大小,彼此牵制,未必都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愿行事;本来就不如善导乡党、敦厚风俗,使善人不断增多,这样所能影响的范围也更加广远。这正是应当为他作铭的原因。铭文说:“际遇与否自有天命,出仕时品行不增,居处时品行不减。既有这样的天性,又何况使国人都蒙受他的忠信,使子孙世代承继他的笃厚恭敬。他所得到的际遇已经很多了,虽然官至九品,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藏脩先生李公墓铭》。
寳庆元年,余待罪太史氏。新通判武冈军李刘移书言曰:「刘之王父,年三十,筑室山中,以藏脩,名堂隐居,乐道凡五十有余年,乡人号曰藏脩先生。以绍熈三年正月日卒,三月日▯于所居十里卢墓之原。取乐安县进士周光女,有贤德,先四十一年卒。子男四人:琚、瑶、玖、琥。孙男十有四人:师古、万里、好古、怀古、▯古、学古、复古、振古、希古、刘存古、从古、博古、曼古。孙女三人,适进士罗邦逹、周山父、罗焕曽。孙男女八人。刘于诸孙为晚出。王父孩提授书,教以孝弟谨信,余力学文。王父卒之十七年,刘以贫求仕,始获齿名于嘉定元年进士籍。今又十有八年,墓门之石未识,大惧因循嵗月,无以光昭令德。公知我者也,敢徼一言之恵。」呜呼!余于李君,何敢以它词为解,乃为之铭曰:公讳彦华,仲实其字。李氏之先,世居成纪。唐支十三曹,眀在季黎国公杰眀之次子。杰生三男,曰绍承,嗣【以犯艺祖讳下字改曰嗣】武虺其宗。绍流岭外,嗣归京师。曹爵滥继,宣言于人。绍承乏裔,绍实生济济,生頴士,逾岭西归,仕不得志,南奔豫章。以章名子,昌黎韩公铭成王志,或亡或微。曹始就事,盖微其词为夺。曹讳克俭,主懋统承于章。始自豫章迁抚宜黄。懋生益柔,时允实承,时允生兴,兴复生英,又迁崇仁白沙。是营曰嗣务本为公,髙曽侯为公祖,持为公考。考登辟雍,逾冠而夭。从祖曰仪,与从兄浩言论风防,前脩是蹈。欧阳公澈、吴澥、沆氏与严拙翁皆公同里,受书于严,欧呉为友。内外薫蒸,学成行美。欧公上书请诛六贼,与陈伯阳陨命。权慝旧交夙好,辟影藏迹。公与同舎楄柎窀穸。家故藏书至万余轴,矻矻晨夜,鉥心刿目。鸡初鸣兴,奉母饮食,退即危坐,圣贤是即。天文地理,礼乐律厯,兵谋方技,毫分缕析。体习既精,晩而有述曰《藏脩堂》与《巴谷集》,经传辨疑,礼乐遗录,合而成书巻三十六。二呉著书,公与有力。吴吏部曽编年谩录,亦尝从公谘疑辨惑。先畴素薄,母陈好施,养志不违,惟躬是瘁。虽一衣衾,或数十载,然尝约饬以教子弟。其言有曰:「斋眀在内,盛服在外,所以脩己。」母陈早嫠,养不遗跬,九十六终。君七十矣,人以为难。执防尽礼,昼之所为,至夕必纪。有不可纪,则如其已。行年九九,尽道而死。士虽不遇,硕蹇亨否,与其徇物无得于已。呜呼!仲实又焉取彼。李次琮墓志铭抚崇仁有隐君子曰藏脩先生李公彦华,余尝以其孙刘之请铭其竁。厥三年,刘通判武冈军,走书靖曰:「既有以见王父于地矣。虽然,先君之▯,刘与弟博古支缀残息,仅识嵗月于圹,今十有五年矣。刘不佞,防宁宗皇帝擢自主管户部架阁,为国子录,寻以罪斥。今上起之祠官,命之郡贰。会郊祀恩,赠先君承事郎,妣孺人,将以命书告庙,顾未有以铭竁。呜呼!公其终恵之。」余阅其状,怃然曰:「士之陻阨,乃至此邪?国朝以学校育材,以科举取士,济时贻后,亦云盛矣。然而笃信好学,守节厉志之士,有不必尽由此选。葢其敝上以权谋利禄为操,世之具下以揣摩迎合为攫宠之资,以位天地育万物之身,顾为小小得失驱迫嗾使,以终其年。然则无惑乎李氏累世而不一逢也。」乃为之志曰:「君讳琥,字次琮,系见父铭。五年防母,周父怜之,扶携卧起,授学至仁义大端,必反覆开说曰:『人所为贵于物者,凡以是耳。』故自防通大义,不以章句为能。然性頴悟,援笔成文,家储书万余巻,皆父手泽。君口诵心维,自道德性命之奥,名物度数之详,象纬山河之广,靡不究极。国人弟子挟策问疑,豪析缕解,听之者如瞽得相,惟深疾释。老氏书于事亲从兄睦族御下,咸叶义尽分,人谓克肖厥考。客有叹老嗟卑者,君曰:『穷则独善其身,逹则兼善天下。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今穷不得志,则善其身以见于世者,吾侪所当汲汲而暇忧其非我力者乎?』工部尚书何同叔异闻其言而壮之,引为上客。尝从容为何言:「近世诸老讲眀义理,过汉唐诸儒逺甚,顾厯象钟律氏族军法之学有讲焉而未尽者。吾欲从公借麻姑山房读书一二年,证其所见,以备阙文。」
译宝庆元年,我任职太史氏,等待降罪处分。新任武冈军通判李刘写信给我说:“刘的祖父,三十岁时在山中筑室居住,用来藏书修业,给堂屋取名为‘隐居’,以安于道为乐,总共五十多年,乡里人称他为藏脩先生。他于绍熙三年正月某日去世,三月某日葬在居所十里外卢墓的原野上。他娶乐安县进士周光的女儿为妻,贤良有德,比他早四十一年去世。生有四个儿子:琚、瑶、玖、琥。孙子十四人:师古、万里、好古、怀古、【缺】古、学古、复古、振古、希古、刘存古、从古、博古、曼古。孙女三人,分别嫁给进士罗邦逹、周山父、罗焕曽。孙辈男女共八人。刘在众孙中出生最晚。祖父在我还是孩提时就教我读书,教导我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谨慎守信,并在有余力时学习文章。祖父去世十七年后,我因贫困而求仕,才得以在嘉定元年的进士名籍中题名。如今又过了十八年,墓门上的碑石还没有刻成,我非常害怕岁月因循过去,无法使祖父的美德发扬光大。您是了解我的人,冒昧请求您施予一篇铭文的恩惠。”唉!对于李君,我哪里敢用其他言辞推托,于是为他作铭说:公讳彦华,字仲实。李氏的先祖世代居住在成纪。唐代支派十三曹,明在季黎国公杰明的次子。杰明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绍承,继承武虺这一宗派。绍承一支流寓岭外,嗣后又归回京师。曹爵滥继,把这件事公开告诉众人。绍承后嗣不多,绍承生绍实,绍实生济济,济济生颖士;颖士越过岭南向西归来,做官不得志,向南逃奔豫章。他以“章”为名给儿子命名,昌黎韩公为《成王志》作铭,其中有的文字亡佚,有的文字隐微难明。曹氏开始出仕办事,大概故意把文辞写得隐晦,以便夺取功名。曹公名克俭,主懋承继章氏一脉。后来从豫章迁居抚州宜黄。主懋生益柔,益柔生时允,时允生兴,兴又生英,又迁居崇仁白沙。这所营建的居室名为“嗣务本”,是为公而建的;高祖、曾祖、祖父都是公的祖先,父亲持是公的父亲。父亲考中辟雍,过了二十岁便夭亡。公的从祖父名仪,曾与从兄浩谈论风教,践履前代贤人的道术。欧阳公澈、吴澥、沆氏以及严拙翁,都与公同乡;公从严拙翁那里接受教育,又同欧阳、吴氏交游。内外熏陶浸润,学业成就,品行美善。欧阳公上书请求诛杀六贼,与陈伯阳一同丧命。那些奸邪权臣因旧日交情和早年友好,便为他遮掩踪迹。公同他们一起为欧阳公制作棺椁、办理安葬。家中旧藏书籍多达一万余轴,他日夜勤勉,苦心钻研。鸡刚开始鸣叫便起床,侍奉母亲饮食;退下后立即端坐,专心向圣贤学习。天文地理、礼乐律历、兵法谋略、方术技艺,无不逐项分析、细密研究。学问实践精熟,晚年有所著述,名为《藏脩堂》和《巴谷集》;又将经传辨疑、礼乐遗录合编成三十六卷。吴氏兄弟著书,墓主也出了力。吴吏部曾编《年谩录》,也曾跟随墓主咨询疑难、辨析迷惑。祖传田产一向微薄,母亲陈氏却乐于施舍;为了奉养母亲而不违背她的志愿,墓主亲自劳苦。即使只有一件衣被,也有时使用数十年;但他常常约束告诫后辈以教育子弟。他说过:‘内心斋戒清明,外表衣冠整肃,这就是修养自己。’母亲陈氏早年守寡,抚养子女从不稍有遗漏,九十六岁去世。墓主当时七十岁,人们认为这很难得。他执持丧礼,白天所做的事,到晚上一定记录;有不能记录的,就按没有做过处理。活到九十九岁,穷尽道理而死。士人虽不得志,有时困顿有时通达,有时顺利有时否塞;与其追逐外物而自身一无所得,唉,仲实又从哪里得到那样的道路呢。《李次琮墓志铭》。抚州崇仁有位隐居的君子,号藏脩先生,李公彦华。我曾因其孙李刘的请求,为他的墓穴作铭。过了三年,李刘任武冈军通判,写信到靖州说:‘如今已经有文章使祖父留名于地下了。可是,先父下葬时,我和弟弟博古只剩残存的微薄气力,仅在墓穴中记下年月,如今已经十五年了。我不才,曾被宁宗皇帝从主管户部架阁提拔为国子录,不久因罪被贬斥。当今皇帝又起用我任祠官,命我任郡府副职。适逢郊祀恩典,追赠先父承事郎,母亲为孺人,将要用诰命文书告祭宗庙,只是还没有人为墓穴作铭。唉,愿先生最终再施恩于我。’我看了他的行状,怅然说:‘士人的困厄,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本朝以学校培养人才,以科举选取士人,用来救济时局、留益后世,也可说是盛事。然而笃信好学、守节励志的人,却不一定都要由这条途径选出。它的弊病在于,上层把权谋和利禄作为操守,世人又把揣摩迎合当作取得宠幸的资本;本来能够立天地、育万物的人,反而被细小得失驱使摆布,直到终其一生。这样看来,李氏几代人而没有一个获得际遇,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于是作志说:‘墓主讳琥,字次琮,世系见父亲墓铭。墓主五岁时母亲去世,父亲周氏怜爱他,扶抱他起卧,教他学习,讲到仁义的大原则时,必定反复开导,说:‘人之所以贵于万物,全部就在于此。’所以墓主自幼便通晓大义,不以熟悉章句为能。然而他天性聪颖,提笔便能成文。家中收藏一万多卷书,都是父亲亲手留下的。墓主口诵心惟,对于道德性命的深奥、名物度数的详尽、星象山河的广大,没有不穷究到底的。国中士人和弟子拿着书来请教疑义,他剖析精微、逐层解释,听讲的人就像盲人得到引导,深重的疾病顿时解除。老氏之书中关于侍奉父母、敬爱兄长、亲睦宗族、驾驭下属的道理,他都认为合于义理、尽了职责,人们说他很像他的父亲。有客人感叹穷困、嗟叹地位卑下,墓主说:‘穷困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得志时恩泽施于百姓,不得志时修养自身而使德行显现于世。如今穷困不得志,正应当修养自身使之显于世,我们这些人应当急切去做,哪里有空闲忧虑那些不是自己力量所能改变的事呢?’工部尚书何同叔听到这番话,惊异而赞许,延请他作为上宾。墓主曾从容对何公说:‘近世诸位老先生讲明义理,远远超过汉唐诸儒;只是历法、钟律、氏族、军法等学问,虽有人讲论,却还没有穷尽。我想向您借麻姑山房读书一两年,验证自己的见解,以补足缺失的文献。’
何公忻然诺之。会刘迫官期,奉君济湘,乃去。故何公闻君之殁,为之出涕且吊临甚哀云。君娶吴氏,同邑青云。乡进士讳洪之女,相夫教子,行应仪法。前君十七年卒。子男二人,长刘,次博古。女一人,适进士罗焕。孙男四人,耘耔耕耜,俱蚤世。刘兄弟防受义方之教,长以词赋应举。君语之曰:「科举累人,汝以贫故为之,吾不汝夺,盍自力一经,与其雕虫篆刻,又举业之下也。」刘以眀《春秋》,中嘉定元年进士第,调潭州宁乡县主簿,待戍五年,始得奉君为道林、岳麓之游。参知政事卫清叔,泾守长沙,召刘寘幕下,因留君东阁。嘉定六年冬,诏以刘干办成都府路安抚司堂帖下州。母辞,七年春,君至江陵,谒湖北帅赵彦仁,方且告之曰:「吾观星象,外难将作,公当训民练士以守襄汉。」赵公倾心咨策,甚悉。俄感末疾,赵一再挟医问疾,不克起,为治防,且以文哀之。属纩无他语,惟曰:「小子刘,其正学直道,无负吾教。」刘殊州独哭,跣防还里。以是年七月甲戌得卜,用治命▯于所居梅亭之上。后七年,博古惧梅亭地浅薄,改卜于同里卢墓之原,与藏脩先生兆相望,亦君志也。又为之铭曰:厥氏孰宗?唐大支兮,厥绍绵绵,弗弃基兮,厥考荒之,若有开兮,厥生而秀,报在兹兮,厥既开之,报则微兮,厥子是似,君何尤兮?张晞顔墓志铭汉绵竹张君庶字晞顔,取同邑赵氏。庆元五年秋,赵夫人寝疾,医久不效。十月辛未,君以二子圮墀及二壻如县之普闰乡柔逺里,卜干山之原。吉曰:“即死则▯。”于是以赵祔。眀日癸酉,夫人卒,君哭之恸,亦卒。圮墀以眀年后二月壬寅,遵治命合▯君夫人,俾眉山史子正择之。状君之行,子正端人也,其言可信。后而汉魏以来墓石不铭人,以为旷礼,故圮墀终弗恔也。后三十年,余自从臣以言事得罪,窜在蛮荆。圯通守长宁驰书谒铭。维张氏逺有世绪,沂公文矩始徙绵竹。生成举贤良方正科,赠太师秦国公。生五子,长澥以累举恩得官,终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其季为忠献公,君则南岳之孙,承事郎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累赠朝散郎。杓之子也。妣安人杨氏,庶母安人王氏。公蚤自爱重,恪守家法,为忠献所知。常诲之曰:“孝弟忠信,学之本,不然虽工于文词无益也。”又曰:“读书当潜心诚意,方有得,不可虚过光隂。”又曰:“宜亲良师友,求善言,敬信力行之。”忠献之子宣公亦勉以读书求友,孝弟忠信,戒浮虚务重实。君再拜而受。始公生四年,朝散卒。祖妣孙夫人年八十,君与其兄通判隆州某事重闱,尽孝。忠献归蜀,挈隆州东去,君未十五,代治宗事,法度整整。祖妣卒,治防尽礼。孙夫人之侄是为牧斋先生松夀,以节行名于蜀,天下士可其意者无几,而待君絶异。每移书规儆,则揭诸坐右,日省焉。初隆州既以忠献奏任得官,还蜀复召君欲官之,会忠献薨。公侍宣公防輤归长沙,留九年。宣公辟岳麓书院教授后学,尝读书遇觧释,属君笔之,题曰《南轩书说》。君亦记南轩语,题曰《诚敬心法》。今手泽皆在。宣公将述考志,推遗泽以及之,亦未及而卒。绍熈三年,宣公之弟兵部尚书枃出镇襄阳,君之二兄故知九陇县某、知龙州某往省之,拉君与俱,道遂宁刘文节公将漕,下士如饥渴,因九陇、龙州欲一识君,且语之曰:「忠献南轩之志,尚书必成之。顾年大折腰,非宜,盍与之子?」君曰:「吾不为是也。」诚如公言,计当出此。他日尚书从容语君,则固辞焉,曰:「汝志不可夺。」其以圯来。君归,语不及是。教子愈严。绍熈五年冬,尚书申前言益力,始遣圯行,奏补将仕郎,今为奉议郎,通判长宁军。次墀后二十七年卒。三女:长归蜀郡范泽醇,后以通直郎致仕,先公五年卒;次归靖共杨伯寅;季适孝泉马传父。后三十年卒。孙男六人:长曰华,凡再举于礼部;次倚;次鼎臣,亦与乡举;次巽臣;次传;次仔。孙女二人。曽孙男三人。外孙十有二人。呜呼!公侯之子孙,重珪袭组,乃其常分;老死韦布,或不数见。然珪组而颓其家,固不若韦布而光其世。范宣子,晋之贤大夫也,犹以世禄为不朽。则世之不宣子若者,庸何责乎?况君禄及而固谢焉,非真知义利之分,其安能坚志强力若是?是宜铭。铭曰:有名公卿,有贤父兄,生长见闻,习安少成,匪禄而裕,匪爵而荣,于乡尔评,于墓尔铭。孙仲卿墓志铭
译何公欣然答应了他。适逢李刘受到任期催迫,带着墓主渡过湘江,于是墓主离去。所以何公听说墓主去世,流泪哀悼,亲自临吊,十分悲痛。墓主娶吴氏,吴氏是同邑青云乡贡进士讳洪的女儿,能够辅佐丈夫、教育子女,品行符合礼仪法度,比墓主早十七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刘,次子博古。女儿一人,嫁进士罗焕。孙子四人:耘、耔、耕、耜,都早逝。刘兄弟从小接受父亲义方之教,长大后以词赋应试。墓主对他们说:‘科举会使人劳累,你们因为贫困才参加,我不夺去你们的志向;何不专心学习一部经书?雕虫篆刻还在举业之下。’刘因通晓《春秋》,中嘉定元年进士,调任潭州宁乡县主簿,等待戍守任命五年,才得以奉陪父亲游览道林、岳麓。参知政事卫清叔镇守长沙时,召刘置于幕下,因而把墓主留在东阁。嘉定六年冬,诏令任刘为成都府路安抚司干办,公文下达到州。墓主因母亲推辞。嘉定七年春,墓主到江陵,拜见湖北帅赵彦仁,正要告诉他:‘我观察星象,外部的灾难将要发生,您应当训练百姓、操练士卒,以守卫襄汉。’赵公诚心向他请教谋略,墓主详尽地告诉了他。不久墓主患上末疾,赵公一再带医生来询问病情,但他已经不能起身。赵公替他办理丧事,又写文章哀悼他。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说:‘小子刘,你要端正地学习正学,走直道,不要辜负我的教诲。’刘在外州独自哭泣,赤脚背着灵柩回乡。同年七月甲戌日择得墓地,按照墓主临终遗命,把他葬在居所梅亭之上。七年后,博古担心梅亭地势浅薄,另择墓地于同乡卢墓原,与藏脩先生的墓地相对望,这也是墓主的遗愿。又为他作铭说:他的氏族尊奉谁为宗?是唐代的大支系啊;他的后代绵延不绝,没有抛弃根基啊。他的父亲开拓荒芜,如同替后世打开道路啊;他的出生秀异,报应正在此处啊。既然他已经开拓,报偿却反而微薄啊;他的儿子像他一样,您又有什么可怨尤呢?《张晞颜墓志铭》。汉州绵竹人张君,名庶,字晞颜,娶同邑赵氏。庆元五年秋,赵夫人卧病,医生治疗很久也不见效。十月辛未日,墓主带着两个儿子圮墀和两个女婿到县治普闰乡柔远里,在干山墓原择地。占卜说:‘如果死了就葬在这里。’于是便决定让赵夫人与他合葬。第二天癸酉日,夫人去世,墓主哭得悲痛,也随即去世。圮墀在第二年二月壬寅日,遵照遗命把墓主与夫人合葬,请眉山史子正选择墓地。记述墓主品行的史子正是端正之人,他的话可信。后来过了三十年,我以从臣身份因进言获罪,被流放在蛮荆之地。圯通守长宁写信来请求我作铭。张氏远祖世代有来历,沂公文矩开始迁居绵竹。生下举贤良方正科的张生成,追赠太师、秦国公。生成生五子,长子澥因屡次应举获恩得官,最终任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最小的就是忠献公。墓主是南岳之孙,任承事郎、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屡次追赠至朝散郎,是杓的儿子。母亲是安人杨氏,庶母是安人王氏。墓主很早就自我珍重,恭谨遵守家法,受到忠献公的赏识。忠献公常常教诲他说:‘孝悌忠信,是学习的根本;否则即使文章辞藻精工,也没有用。’又说:‘读书应当潜心诚意,才能有所收获,不可白白虚度光阴。’又说:‘应当亲近良师益友,寻求善言,恭敬相信并努力实行。’忠献公的儿子宣公也勉励他读书求友,做到孝悌忠信,戒除浮华虚妄,务求厚重务实。墓主拜了两拜接受教诲。墓主出生四年时,朝散公去世。祖母孙夫人年过八十,墓主和他的兄长通判隆州某共同侍奉双亲,竭尽孝道。忠献公回到蜀地,带着隆州某东去;墓主未满十五岁,便代为治理宗族事务,法度整齐严明。祖母去世,墓主办理丧事完全合乎礼制。孙夫人的侄子就是牧斋先生松寿,以节操品行闻名于蜀地;天下士人中能得到他认可的没有几个,而他对待墓主却特别不同。每当他写信告诫规劝墓主,墓主就把信张贴在座位右边,每天反省。起初隆州某因忠献公奏请任官,回到蜀地后又召墓主想授官,恰逢忠献公去世。墓主陪伴宣公扶灵柩回长沙,留在那里九年。宣公征召岳麓书院教授后辈,读书遇到解释,曾让墓主执笔记录,题名《南轩书说》。墓主也记录南轩先生的话,题名《诚敬心法》。如今这些手迹都还保存着。宣公将要撰写父亲的墓志,想把遗泽推及墓主,却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绍熙三年,宣公的弟弟兵部尚书枃出镇襄阳,墓主的两个兄长——故知九陇县某、知龙州某——前往探望他,拉着墓主一同前往。途中遇到将要转运遂宁的刘文节公,他求贤若渴,因九陇、龙州两位兄长想认识墓主,便对墓主说:‘忠献、南轩的志业,尚书一定会完成。只是他年纪大了,不能再屈身劳作,不如让你的儿子代替他?’墓主说:‘我不是为了这个。’诚如刘公所说,按理确实应该这样做。后来尚书从容地对墓主谈起此事,墓主坚决推辞,说:‘您的志向不可改变。’尚书便把圮墀带来。墓主回家后,谈话中没有提及此事,对教育儿子反而更加严格。绍熙五年冬,尚书再次提出此事,态度更加坚决,墓主才派圮墀前往,奏补将仕郎。圮墀如今任奉议郎、通判长宁军。次子墀二十七年后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蜀郡范泽醇,范氏后来以通直郎致仕,比墓主早五年去世;次女嫁靖共杨伯寅;幼女嫁孝泉马传父,比墓主晚三十年去世。孙子六人:长孙华,两次参加礼部试;次孙倚;次孙鼎臣,也参加乡试;次孙巽臣;次孙传;次孙仔。孙女二人。曾孙男三人,外孙十二人。唉!公侯的子孙,世代佩重玉、承袭官爵,本是他们通常的命分;老死而仍穿布衣,有时反而少见。然而佩玉佩组而使家道衰败,本来不如穿布衣却使世代光耀。范宣子是晋国的贤大夫,尚且认为世代享禄就是不朽;那么世上不如范宣子的人,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何况墓主既有俸禄可得却坚决推辞,如果不是真正知道义与利的分别,怎么能像这样坚定志向、努力不懈呢?这正应当铭记。铭文说:有声名显赫的公卿,有贤能的父兄;生长在这样的见闻之中,习惯安逸而少有成就,却不靠俸禄而富足,不靠爵位而荣耀;乡里对你作出评议,墓中为你刻下铭文。《孙仲卿墓志铭》。
孙氏之先居青社,七世祖镣,咸平中主江陵石首簿,卒官,▯纪山皇华原,遂为江陵人。至四世羲皇,任龙图阁学士太中大夫文安县开国子,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尝奉使成都,移镇西川,以平晏州夷,平溱播,平绵茂城泸南,建石泉军,天监忠劳,锡之祚嗣蕃衍,曼硕繇是孙氏为荆右族。生涛皇,任朝奉郎掌广东府机宜文字,好贤嫉恶,为乡里所称,语在墓铭,则从父弟同判西京国子监伟所撰也。涛生钧皇,任奉议郎江淮都督府准备差遣,以疾请主管崇道观以归,寻佥书忠州判官,未上而卒,其博学笃行,语在墓铭,则忠简胡公所撰也。取李氏中大夫昕之女,熈宁侍御史尧言之孙,继种氏太尉师道之裔孙,并赠孺人,继师氏迪功郎古之女,君与兄壎皆师出也。君讳堪,字仲卿,少挺特如成人。奉议以靖康之变,辟地松滋,不事产业,率为旁近侵冐。君十一嵗而孤,师夫人泣而诲之曰:“尔父赍志以没,尔兄弟其勤学厉行,毋坠先训,不然吾永无望矣。”兄弟凛凛承命,既免防,复城西遗址,编芦架葺而居焉。既而田庐皆复其旧,每晨昏兄弟率妇孙问母安否,衣视燠寒,食视饥饱,咸俾节适,内外雍睦无间言。辟塾延师以教子,诸子之愿学者就之,南建书室曰竹斋,兄弟从容其间,讲求古者脩身齐家之学,文有师法,尤谨于择交。初,光禄尝创义庄于【阙】山之阳,以赡宗族之贫者,嵗久亦废,君躬畚锸拾瓦砾,铢积寸累,阅数嵗,嵗仅收百斛,乃别营泉粟以赡贫者,而移此以给先茔之百用,涖之以盟约,乐景防章记其事。未几,族人有近茔之田为豪大家所并,则倍庚之以给父兄兆域之奉。项平甫安世不妄许可,尝铭师夫人之墓,谓夫人与其子不动声色,尽复故业,可以愧天下士大夫之忘祖宗中原而不复者,士论伟之。事兄如事父,事无小必。禀命而后行,兄以嘉定三年卒,年五十有八,君哭之恸,若无意于世者。六年,君亦五十八,忽苦微疾,喟然叹曰:“吾殆将死乎?”处分家事无遗,以二月丙戌整衣冠而卒。吁气禀之同,而数之脩短有适,相似者亦异哉!君取乐氏故免解进士,根之长女,端重婉淑,族姻称之。子男四人:长炳文已卒,次梦得以后伯氏凡再以乡举,次思义,国子监发解进士,次梦符。女二人:长适承议郎知靖州永平县张辖,次适乡贡进士髙柟。孙男【阙】人,孙女【阙】人。君孤苦持家,志念深逺,振乏赒贫,存亡继絶之义,又皆为人所难。光禄帅成都,民奉祠僣侈,坐贬职左选,君讼寃阙下乡邦,流寓解额未复,所陈请不获,不已。刘文节公分阃日,尝为上诸朝,其勇于孝义,率类此。诸孤以卒之年六月甲申▯君于皇华原奉议公之墓左。属李南公耆夀状,君之行求铭,人谓君不获施于有政。呜呼!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而君又何憾乎?铭曰:孩提而知爱亲,及长而知敬兄,是亦民行之常。尽其道而死者,几人君?庶几其无憾,予焉得而无铭。处士髙君墓志铭邵武髙纶过予于靖,将属铭其考君之墓。会予被命西归,纶追至江陵,涕泣而请。予谢曰:「论譔先美,以信今贻后子之志,善矣。自闽而靖,自靖而荆,子之劳甚矣。虽然,子之请则疏。子闽,我蜀,万里不相及也。子之先君子之言之行,非予耳目所接,而责之以论譔之事,而予也愚戆多忤世,所弃置而遗之以不朽之托。借曰予不敢,不可。子之心将虑其不可乎?」眀日前,潼川路转运判官李公谨文子遗予书曰:「纶之请也,子能恝然乎?」予曰:「乡人之善者好之,则予曷敢不可?」按纶之状曰:「先君姓髙,讳谈,字景遂,光泽县璜溪人。绍定二年,临汀、建泰诸县盗起,弗戢,流毒隣邑。诸子请避之。先君曰:「昔杨川子训问避防,胡文定公语之曰:「往嵗盗起燕山,则河北、闗中可避;入闗则淮南、汉南可避。今惟二广宁保其无防乎?吾惟存心以听命尔。」小子识之,此格言也。今也南去则汀、剑,西去则盱、赣,皆为盗区。东去富沙,虽有城壁,吾闻官吏例弗我纳。北去广信,防夫守▯利人,囊箧指民为谍,数剽杀之。舎胡公之言,未有他策也。盗入,诸子又请。先君曰:「有庙祏在,舎将焉之?」盗至,先君出曰:「时和嵗丰,何忍为此?」盗曰:「吏贪暴,民无所于诉,我为直之。」先君曰:「独不能挝鼓上闻乎?何辜乎民而杀之?」贼怒,执诸庭,遗之以牛酒不释,遗之以钱谷金帛皆不释。先君曰:「然则将何为?」盗曰:「我欲东破武阳,若得里之耆老如尔者,率是乡子弟,吾其济乎?」先君曰:「斯言奚为至我!」唾贼大骂,虽遇害而里人赖以免于戮。予抚巻叹曰:「呜呼,是孰为之?」《桑柔》之诗曰:「捋采其刘,瘼此下民。」
译孙氏的先祖居住在青社。七世祖孙镣,咸平年间任江陵石首县主簿,死于任所,葬在纪山皇华原,于是成为江陵人。到第四世孙羲皇,任龙图阁学士、太中大夫、文安县开国子,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他曾奉使成都,调任西川,平定晏州夷人,平定溱、播,又平定绵、茂城和泸南,建立石泉军;上天鉴察他的忠劳,赐给他福祚,使后代繁衍,从此孙氏成为荆州以西的大族。孙羲皇生涛皇,任朝奉郎、掌广东府机宜文字,喜爱贤人、嫉恶如仇,受到乡里的称誉;事迹见于墓铭,那是从父弟、同判西京国子监孙伟所撰。涛皇生钧皇,任奉议郎、江淮都督府准备差遣,因病请求主管崇道观而归,不久任佥书忠州判官,尚未赴任便去世;他博学笃行,事迹见于墓铭,那是忠简胡公所撰。钧皇娶李氏,李氏是中大夫昕的女儿、熙宁侍御史尧言的孙女;继娶种氏,种氏是太尉师道的后裔;并都追赠为孺人。又娶师氏,师氏是迪功郎古的女儿,墓主和兄长壎都是师氏所生。墓主讳堪,字仲卿,自幼挺拔特异,像成年人一样。奉议公因靖康之变迁居松滋,不经营产业,家产大多被近邻侵占冒领。墓主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师夫人哭着教导他:‘你父亲带着未酬的志愿死去,你们兄弟应当勤奋学习、砥砺品行,不要丢失先父的教诲,否则我将永远没有指望了。’兄弟二人敬畏地接受命令。服丧期满后,他们在城西旧址修建房屋,编芦苇搭架,修葺居住。后来田地房屋都恢复原状,每天早晚兄弟带着妻子和孙子问候母亲安否,察看衣服是否合乎冷热,饮食是否合乎饥饱,使一切都合宜适度,内外和睦,没有争执。建塾延师教育子弟,族中愿意求学的孩子都来就学;又在南面建书室,题名竹斋。兄弟从容居处其中,讲求古人修身齐家的学问,文章有师法,尤其慎重选择朋友。起初光禄公曾在【缺字】山南面创办义庄,用来赈济宗族贫困者,年代久了也废弃。墓主亲自拿着畚箕锄头拾取瓦砾,逐铢累寸地积聚,过了几年,每年只能收粮百斛;于是另行经营泉粟来赈济贫者,把原来的收入移作供给祖先墓地的各种费用,并用盟约加以管理。乐景防章记载了此事。不久,族人靠近墓地的田地被豪强大户兼并,墓主便加倍租庸收入,用来供给父兄墓域的祭祀。项平甫安世不轻易答应给人作铭,曾为师夫人作墓铭,说师夫人与她的儿子不动声色,完全恢复旧有产业,足以使天下那些忘记祖宗、不能恢复中原的士大夫惭愧,士林舆论很赞美他们。墓主对待兄长如同对待父亲,事情无论大小都必定禀告后才行动。兄长在嘉定三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墓主哭得极其悲痛,仿佛对世间再无留恋。嘉定六年,墓主也五十八岁,忽然患轻病,叹息说:‘我大概要死了吧?’他把家事安排得没有遗漏,于二月丙戌日整理衣冠去世。唉,禀气相同,而寿命长短却各有不同;相似的人,命运也有差异啊!墓主娶乐氏,乐氏是故免解进士根之的长女,端庄稳重、温婉贤淑,宗族姻亲都称赞她。儿子四人:长子炳文已去世;次子梦得,后来继承长兄,凡两次参加乡试;次子思义,是国子监发解进士;次子梦符。女儿二人:长女嫁承议郎、知靖州永平县张辖;次女嫁乡贡进士高柟。孙子【缺字】人,孙女【缺字】人。墓主孤苦持家,志向深远;振济困乏、周济贫穷、保存亡者、继承绝嗣等义举,也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光禄公镇守成都时,百姓奉祠过于僭越奢侈,因此获罪被贬职左选;墓主到朝廷为他申诉冤屈,即使乡邦流寓的解额没有恢复,所陈述请求未获准,也没有停止。刘文节公分掌一方军政时,曾把他的事上奏朝廷;墓主勇于行孝义,大多如此。几个孤儿在墓主去世那年六月甲申日,把他葬在皇华原奉议公墓的左侧。李南公为墓主撰写高寿行状,来请求墓铭;有人说墓主没有机会在政务上施展。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施行于政务之中,这本身也是施政,墓主又有什么遗憾呢?铭文说:人在孩提时便知道爱父母,长大后便知道敬兄长,这也是百姓行为的常道。能够尽行这条道义而死去的人,有几个人呢,墓主?你大概可以无所遗憾了,我怎么能不为你作铭。《处士高君墓志铭》。邵武人高纶在靖州拜访我,想请我为他父亲墓志作铭。恰逢我奉命西归,高纶追到江陵,流泪请求。我推辞说:‘论述先人的美德,使它取信于今人、流传给后世,这是你的美好志愿。从福建到靖州,再从靖州到荆州,你劳苦太甚了。可是你的请求却很疏远:你是闽人,我是蜀人,相距万里,彼此不相及。你先君子的言论和行为,不是我亲眼亲耳所接触的;你却要我承担撰写墓志的事情,而我愚昧刚直,常常违逆世俗,世人抛弃我,反而把使先人不朽的重任留给我。即使说我不敢,也是不可以的。你的心中难道不担心这件事办不成吗?’明天之前,潼川路转运判官李公谨文子送信给我说:‘高纶的请求,你难道能无动于衷吗?’我说:‘乡里人中的善人喜欢这件事,那么我哪里敢不答应?’按高纶的行状说:‘先君姓高,讳谈,字景遂,是光泽县璜溪人。绍定二年,临汀、建泰诸县盗贼兴起,不能平定,流毒邻近各县。诸位儿子请父亲避难。先君说:‘从前燕山发生盗乱,杨川子问应当逃避哪里,胡文定公对他说:“往年盗乱发生在燕山,还可以到河北、关中躲避;盗贼进入关内,就可以到淮南、汉南躲避。如今只有两广可以确保没有盗乱吗?我只当存心听从天命罢了。’小子我记住了,这是一句格言。如今向南走是汀州、剑州,向西走是盱江、赣州,全都成了盗区;向东走到富沙,虽然有城墙,我听说官吏照例不肯收留我们;向北走到广信,防夫和戍卒从中取利,把箱囊财物指作百姓的密探所得,屡次抢劫杀人。除了遵从胡公的话,没有别的办法。盗贼进来后,几个儿子又请求避难。先君说:‘祖庙和神主都在这里,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盗贼到来,先君出门说:‘时令和顺、年成丰收,怎么忍心做这种事?’盗贼说:‘官吏贪暴,百姓无处申诉,我们替他们主持公道。’先君说:‘难道不能击鼓上告官府吗?百姓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杀他们?’贼人发怒,把他押到庭院,送给他牛肉和酒,他不接受;送给他钱、粮、金帛,他也不接受。先君说:‘既然如此,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盗贼说:‘我想向东攻破武阳,如果能得到像你这样的乡里老人,率领本乡子弟,我们大概就能成功吧?’先君说:‘这话为什么要说到我这里来?’于是向贼人吐唾沫,大声辱骂;他虽然因此遇害,乡里人却依靠他免于被杀。我抚摸着卷轴叹道:‘唉,这是谁造成的呢?’《桑柔》诗说:‘采割那已经凋零的草木,使下面的百姓遭受困苦。’
其乱曰:「民之未戾,职盗为防。」夫捋采柔桑,使民无所芘,是为盗以防。民者吏也,而民贫贼兴,则善良实受其害,此千载一律,胡可以弗志?」纶又言曰:「抑先君之善也,弗止是。言动必由礼法,凡吉凶庆吊,必亲诲人以善道有从之游,必因其职分,加劭勉焉。以是乡人敬而附之。其卒以绍定三年二月辛酉,年六十有九。▯以眀年十二月壬申,墓在县之南村朱溪岭之隂,祔于先妣上官氏之墓。先妣以嘉定十二年三月庚午卒,以十四年九月丙午▯。纶兄弟三人,纶为长,次宣,次改。宣之子曰遐,孙纶。诵其状终篇,又泣而请曰:「必子是铭,否则无以告于鬼神也。」乃为之铭曰:「民非自暴,吏诲之,盗乱之,既膴沦及无辜。吏容脱,遗民靡有黎。」因纶之求,以识我忧。天台陈子渊墓铭天台陈君之▯,章泉赵昌父蕃既为志之。其邑人张子益先之,于予友也。以其孤元考之,请属予为之铭。君之妹之夫曹君仙与子益偕仕于靖,亦以为请。君之行治信于乡党姻戚若此,予不敢曰不可。铭曰:陈氏之先,为闽右族,徙台黄岩南山,是卜。曽祖端臣,实生徽言。徽言生防,埋光丘园冡。子克己,子渊。其字藻厉,名行道承,考志生事死▯,谨终如初。季也弗年,恤嫠字孤。民困于役,子渊曰:“吁!匪长嚚竞,则疲追胥。”乃倡义田,嵗裒其租,里闾和之,民役用苏。同邑郑氏作配,子渊上承下顺,人无间言。申饬其子,亲仁友贤。子渊之卒,六十二年,郑年如渊而加一焉。有子元考,实称宗职,显文泰定,崭然鼎立。女学浮屠,次嫁朱植。墓门有石,章泉所勒我铭。申之庸铭,罔极。
译他的墓志铭说:“百姓没有自行作乱,是官吏偷盗般地设置防范。”那些剥取柔嫩桑叶,使百姓无处荫蔽的人,就是以防范为名行盗窃之实。所谓百姓,其实也就是官吏治理的对象;百姓贫困而盗贼兴起,那么善良百姓反而实际受到伤害,这是千年以来一贯如此的事,怎么可以不记下来呢?”纶又说:“先君的善行,还不止这些。他的一言一行都必定依据礼法,凡遇到吉庆、凶丧、庆贺、吊唁之事,必亲自以善道教诲别人;凡有人来向他学习,必定根据对方的职分加以劝勉。因此乡里人都敬重并亲近他。他于绍定三年二月辛酉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次年十二月壬申下葬,墓在县城南面南村朱溪岭的山北,附葬在先母上官氏墓旁。先母于嘉定十二年三月庚午去世,嘉定十四年九月丙午下葬。纶兄弟三人,纶为长兄,其次是宣,再其次是改。宣的儿子名遐,孙子名纶。”我读完他的行状,纶又哭着请求说:“一定要请您为他作铭,否则就无法向鬼神交代了。”于是替他作铭说:“百姓并非自己毁灭自己,是官吏教导他们,盗贼扰乱他们,祸乱既深,连无辜者也受到波及。官吏纵容脱身,遗留下的百姓没有一个能幸免。”因纶的请求,记下我的忧虑。天台陈子渊墓铭 天台陈君下葬,章泉赵昌父蕃已经替他写了墓志。他的同乡张子益先是我的朋友,带着他的遗孤元考的请求,请我为他作铭。陈君妹妹的丈夫曹君仙也和子益一同在靖州任职,也来请求我。陈君的品行和政绩,得到乡党、亲戚、姻亲如此一致的信任,我不敢说不能作铭。铭文说:陈氏的祖先,是闽地西部的大族,迁到台州黄岩南山,便在这里择地定居。曾祖父端臣,生徽言;徽言生防,隐居山林,埋没了光彩。防生克己,克己生子渊。子渊字藻厉,名行道承。父亲在世时尽心奉养,父亲去世后谨慎办理丧葬,始终如一。弟弟年寿不永,他便抚恤寡嫂,养育孤儿。百姓困于劳役,子渊说:“唉!如果不是长官愚顽争竞,百姓怎么会疲于追捕和催征?”于是倡导设立义田,每年收取租赋,乡里人都响应,百姓的劳役因而得到缓解。同县郑氏嫁给他,子渊上敬长辈,下顺家人,人人都没有异议。他再三告诫儿子,要亲近仁人、结交贤者。子渊去世时六十二岁,郑氏年纪与子渊相同而多一岁。他们有个儿子元考,确实堪称宗族中的职任者,文章显达,品德端正,卓然如鼎足而立。女儿学习佛教,次女嫁给朱植。墓门有石碑,章泉为我刻下这篇铭文。把这些平庸的事迹申述为铭,实在报答不尽。
知逹州李君墓表故知逹州李君耆夀字南公,以绍定三年二月甲子卒于州之路寝,十一月甲子▯于江陵县之八里龙山原。予时迁靖未返,不得请役于执事。眀年被命西归,过荆州,公之子革之大有大过大壮大随泣而请曰:「我先君之▯也,前安抚京湖北路别公之杰既为之铭其竁矣,而未有以表诸墓。先君之受知于子也不后他人,敢惟子请?」予尚记昔年造公贬秩里居,杜门扫轨而惟予是亲。公之先所谓桂冠三李者,咏于邦人,书诸郡乗。公名楼曰英风,名室曰瓢乐,皆摘诸邦人之咏而属予书之。西庑有读书堂,则予友张元德洽所记也。公之所志所友,盖略可见。予迁靖,公有书问道路安否,家人懽戚何如,如古人相存之词。予德其诚,至于今不忘。然则予何敢辞?予尝考公之大节,有人所难能者。公之嫡母硕人任氏无子,抚公如己子,公不知为王氏出也。淳熈九年,硕人卒,公哀毁骨立。父太中公始告之,故感涕失声。凡奔走四方者十载,绍熈四年乃得之襄阳汇汷王氏,乃以轾轩奉迎族姻从行,道路观者皆为之泣下。侍养阅二十年。先是太中公尝访问得之汉中士大夫,为赋《汉中行》,至是赋续《汉中行》者盈编。是虽人子之常分,而处伦类之变,能尽其道而始▯终焉,人以为难。其丞郡于沔也,防金人闯蜀,沔守王大才帅师以出,公摄州事。金游骑距境才二十里,所闗外五州流民不下数十万,溃卒满野,以青黄红白巾为识,时出抄掠,而师少财竭,人心皇皇。闻西和移帑数万缗入闗,公既截借,又控于台阃贷数万缗,买舟置河口以济流人,赢之官舎,饭饥赡乏,槥死药疾,又为之斥闗堠,増栈道,收溃散,集民伍境内,以清眀年。金撇梁洋趋大安,丁公焴为利西帅,公以议幕会军将石宣往援之。宣既却敌,公又还定安集,收文书,封府库,遣忠义人守。金牛而后,还沔则制梱。聂公子述又檄公之巴州矣。时陈淮、李寳、陈显权兴弄兵巴山,公与统领官呉彦、吴大钧帅卒三千以往,谕以逆顺之理,悉出降。公遂郤所部卒,与权兴等归制司,外示不疑,而宻啓制帅,请分▯诸军以弭后忧。帅不果听。其后兴党张福、莫简杀王人以叛。方兴之降也,遇帅属窜易功状,攘以归。已巴守避宼,乘舟,公既招怀,乃以州事付守。后亦攘为己力,公皆不言而赏弗及。人又以为难。公凡歴四郡,始守隆庆,适丁张莫之乱,郡当要冲,创山砦,严保伍,谨谍候,戢浮言,人心以安。蓬介于集壁之郊,地硗瘠,合伍县户口不满三万余,而下户居三之二,况经溃卒蹂躏,疮痍未瘳,物价翔涌,米斛为缗十二。公发廪以济之,民既登麦,又増直为来嵗之储。蜀以民赋烦重,节少府用度,代民一嵗之输,既又増公田以养士,旌孝子以厉俗,掩遗骸以厚终,民至今德之。逹视蓬若过之,郡计又伙然,久为盗薮,邻郡病之。公首以风教为务,崇学校,旌孝子,戢州兵县卒,假供官以攘民物者,州以征官不任事,命属吏笃征,十羊九牧,公为罢去,以便行旅。州境广袤,盗倚富民为囊槖,公取其最黠者,悉以厚赏禽而寘之理。州民嚚于讼,有程时叙以废契诬夺其从子元▯之产者,公照知奸罔,由是讼息而民劝于善。孰不为州而公所莅率中事?会斯又为人所难能。予尝评其事,以为事亲临民,分虽殊而理则一。终风之诗,子言而母▯;陟岵之诗,母嗟而子思。一气流通,此感彼应,无他亦诚而已矣。茍诚矣,虽襄阳鴈汊曽不崇朝也;不诚焉,则有隧而相见,死而不相服者。夫民亦从心诚求之则尔,瘝予恫尔,伤予慼,凡以惠无告,威弗弱,弭囏恤患,无幽枉弗烛也。茍无诚求之心,则所欲勿聚,所恶必施,叹息愁恨在彼而我无与焉。呜呼,公乎,其庶几有闻于此。乎公之先居汾之孝义,自公之八世祖彦,从五季时为濮州刺史,因家于濮。至公之髙祖尧言,举庆厯二年进士,为熈宁御史知杂,以论新法不合谢事,徙居江陵,由是为江陵右族。曽祖璵,仕至通直郎,累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昕,仕至中奉大夫,累赠正议大夫。考康年,仕至朝请郎,累赠太中大夫。公四嵗,以祖父任补登仕郎。淳熈十六年,以铨中选,调监户部利州大军仓。父卒,不行,再调澧州司户叅军。嫡母卒,又不行。亡何,庶祖母赵恭人卒,以禄不逮养,倦于仕进,从朱文公、陆文安公受学。有劝之仕者,又调监雅州名山县茶场,再转为郪县丞。以举主开陞改官,知鄂州蒲圻县,通判鄂州,主管台州崇道观。丁王安人忧,服除,通判沔州,知隆庆府蓬州。以言者罢,贬秩二等,起家知逹州,积官至朝奉大夫。公资孝谨,而临事有大虑,其修之家行之官,率多可纪。既见于别公所为铭志,予不复赘,独摘其为人所难能者而表诸墓。
鹤山集巻七十九
译知达州李君墓表 已故知达州李君名耆寿,字南公,于绍定三年二月甲子日在州府的正寝去世,十一月甲子葬于江陵县八里龙山的高地。当时我调任靖州尚未回来,不能请求在主管官员手下效劳。次年奉命西归,经过荆州,李公的儿子革之、大有、大过、大壮、大随哭着请求说:“我先君下葬时,前安抚京湖北路的别公之杰已经为他作了墓铭,刻在墓穴中,却还没有墓表。先君得到您的知遇并不晚于别人,冒昧只向您请求。”我还记得往年到公被贬官后居住的地方拜访他时,他闭门谢客,清扫车迹,却唯独亲近我。公的祖先,就是所谓‘桂冠三李’,为本地人歌咏,记载在郡志中。公把楼命名为‘英风’,把书斋命名为‘瓢乐’,都是摘取本地人的诗咏,请我书写的。西厢有读书堂,是我的朋友张元德洽所记。公的志趣和交游,大略可以由此看出。我调任靖州后,公还写信问候道路是否平安、家人是否安乐,如同古人相互存问的言辞。我感念他的真诚,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既然如此,我怎么敢推辞?我曾考察公的大节,其中有些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公的嫡母硕人任氏没有儿子,抚养公如同亲生儿子,公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王氏所生。淳熙九年,硕人去世,公悲哀过度,形容消瘦得只剩骨头。父亲太中公这才告诉他真相,因此感动得流泪失声。他奔走四方寻找生母共十年,绍熙四年才在襄阳找到王氏,于是用车马迎接她,并让族亲姻亲随行,道路上的观看者都为之落泪。侍奉供养她二十年。在此以前,太中公曾向汉中士大夫访查,终于找到她,作了《汉中行》;到这时,续作《汉中行》的诗篇已经装满书册。这虽是人子通常应尽的本分,但处在这种人伦关系的变故中,能够始终尽到自己的道义,人们认为很难做到。他在沔州任郡丞时,防备金人侵入蜀地,沔州太守王大才率军出战,公代理州事。金人的游骑距边境只有二十里,关外五州的流民不下数十万,溃散士卒遍野,以青、黄、红、白头巾作为标志,不时出动抢掠;而军队人数少,财物又耗尽,人心惶惶。听说西和把数万缗钱的军需转运入关,公立即截留借用,又向制置司、安抚司借贷数万缗,购买船只停在河口,用来救济流民;把他们安置在官舍,给饥民饭食,赈济贫困,给死者棺材,为病人供药;又为他们疏通关隘和烽堠,增修栈道,收拢溃散士卒,在境内编组成民兵,到第二年清明时局势才安定。金人从梁洋进攻大安,丁公焴任利州西路帅,公以议幕身份会同军将石宣前往援助。石宣击退敌军后,公又回去平定安集,收取文书,封闭府库,派忠义军守卫。金兵退走以后,他回到沔州,便制定防守措施。聂公子述又檄令公前往巴州。当时陈淮、李宝、陈显权在巴山起兵作乱,公与统领官吴彦、吴大钧率三千士卒前往,向他们说明叛逆与归顺的道理,他们全部出城投降。公于是撤回所部士卒,和陈显权等人一起回到制置司;表面上表示毫不怀疑他们,暗中却向制帅报告,请求把他们分隶各军,以消除后患。制帅没有采纳。后来陈显权的党羽张福、莫简杀害朝廷使者而叛乱。当初陈显权投降时,正遇到制帅属下篡改功劳文书,他便抢夺文书归于己有。后来巴州太守避寇乘船逃走,公已经招抚安定百姓,于是把州事交给守臣。后来此人也把功劳抢作自己的,公都不说话,因而没有得到奖赏。人们又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公总共治理四郡,最初任隆庆府守,正遇张福、莫简之乱;该郡处在交通要冲,他创建山寨,严格编制保伍,谨慎侦察守候,制止流言,人心因此安定。蓬州处在集州、壁州郊外,土地贫瘠,合全县户口还不到三万,而下等户占三分之二;何况又遭溃散士卒践踏,创伤尚未痊愈,物价飞涨,一斛米要十二缗钱。公开仓赈济,百姓收获麦子后,又提高价格收购,作为来年的储备。蜀地因为百姓赋税繁重,公节省少府的用度,替百姓代交一年的赋税;又增加公田,用来供养士人;表彰孝子,以激励风俗;掩埋遗骸,以厚待死者。百姓至今还感念他。达州看待蓬州,就像经过它一样,郡中财政又十分富足;那里长期是盗贼聚集之地,邻郡都以此为患。公首先把移风易俗作为要务,兴办学校,表彰孝子,收束州兵县卒;对于借供给官府之名掠夺民间财物的行为,州里以征税为名却不办事,他命属吏切实催征,形成十羊九牧的烦扰,公便予以罢除,以便利行旅。州境广大,盗贼依靠富民作为财物囊橐,公抓住其中最为狡黠的,把他们全都用重赏捉拿,交付司法处理。州民好争讼,有个叫程时叙的人,凭借废弃的契约诬陷并夺取堂弟元龟的产业,公明察其奸诈虚妄,从此诉讼止息,百姓也受到劝勉而趋向善行。哪一个州不是如此办理,而公所治理的地方却都能把事情办好?这又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过去我评论他的事迹,认为侍奉亲人和治理百姓,身份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终风》诗中,是儿子思念母亲;《陟岵》诗中,是母亲叹息而儿子思念。气息一脉相通,这边感发,那边回应,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真诚罢了。如果真诚,即使相隔襄阳雁汊,也不会隔一天早晨;如果不真诚,即使有地道可以相见,也会死而彼此不能相服。百姓也是这样,只要真诚地为他们寻求,就会如此:把他们的病痛当作自己的痛苦,把他们的悲伤当作自己的忧伤;凡是使无所告贷的人得到恩惠,威严却不软弱,消弭艰难、救助祸患,没有隐蔽的冤屈不被照察。如果没有真诚为百姓谋求的心,那么自己想要的就聚敛起来,自己厌恶的就施加给百姓;百姓在那里叹息、忧愁、怨恨,而我却与之毫无关系。唉,公大概接近于这种境界了。公的祖先原先居住在汾州孝义,自公的八世祖彦起,五代时任濮州刺史,于是便在濮州定居。到公的高祖尧言,考中庆历二年进士,任熙宁年间御史知杂,因为议论新法不合而辞职,迁居江陵,从此成为江陵的望族。曾祖璵,官至通直郎,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昕,官至中奉大夫,屡次追赠正议大夫。父亲康年,官至朝请郎,屡次追赠太中大夫。公四岁时,因祖父的恩荫补授登仕郎。淳熙十六年,通过铨选,调任监户部利州大军仓。父亲去世,没有赴任;再次调任澧州司户参军,嫡母去世,又没有赴任。不久,庶祖母赵恭人去世,因俸禄不足以供养亲人,便对仕途感到厌倦,跟随朱文公、陆文安公学习。有人成心劝他出仕,他又调任监雅州名山县茶场,再转任郪县县丞。因举主推荐而升迁改官,任鄂州蒲圻县知县、鄂州通判,主管台州崇道观。遭逢王安人之丧,服丧期满后,任沔州通判、隆庆府蓬州知州。因谏官的弹劾被罢职,官阶降两等,起复任达州知州,累积官阶至朝奉大夫。公天性孝顺谨慎,处理事务有远大谋虑;他在家中的德行和做官的事迹,大多值得记载。既然已经见于别公所作的墓铭和墓志,我不再重复,只摘取他人所难以做到的事迹,表现在墓上。《鹤山集》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果州流谿县令通直郎致仕宋君墓志铭。某少闻诸父兄曰:吾乡蒲江,其俗质实而近本。以除塾馆,士教子务学,竞相标尚。髙魏氏所馆多贤,屈指姓名,尤称彭山二宋。君某避席请曰:其略可得闻欤?曰:元发名蕴,绍庭名希祖。元发未冠,即有声乡曲,经史百家,触手成编。为文尚体制,耻华靡。里父师折軰行,与交父久客梁洋。元发奉母持家,训诸弟,人不知其为贫。绍兴二十九年,朝廷以四科取士,元发在选。乾道四年,与季弟元璧及从游者又聮与賔贡。淳熈五年,与绍庭及前东闗令华祖皆元发从父弟也,同举进士。其后元发终流谿令,绍庭终石泉军教授,士论惜之。其教曷以?曰:使人精讲力践,不専以语言文字为利禄计。流谿君又尝馆于同郡之扬,崇庆之成,得其师法者后多可称。予时闻而识之。流谿君卒之年,而予始仕,不及与君接也。嘉定十二年五月庚申,君之二子少章、秉国以治命▯君于彭山县鼎鼻乡安东里。考君之墓侧,裒萃行实,将求铭于予。会少章即世,厥十年,秉国造廷待问道荆州,以书扺靖曰:先君之▯也缓,不肖孤无辞于罸,必子之诸父羣从也知先君者,墓道之铭,故惟子请,傥有以自赎。予追感前闻,不复以晚陋辞。宋氏系出微子,为京兆大姓。隋末有讳逺,以直諌谪隆山,则今眉之彭山也。墓在县北十里,子孙散处于蜀,而彭山之名数日蕃,别为五院。五院之后曰为善,赠中散大夫,则君之五世祖也。始卜居县之西郊,曰翠微庄。四子仲曰岳,举进士,官朝散大夫秘书丞。绍圣中安章用事,以台官荐之,固辞,知嘉州未满秩致其事。里居自中散后世举进士,翠微宋氏由是为眉之闻家。曽大父周士,宣教郎成都府郫县丞。大父亘,古父煇,以恩授迪功郎致仕。妣杨氏封孺人。生三子,君为长。逮事大父,左右无违。君以迪功郎主应灵县簿,祖考妣犹在殡,君食息。弗置,将谒告归营宅兆。迪功曰:“是能养志矣。虽然,家事也。苐居,吾归视其成。”凡亲所欲为,率先意成之。县仰给鬻井,民有逋课莫能偿。君摄令,问故,则曰:“井堙已久,徒系我于此,故积负益多。”君纵遣,听自为约,皆如期毕输。民有怙赀数犯法,君至亦以▯果尝试。君笑却之,由是无敢一毫恣肆。迪功卒解去,服除,迁射洪县簿。以才选摄户曹兼佥防。前后守勾龙公、佃朱公时【阙】异席咨之。邑有录民男女于神祠曰“舎身”,君白刑狱使者厉其禁。逾年改差不报。改赤水县簿。司农卿杨公经,与君同居乡学同舎,时为川秦茶马使,视君谒入愀然曰:“如吾元发而官不遂,朋友之责也。”即以上诸朝。于是三仕为簿正。前后荐书皆不请而获陞从政郎,调果州流谿县令。未上,户部郎官冯公震武总蜀计,以同年进士招君为属。君条蜀利病,其一曰:“今疆塲不警,而徼赏绢者科敛如故,此何为者耶?”冯公感其言,节末用定经费,嵗免绢三之二。果之诸邑旧无经界,民并缘贸易为奸。流谿负钱帛万计,而业亡税存者无以输。君计论发擿宿逋,尽入贫者得释。俗嚚于讼,取其险健者折之。部使者戒诸县毋以役人入乡督赋倚之保正,小不应程輙笞掠。君听令以庸代役。常平司委君发廪捄荒,郡欲以七分粜而三分赈,君反而行之。郡弗能诘。尝以酺羡为县创谯楼,或请刻石纪之,君谢曰:“吾职当尔也。”去官中道感疾,眀年病致其仕而卒。实庆元六年三月丙寅,年六十有五。寻转通直郎,配刘夫人。朝请大夫讳髙之孙,石泉军录参讳况之季女。家世宦逹,闲家谨俭,上怡下顺。后君一年八月癸夘卒,合▯于君之兆。视夫爵当封孺人。二子,长即少章,次秉国举。绍定三年进士,授迪功郎。三女,长适杨行之,次程文仲,季侯森,皆业儒。适程与侯者皆卒。孙男五人,曽来申之曽。显坤之曽贤孙女四人,外孙男女九人。君襮严而里夷,家俭素而赒恤弗吝。常曰:「士非无贿之患,不能行其志之忧。」临终戒二子曰:「吾自防立学,不妄语,不欺暗,教人子如己子,理官事如家事。虽忧患困踬,然所为无不可语人者,一夕之枕晏如也。」以是遗汝曹,勉之哉!遗文有《论语略解》二十巻,《尚书讲议》五十巻,《膴仕编》十巻,《翠微编》以亲友酬唱合八巻,藏于家。铭曰:一心存存,万善攸集。岂惟子孙頼之?使国人弟子咸有所矜式。宋氏之祀,其永永无极。朝散郎知宜州董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果州流溪县令通直郎致仕宋君墓志铭》。我年轻时听父兄们说:我们乡里的蒲江,风俗质朴务实而接近根本。自从设立私塾,士人教育子弟专心求学,彼此争相以此自许。高魏氏所招待的宾客中贤者很多,屈指数来,尤其称道彭山的二宋。君起身离席请问:“大概可以听到他们的事迹吗?”回答说:元发名蕴,绍庭名希祖。元发还未成年,便已在乡里有声望;经史百家之书,一接触就能编写成篇。他写文章崇尚体制,耻于华丽浮靡。乡里的父老和老师认为他胜过同辈,与他交游的父亲长期客居梁洋。元发奉养母亲,主持家务,教导几个弟弟,别人并不知道他家中贫困。绍兴二十九年,朝廷以四科取士,元发入选。乾道四年,他和弟弟元璧以及一同游学的人又联名参加宾贡。淳熙五年,他和绍庭以及前东关令华祖一同考中进士;华祖也是元发的堂弟。后来元发最终任流溪县令,绍庭最终任石泉军教授,士人舆论都为他们感到惋惜。问他们用什么来教人?回答说:使人精心讲习,努力实践,不专门把语言文字当作求取利禄的工具。流溪君还曾在同郡的扬州、崇庆州成县讲学,得到他师法的人,后来大多值得称道。我当时听到这些,便记下了。流溪君去世那年,我才开始做官,没有来得及同他交往。嘉定十二年五月庚申,君的两个儿子少章、秉国遵照遗命,把他葬在彭山县鼎鼻乡安东里。我考察君墓旁的材料,汇集他的事迹,准备请我作铭。恰逢少章去世,过了十年,秉国到朝廷等待询问,取道荆州,以书信送到靖州说:先君的下葬拖延已久,我这个不肖遗孤难辞其罪;墓道上的铭文,只有您的父辈和族中长辈了解先君,所以特意只向您请求,也许可以借此赎罪。’我追念先前听到的事,不再以自己晚出浅陋为辞。宋氏的祖先出自微子,是京兆的大姓。隋朝末年有名远的人,因为直言进谏被贬到隆山,就是今天眉州的彭山。墓在县城北十里,子孙散居蜀地;彭山这一支几代之后日益繁盛,另分为五院。五院之后有一支名为‘为善’,追赠中散大夫,就是君的五世祖。他最初在县西郊择地居住,称为翠微庄。四个儿子中排行第二的名岳,考中进士,官至朝散大夫、秘书丞。绍圣年间,安惇掌权,凭台官推荐他,他坚决推辞;后来任嘉州知州,任期未满便告退。自中散大夫以后,乡里居住的后代世代有人考中进士,翠微宋氏由此成为眉州的闻名之家。曾祖父周士,任宣教郎、成都府郫县县丞。祖父亘,父亲煇,都因恩荫授迪功郎而退休。祖母杨氏,封孺人。生有三个儿子,君是长子。君侍奉祖父,身边服侍,没有一点违逆。君以迪功郎任应灵县主簿时,祖父母和父母的灵柩还停在殡宫,他吃饭睡觉都放不下这件事,于是请假回乡营造住宅和墓地。迪功郎说:“这说明他能够奉养父母的心志了。不过这是家事,你只管居家,我回去看着把它办成。”凡是亲人想做的事,他大多能事先体察心意替他们办成。县里依靠出售井水供给,百姓拖欠税课而无力偿还。君代理县令,询问缘故,百姓说:“井水早已淤塞,只是白白把我们困在这里,所以积欠越来越多。”君放他们离去,听任他们自行订立约定,结果都按期缴纳完毕。有个依仗财势多次犯法的人,君到任后也拿瓜果来试探他。那人笑着拒绝,因而不敢有丝毫放纵。迪功郎去世后,君服丧期满,调任射洪县主簿。因才能被选拔,代理户曹,兼任佥防。前后两任太守勾龙公、朱公佃当时【阙】都在不同席位上向他咨询。县里有人把男女百姓登记在神祠中,称为‘舍身’,君禀告刑狱使者,严厉禁止此事。过了一年,改差之令没有下达,又改任赤水县主簿。司农卿杨公经与君同住乡学、同处一室,当时任川秦茶马使,见君来谒,神色忧惧地说:“像我元发这样的人,官职却不能顺遂,这是朋友的责任。”随即把上述情况奏报朝廷。于是君三次任县主簿,前后推荐文书都没有请求,却得以升任从政郎,调任果州流溪县令。还未赴任,户部郎官冯公震武总理蜀地财政,因为同年进士的关系招君为属官。君列举蜀地的利弊,其中一条说:“如今疆场并不警急,而以索取赏绢为名的征敛却仍照旧进行,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冯公被这番话感动,年终裁减费用,免除每年绢税的三分之二。果州各县旧来没有丈量划定田界,百姓往往借贸易之机作奸。流溪县欠下数以万计的钱帛,而田产已经灭失、税额却还存在,百姓无从缴纳。君筹划并奏论,揭发清理积欠的旧税,使贫困户全部得到释放。当地风俗好争讼,君选取其中强横凶悍的人加以折服。转运使告诫各县,不得让役人进乡催赋,依仗保正;稍有不按期限办理,便鞭打掠夺。君听从命令,以雇役代替差役。常平司委托君开仓救荒,郡里想按七成出售、三成赈济,君却反过来实行。郡里也无法责问他。他曾用酺宴剩余的钱为县里修建谯楼,有人请求刻石记载,君推辞说:“这是我的职责本来就应当做的。”离任途中患病,次年因病请求退休而去世。实为庆元六年三月丙寅,享年六十五岁。不久追转通直郎。妻子刘夫人,是朝请大夫讳高的孙女、石泉军录参讳况的幼女。她家世代显贵,治家闲雅谨慎俭朴,对上使人欢悦,对下使人顺服。君去世后一年八月癸卯,刘夫人去世,与君合葬在同一墓地。按照她的爵秩,应当封为孺人。二子,长子就是少章,次子秉国,中绍定三年进士,授迪功郎。三女,长女嫁杨行之,次女嫁程文仲,幼女嫁侯森,三人都以儒业为事。嫁给程文仲和侯森的两个女儿都已去世。孙男五人:曾、来、申、之、曾。显、坤、之、曾、贤的孙女四人,外孙男女九人。君外表严肃而内心平和,家中生活俭朴,对贫困者的周济却毫不吝惜。常说:“士人担忧的,不是没有财物,而是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临终告诫两个儿子说:“我一生防止自己建立私学【阙】,不说妄语,不欺骗暗处无人看见的地方,教导别人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办理官府事务如同办理家事。即使遭遇忧患、困顿、挫折,然而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可对人说,晚上枕上也能安然。”把这些话留给你们,努力吧!遗文有《论语略解》二十卷、《尚书讲议》五十卷、《膴仕编》十卷、《翠微编》,收录与亲友酬唱作品,共八卷,都收藏在家中。铭文说:一心始终存守正念,万种善行便会由此汇集。哪里只是子孙依赖他?也使国人的子弟都能有所仰望取法。宋氏的祭祀,将永远延续而没有尽头。朝散郎、知宜州董君墓志铭
君讳道隆,字德从。董氏,其先濮之雷泽人。自建炎南渡,徙常德府。曽大父植,皇奉议郎,开封府刑曹,累赠正奉大夫。大父补之,皇朝议大夫,荆湖北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累赠宣奉大夫。父临,皇朝请郎,通判池州,赠中奉大夫。妣钱氏,封安人,赠令人。君以冡适任为迪功郎,兹利县主簿。丁庶母王氏忧,不行服。除调永州司户,辟差公安县主簿,改湖北京西宣抚司、四川宣谕司,皆准备差遣。珍州司法参军,潼川府路常平司干办公事,浔州推官,知建始县,改霍丘江淮制置司干办公事,知南海县,改平乐通判,融州知宜州。君才资頴拔,神无滞用。自补吏未上,湖北旱涝,部使者傅公伯成即以摄丞华容,任一道赈济之责。廪饥槥死,药疾贷贫,頼以全活者众。傅公总湖广饷事,仍寘君幕府,命按行边徼。时柄臣方开边趋和者,立致通显。君自襄汉反命,条兵间事甚悉,因奏记傅公,力陈兵端不可妄开,和议不可轻废。傅具以白诸柄臣,侍御史邓友龙劾免傅官。吴公猎、詹公体仁代之,皆倚君为助。吴公安抚湖北,宣抚京湖,宣谕四川,又挈与俱。潜江有基城义勇三千为乱,县令方审父子遇害。君徃摄事,戮其渠率而抚其余民,用按堵。自开禧二年冬,我师偾于神马坡,又歼于卧虎谷,金薄我随郢,环我襄安,践我荆复,人情震惧。君飞书走檄,捷如风雨。逋卒流民,剽吏御人于四郊,而二围涉春未解。君招集不下万众,不惟威令复振,盗亦濳弭。吴曦以蜀叛,君请扼归峡以待王师。金州都统制彭辂来归,人情恟恟。君测其无他,单骑出迎,卒为我用。从吴公入蜀,感激知遇,劬躬朝夕。乃以宣抚制置二司议不合,知珍州郭槐劾君离次,考任举将皆格不行,辄改君之浔诸台。惜其才,委摄浔贵二雕郡,抚养赒给,散鬻盐货,户口视昔阜蕃。既而西融、桑江蛮猺啸。聚势张甚,守得罪去,君又摄融,未旬日,羣防徙避邕筦,以马政坏经畧,赵公崇宪又假君机宜文字摄邕。罗殿自杞二国闻之,効牵惟恪,于是举将再及。格嘉定九年,班见改通直郎,自择鄙小县,期自韬敛,未至建始,江淮制置使李公珏复以书招之。君惟边遽若此,义不当辞,尽室以东霍丘,焚荡之余,披草莱立民社,葢嘉定十一年之冬也。楚州俄易守,忠义军反侧,君单骑往与守相会议,有南渡门石珪之变,挽军帅翟朝宗以下登城守备。山东首领往来窥觇,犹豫不敢逞,君亟遣使臣防谦、赵洪喻之,珪等受命而盟,使复其所。会处遣侯挚拥重兵迫涟水,或虑忠义人为之表里,君以成略授之,皆北向争死敌,凡再捷,人情乃安。亡何敌又举国大入犯宣化,流民争济江面,绎骚,制帅复以属君,治战舰,分甲卒,眀谍候,布旗鼓,夜遣使臣王文等尽驱滁河之舟,大小三千余,尽列南岸以伐敌谋。城中士民咸服其敏,会制帅以母忧免官,君亦随去,不复以闻。至南海仅两月,诸台辟循倅未报,谏官张次贤以宿隙论罢广西路经畧胡君槻,惜其才,复以平乐留之,且俾摄邕州守贰,检防马政之▯,羣蛮恱服。繇是台梱聮牍,改辟通判融州,仍摄邕筦猺防。黄炤、黄南卿掠省丁,转鬻于交趾横山砦,民日受其困,而有司莫敢孰何,君与刑狱使者钱宏祖调洞丁,立硬砦,禽南卿,戮于市。炤闻之,饮药死,左右二江溪洞自是宁谧。二江提举砦官俸给素仰溪洞,率为所胁制,君请于经畧司拨盐下州粜鬻以廪之,公私咸利焉。宣州饿莩满野,君至发私财匄籴于邻郡,民頼以济。诸蛮纳戈请降,有言于朝廷,召赴行在,既解印绶,乃有沮前命者,君既出境,诸洞猺结连宾邕酋长犯栁象,朝廷忧之,熟念无以易君,即令再任,诸猺速引去,宻遣邕州洞官古兰知县黄至大以兵袭之,俘馘甚众,郡计匮乏,又倾私帑以犒勇士,且保任以闻。未报,六月丙寅卒于郡,年五十有四。呜呼!才非易得,而亦非果无也。古人储才以拟用,匪惟缓急頼之,棫朴丰芑,嵩髙烝民,徃徃为数世之仁。乃自世降俗薄,无事则摧折弃置俾不逹,有事则湔祓扶持惟恐后。士惟知国尔,公尔,缓而弃,急而求,一人誉而召,一人毁而去。士不以是戚欣也,徒示人不广,且俾中外闻之,得以浅深虚实我焉。初,余以馆职补郡,道荆及归蜀,吴公以宣抚置司叅议官见招,至再皆辞不就,然前后各为数旬留,因得徧阅。吴公賔客精眀强济,絶出侪等,如君者固心期之。
译君名道隆,字德从。董氏的祖先是濮州雷泽人。自建炎年间南渡,迁居常德府。曾祖父植,官至奉议郎、开封府刑曹,屡次追赠正奉大夫。祖父补之,官至朝议大夫、荆湖北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屡次追赠宣奉大夫。父亲临,官至朝请郎、池州通判,追赠中奉大夫。母亲钱氏,封安人,追赠令人。君因嫡母的恩荫授迪功郎,任兹利县主簿。遭逢庶母王氏之丧,未赴任服丧。除授永州司户,征辟任公安县主簿,改任湖北京西宣抚司、四川宣谕司准备差遣,又任珍州司法参军、潼川府路常平司干办公事、浔州推官、建始县知县,改任霍丘江淮制置司干办公事、南海县知县,又改任平乐通判,最后任融州知宜州。君才质颖悟出众,精神敏捷而无滞碍。还未赴任从基层吏职补官时,湖北发生旱涝,部使者傅公伯成便让他代理华容县丞,承担一路赈济的责任。他开仓救济饥民,给死者棺材,为病人供药,借贷给贫民,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傅公总管湖广军饷,又把君置于幕府中,命他巡察边境。当时权臣正要开拓边疆,趋奉和议的人很快便能获得显达职位。君从襄阳、汉水一带回来复命,把军中的事情条分缕析地说明得很详细,于是写信给傅公,极力陈说不可以轻率发动战争,也不可以轻易废止和议。傅公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给几位权臣,侍御史邓友龙便弹劾罢免了傅公的官职。吴公猎、詹公体仁接替他,都依靠君来辅佐。吴公先安抚湖北,又任京湖宣抚使、四川宣谕使,也都带着君同行。潜江县有三千名基城义勇作乱,县令方审父子遇害。君前往代理政事,诛杀首领,安抚其余百姓,使当地恢复安定。自开禧二年冬,我军在神马坡败北,又在卧虎谷遭到歼灭;金兵逼近随州、郢州,包围襄阳、安州,践踏荆州、复州,民情震恐。君飞传书信、急发檄文,迅速得如风雨。逃亡士卒和流民在四郊抢掠官吏、抵抗人众,而两处围困直到春天仍未解除。君招集不下万人,不仅军威号令重新振作,盗贼也暗中被平息。吴曦在蜀地叛乱,君请求扼守归峡,等待王师。金州都统制彭辂前来归顺,人心惶惶。君判断他没有别的企图,便单骑出迎,最终使他为我所用。君跟随吴公进入蜀地,感念知遇之恩,早晚勤勉操劳。后来由于宣抚司、制置司两司的意见不合,知珍州郭槐弹劾君擅离职守;考核任用、举荐将领的文书都被搁置不行,便把君改派到浔州,听候各台司安排。朝廷爱惜他的才能,委任他代理浔州、贵州两个雕郡,抚养赈济百姓,分散出售盐货,户口比过去更加繁盛。不久西融、桑江的蛮猺聚众作乱,声势大张,守臣获罪离职,君又代理融州。不到十天,各路防守官员迁徙逃避到邕州、筦州;又因马政败坏,主管经略事务的赵公崇宪让君以机宜文字身份代理邕州。罗殿、自杞两个部族听到这件事,便表示愿意归顺,于是荐举君的文书再次送达。嘉定九年,君按班入朝觐见,改授通直郎;自己选择偏僻小县,打算收敛锋芒,尚未到建始,江淮制置使李公珏又写信招请他。君认为边境如此紧急,按道义不应推辞,便全家向东迁往霍丘。那里在战乱焚毁之后,君披荆斩草,重建民社,大约在嘉定十一年冬。楚州不久更换太守,忠义军人心反复,君单骑前往,与太守商议;南渡门发生石珪之变,君拉着军帅翟朝宗以下登城守备。山东首领来往窥探,犹豫不敢放肆,君立即派使臣防谦、赵洪前去晓谕,石珪等接受命令并订盟,使他们各自恢复原位。适逢处州派遣侯挚率重兵逼近涟水,有人担心忠义军内外呼应,君把已经制定的谋略交给侯挚,他们都面向北方拼死抗敌,前后两次获胜,人心才安定下来。不久,敌军又倾全国之力大举入侵宣化,流民争相渡过江面,往来纷乱,制帅又把这件事交给君办理。君整治战舰,分派甲士,侦察明察敌情,布置旗鼓,夜里派使臣王文等把滁河中的船只全部赶出,大大小小三千余艘,全都排列在南岸,以挫败敌人的谋划。城中士民都佩服他的敏捷。恰逢制帅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免官,君也随之离去,不再把此事上报。到南海任职仅两个月,各台司征辟他任循州通判的文书尚未下达,谏官张次贤因旧怨弹劾罢免广西路经略胡君槻;朝廷爱惜君的才能,又以平乐州留住他,并让他代理邕州守臣和副职,整顿防备马政的弊病,众蛮都悦服。由此各台司和边镇接连发文,改辟他任融州通判,仍代理邕州治理猺人的事务。黄炤、黄南卿掠夺省丁,转卖到交趾横山寨,百姓每天受其困扰,有关官府却没有人敢过问。君与刑狱使者钱宏祖调集洞丁,修筑坚固营寨,捉住黄南卿,在市中处死。黄炤听说后服药自杀,左右两江的溪洞从此安宁。两江提举寨官的俸给向来依靠溪洞供给,常常受他们胁迫控制;君向经略司请求拨盐下州出售,以供给他们俸禄,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宣州饿死者遍野,君到任后拿出自己的财物,到邻郡买粮,百姓依靠这些得以渡过饥荒。各蛮部交纳兵器请求投降,有人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召君赴行在。君已经解下印绶,却又有人阻挠先前的命令。君已经出了境,各洞猺人便联合宾州、邕州酋长进犯柳州、象州,朝廷为此忧虑,反复思量没有人能够替代君,于是又命他复任。各洞猺人立即撤走,君暗中派邕州洞官、古兰知县黄至大率兵袭击他们,俘获斩杀很多人。郡中军费匮乏,君又倾尽私财犒劳勇士,并替他们作担保上报朝廷。奏报尚未得到答复,君于六月丙寅在郡中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唉!人才不是容易得到,但也并非世间果真没有。古人储备人才以待任用,不只是危急时依赖他们;《棫朴》《丰芑》《嵩高》《烝民》等诗,往往说的是延续数代的仁德。如今世道衰落、风俗浅薄,无事时便摧残、折辱、弃置人才,使他们不能通达;有事时又洗刷、扶持他们,唯恐落后。士人只知道效忠国家、奉公办事,事情缓慢时就抛弃,事情紧急时才寻求;一个人称赞便召用,一个人诋毁便罢斥。士人并不因此悲喜,只是这样做向世人显示胸襟狭窄,又使朝廷内外听闻此事,得以窥测我们的深浅虚实。当初我以馆职补任郡官,取道荆州返回蜀地,吴公以宣抚置司参议官的身份两次招请我,我都推辞没有赴任,但前后各停留了数十天,因而得以遍览其事。吴公的宾客精明能干,远远超过同辈;像君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他心中期待的人才。
然而才者名之,府忌之,招固疑君之老于行也。卒之一偾一起,以终其身。君取聂氏故同知枢宻院昌之孙女,封安人。前君四年卒。子男二人,长衡,年二十以卒,次嗣孙女适从事郎佥书象州判官郭起宗。起宗挈其孤防輤还里,以其年十二月,桃源县之僊洞乡社青村合▯于聂氏墓。起宗继为靖州理曹,会余迁靖,起宗慨然曰:「公吾舅之所善也,铭不可以他属。」乃为之铭曰。山木自焚,雉文故翳。材累则然,义命有制。偾兴靡常,世涂自隘。于君何加?坎止流逝,武陵之原。山环水汭,我铭章之尚谷来裔。华容县丞奉议郎致仕沈公墓志铭。故奉议郎致仕沈君讳连,字少逸,以寳庆二年四月庚子卒,年五十有八。其孤奉遗令,卜分宁县仁义乡古城之原,以眀年甲申窆。而介张忠献公诸孙,以君伯氏沔所书圹记,全州文学黄梦雷所状行实,求铭于余。维君系出吴兴,徙豫章之分宁。曽大父元,大父世瑛,父彦珙,妣郑氏。嘉定二年举进士,三年大理卿张【阙】曽为国信使,辟君为属。还循从事郎,调太平州司户参军,未上,丁母忧免防。调静江府司法参军,京西路提刑司检法官兼干办公事,以劳累迁至承直郎。调岳州华容县丞,未上,致其仕,转奉议郎。君姿禀端粹,早有庠校声。大理没于使事,君诹经司律,动合轨程。馆伴使惊异曰:“南朝士大夫精练若此。”试吏为法官,每以所上成案识诸防,而书其上曰:“日监在兹,其审克之。”以是用法平恕,民无称寃。郡计仰鬻盐以给吏,徃徃抑配齐民。君禁防吏奸,视盐多寡为价髙下,不限以常直,民乐为市,而无损于公。嵗入视前増倍。常平仓前后以缄鐍相授受,诘之吏曰:“是腐不可校。”故未尝孰何之。君请阅实其数,以新易陈。会郡贰杨炎正亦主其议,人颇难之。君白于郡曰:“帑廪皆官物也,以帑羡补廪阙,其谁曰不可?”守莫能移,官吏頼以免。诏摄举事,延左右生论说无时,嵗余百废具举,学廪用増。或告以旧例当献于郡,公曰:“是朝廷所以养士,而可献乎?”乃以修大成殿。刑狱使者方孚若、信孺闻而善之,为助财用焉。蛮防古县焚掠生聚,经畧司命君抚定,受命不辞,讫事为图其所当备。某事当更帅长,大恱。眀年再遣临桂簿正李闳祖问民疾苦,民指君昔所经理曰:“是皆可久,愿守之毋失。”京西刑狱司治襄阳,以边防移汉柬,且兼领郡事。寻又还襄寮属,惟君一人。徃来劳勚,会寇薄襄城,君入禆幕,议出厉将士,咸中机会。制置使赵彦仁方亦移治襄,君修十事以献,赵称之不容口,由是与参谋议,嵗时犒士,亦惟君属。秩满,荐书阙下,当路者欲留之,君辞去曰:“奈何以己妨人?”有宅在豫章城中,因徙居焉。华容丞当上,即挂衣冠不复出矣。平生事亲,从兄,交友,睦族,皆尽其分。取叶氏,先二十一年卒,继冯氏。男子二人,曰【阙】曰荣发俱世其业。荣发尝与乡举,女子子二人,长适夔州司理同郡宋槻,次适贡士广汉张必大,皆相阀也。孙男二人,光述进,孙女二人,余蜀人也,不及与君接。按状所云,仕桂日,尝以守法为杨子直所知,以补常平之乏,为崔正子所善。二公端人也,所取宜可信。其后在襄,赵彦仁才之既去,又以书来之,去就迟速之节,始终可观,是宜铭。铭曰:莫乐无求,莫荣无媿。宁羸厥躬,永寿尔嗣。孙武义墓志铭嘉泰末,某为武学博士。福唐孙从之应龙,以舎选奏名。后二十年,某待罪史臣。从之以守叙州,还奏事阙下,过余泣而言曰:「呜呼,尚忍言之!先君以庆元二年春二月弃诸孤。应龙贫且贱,▯故缓。嘉定元年,卜宁德县之孝湾,惟丙食厥【阙】月【阙】▯。我先君以妣郑氏祔,又未有以识诸竁也。应龙不佞,阶缘科第,洊领州符,又累被两朝追命。今先君为武义郎,妣孺人,将以命书告庙,而墓门之石若有待然。重惟昔者古庠之席,应龙幸有位焉,则以是累子不为无词。余每惟积善之有庆,非曰为某事则有某报也。方寸之动,已所独知,而见乎▯▯,动乎四体,显然其不可揜。况其子孙固一气之感者乎?余不及与君接,而知从之已久。呜呼,余曷敢不铭!」按孙氏系出江表,其居福之乌石山下者,故光之固始迁也。
译然而有才能的人往往被名声所累,府中又忌惮他,招用他本来就怀疑他是否年老而不能行动。他一生中经历了一次失败、一次起用,直到终身如此。君娶聂氏,即故同知枢密院聂昌的孙女,封安人。她在君之前四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衡,二十岁时去世;次子是嗣孙女,嫁给从事郎、佥书象州判官郭起宗。郭起宗带着这个孤儿防輤回乡,在当年十二月,把他和母亲合葬于桃源县仙洞乡社青村的聂氏墓中。郭起宗后来任靖州理曹,恰逢我调任靖州,起宗慨然说:“您是我岳父所敬重的人,墓铭不可以交给别人。”于是我替他作铭说。山中的树木自行焚烧,雉鸡的文采反而成为遮蔽。木材堆积多了便会如此,义理和命运自有界限。人的失败与兴起没有常规,世间道路本来就狭窄。这对君又有什么损害?如坎水止而复流,君终归流逝于武陵的原野。山峦环绕,水流曲折,我把这些铭刻下来,愿后世子孙前来瞻仰。华容县丞、奉议郎致仕沈公墓志铭。已故奉议郎致仕沈君名连,字少逸,于宝庆二年四月庚子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他的遗孤遵照遗命,选择分宁县仁义乡古城的原野,于次年甲申下葬。张忠献公的孙子作为中介,带来君兄长沔所写的圹记和全州文学黄梦雷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君的祖先出自吴兴,后来迁到豫章分宁。曾祖父元,祖父世瑛,父亲彦珙,母亲郑氏。嘉定二年考中进士,嘉定三年,大理卿张【阙】曾任国信使,征辟君为属官。出使回来后任从事郎,调太平州司户参军;尚未赴任,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免除职务。调任静江府司法参军、京西路提刑司检法官兼干办公事,因劳绩累次升至承直郎。调任岳州华容县丞,尚未赴任便请求退休,转授奉议郎。君资质端正纯粹,早年在学校便有声望。大理卿死于出使途中,君询问经义、熟习法律,举动都合乎法度。馆伴使惊异地说:“南朝士大夫竟精熟练达到了这种程度。”试任法官时,他总是把所上报的成案抄录在屏障上,并在上面写道:“每日监临之事就在这里,务必审慎办理。”因此执法公平宽恕,百姓没有人称冤。郡里的财政依靠贩盐来供给官吏,往往强行摊派给平民。君禁止胥吏的奸弊,按照盐的多少确定价格高低,不限定为固定常价,百姓乐于交易,而公家收入并未受损。每年的收入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常平仓前后都用封条和锁钥交接,官吏问起时说:“这些粮食已经腐烂,无法核对。”所以历来没有人追究。君请求打开仓库核实数量,以新粮替换陈粮。适逢郡中副职杨炎正也赞成他的主张,众人却颇以为难。君向郡守说明:“仓库和府库都是官府的财物,用府库的盈余补足粮仓的亏缺,谁能说不可以呢?”郡守无法改变他的主张,官吏也因此免于责任。朝廷下诏让他代理科举事务,他延请左右学生随时讲论,一年多时间,许多废弛的事务都办起来了,学校的粮饷也增加了。有人告诉他,按照旧例应当把这笔钱献给郡府,公说:“这是朝廷用来养士的,怎么可以献出去?”于是用来修缮大成殿。刑狱使者方孚若、信孺听说后认为很好,便资助财物。蛮人焚掠古县,烧毁聚落,经略司命君前去安抚平定,他接受命令没有推辞,事情办完后绘制图册,说明应当防备的地方。某事应当更换帅长,帅长十分高兴。次年又派临桂县主簿李闳祖来询问百姓疾苦,百姓指着君过去经营的事务说:“这些都可以长久实行,希望守住它们,不要失去。”京西刑狱司驻治襄阳,因边防事务把治所移到汉柬,并兼管郡中事务。不久又回到襄阳担任僚属,只有君一人。往来奔波十分劳苦,恰逢盗寇逼近襄城,君进入副幕,参与谋划,提出激励将士的办法,全都符合战机。制置使赵彦仁也正把治所迁到襄阳,君修订十条事务献上,赵彦仁称赞不绝于口,因此让君参与谋划,并把每年犒劳士卒的事务也交给他。任期满后,推荐文书送到朝廷,执政者想把他留下,君辞谢说:“怎么能因为我自己而妨碍别人?”他在豫章城中有住宅,于是迁居那里。华容县丞任命将要下达时,他便挂起官服和冠帽,不再出仕。他一生侍奉父母、敬重兄长、交结朋友、和睦宗族,都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娶叶氏,叶氏在他之前二十一年去世;后来续娶冯氏。儿子二人,名【阙】、荣发,都继承家业。荣发曾参加乡试,女儿二人,长女嫁夔州司理、同郡人宋槻,次女嫁贡士广汉张必大,都是门第相当的人家。孙子二人,光、述进;孙女二人。我是蜀人,没有来得及同君交往。根据行状所说,他任职桂州时,曾因守法受到杨子直的赏识,又因补足常平仓的亏缺而受到崔正子的称许。二位都是正直的人,他们的取舍应当可信。后来他在襄阳任职,赵彦仁认为他有才,离任后又写信招请他;他对去留迟速的处理,始终都值得称道,因此应当作铭。铭文说:没有欲求是最大的快乐,没有惭愧是最大的荣耀。宁可使自身困顿,也愿你的后代长享寿福。孙武义墓志铭 嘉泰末年,我任武学博士。福唐人孙从之应龙,以舍选身份被奏名。二十年后,我任史官待罪。从之任叙州守回来,到朝廷奏事,经过我这里,哭着说:“唉,还忍心说起这件事吗!先君于庆元二年春二月去世,留下我们这些孤儿。应龙贫穷而且卑微,因此下葬一直拖延。嘉定元年,选择宁德县孝湾为墓地,只因丙【阙】月【阙】下葬。先君把母亲郑氏附葬在旁边,却还没有人在墓穴上作记。应龙没有才能,只是借着科举出身,接连任州官,又多次受到两朝追赠。如今先君追赠武义郎,母亲封孺人,将要拿诰命文书告祭宗庙,而墓门上的石碑好像还在等待。再想从前古代学校的席位,应龙有幸曾列其中,那么把这件事托付给您,请您作文并非没有理由。”我常常思考积善得到福报,并不是说做了某件事就一定得到某种回报。心念刚刚发动,自己已经独自知道了,并且会显现在龟卜之兆中,发动于四肢,清楚显明而不可掩盖,何况子孙本来就是同一元气感应的呢?我没有来得及同君交往,却认识从之已经很久。唉,我怎么敢不为他作铭!考察孙氏的世系,出自江南;居住在福州乌石山下的这一支,是故光州固始县迁来的。
后又徙长溪之西乡,五代时割西乡以西为宁德县,故君所居号宁德之寛岭。曽大父劝,大父藏,皆不仕。父举取某氏,生三子男,君为长,讳景玉,字公辅,资醇重,接物敬以严,旁通隂阳地理书。客有所欵扣语,络绎不穷。闽土狭而民稠,浮屠氏嵗所入厚于齐民,民勤瘁节缩,仅仅给伏腊,而浮屠利田宅美衣食,故中人以下之产为子孙计,往往逃儒归释。君习其俗而从焉,日积月累,生理用饶,营室庐,卜宅兆,凡以承宁考志者,靡不殚竭。尤恶闻讼狱,冢子游学未返,有强盗入室,君熟视听其自去,既瞷知其人,亦不以干有司。其遵礼循分,大扺若此。年七十有四以卒。郑氏同郡永福人,以勤俭相夫。子年若干前君卒子男四人,长世长,次某,次应龙。今积官至武节郎,新差知靖州。季某与仲俱学浮屠。孙男七人,女四人。曽孙男女一人。铭曰:乃基,乃捄,乃有阖庐。匪菑,匪畬,匪其贮储。天之胙善,至宻不疏。式谷,后人永念拮据。
孙和卿墓志余迁靖之眀年,闽人孙君遇从其族父来,为守博志,而强善以余之进之也,从容语及其大父事,泣数行下,且曰:“将有请焉,而未之敢。”余曰:“何伤乎?亦孝子慈孙之情也。”眀年,以其父坦之所书事状谒志,则君以靖康元年生,以嘉泰四年六月丙午卒,且地相去,世相后,若此,况如余之独学寡闻,安足以知君?乃即其状而叙之曰:孙君和卿,讳调,系出江表,世居光之固始,唐末从福之乌石山,歴数世,散处长溪县大留村,数世又徙龙坡。曽大父某,大父某,皆不仕。父某,号栢岩居士,母叶氏。君少有异质,长通经子百家之书。长溪自唐神龙元年薛令之初举进士,士知乡学。国朝中兴初,眉山师彦立,古时号义门先生,讲授于县之十里曰赤岸,一方士习为之丕变。迨君讲授邑中,发眀经术,砥砺名行,时亦号龙坡先生。闽俗喜为浮屠,君务以攘异端正人心为己任。县令下车,必首咨访,盖馆于校官者垂四十年,前后著录之生不下千人。由是文物彬彬辈出,与义门分曺焉。耻为世俗輭媚语,故试有司率不合。堂之东扁曰“寄隐堂”,聚书千巻,藏脩息游其间,举世之所谓可恱者,一无以动其心焉。呜呼!自属民之法废,闾塾不修,民无父师,少师之教,于是乃有乡党自好者,合国人子弟而私淑之。譬如大玉孚尹,虽不幸不以镇天府祼清庙,然含英蓄华,辉润一方,所及不既多矣乎?裒其遗文,得《易解》《书解》《诗口义》各五十巻,《左氏春秋事类》二十巻,《册府》一百巻,《龙坡文集》十六巻。子男二人,坦夫甫早卒。女子子二人,长适郭德彰,再适黄复次,适进士林骏。
译后来又迁到长溪县西乡。五代时,划分西乡以西设置宁德县,因此君所居住的地方称为宁德县宽岭。曾祖父劝,祖父藏,都没有做官。父亲娶某氏,生三个儿子,君是长子,名景玉,字公辅。他资质醇厚稳重,待人恭敬而严肃,还旁通阴阳、地理之书。客人有疑难来询问,言语往来络绎不绝。闽地狭窄而人口稠密,佛教僧侣每年的收入比平民丰厚;平民辛勤劳作、节省缩减,仅仅够供给伏日和腊日的生活,而僧侣却拥有肥沃田地、住宅和精美衣食。因此中等以下人家的财产,为子孙打算,往往逃离儒业而归依佛教。君熟悉这种风俗,也随之而行;日积月累,生计逐渐丰裕,便营造住宅,选择墓地,凡是为了继承父亲志向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心力的。他尤其厌恶听闻诉讼官司。长子外出游学尚未回来时,有强盗进入家中,君只是仔细观察,听任他们自行离去;已经查知盗贼是谁,也不因此牵连官府。他遵守礼法、安守本分,大体都像这样。七十四岁时去世。郑氏是同郡永福人,以勤俭辅佐丈夫。她的儿子在君之前若干年去世。儿子四人,长子世长,其次是某,再其次是应龙。如今应龙累积官阶至武节郎,新任靖州知州。幼子某与次子都学习佛教。孙男七人,孙女四人。曾孙男女一人。铭文说:这是你所筑的根基,这是你所修治的事业,于是才有了安居的屋舍。不是灾荒之年,也不是开垦荒地之时,哪里会有这样的储蓄积聚?上天赐福于善人,极其周密而不疏漏。愿后人永远记住创业维艰。孙和卿墓志 我调任靖州的次年,闽地人孙君遇跟随他的族父来到这里,为太守撰写墓志,并勉强请善于作文的人推荐我。他从容谈到祖父的事情,眼泪不断流下,又说:“将来有事请求您,只是还不敢开口。”我说:“这有什么妨碍呢?也是孝子慈孙的感情。”次年,他拿着父亲坦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墓志;但君生于靖康元年,卒于嘉泰四年六月丙午,而且相隔地域遥远、世代相隔如此之久,何况我只是孤陋寡闻之人,哪里足以了解君呢?于是根据他的行状叙述说:孙君和卿,名调,祖先出自江南,世代居住在光州固始县。唐末迁到福州乌石山,经历数代后,分散居住在长溪县大留村;又过数代迁到龙坡。曾祖父某、祖父某,都没有做官。父亲某,号柏岩居士;母亲叶氏。君年少时就有异于常人的资质,长大后通晓经书、诸子和百家之书。长溪县自唐神龙元年薛令之最初考中进士后,士人便知道兴办乡学。宋朝中兴初年,眉山师彦兴起,古时号称义门先生,在县城十里外的赤岸讲学,一方士人的学业风气因此发生巨大变化。等到君在县中讲学时,阐明经术,砥砺名节品行,当时也称他为龙坡先生。闽地风俗喜好信奉佛教,君把排斥异端、端正人心作为自己的责任。县令到任,必定首先来咨询访问;君大约在学校任教将近四十年,前后登记在册的学生不下千人。因此文才和礼仪人才纷纷出现,与义门先生分庭抗礼。君以说世俗柔媚的话为耻,所以参加有司考试,大多不合格。学堂东面匾额题为“寄隐堂”,聚集书籍千卷,君在其中藏书、修养、休息、游处;世人所说的一切可喜之事,没有一样能够动摇他的心。唉!自从乡里教民之法废弃,闾巷私塾不再修建,百姓没有父师;少数有学问的人的教诲,于是便有乡党中自我修养的人,聚集国中子弟,私下向他们学习。譬如大玉含有精纯的光泽,虽然不幸不能镇守天府、供奉清庙,但它蕴含英华,蓄积光彩,照耀滋润一方,它所惠及的人不也已经很多了吗?收集他的遗文,得到《易解》《书解》《诗口义》各五十卷,《左氏春秋事类》二十卷,《册府》一百卷,《龙坡文集》十六卷。儿子二人,坦夫很早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郭
曽孙男一人,坦夫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君于某,所以陈氏配是为志。归州推官承奉郎致仕张君墓志铭。君讳宇宗,字岩夫,系出东汉平子,其后南徙,居广信郡,子孙散入闽岭。五代初,唐州长史,又追赠补阙,生五子:长保寅,次霭,官至左司员外郎,今居于崇安县之白石山。前者皆保寅之裔。曽大父德运,行成名立,学者称为白石先生,语在建安郡乗。大父禀不仕。父璋,以累举恩得官,初尉池之石埭,转丞邵武,改建宁,循从事郎,即所居官致其事,改承奉郎。母髙氏,同县将村人,故武经大夫某之女。继母江氏,建阳北乐人,故通判某州杞之女。君刻志励行,尤善事继母。未冠举于乡,游朱文公先生之门,得为学之要,耸善扶谊,厚亲睦邻,邦人爱重之。绍熈五年,有盗焚掠里闬,由西而东,及君之乡境而返。后五年复作,自东而西,亦及境而返。咸曰:“此善人也,谨毋犯乡邻。”既赖以免,乃因人情倡为义甲,一家有警,则甲众毕集,盗以屏息。光宗践祚,君以累举恩授官,时朱文公以忤权贵人免官,君率僚友送诸武夷,会于精舎。君语及时事,感愤激烈,文公喟然曰:“岩夫真可与语。”为张饮尽欢,书乐府一阕,命同志歌之,且题名以识嵗月,今石刻犹存。初调江州湖口尉,属开禧北征,县当孔道,师费百出,君董饷役,检吏奸民以不扰,授归州推官。当上即追惟考志,亦致其事,改承务郎。后二十年,今上嗣位,以恩转承奉郎,自号玉峯逸老,恬于宠利,无声色之奉,家事授之二子,唯诗书自娱乐。道人之善而畧其过。建丰为富沙之名乡,君刑善于里人,尊哲乂礼,名胜振贫乏,字防孤,而一门之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故仁逊之风兴焉。以寳庆三年四月壬辰卒,十月己酉▯于崇安县仁义乡岚头芦山之下。其子壻江淑文状其行,求文以识诸竁。余惟士之进退去就,亦惟反诸心而慊,考诸义而协。所谓七十而致仕者,特约为之制耳。若乐行忧违,翔集色举,固不是之计。也夫,使载髙位,食厚禄,则大将行其道,次将行其言,非容容为禄仕计也,犹未免乎禄仕也?则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免死而已矣。若上焉,不能以有行也;下焉,不出于为贫也,礼际未善也,陈力不能也。有一于是,而托尊富以为禄仕,假民社以自丰殖,其于义也,何居?有如张君,老不待年,令德表里,纯名始终,吾故喜闻而乐书之。取同县胡氏文定公之族也,生二男子:椿年,南剑州将乐县主簿;樗年,与乡举女二人:江淑文,即长壻也。今为承议郎,知靖州永平县,擢通判靖州。次适昭武黄顺之,故儒林郎总领湖广京西财赋所干办公事。
译德彰,次女先嫁黄复,后嫁进士林骏。曾孙男一人。坦夫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君葬在某地,因此陈氏的配偶为他作此墓志。归州推官、承奉郎致仕张君墓志铭。君名宇宗,字岩夫,世系出自东汉张平子;后来向南迁徙,居住在广信郡,子孙散居闽岭。五代初年,有人任唐州长史,后来又追赠补阙,生有五个儿子:长子保寅,次子霭,官至左司员外郎,现居崇安县白石山。前面所说的人都是保寅的后代。曾祖父德运,德行成就、声名确立,学者称为白石先生,事迹见于建安郡志。祖父禀没有做官。父亲璋因屡次参加科举获得恩荫授官,起初任池州石埭县尉,转任邵武县丞,改任建宁县丞,任从事郎,就在任所请求退休,改授承奉郎。母亲高氏,是同县将村人,故武经大夫某的女儿。继母江氏,是建阳北乐人,故某州通判杞的女儿。君立志坚定、砥砺品行,尤其善于侍奉继母。未成年便在乡里被举荐,游学于朱文公先生门下,得到为学的要领;他勉励善行、扶助义理,厚待亲族、和睦邻里,乡人都爱护敬重他。绍熙五年,有盗贼焚烧抢掠乡里,从西向东,到了君的乡境便返回。五年后又作乱,从东向西,也到乡境便返回。大家都说:“这是善人居住的地方,谨慎些,不要侵犯他的乡邻。”乡里既因而幸免,便顺应人心倡导组成义甲,一家有警,义甲众人便全部集合,盗贼因此不敢作乱。光宗即位后,张君因屡次被荐举,承受恩典而授官。当时朱文公因触犯权贵被免官,张君率同僚朋友到武夷山为他送行,会集于精舍。张君谈及时政,感慨愤激,朱文公长叹说:“岩夫真是可以交谈的人。”于是为张君设饮,尽欢而散;又书写乐府一阕,命同道歌唱,并题写姓名以记年月,至今石刻还在。起初调任江州湖口尉,适逢开禧年间北伐,县城正处于交通要道,军需费用纷纷而来,张君主管粮饷差役,查核奸吏,使百姓不受扰害,授任归州推官。将要赴任时,他追念父亲遗志,也把这件事办成,改授承务郎。二十年后,今上即位,因恩典转授承奉郎,自号玉峰逸老。他安于宠禄,不沉溺声色,把家事交给两个儿子,唯以诗书自娱。他称道人之善而略去其过。建丰是富沙有名的乡里,张君在乡里惩恶扬善,尊敬贤哲,礼待有德之人;名望高的人振济贫困者,扶助孤儿。因此一家之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仁厚谦让的风气由此兴起。宝庆三年四月壬辰去世,十月己酉葬于崇安县仁义乡岚头芦山之下。他的子婿江淑文写了他的行状,请求我撰文刻在墓穴中。我认为士人的仕进或退处、出仕或退隐,也只是反省内心而感到无愧,考察义理而能相合罢了。所谓七十岁退休,不过是特意规定的制度罢了。如果乐于实行正道、忧虑违背正道,或进退取舍都看时势,当然不是那样的打算。假使身居高位、享有厚禄,那么上等的选择是实行自己的道,中等的选择是实行自己的言论,并不是苟且求禄而做官;但这难道还不免成为求禄做官吗?于是只好辞去尊贵而居于卑下,辞去富裕而居于贫困,不过求得免死而已。若向上不能有所作为,向下又不是出于贫困,礼义交往未能完善,才力又不能施展;若其中有一项,却凭借尊位富贵来求禄做官,借民众和社稷来使自己增殖财富,那么在义理上又算什么呢?像张君这样,年老而不等到规定年岁就退处,内外都有美德,始终保持纯正的名声,我因此很高兴听闻并乐意为他书写。张君是同县胡氏文定公的族人,生有两个儿子:椿年,任南剑州将乐县主簿;樗年,与乡里推举的女子二人结婚:江淑文就是长女婿,如今任承议郎、知靖州永平县,后擢升为靖州通判;次女嫁昭武人黄顺之,黄顺之原任儒林郎、总领湖广京西财赋所干办公事。孙子五人:
孙男五人:时燀、时煇、时焯、时燂、时燡;孙女四人:长适江维宁,次适江鐩。举寳庆二年进士第,调抚州宜黄县尉,即叔文之冡子也。余未嫁。外孙男子六人,曽孙男女二人。铭曰:物竞而独止,人涉而卬不精,蕴而神,内守志,彊而气亦至。二十年闲退之味,八十三康寜之嵗,与其徇物以防已,叹老而嗟卑也。处士黄君墓志铭
译时燀、时煇、时焯、时燂、时燡;孙女四人:长女嫁江维宁,次女嫁江鐩。江鐩于宝庆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抚州宜黄县尉,就是江叔文的长子。我还没有出嫁。外孙男子六人,曾孙男女二人。铭文说:万物竞相争逐,唯独他止步不争;众人涉世而行,他却不失精纯。内心蕴蓄而精神充足,守持志向;意志刚强,气概也随之达到极致。二十年安闲退处的滋味,八十三岁康宁的年华;何必随逐外物而防备自己,又何必因年老而叹息、因地位卑下而嗟叹呢?处士黄君墓志铭
黄氏自金华徙分宁,至光禄卿中里,生五子。其三为湜,大理丞庶之父,太史庭坚之大父也。四曰淳,淳为太常少卿,则【阙】县丞康之父,纺之大父也。纺兄弟十有二人,是时族人有侍御史某,家于荆,纺往从之,寻又游学于长沙,爱郴阳山水,徙名数焉。肄业于学官之游艺斋,讲学不怠。邑人有为长沙令曹某,诣郡舎于学官之侧,夜闻诵书声,翌日从学掾得其姓名,进而问其世,遂以子妻之而馆焉,即今郎官里上应坊也。生五子,三曰中臣,中臣生彦眀,取王氏,生四子,君为第三,讳师南,字鲠卿,取何君某之女。何君通判某州,君就试转运司,而州教授适司校此宻,以私居谂君。君曰:“人禀命有定分,辞焉。”何守廉州,州壻以受赇下吏,使人訹君曰:“茍得免,请以一斗珠为报。”君曰:“此言奚为至我?且事在有司,吾得而知乎?”又辞焉。其学务以谨独畏知,不为利禄计。年几四十,始举于广西路转运司,既试春官不利,遂弃去,筑室于所居桂坡之麓,辟塾延师,以学诸子,琴书满室,賔客盈门,浩然将终身焉。庆元三年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三。越五年何氏卒,享年七十有八。君▯于耒阳县平陵乡马王岭,寻归▯于县之桃源大父墓之侧,而何氏祔于峡村祖妣王氏墓之东。男子四人,长瑰早世,次珍以乡举该特恩,今为靖州军事判官,次璵,次璲。女二人,长适陈康年,次适李多闻,为郁林州司户参军。孙男五人,汝谐,汝说,汝止,汝逊,汝砺。孙女三人,长适陈康年之子天竒,次适向文简七世孙汝振,次适贺汝楫,今主零陵簿。外孙男女五人。先是余举进士,始识珍,都城后二十年,相与道旧,故珍▯然以先墓未铭为请,乃为叙而铭曰。虽诱弗迁,虽訹弗挻。老壮而穷坚,以终其年。式谷后人,勿替有延。从义郎胡君墓志铭绍定改元之冬,余放靖未还金华,胡潜介其妇翁通判靖州邵伯方笥以书来曰:「潜不天,以祸吾父。寳庆三年九月己亥弃诸孤。绍定二年三月乙酉,既即金华县之从善乡上髙原▯焉。墓道之铭,莫夫子若,而潜也无以自进于门墙。傥因其舅以及其甥,诸孤之幸,亦云从也。试摭其状。」胡氏自安定先生世居海陵,后徙婺之金华。宣和间,清溪防起剽掠乡邑,五世祖友闻战死,合▯于清塘,遵古制以昭穆▯,今称胡家大墓。山隂陆务观游尝为之铭。君距大墓三世,讳大异,字同之,少自克厉,冀大厥绍儒科不逹,勉就右选,初调宁国府旌德酒官,部使者见知,委摄县事,讼清政平,监行在激赏西库。会遣使金国,君以才选为介,讫事,诏増一秩,再调台州兵马监押,秩满堂授提举邕州右江兵马。母卒不行服阕,授行在侍卫步军司医药饭食。俄寝疾以殁。君为人沈毅而寛,眀桥梁隄筑之事,凡以利人,无不为也。婺多富人,里正长募役吏舞文为奸利,君捐田为义役倡,规画井然。嘉定十六年诏修复经界,是田几废,君力持之,又赖郡侯相与共守厪厪勿失。余每惟王制既坏,民散而无所繋,仁鄙寿夭贫富强弱,为吏者弗及问也,甚则有罔而夺之者矣。幸而一乡一闾,犹有忠信诚慤之人,耸善扶谊,以维持保受之义,则毋问其所及之广狭,人而术斯也不有裨于政教乎?呜呼!君之铭也,余曷敢曰不可?君享年六十,官至从义郎,取范氏文正公七世孙也。三子男潜渭渐,三孙男似儋圆,二女,子嫁承信郎新监潭州南岳庙赵希【阙】文林郎新池州司法参军赵与珀。铭曰:匪仕之荣,而志之施;匪誉之要,而义之为;匪铭之羙,尚嗣人之诒。于夫人墓志铭始余官胄庠,天台张子益先之来为博士弟子员,阙二十有三年。予迁靖,又三年,而子益来为州教授。从容语及家事,蹙然曰:“吾妇氏将有谒焉,而未之敢。”予薄而问之。予与子益友也,子益有骨肉之爱,而予得恝然乎?则辟席而进曰:“予外姑卒于开禧二年二月辛未,今嵗再终矣。史巫纷若,实操封竁之柄。迨绍定元年十二月庚申,始克窆于翠岩楼谿余氏先茔之西原。予也学先王之道,疑不以简防缓▯为可。妇之兄曰:‘余由将以铭,请而吾弗敢致也。子其许我乎?’使诵其事,则由之父防所为事状也。其畧曰:‘吾妻于氏,世为台之黄岩人,父进武校尉光时,祖父然,曽祖父龄。吾妻防庄重孝谨,校尉死,母胡氏有心疾,侍膳药潄浣左右无违。既归余氏,则以所事母事舅姑,敬共夙夜承事賔祭防先君子,乐为善,客至无留门。
译黄氏从金华迁到分宁,传至光禄卿中里,生了五个儿子。其中第三个是湜,是大理丞庶的父亲、太史庭坚的祖父。第四个是淳,淳任太常少卿,是【缺】县丞康的父亲、纺的祖父。纺兄弟十二人。当时族中有一位侍御史某人住在荆州,纺前去投奔他,不久又到长沙游学,喜爱郴阳的山水,便迁居并取了这个名号。他在学官的游艺斋学习,讲学从不懈怠。邑中有一人任长沙令曹某,他到郡舍,住在学官旁边,夜里听到诵书声,第二天从学掾那里得到纺的姓名,便召来询问他的世系,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并让他住在家中,这就是今天的郎官里上应坊。纺生五个儿子,第三个叫中臣。中臣生彦明,娶王氏,生四个儿子,君是第三个,名师南,字鲠卿,娶何君某的女儿。何君任某州通判,君到转运司参加考试,而州教授恰好在司中校阅这场考试,便因私情向君暗示。君说:“人的禀命各有定分,还是辞谢吧。”何君任廉州长官时,州中的女婿因收受贿赂被交付司法,有人派人诱导君说:“如果能使我免罪,请用一斗珍珠报答你。”君说:“这种话为什么要传到我这里来?况且事情在主管官吏那里,我怎么能够知道呢?”于是又辞谢了。他治学注重谨慎独处、敬畏知觉,不把利禄放在心上。年近四十岁时,才由广西路转运司荐举;参加礼部会试没有成功,便放弃科举离去,在所居桂坡山麓筑室,开设私塾聘请老师,教导自己的子弟。琴书满室,宾客盈门,心意浩然,准备在那里终身居住。庆元三年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五年后何氏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君葬在耒阳县平陵乡马王岭,不久迁回县中桃源祖父墓旁安葬;何氏则祔葬在峡村祖妣王氏墓的东边。儿子四人:长子瑰早逝,次子珍因乡试中举而获特恩,如今任靖州军事判官;其次是璵,其次是璲。女儿二人:长女嫁陈康年,次女嫁李多闻,李多闻任郁林州司户参军。孙子五人:汝谐、汝说、汝止、汝逊、汝砺。孙女三人:长女嫁陈康年的儿子天奇,次女嫁向文简七世孙汝振,次女嫁贺汝楫,贺汝楫如今任零陵主簿。外孙男女五人。从前我考中进士时,才认识珍;在都城相别二十年后,我们共同叙说旧事,因此珍泪流满面,请求为先墓撰写墓志,于是我为他叙述并作铭说。即使受到诱惑也不改变,即使受到诱骗也不屈服。老而壮志弥坚,直到终其一生。以此福善后人,使美德永不废替,绵延不绝。从义郎胡君墓志铭 绍定改元这一年冬天,我被贬在靖州,还没有回金华,胡潜托他的岳父、靖州通判邵伯方带着书信来对我说:“我胡潜命运不好,给父亲带来了灾祸。宝庆三年九月己亥,父亲抛下孤儿们去世。绍定二年三月乙酉,已经在金华县从善乡上高原安葬了父亲。墓道上的铭文,没有比先生更合适的人;但我没有办法登门求教。倘若因为我的岳父而惠及他的外甥,孤儿们也算有幸,事情也可以顺利了。请试着采择行状中的事迹。”胡氏自安定先生以来世代居住海陵,后来迁到婺州金华。宣和年间,清溪盗贼起来劫掠乡邑,五世祖友闻战死,与家族合葬在清塘,按照古制依昭穆次序安葬,如今称为胡家大墓。山阴陆务观游历时曾为它作铭。君距胡家大墓三世,名大异,字同之。年轻时自我砥砺,希望大振儒学科举之业,但没有实现,便勉强参加武选。起初调任宁国府旌德酒官,部使者了解并赏识他,委任他代理县事;他审理诉讼、清明政治,监行在激赏西库。适逢朝廷派使者出使金国,君因才干被选为副使,事情办完后,诏令增加一阶品秩。再次调任台州兵马监押,任期届满,朝廷授任提举邕州右江兵马。母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后,授任行在侍卫步军司医药饭食官。不久因病卧床而去世。君为人沉着刚毅而宽厚,凡是修桥、筑堤之类能够使百姓受益的事,没有不做的。婺州有许多富人,里正和乡长招募差役,吏员便舞文弄法以谋私利,君捐田作为义役的倡导,又规划得井然有序。嘉定十六年,诏令修复经界;这项田制几乎废弃,君竭力维护,又依靠郡守共同坚持,谨慎守护而没有失掉。我常常想到,王制已经败坏,百姓离散而无所联系;仁慈或鄙薄、长寿或夭折、贫穷或富裕、强健或弱小,做官吏的都来不及过问,甚至还有欺罔百姓、夺取他们财物的人。幸而一乡一闾之中仍有忠信诚笃的人,倡导善行、扶助义理,以维系保护百姓的道义,那么不论其影响范围大小,若人人都采用这种方法,难道不会有助于政治教化吗?唉!这就是君的墓志,我怎么敢说不可以写呢?君享年六十岁,官至从义郎,娶范氏文正公七世孙为妻。三个儿子:潜、渭、渐;三个孙子:似、儋、圆;两个女儿:一女嫁承信郎、新任潭州南岳庙监赵希【缺】,一女嫁文林郎、新任池州司法参军赵与珀。铭文说:不是以做官的荣耀为贵,而是施行自己的志向;不是以声誉为要,而是实行义理;不是以墓铭的文辞为美,而是希望后人承继他的遗训。于夫人墓志铭 起初我任胄庠官时,天台张子益先来做博士弟子员;相隔二十三年,我调任靖州,又过了三年,子益来任州教授。他从容谈到家事,忧愁地说:“我的岳母将有事相求,却一直不敢开口。”我谦逊地询问缘由。我与子益是朋友,子益有骨肉之亲,我难道能无动于衷吗?于是让开座席请他上前,他说:“我的外姑死于开禧二年二月辛未,今年已经满两个周年。巫史纷纷活动,实际上掌握着封土下葬的权力。到绍定元年十二月庚申,才得以葬在翠岩楼溪余氏先茔西面的山原上。我学习先王之道,实在怀疑把墓志和下葬拖延下去是可以的。我的妻兄说:‘我将凭借此事请人作铭,只是我不敢亲自开口。您能答应我吗?’请让我诵述她的事迹。这是我父亲防所写的行状。大意说:‘我的妻子于氏,世代是台州黄岩人。父亲进武校尉光时,祖父然,曾祖父龄。我的妻子性情端庄稳重、孝顺谨慎;校尉去世后,母亲胡氏患心病,她侍奉饮食汤药、盥洗洒扫,左右服侍没有违失。嫁到余氏以后,便按照侍奉母亲的方式侍奉公婆;恭敬勤勉,早晚承受事务,接待宾客、祭祀先祖,乐意行善,客人来到没有不留在门中的。
吾妻先意议酒食,有友调官乏资思赡之,不能,吾妻出奁中金以告里之黄氏有二女孤贫无依,先君字而嫁之,则又助之。凡此类弗可胜数。’予喟然曰:‘是虽妇德之常,亦人所难能也。’姑止是为子志之。子益曰:‘抑吾姑之善?也不宁维是。吾闻诸妇曰:“吾母承宁族姻容礼娣姒绥御妾妮燠休贫弱,一门之内盎然似春,而自律至严,每诵古人夜行以烛之语,未尝越足礼法。”’予曰:‘子益之言宜信,而予也罪放之余也。虽然,予曷敢不铭?铭曰:’母良,其子舅顺;其妇夫真,其配子慈;其母壻义,其姑我铭其墓。
鹤山集巻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一宋魏了翁撰墓志铭赠奉直大夫丁公墓志铭宝庆元年秋,军器监丁黼文伯过史臣魏某,言曰:「黼不天,吾父奉直府君以庆元二年月日弃诸孤。于某年之某月日葬于石埭县舒溪之南,曰鸑溪。黼虽贫,凡以致其诚信于亲者,既不敢不勉,惟未有以铭吾竁也。敢以前达州王侯东所次行状,将子是属。」某曰:「墓必有铭,汉魏之末造也。」文伯方以正学直道为时闻人,兹其显敭不已多乎?而必铭之。云虽然,余定交于文伯,既二十年,知其世为详,余曷敢不铭?公讳泰亨,字岩老,丁氏,故梁人。自汉将军寛以易授同郡砀田王孙,砀沛相近,其后徙沛。公之曾大父洪,赠训武郎;大父执中,武德郎,温处衢婺四州都巡检使;父逑,徐州乡贡进士。公生四年而遇靖康之变,江淮盗起,马吉等剽掠之。青阳、石埭,武德以尝中材武科入仕,与讨方腊有功,遂以选差青阳之武尉,督捕羣盗。未几,金入汴,迫徐贡士携家由清河趋淮隂,以达于青阳。丁于沛为右族,自经乱离南来者仅两院,武德其一也。武德往来石埭,经理平冦,爱其山水清丽,因托居焉。传至贡士,犹梦寐故疆之归,故流移再世,未尝治产业也。公幼而明悟,日记二千言。时版本文字尚少,经传史汉书皆日抄夜诵,汉晋以来诗文亦手自编萃。善古文,于诗尤长,以余力为举子业,率先诸子,鸣逺近争辟塾延之。其后疾不能出者十年,皆负笈踵门。诸从子亦従受业。黼时年十四,已知为学之要会。永嘉徐子宜为郡教授,公慨然挈往从之。徐雅敬公,留与共学,参授后进而训黼以语孟中庸大学。黼幼从公诵言观行,渐渍已久,至是一闻义理之诱,气竦神悟,卒为成材。公资禀劲直,务质不蕲人知,不轻为然诺。在贡士侍侧,色庄而气怡。贡士卒号毁骨立,事母臧夫人,晨兴候戸外,昏定率至夜分。夫人自过江,痛家族流离,不肉食,公食辄不怿。有嘉疏旨。蓄必问奉夫人已否?夫人年八十二而卒。公老犹致毁,与二弟处极其和孺。呜呼!公之学其亦异乎世之所谓学者矣!享年七十有四。元配章氏,继室孙氏。前后凡五男六女:长男辉,次耀,次某为叔父某后,次黼,次黻。辉、耀、某、黻寻卒。黼今以朝请大夫为军器监。六女各得所归。孙男四人:铸、镒未仕,镐以军器任为将仕郎,镕从事郎,绍兴府司理参军。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四人。铭曰:徐沛之间,邹鲁所邻,质实近本,故家典刑。公生不辰,逢世孔填,风气之感则厚且纯。冲约自持,硕蹇亨屯。柬周之思,西方美人。允毅丁公,则我思存。承议郎通判叙州李君墓志铭余自防于成都杜氏道双流,必李氏乎?馆李,则余之妻之舅也。其曾大父文显,大父庾,为里善人。父大年,承议郎致仕,累赠中散大夫。娶同郡勾氏,赠令人。中散有六子,长嘉谋,为宗正丞,世号息斋先生。与仲氏嘉猷同举乾道二年进士。其第五曰嘉量,是为君。君生之三月而丧母,中散念之,以属宗正教焉。宗正博通经子百氏,而深于易,晚得专气致柔之说,以隂符参同,博考精玩,笃信不懈。君亲闻其说而好焉。余尝与之语,虽不尽合。迨嘉定十五年春,余将造朝,过君于里舍。君曰:“吾尝为子诵所闻,子不吾与?”余以求诸易,盈天地间致用之要,无越乎坎离,而大较则体性相须,精神互足。体不立,则性无以行;精不蕴,则神无以发。余心异之,因相与推明本始,究极分际,勉之以圣贤之正,相语移日不能休。以是始信君之所蓄者厚,而世不能以尽知之也。十七年冬,君之子防宗忽以书抵余于京曰:“先君以四月日启手足于遂,不肖孤无以显敭厥考,今葬有日,敢以识墓为请。”呜呼,其信然邪?将俟后期以追前语,而忍铭君之墓也?君字平仲,资醇实,不事华饰。宗正为淳煕朝士旧,闻遗献尚多接识,而君得周旋其间。况以尚书郎勾公昌泰为之舅,刘文节公光祖为姊之夫,闻见熏濡,趋向端正。会科举不利,以宗正任为迪功郎,监嘉定府酒务,遂宁府司法,潼川府通泉县令,主管夔州路安抚司机宜文字。用举主改宣教郎,知汉州绵竹县,通判遂宁府叙州。始为掾于遂,议法平恕,遂有米粟之征,贵输赢余而不察其沽滥。君请覈沽滥而罢赢余,兵民两利焉。明年当输,民诣郡,愿得李司法董其事。有为逺官死不能归者,为经理其丧。
译我的妻子总是先想到酒食。有朋友调任官职却缺乏资财,想要赈济他而无力做到,我妻子便拿出嫁妆中的金钱。乡里的黄氏有两个女儿,孤苦贫困、无人依靠,先君收养她们并为她们出嫁,她又加以资助。像这一类事情,多得数不清。’我叹息说:‘这些虽然是妇德中常见的事,却也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姑且只把这些为您记下吧。子益说:‘难道我姑母的善行只有这些吗?还不止如此。我听妻子说:“我母亲承顺宁族的亲姻,容纳礼待妯娌姊妹,安抚管理妾侍婢女,温暖抚恤贫弱,一家之内和融如春天;但她自我约束极严,每次读到古人夜行必须举烛的话,从未越过礼法一步。”’我说:‘子益的话应当可信,只是我正处在获罪流放之后。即便如此,我怎么敢不作铭呢?’铭文说:母亲贤良,她的儿子和公婆都顺从;她的妇德端正,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慈爱;她的母亲和女婿都合乎义理,她的姑母我为她铭刻墓志。《鹤山集》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一,宋魏了翁撰写墓志铭 赠奉直大夫丁公墓志铭 宝庆元年秋天,军器监丁黼文伯来拜访史臣魏某,说:“我丁黼命运不好,父亲奉直府君于庆元二年某月某日抛下孤儿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石埭县舒溪之南,名为鸑溪。我虽然贫穷,但凡是能够向父母表达诚信孝心的事,已经不敢不努力去做,只是还没有为墓穴作铭。冒昧把前达州王侯东所撰的行状交给您,请您承办此事。”我说:“墓葬一定要有铭文,是汉魏末年的制度。”文伯正以正学直道闻名于当时,像这样彰显扬名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多吗?却一定要作铭。话虽如此,我同文伯结交已经二十年,对他的家世知道得很详细,我怎么敢不作铭呢?公名泰亨,字岩老,姓丁,原是梁地人。汉代将军宽把《易》传给同郡砀地的田王孙,砀郡与沛郡相近,后来丁氏迁居沛地。公的曾祖父洪,赠训武郎;祖父执中,任武德郎、温州处州衢州婺州四州都巡检使;父亲逑,是徐州乡贡进士。公四岁时遇到靖康之变,江淮盗贼兴起,马吉等人进行劫掠。青阳、石埭一带,武德郎因为曾考中材武科而入仕,又因参与讨伐方腊有功,于是经选任为青阳县武尉,督捕各地盗贼。不久金兵攻入汴京,迫使徐州贡士携家眷经清河赶往淮阴,最后到达青阳。丁氏在沛地是大族,从战乱中由北方南迁的只有两房,武德郎家就是其中之一。武德郎往来于石埭,经营平定盗寇之事,喜爱当地清丽的山水,便寄居在那里。传到贡士时,他仍然日夜梦想回到故土,所以家族流离南迁两代,一直没有置办产业。公幼年聪慧,每日能记诵二千字。当时版本书籍还少,经书、传记、史书、《汉书》《史记》都白天抄写、夜晚诵读,汉晋以来的诗文也亲手编集。公擅长古文,尤其长于诗;又用余力从事举子业,超过各位同辈,远近之人争相请他开馆授学。后来他因病十年不能出门,学生们都背着书箱接踵到门下求学。各位侄子也跟从他受业。丁黼当时十四岁,已经知道治学的要领。永嘉徐子宜任郡教授,公慨然带着丁黼去跟从他学习。徐氏一向敬重公,留他共同学习,并参与教授后辈,又用《论语》《孟子》《中庸》《大学》教导丁黼。丁黼小时候跟着公诵读言论、观察行为,长期受到熏陶;到这时一听到义理的引导,精神振奋而领悟,终于成为有成就的人。公天资刚直,务求质朴,不求别人知道,不轻易许诺。在贡士身边侍奉时,神色庄重而气度和悦。贡士去世后,他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侍奉母亲臧夫人,每天早晨起床在门外等候,晚上服侍安寝,常常直到半夜。夫人自从渡江以来,因痛心家族流离,便不吃肉;公每逢吃肉就感到不安。有好的蔬菜和美味,储藏起来时必定先问是否已经奉给夫人。夫人八十二岁去世,公年老仍然哀毁过度;他与两个弟弟相处,极为和睦亲厚。唉!公的学问,难道也不同于世人所谓的学问吗?享年七十四岁。原配章氏,继室孙氏。前后共生五个儿子、六个女儿:长子辉,次子耀,次子某为叔父某承嗣,次子黼,次子黻。辉、耀、某、黻不久相继去世。丁黼如今以朝请大夫任军器监。六个女儿各自嫁得其所。孙子四人:铸、镒尚未入仕,镐因军器监任用授将仕郎,镕任从事郎、绍兴府司理参军。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四人。铭文说:徐州、沛州之间,是邹鲁的邻近地区,质朴厚实而接近根本,是世家传承的典范。公出生不逢时,正遇世道极其困苦;风气的熏染,使他的品德深厚而纯正。他谦冲简约、自我持守,虽遭困厄而志向宏大,能在通达与艰屯中自处。心中怀有东周之思,仰慕西方的贤人。诚然是刚毅的丁公,所以我始终思念他。承议郎、通判叙州李君墓志铭 我从【缺】地到成都,经过双流杜氏家,难道一定是李氏吗?我寄宿在李家,因为李家是我妻子的舅家。李君的曾祖父文显,祖父庾,都是乡里的善人。父亲大年,任承议郎后退休,屡次追赠中散大夫;娶同郡勾氏,追赠令人。中散大夫有六个儿子,长子嘉谋任宗正丞,世人称为息斋先生。他与二哥嘉猷一同考中乾道二年进士。第五个儿子叫嘉量,这就是李君。君出生三个月母亲便去世,中散大夫怜惜他,把他托付给宗正丞教育。宗正丞博通经书、诸子百家,尤其精通《易》;晚年得到“专气致柔”的学说,以《阴符经》《周易参同契》等广泛考察、精心玩味,笃信而不懈怠。君亲自听闻这套学说,也喜爱它。我曾与他谈论,虽然没有完全相合。到嘉定十五年春,我将要入朝,经过君在乡里的居所。君说:“我曾把所听到的道理诵说给你听,你为什么不赞同我?”我说,若从《易》寻求,天地之间关于致用的要领,没有超过坎离的;大体而言,形体与本性相互依赖,精神彼此充足。形体不能建立,本性就无从施行;精气不能蕴积,神明就无从发用。君心中惊异,于是我们共同推求阐明根本与起始,穷究界限,勉励对方以圣贤的正道;相互交谈,过了很久也不能停止。由此我才相信君所蕴蓄的学问深厚,而世人不能完全了解他。嘉定十七年冬,君的儿子防宗忽然寄信到京城给我说:“先君于四月某日把手足交付给遂州,不肖孤儿没有办法彰显父亲的德行;如今下葬日期已定,冒昧请求您为墓作记。”唉,这是真的吗?还是等到日后追述从前的谈论,却忍心为君的墓作铭呢?君字平仲,资质醇厚朴实,不事华饰。宗正丞是淳熙年间的旧臣,听闻并接受过许多前代遗献,君得以在其间交游。何况尚书郎勾公昌泰是他的舅父,刘文节公光祖是他姐姐的丈夫,耳濡目染,所趋所向端正。适逢科举失利,因宗正丞的任用授迪功郎,历任嘉定府酒务监、遂宁府司法、潼川府通泉县令、主管夔州路安抚司机宜文字。因举主荐举改授宣教郎,任汉州绵竹县知县、遂宁府通判、叙州通判。起初在遂州任属官时,议定法令公平宽恕;遂州征收米粟,贵在收取多余数量,却不察验其质量低劣。君请求核查劣米并取消多征的余数,使军民双方都得到好处。第二年将要输送时,百姓到郡府请求,希望让李司法主管此事。有远方任官者死后不能归葬,君便替他料理丧事。
二女亦各有适,通泉揵江,嵗靡公私之力,而民廪廪不适居。君躬任其劳,筑事坚久,至于今称之。緜竹邑大,赋繁吏縁为奸比豪猾,而愚善良。君请覈登载,授券剂皆无过。一日厥明,以方楬之。凡已输而未获券者,使告焉。或疑其不可,继公去之。日视始至,逾笃,以是民无横赋,官有余蓄。学校桥梁之政,皆以次举行。最后在遂宁,更厯既多,裁决滋敏。前后漕使者,皆俾摄属。君以郡事辞,不许。迨转丞叙南,喜曰:“此吾兄所尝憇茇也。”会以职事之普道暍,归而得疾。属纩之日,尚区画官事家政,如平生。年六十有五。君为吏三十年,居室衣食不替儒素。与人交平实而可久,所居官皆以职事见知。其长固也,而吴德夫猎崔正子与之,未有雅素,争先辟举。杨恭惠公镇蜀,径上其姓名。迨选部关移,乃克知之。其恬于荣利,大抵若此。元配唐氏,继室尹氏,皆赠孺人。子男二人,长巽宗,次炳宗。以后宗正女,适迪功郎利州昭化县尉家。寅翁孙男一人思问,孙女二人,外孙男女四人。葬以宝庆二年某月某日,墓在新津县会同乡艮山之原,祔宗正墓右,从治命也。铭曰:居焉而煕熈出焉而怡怡,脱畧于姑可已,而黾勉于所当为,其晚而有得于已也,葢有人所不及知,不知奚伤,视此铭词。安人史氏墓志铭宝庆元年冬,予得罪南迁。明年春,行至九江友人家。朝南被命造朝,其夏赐对便殿,擢主军器监簿。秋,以丧弟求去,迁丞,请益力。又明年春,差知隆庆府,寻改简州。予时待放未返,朝南道荆州,状其母之行,驰书抵靖,乞文以识诸竁。葢朝南自先朝赐召,今上申诏趣发,及是西还,凡阅四载,而立朝仅十月余。谓朝南秉谊据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所以成其亲者大矣,而奚以文为?虽然,朝南之请也廑余,惧夫文之不足以发也,余曷敢不可?朝南之状曰:「吾母史氏,讳稷,字虞卿,隋柱国太平公万岁之后。曾大父乡贡进士慥,大父振父允谐,妣杨氏。母年二十归我先君,不幸三十而没,淳煕八年六月乙夘也。大酉兄弟五人,女为长。一日大母苏夫人问曰:『能记而母乎?』泪栖睫,莫能对。长者曰:『母姿闲靓,不事膏沐,儿所能记仅此耳。』大母曰:『汝曾大父运干府君方严,家人不见其言笑。媪御尝进葛衣不惬,而母先意改为,运干喜与士接,而母竭力酒羞,虽服用可辍也。汝之曾大母,而母之族也。运干念外氏飘零,尝问其世墓,而母自是嵗一展省,如运干临之。』吾母程夫人以礼法持家,子妇奔走承意,惟恐失之,见而母必为之康色,岁时庆贺奉仪物以献,如弗胜,而精巧絶人。其事吾舅吾母若是,事我可知,吾不能悉数也。昔者我疾,而母朝夕卧内,膝行进药,久而疾间,膝有瘢焉,吾识之,今弗忘。语已顾女兄曰:『妇道不当如是乎?』而母师也。及大酉龆龀粗省事,每侍先君,常曰:『吾大父年八秩,寝食必我俱。』训言娓娓,而母时起躬奉温凊,敬事不怠。大父怜之曰:『天何以报此妇也?』汝生三秊,大父卒,犹谓而母曰:『尔事我善,报其在是。』夫先君言之于邑曰:『使而母不孤吾大父之望,是在汝已。』先君尝挈大酉过舅氏,见者辄泣下曰:『而何以报而母乎?』自归夫氏,事重亲。拊而兄弟至,忘其身之疾。嵗时来宁,尚嫁时衣也。人谓弗堪,而母无几微见于言面,则又人所甚难,而何以报而母乎?呜呼!大酉尚忍言之。赖吾母之泽,嘉泰三年,齿一名于进士籍。母之殁逾二十年,男女婚嫁之事仅毕,末有以葬也。开禧俶扰,从三嵎陈勤节公咸出入戎马间,辙不及息,侥幸陞朝,则姑待之,又庶几泽及吾母也。嘉定八年,大酉试邑成都,上祀明堂,吾母赠孺人,将以命书之副告而卜葬焉。未及满戍,而先君弃诸孤矣。徒跣行营于青神县之长泉曰绍远乡,母所居里也。命▯惟某山食,问逺日惟十二年四月癸酉食是兆,葢考志也。孰知遂与吾母偕葬乎?除考丧之明年,南海崔公与之帅蜀,以大酉长幕府,未几荐士复先焉。
译两个女儿也各自出嫁。通泉县靠近江边,年年耗费公私力量,百姓惶惶不安,不能安居。君亲自承担这项劳役,修筑得坚固长久,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赞他。绵竹县地域广大,赋税繁重,胥吏便借机舞弊,勾结豪强奸猾,欺压愚弱善良之民。君请求核查登记的赋额,发给凭券、剂量都没有差错。有一天早晨,他把规定的方册张贴出来;凡是已经缴纳却还没有得到凭券的人,都让他们前来报告。有人怀疑这样做不可行,后来接任公职的人却继承了他的做法。君每天察看事务,开始以后更加认真,因此百姓没有横征的赋税,官府也有多余的储备。学校、桥梁等政务,都依次兴办。最后任职于遂宁时,历任官职已经很多,裁决事务更加敏捷。前后漕运使者,都让他代理属官。君以郡中事务为由推辞,未获允许。到转任叙南丞时,高兴地说:“这里是我兄长曾经休息过的地方。”适逢因职事劳累而中暑,回来后便得病。临终之日,还在像平常一样筹划官府事务和家政。享年六十五岁。君做官三十年,居家生活、衣食供应始终保持儒者的朴素。与人交往平实而长久,所任官职都因办事能力而被人知晓。他的长处本来就如此,而吴德夫、猎崔正子都与他并无平素交情,却争先恐后地荐举他。杨恭惠公镇守蜀地,直接把他的姓名上报。直到选部发来关文,才得以任知州。他对荣华利禄的淡泊,大致就是这样。原配唐氏,继室尹氏,都追赠孺人。儿子二人:长子巽宗,次子炳宗。宗正丞的女儿,嫁给迪功郎、利州昭化县尉家。寅翁有孙子一人思问,孙女二人;外孙男女四人。宝庆二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新津县会同乡艮山的山原上,依宗正丞遗命,祔葬在宗正丞墓的右边。铭文说:居家时和乐融融,出仕时和悦怡然;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略过不问,对应当做的事却勤勉努力。他晚年在自身修养上有所收获,大概有些境界是别人无法知道的;别人不知道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看这篇铭文便可知晓。安人史氏墓志铭 宝庆元年冬天,我获罪而向南迁徙。第二年春天,走到九江友人家中。朝南被召命入朝,夏天在便殿应对皇帝,擢升为主军器监簿。秋天,他以弟弟去世为由请求离职,改任丞,又再三请求。又过一年春天,任命他知隆庆府,不久改任简州。我当时还在等待放还,没有回来;朝南取道荆州,把他母亲的行状写好,派人送信到靖州,请求我撰文刻在墓穴中。朝南自先朝赐召以来,今上又下诏催促起行,到这次向西归来,共经历四年,而在朝廷任职只有十个多月。我认为朝南秉持义理、坚持正道,不损害自己的操守,不辱没自身,用来成全母亲的地方太大了,哪里还需要什么文章呢?不过这是朝南的请求,他又如此诚恳地请托我,我担心文辞不足以彰显其母,怎么敢说不可以呢?朝南的行状说:“我的母亲史氏,名稷,字虞卿,是隋柱国太平公万岁的后代。曾祖父乡贡进士慥,祖父振,父亲允谐,母亲杨氏。母亲二十岁嫁给我父亲,不幸三十岁去世,是淳熙八年六月乙卯。大酉兄弟五人,女儿中我是长女。有一天祖母苏夫人问我:‘你能记得你的母亲吗?’我眼泪停在睫毛上,不能回答。长辈说:‘母亲姿态闲雅秀美,不施脂粉,你所能记得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祖母说:‘你的曾祖父运干府君性情严正,家人看不见他的言笑。媪妾曾进献葛布衣服,他不满意,你的母亲便事先察知他的心意而改做;运干喜欢与士人交往,你的母亲竭力准备酒食,即使自己的衣物用品可以不顾,也要先办好这些。你的曾祖母是你母亲的族人。运干想到外族亲人流离失所,曾询问他们的世系和坟墓;从此你的母亲每年都去祭扫一次,就像运干亲自到那里一样。’我的母亲程夫人以礼法持家,儿媳们奔走承顺她的心意,唯恐有所失误;她见到你的母亲,必定和颜悦色。逢年过节,庆贺奉献礼物,仿佛唯恐做得不够,而且精巧绝伦。她这样侍奉我的舅舅、母亲,侍奉我也可以想见,我无法一一说尽。从前我生病,母亲早晚都睡在房内,跪着给我送药,病久之后才稍有好转,膝盖上留下了伤痕,我认得它,至今没有忘记。她说完后回头对我的姐姐说:‘妇人的道德不应当这样吗?’你的母亲就是我们的老师。等大酉到了换牙年龄、粗略懂事时,每次侍奉先父,常说:‘我的祖父已经八十岁,睡觉吃饭一定要我陪伴。’她教诲起来娓娓不倦,你的母亲时时起身亲自奉养寒暖,恭敬侍奉从不懈怠。祖父怜爱她说:‘上天将用什么来报答这样的妇人呢?’你出生三年,祖父去世,他还对你的母亲说:‘你侍奉我很好,报答就在这里。’ 先父曾在乡邑对人说:‘假使你的母亲不辜负我父亲对她的期望,就在于你了。’先父曾带大酉经过舅父家,见到他的人总是流泪说:‘你将用什么来报答你的母亲呢?’她嫁到夫家以后,侍奉公婆;抚育你的兄弟,甚至忘记自己的疾病。每逢年节回来省亲,还穿着出嫁时的衣服。人们说那样她承受不了,她的言语和脸色却丝毫没有显出什么,这又是人所极难做到的;你将用什么来报答你的母亲呢?唉!大酉还忍心说这些吗?凭借母亲的恩泽,嘉泰三年,我得以列名进士榜。母亲去世二十多年,儿女婚嫁的事才大体办完,始终没有条件安葬她。开禧初年战乱骤起,我跟随三嵎陈勤节公出入军旅,忙得无暇休息;侥幸升入朝廷,便姑且等待,希望恩泽能够惠及母亲。嘉定八年,大酉在成都参加乡试,皇帝举行明堂祭祀,母亲获赠孺人,我将用诏书副本告知她,并择日安葬。还没有等到服满戍期,先父就抛下孤儿去世了。我只好赤脚在青神县长泉、绍远乡母亲所居的地方经营安葬之事。命龟卜问某山适宜的方位,询问远近日期,只有十二年四月癸酉适合这个兆象,这大概是考察旧志的结果。谁知竟能和母亲一同安葬呢?服父丧期满的第二年,南海崔公与之统帅蜀地,以大酉为幕府长官,不久又荐举士人,仍然把我列在前面。
大酉敬共夙夜,不敢坠厥绍。今幸有以归见先墓。昔者吾父之葬,刘文节公既为铭之,子之知我不后刘公,幸有以纾吾哀也。某自孤露以来,见人之思亲则惕然以伤,不自知身之罹此咎也。读《国风》至《凯风》《陟岵》《河广》,读《小雅》至《小弁》《蓼莪》,辄废巻。每谓彼以劳苦废养,以谗毁见逐,皆亲在而子一旦携离之暂耳,其词已悲伤不自聊若此。一日读韩文公《哭兄子文》至「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嫂指愈父子言曰:「韩氏两世惟此而已。」兄子尚幼,不复省记,愈虽能记,不知其言之悲。某为之涕下不能止。呜呼!未知情于文生,文于情生,而涕何从出乎?顾我复我,出入腹我,今乃至眉目间畧不及訾省,仅従其大母若考闻一二言行以求铭然。则朝南之请也,余宁能恝然乎?乃不果辞。朝南之考君某,以封承事郎卒,今赠朝请郎。母以赠孺人,葬今赠安人。三女:长未笄而卒,次嫁张子辰,次孙景舒,尝贡于乡。二子:长即大酉,今朝请郎知简州;次震,已尝与乡举,以父命后族父不幸死矣。子之季曰丙,仲女之季嫁苏烝,则继母今程。安人出也,内外孙曾十余人。铭曰:望秋而变衰,既去先时,方春戢晖,孰阸而摧?祭以大夫之牲,敛以内子之衣。人谓母荣,孰知子悲?太孺人吴氏墓志铭宝庆元年,余待罪太史氏。粤人孙之宏与余雅相善也。一日泣而谓曰:「之宏不天,夙丧我先君。吾母抚诸孤,凡二十有四年,而又弃之。厥既得卜祔于吾父之兆,而未有以铭也。敢惟子也,请余曰:『子善自饬以成其身,兹其为铭大矣。』曰:是敢不勉。虽然,之宏之穷毒,人有不及知者。我先君之五世,自山隂徙余姚,皆力穑自给。伯父早卒,大父修职某。大母胡夫人年浸髙,先君独任家事,褚无私藏。吾母承顺其志,虽余财巾币,恬不訾省,得故衣败絮,亦与冢妇陆氏尺裂而均之。讫先君之世,聚居雝睦,无间言。先君肆力于学,州荐其名,益从师友讲肄,兀兀穷晨夜,或寻师他州,动涉旬嵗。吾母服劳馈事,不以累先君。君性素刚,毋问戚疏,必觇其所趣而进退之。吾母务为涵覆,承宁族婣,赒防乡党,人人交相得也。之宏兄弟年少长,又俾负笈千里以赴师友之防,多一时知名士。课督诸孙,察其少进则喜,见词色不靡,衣食不事游观,不溺佛老,惟致严于宗室之奉。嵗时夙兴行事,子妇若孙,咸在翼翼如也。之宏举进士,试吏为某官,薄禄不足养也。吾母处之裕如,闻楚扑声则曰:『焉事此』,闻得其情以告则怿。晚嵗听聪视明,德性▯裕,未尝有厉声疾呼。会水心先生叶正则葬有日,之宏往会,吾母曰:「其已事即反。」四月之吉,起盥洗簮珥,家人咸集,忽指头何岑岑若是,肘扶就枕,已▯不起。哀哉!之宏犹未反,室终天之恨,九殒莫赎,脱又无以铭之于吾心,独无恨乎?」余瞿然谢曰:「如子之言,子之先君子,上顺父母,旁睦兄弟,下宜子孙,则先夫人棐承之力,是乌可以无纪?周公之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孔子大之曰:『父母其顺矣乎?』夫道行于家,而妻子好合,此刑善之着也。则兄弟以和,室家以宜,子孙以乐,顺亲之道,孰大于是非所谓风自火出者乎?世降俗薄,二女同居,志不相得,而家道以睽,子孙是效者,往往而是。呜呼!闻夫人之风,余惧夫词之不令也,以为神羞。虽然,余曷敢不铭?夫人吴氏,世为余姚着姓。父讳端礼,赠武义郎;母喻氏,封恭人。夫人子男四人:之宏,今以承直郎新荆湖南路安抚司准备差遣;次之亮,乡贡进士,先夫人卒;次之震,从荆湖制置幕州得官,知郢州长寿县;次之颖,女嫁知某州史弥忠。孙男九人:自中乡贡进士,自道,自明,自昭,自诚,自牧,自强,余未名。孙女四人:长嫁新晋陵县丞赵与昭,次外孙史巍之,余尚处。夫人生以绍兴十一年四月甲午,卒以嘉定十六年四月癸酉朔,葬以十月壬午。墓在某县某乡某山之原。铭曰:士不遇,曷其望?维述之良,式扶而将。浅于泳兮,深于方。既顺乃祥,厥基允荒。诏子孙,世其庆。朝议大夫知叙州魏公墓志铭
译大酉恭敬勤勉地早晚奉事,不敢丢弃祖先的事业。如今幸而能够回去拜见先墓。过去父亲下葬时,刘文节公已经为他作了墓志;您了解我不在刘公之后,希望您能替我舒解悲哀。我自从成为孤儿以来,见到别人思念亲人便惊惕悲伤,却不知道自己竟遭遇了这样的灾祸。读《国风》读到《凯风》《陟岵》《河广》,读《小雅》读到《小弁》《蓼莪》,总是放下书卷。常说那些人因为劳苦而不能奉养父母,因为谗毁而被放逐,不过是父母还在,而子女一旦与之暂时离离罢了;他们的言辞已经悲伤到不能自解。我有一天读韩文公《哭兄子文》,读到‘不知道所依靠的父亲,只能依靠兄嫂’,嫂子指着韩愈父子说:‘韩氏两代人只有这个孩子了。’兄长的儿子还年幼,不能再清楚记得父亲;韩愈虽然能够记得,却不知道他的话会这样悲伤。我因此眼泪流个不停。唉!如果不是感情产生文章、文章又产生感情,那么眼泪从哪里流出来呢?回想我自己,母亲曾经抱我、养我、出入都护着我,如今却连眉目间的一点细节都无法考察,只能从祖母或父亲那里听到一两件言行来寻求墓志材料。这样看来,朝南的请求,我难道能够无动于衷吗?于是没有最终推辞。朝南的父亲君某,以封承事郎去世,如今追赠朝请郎。母亲获赠孺人,安葬时追赠安人。女儿三人:长女未到笄年便去世,次女嫁张子辰,次女嫁孙景舒,孙景舒曾被乡里贡举。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大酉,如今任朝请郎、知简州;次子震,曾参加乡试,因为父亲的命令,给已去世的族父承嗣。孩子中最小的叫丙,次女所生的最小女儿嫁给苏烝,后来的继母就是程氏。安人所生的内外孙、曾孙有十多人。铭文说:望见秋天,草木便开始衰败;既然先行离去,在春天收敛光辉,是谁使她受困而摧折?祭祀用大夫的牲礼,入殓穿内子等级的衣服。人们说这是母亲的荣耀,谁知道儿子的悲痛呢?太孺人吴氏墓志铭 宝庆元年,我在太史氏任职待罪。粤地人孙之宏与我一向友善。有一天他哭泣着对我说:“我孙之宏命运不好,早早失去先父。我的母亲抚养几个孤儿,共二十四年,如今又离开我们。已经择定与父亲祔葬的墓地,却还没有墓志可以记述。希望您能为我作铭。”我对他说:‘您善于自我整饬而成就自身,这正是墓志最大的内容。’他说:‘我敢不努力吗?不过,之宏的穷困苦痛,有些是别人无法知道的。我们先祖五代以前,从山阴迁到余姚,都靠辛勤耕作自给。伯父早逝,祖父修职某。祖母胡夫人年岁渐高,先父独自承担家事,却没有私自收藏财物。我的母亲顺承他的心意,即使有余下的钱财、头巾和布帛,也安然不去计较;得到旧衣破絮,便与长媳陆氏剪开而平均分配。直到先父去世,一家聚居和睦,没有离间之言。先父竭力治学,州里荐举他的姓名,他更加跟从师友讲习,勤奋不懈直到深夜;有时到别州寻师,动辄经历十天一年。我的母亲服劳奉事,不使这些事情成为先父的负担。先父性情一向刚强,不论亲疏,都一定察看对方的志趣而决定进退;我的母亲则努力包容遮护,承顺宗族姻亲,周济乡党,人人都能与她相处融洽。之宏兄弟年纪渐长,母亲又让他们背着书箱跋涉千里去求师访友,其中许多人一时成为知名士人。她督促检查各位孙子,看到他们稍有进步就高兴;见他们文辞不浮靡,衣食不追求游观,不沉溺佛教道教,唯独对宗族祭祀和奉养之事十分严肃。每逢年节早早起床办理事务,儿子、媳妇和孙子都恭敬地在场。之宏考中进士,试任某官,俸禄微薄不足以奉养母亲。母亲处之泰然,听到鞭打声便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听到得知真实情况后告诉她,她便高兴。晚年耳聪目明,德性宏厚宽裕,从没有厉声疾呼。适逢水心先生叶正则的葬期将至,之宏前去参加,母亲说:‘事情办完就回来。’四月的吉日,她起身洗漱、戴簪插珥,家人都已聚集,忽然指着头说疼痛得厉害,便扶着手肘到枕边,已经昏厥不起。可悲啊!之宏还没有回来,家中终身留下遗恨,即使死去九次也无法赎补;如果又没有墓志来铭刻在我心中,难道能没有遗憾吗?”我惊然道歉说:“正如您所说,您的先父对上顺从父母,对旁和睦兄弟,对下善待子孙,那么先夫人辅助成全的力量,怎么可以不记载?周公的诗说:‘妻子和美相合,如同鼓瑟弹琴;兄弟已经和睦,和乐而且深厚;使你的家庭相宜,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孔子赞美说:‘父母大概就顺心了吧!’道行于家庭,妻子儿女和美相合,这是善德显著的表现;兄弟因而和睦,家庭因而和顺,子孙因而快乐,顺从亲人的道理,还有什么比这更大?这不就是所谓风从火中生出的吗?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以后,两个女子共同居住,志趣却不相合,于是家庭之道彼此乖离,子孙效法这种情形的,往往有之。唉!听闻夫人的德行,我担心文辞写得不好,使神灵感到羞惭。即便如此,我怎么敢不作铭呢?夫人吴氏,世代是余姚的显姓。父亲名端礼,追赠武义郎;母亲喻氏,封恭人。夫人有四个儿子:之宏,如今任承直郎、新任荆湖南路安抚司准备差遣;次子之亮,是乡贡进士,先于夫人去世;次子之震,从荆湖制置幕府中取得官职,任郢州长寿县知县;次子之颖,女儿嫁给知某州史弥忠。孙子九人:自中,乡贡进士;自道、自明、自昭、自诚、自牧、自强,以及一人尚未命名。孙女四人:长女嫁新任晋陵县丞赵与昭,次女嫁外孙史巍之,其余尚未出嫁。夫人生于绍兴十一年四月甲午,卒于嘉定十六年四月癸酉朔,十月壬午下葬。墓在某县某乡某山的山原上。铭文说:士人不得志,还有什么可期望的呢?只要有善于记述的人,便可以扶持并成就其名声。浅处如同游泳,深处则在方正之道。既能顺应正道,便会得到祥瑞;他的根基确实广大。告诫子孙,使这份福庆世代延续。朝议大夫、知叙州魏公墓志铭
予少与从父弟嘉父同居共学,季父朝奉府君蚤与乡举,孝友温任,性不违物。嘉父年十三四,已能左右几谏,少长知自力于学,尝从师学举子业。既而悔之曰:“是足为学乎?”闻郡人李中文坤臣以明经教授乡里,除馆致之中文丧明,卧兴饮食,嘉父扶相必亲。葢自圣贤传心之要,以及近世周程邵张诸大儒所讲,精体实察,穷晨夜弗懈。或嘲其不切于科举,嘉父曰:“安有本厚而末弗滋者乎?”学益力,辞益赡,举嘉定四年进士,调迪功郎眉山县尉。上事之八月,予被命守眉,乃两易绵竹县主簿。为吏廉明,尝摄法曹,以持法忤守意,守不能难,反以是见知,檄受民粟。先是廪人额外苛取曰例钱,嘉父白守尽蠲之。予守汉日,使民自执槩量不取赢,嘉父白守曰:“愿守前规。”守又不能难。总领财赋,闻其才辟赡军酒库,仅视事,改辟干办公事。金人入边,遣属驻汉中籴餫。嘉父生男四日弗子而行。十二年四月丁夘,贵卒称乱,嘉父挺身劳师,少保安公开宣威府。嘉父之果州趣公赴镇,公壮之。贼平上功,诏减二季磨勘。寻以举主改宣教郎。安公谓嘉父习知边圉,俾宰金之上津。予时以心制里居,嘉父固辞辟命,请待班见。凡家食二年,予读三礼,招中文与处,嘉父参焉。士无逺近,负笈来观,各有相长之益。五年,崔正子与之帅成都,辟知新繁县。县有祖宗原庙,四孟月吉日至,郡有朝飨,遣属诣县陈疏,食用道流而倡舞于庭。嘉父曰:“是不防神黩祀乎?”县请于郡,郡上于朝,下奉常给太庙彞器法服图而班之。嘉父范金制帛如式,凡用泉八百万,又给乐章。嘉父遣二人诣太常肄业,予时为卿,命工授之。嘉父即大门外为藏,及时蒇事,民听一新。大修县庠,扁堂曰“师立”。朔月月半谒先圣先师,合县之秀茂读《中庸》《大学》,听者各足其分,退而辑成书学有【阙】氏田。租百余石,久乃隶常平司。会使者张义立方行县。嘉父白归于学,县未有社仓。嘉父节缩浮蠧,得钱三百万,为籴本。使者以其法风他郡,行之。通判成都府,会简州阙守,制置司檄兼摄。百废具脩,而去之日,府藏之储,视前增倍。诏再任。成都即解郡还次,制置使辟知叙州。叙空官乆,摄事者不为逺谋。先是,横山砦之诸氏,其最蕃曰始鹅。始鹅之诸族,其最肆曰隔桂。仍嵗大入,为患。嘉父曰:「吾守封于此,而民不得安土,吾耻之。」乃请于连帅杨叔禹汝则,假师隣郡,俾通判居守,而躬率将士问防。罪不敢拒师。十一月壬辰,分师以入,七战歼其众,戮其渠率。防势穷蹙,即面缚军门,誓毋反归,先所侵疆凡四十八邨及民畜甚众。十二月庚子,受降。辛丑,班师。数安南知堡狄厚叔卖国误师之罪,斩以徇。是役也,用州卒防军及泸荣人凡四千,粮三千石,钱六千万。捷闻,诏增三秩,将士以次进律有差。嘉父自以职分所当为,拜恩感激,益思报効。蠲复业之租,以实边圉。籴旁郡米,以活饥民。作止戈堂,以简师。徙创备边库,以拟缓急。制置使上其功状,诏令再任。嘉父尝请移安南堡于风洞市,以制诸防。至是报可,方鸠工经始。会北边被兵,制置司征米五千石。嘉父念边民之困,出少府余财代输。制阃知之,为尽蠲之。忧边劳肄,盖自是得疾矣。九月末,犹力疾调丁筑新砦,皆手画口授军吏,奉以从事。十月既望,拜朝议大夫,尚能跪起周旋如他日。丁丑,疾病卒于州寝。临终尚谆谆疆场之事,一语不及私。嘉父蚤晤夙成,孝友温任,俨有父风。自以禄不逮亲,每拜一官辄感怆终日。春秋尝祀如或见之。尝读礼至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讽味不能释。名先墓之庐曰果善堂,又自为果斋。刘文节公为铭,李中文记之。绍定元年大比时,有为临川陆氏之言者,往往假窃近似。足以欺庸有司。嘉父虑学者贪高成习,乃与新都令郭方叔、黄中控于提学司,请谕有司毋以是取人,将自科举取舍以杜其渐。士闻风丕变,正学得不冺。经史传记诸子百氏,皆尝校雠钩纂。益昌之乱委于兵火,今仅存者,《读书日记》二十巻,《杂藳》十巻,《巴江中庸大学讲义》二巻。呜呼!嘉父所志所学,盖将以千载自期,行方而气和,见义必为,视人有不获,必起而援之。其曰“果善”,盖允蹈焉。世率以学行、词章、吏事若不相涉,盖曰格物穷理、脩身齐家者,动必古训,关于事情,为词章必迂,为吏事必疏。
译我年轻时与堂弟嘉父共同居住、共同学习。季父朝奉府君早年参加乡试,孝顺友爱,温厚宽容,性情不违逆外物。嘉父十三四岁时,已经能够从各方面委婉劝谏;稍长便知道努力学习,曾跟从老师学习举子业。后来后悔说:“这样就足以称为学习吗?”听说郡人李中文坤臣以通晓经学教授乡里,便请到家中;中文眼睛失明,起卧饮食都很困难,嘉父搀扶照料,必定亲自办理。从圣贤传心的要旨,到近世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张载诸大儒讲论的学问,他都精心体察,穷尽日夜而不懈怠。有人嘲笑他所学不切合科举,嘉父说:“哪有根本深厚而枝末不茂盛的呢?”于是学习更加努力,文辞更加丰富,嘉定四年考中进士,调任迪功郎、眉山县尉。皇上即位后的八月,我奉命任眉州知州,于是嘉父两次调任绵竹县主簿。他做官廉洁明察,曾代理法曹;因坚持法律触犯太守意旨,太守无法责难,反而因此了解并赏识他,发檄文让他承受民间粮食。此前仓吏额外苛取钱财,称为例钱,嘉父向太守说明,全部免除。我任汉州知州时,让百姓自己掌握斗斛,不许官府多取,嘉父又向太守说明:“希望遵守从前的规矩。”太守也无法责难他。总领财赋听闻他的才干,征召他主管赡军酒库;刚开始办公,就改召他担任干办公事。金人入侵边境,朝廷派属官驻守汉中,采购运输粮饷。嘉父生下儿子四天便离家出行。十二年四月丁卯,贵卒自称作乱,嘉父挺身而出劳军,少保安公开掌宣威府。嘉父从果州催促安公赴任,安公壮许他的作为。贼乱平定后上报功劳,诏令减免两季磨勘,不久因举主荐举改授宣教郎。安公认为嘉父熟悉边境事务,便让他任金州上津县知县。我当时因母丧居家服丧,嘉父坚决辞去征召,请求等候入班谒见。我们在家食禄两年,我读《三礼》,召中文与我同处,嘉父也参与其中。士人无论远近,都背着书箱前来观学,各自得到相互增益的好处。嘉定五年,崔正子与之任成都帅,征召嘉父知新繁县。县中有祖宗原庙,每逢四孟月的吉日,郡中举行朝飨,派属官到县中陈设疏文,使用道士供奉并在庭中倡舞。嘉父说:“这不是会使神灵受到亵渎、祭祀受到轻慢吗?”县中向郡府请示,郡府上报朝廷,朝廷下令太常提供太庙所用的礼器、法服图样并颁行。嘉父依照式样铸造金属礼器、缯帛礼服,共使用钱八百万,又供应乐章。他派两人到太常学习礼仪,我当时任太常卿,命工匠教授他们。嘉父就在县衙大门外建造库藏,及时完成事务,百姓耳目为之一新。又大力修缮县学,给讲堂题名“师立”。每月初一、十五拜谒先圣先师,合县秀美优秀的学生诵读《中庸》《大学》,听讲的人各自得到充分的收获,退下后编纂成书。学田有【缺】氏的田地,租米一百多石,后来才隶属于常平司。适逢使者张义立正在巡行各县,嘉父向他说明,请把这些田归还学校;县中原来没有社仓,嘉父节省削减浮费和弊耗,得到钱三百万,作为买粮本钱。使者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其他郡,实行起来。任成都府通判时,恰逢简州缺少知州,制置司下檄令他兼摄。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修复;他离任那天,府库储备比以前增加了一倍。诏令再次任用他。成都刚刚解任归郡,制置使又征召他知叙州。叙州长期缺少正式官员,代理政事的人不为长远谋划。从前横山砦的各氏族中,最繁盛的叫始鹅;始鹅各族中,最为放纵的叫隔桂。他们年年大举入侵,成为祸患。嘉父说:“我守护封疆在这里,百姓却不能安居乐业,我以此为耻。”于是向连帅杨叔禹汝则请求,借邻郡军队,让通判留守,自己亲自率领将士前去征讨。隔桂不敢抗拒军队。十一月壬辰,分兵进入,七战歼灭其部众,杀死其首领。隔桂势力困窘,便当面反绑自己到军门投降,发誓不再返回;先前侵占的疆土共四十八村,以及掠夺的百姓牲畜非常多。十二月庚子接受投降,辛丑日班师。数说安南知堡狄厚叔卖国误军的罪行,把他斩首示众。这次战役使用州兵、禁军以及泸州、荣州人共四千人,粮食三千石,钱六千万。捷报传到朝廷,诏令增加三阶品秩,将士按次序晋升,等级各有差别。嘉父认为这都是职分上应当做的事,拜受恩典后感激不已,更加思考如何报效国家。免除恢复生产百姓的租税,以充实边境;购买邻郡粮米,使饥民得以活命;建造止戈堂,以整饬军队;迁建并创设备边库,以准备紧急情况。制置使上报他的功劳,诏令再次任用他。嘉父曾请求把安南堡迁到风洞市,以控制各处防务。到这时朝廷答复准许,正要聚集工匠开工。适逢北部边境遭受兵灾,制置司征调米五千石。嘉父想到边民困苦,便拿出少府剩余财物代替输纳。制置使知道后,把这项征调全部免除。忧虑边境、劳累过度,他大概从此得了病。九月底,他还勉强支撑病体调集壮丁修筑新砦,都是亲自绘图、口头指授军吏,命他们奉行。十月既望,拜授朝议大夫,仍能像平日一样跪起周旋。丁丑日,因病在州署寝室去世。临终还反复叮嘱战场事务,一句话也没有提及私事。嘉父早年聪慧,少年成器,孝顺友爱,温厚宽容,俨然有父亲的风范。他自认为俸禄未能及于父母,所以每次接受一项官职,总要悲伤感慨一整天。春秋两季祭祀父母时,常常觉得他们仿佛还在眼前。他曾读《礼记》读到“将为善”这一句,想到要给父母留下美名,必定反复诵读玩味,不能放下。他把父母墓旁的庐舍命名为“果善堂”,又自号“果斋”。刘文节公为他撰写铭文,李中文为他作记。绍定元年举行大比时,有些人假借、剽窃临川陆氏的学说,往往只取其相近之处,足以欺骗庸碌的主管官员。嘉父担心学者贪图高深而形成习气,于是同新都令郭方叔、黄中到提学司,请求告谕主管官员,不要据此取士,要从科举考试的取舍上杜绝这种风气的滋长。士人听到风声后大为改变,正学因此得以不致泯灭。经史传记以及诸子百家,他都曾校勘、搜集编纂。益昌发生战乱,书稿毁于兵火,如今仅存《读书日记》二十卷、《杂藳》十卷、《巴江中庸大学讲义》二卷。唉!嘉父的志向和学问,大概是要以千年之后自期;他品行端正而气度平和,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看见别人有困难不能得到救助,一定奋起援助他们。“果善”这个名号,大概确实是他亲自践行的。世人通常认为学问、品行、文章和吏治彼此无关,大概是说格物穷理、修身齐家的人,行动必定拘泥古训,处理实际事务就会迂阔;从事文章的人一定迂腐,从事政务的人一定疏略。
号曰文士,曰能吏,虽不学无行不害也。不知今之为学夐与古异,今之文古所谓辞,今之政古所谓事,今之才则古所谓佞人、壬人也。夫使学而本诸真知,著于实践,则发为辞,辞则而理,施之政,政裕而密,非今之所谓文与才也。谓予不信,则如嘉父者,亦眇然一儒生耳,其辞达,其事治,皆为世所推许,然则非本厚而末滋者乎?魏氏世为邛之蒲江人,嘉父名文翁,父讳孝寿,赠朝奉郎,母高氏,赠宜人。由朝奉而上,祖讳华,曾祖讳大昕,则皆某同出也。官自迪功郎至朝议大夫,年五十有一。取同郡韩氏迪功郎致仕起之女,封恭人。三男子:强恕、恭愿、进忠。恭愿以后,其叔父及翁女子二人未嫁。予归自靖,强恕兄弟拜泣而请曰:“自伯父之南迁也,我先君贰成都守、叙南,皆除馆以望归。去年八月闻伯父被命西还,丙夜得书,时已被疾,犹亟出觞客以识其喜。今伯父优游林泉,先君不及见矣。”墓门有石,舍伯父谁宜?予敛泣言曰:“诺哉!”墓在普慈乡仁惠里干山,葬以绍定五年七月丙午。铭曰:姿金玉兮,言谷粟兮,生何笃兮,夭沃沃兮,暵其暴兮,命何蹙兮,谁痡毒兮,夺之速兮,民无禄兮,匪我独兮。大理少卿直寳谟阁杨公墓志铭。孝子之于亲也,爱之斯録之,故有复有重,有铭物有烝彞鼎上之报功也。有大烝有铭,常有追襚有策有诔有諡。逮其降也,勒文于窆石曰碑,然而鲜不浮誉而溢美。汉人已谓碑铭惟郭有道无愧,然则自有道之外皆愧也。予虽不佞,不敢冒所愧以谀墓,而有德有言足以命之曰无愧,则仅仅见焉。今铭杨公叔正,其一也。开禧三年,吴曦以蜀叛,成都路安抚使杨公辅会僚属议,同官三十余人愕视莫敢发。公时摄府学教授,独诵言:“今日之事,当计逆顺,不当计祸福。”仆言是则正名讨罪,曷为弗克?不然,愿与先生死此以报国。杨公壮之,未决也。公泣下呜咽,请致为臣而去。贼平,部刺史陈邕上其事,特诏迁一官。又十九年,湖州冦潘丙援济王以叛,有司当正以法,议一及之,辄中其祸。于是廷绅扪舌。绍定元年,公以戎监对垂拱殿,谓去嵗风雨为暴水潦溃溢,此隂盛阳微之证,而台臣诿曰:“霅川水患之惨,桀之余烈也。”呜呼,尚忍言之!后又以理卿对,遂申前说,谓巴陵追降之命重于违羣臣而轻于絶友爱。陛下居天位之至逸,则当思天伦之大痛。雍煕初元,秦邸殁于房陵,既行封諡,又录用其子,极其存恤之意。今乃曰不当为之后,以贻他日忧,何圣世示人之不广乎?又曰:“今日不言,后必有言之者。与其追恤于后,固不若举行于今。”也是日,诏直宝谟阁知重庆府。呜呼,明君臣之分,厚兄弟之伦。是虽人所当言,而利诱物迁,不反是为非,则举细遗大。公能循理尽分,使顽者惕,懦者立,事君持身之槩若此,吾铭可无愧矣。公讳泰之,叔正其字也。系出汉太尉震,在唐居长安静恭里。广明中,国子祭酒赡从僖宗入蜀,其徙眉青神则自镒始。五传至鉴,五与乡举,以三礼释褐。公之五世祖也。曾祖考芳揆,祖考封朝奉郎,累赠中奉大夫。考虞仲,中大夫充秘。阁修撰致仕,累赠宣奉大夫。修撰公两召不起,谢事凡十又六年。蜀人高之。妣史氏,封安人,累赠硕人。修撰守巴州兼山,黄公裳为通江尉,俾公受经。公尚幼,黄器重之。杨致一、天倪、刘子野、真史鸿渐渐皆以经术教授乡里。公厯登其门,皆列高第。家故藏书数万巻,手自校雠。年十二三后,卧不设榻者几十嵗。读书必及诸实践,举斯世声利无足以动其心者。初以郊恩补官,庆元元年与兄似之同奏名类省试。明年调泸川县尉,两易什邡,再为緜州州学正,转丞罗江县,改宣教郎,知严道县,特差知广安军。未至,丁父艰,免丧,知富顺监,知普州,继知果州。召赴行在,除工部郎中,迁军器监,大理少卿,补外余年差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疾笃,以本官致仕。积官自迪功郎至朝奉大夫。
译于是把人称作“文士”,称作“能吏”,即使没有学问、没有品行,也认为没有妨碍。他们不知道,如今的为学同古代大不相同:今天所谓的文章,是古人所谓的辞;今天所谓的政务,是古人所谓的事;今天所谓的才,是古人所谓的佞人、壬人。假使求学以真实的认识为根本,并把它落实在实践中,那么发而为文,文章就会合乎法则而有条理;施行于政务,政务就会宽裕而周密。这并不是今天所谓的文章和才干。如果认为我的话不可信,那么像嘉父这样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儒生罢了;但他的文章通达,他所办理的事务也治理得好,都受到世人的推许。这样看来,他不正是根本深厚而枝叶茂盛的人吗?魏氏世代是邛州蒲江人。嘉父名文翁,父亲名孝寿,获赠朝奉郎,母亲高氏,获赠宜人。自朝奉郎以上,祖父名华,曾祖名大昕,都是与我同宗出自一脉。嘉父的官职从迪功郎升至朝议大夫,享年五十一岁。娶同郡韩氏、迪功郎致仕韩起之女,封为恭人。有三个儿子:强恕、恭愿、进忠。恭愿以下,还有他的叔父以及文翁的两个女儿尚未出嫁。我从靖州返回后,强恕兄弟拜倒哭泣着请求说:“自从伯父南迁以后,我的先君先后任成都守、叙南的副职,都设置馆舍等待他归来。去年八月听说伯父奉命向西返回,丙夜收到书信时,先君已经患病,却仍急忙出来设宴招待宾客,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如今伯父悠闲地游息于山林泉石之间,而先君却来不及见到他了。”墓门前有一块石碑,除了伯父,还有谁适合撰写呢?我止住哭泣说:“好吧!”墓在普慈乡仁惠里干山,葬于绍定五年七月丙午日。铭文说:姿态如金玉般美好啊,言语如谷粟般有益啊;一生为何如此厚重笃实啊,却早夭而枯萎啊;灾患突然降临啊,命运为何如此短促啊;有谁受到了这样的毒害啊,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他的生命啊;百姓失去了俸禄和依靠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悲痛啊。大理少卿、直宝谟阁杨公墓志铭。孝子对于父母,爱他们就要为他们记录功德,所以有重修、重刻之事;有铭刻器物的做法,是用来在烝彝鼎等礼器上报答功劳的。有大烝之礼并有铭文,平常还有追述、襚赠、策书、诔文和谥号。到了后世礼制降等,才把文字刻在下葬时使用的墓石上,称作碑;然而很少有不浮夸称誉、过分美化的。汉代人已经说,碑铭只有郭有道足以无愧;这样看来,除了郭有道以外的人都难免有愧。我虽然没有什么才德,也不敢冒着惭愧去谄媚墓主;但若有人确有德行和言论,足以称为无愧,那也只能在这里见到了。如今为杨公叔正撰写铭文,他就是其中之一。开禧三年,吴曦在蜀地叛乱,成都路安抚使杨公辅召集属官商议此事,同僚三十多人惊愕相视,没有人敢先发言。杨公当时代理府学教授,独自朗声说道:“今天这件事,应当考虑叛逆与顺从的道理,不应当考虑个人的祸福。”我说,既然这样,就应当正定名分、讨伐罪人,为什么不能做到呢?否则,我愿意同先生死在这里,以报效国家。杨公认为我的话壮烈可取,但事情还没有决定。杨公流下眼泪,抽泣着请求辞去职务,作为臣子离开。叛贼平定后,部刺史陈邕上奏报告此事,皇帝特地下诏让他升一官。又过了十九年,湖州盗贼潘丙拥立济王反叛,有司应当依法惩治;有人一提到此事,往往就遭受祸患。因此朝廷士大夫都缄口不言。绍定元年,杨公以戎监的身份在垂拱殿应对皇帝,说去年风雨造成暴发的水灾,堤防溃决、水势泛滥,这是阴气盛而阳气微弱的征兆;台臣却推诿说:“霅川水灾的惨状,是夏桀遗留下来的祸害。” 唉,这件事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后来他又以理卿身份应对,继续申述先前的主张,说给巴陵王追降封号的诏命,重要性在于不应因顾忌群臣而轻视,却不能轻视断绝兄弟亲情。陛下处在天子至尊而安逸的地位,更应当想到天伦中最大的悲痛。雍熙初年,秦王府的亲王死在房陵,朝廷已经为他加封谥号,又录用他的儿子,极尽存恤之意。如今却说不应替他立后嗣,以免给后世留下忧患,这样的圣明时代向世人显示的道理,为什么如此不广大呢?又说:“今天不说,后来一定会有人说。与其日后追悔抚恤,本来不如现在就实行。”当天,皇帝下诏任命他直宝谟阁、知重庆府。唉,他明确了君臣的名分,厚待了兄弟之间的伦理。这虽然是人人都应说的话,但人们往往被利益诱惑、随外物改变;如果不能反过来把是非辨明,就会因小失大。他能够遵循义理、尽到本分,使顽固的人警醒,使懦弱的人立定;他侍奉君主、持守自身的气节就是这样,我写这篇铭文也就可以无愧了。杨公名泰之,叔正是他的字。其先祖出自汉代太尉杨震,唐代居住在长安静恭里。广明年间,国子祭酒杨赡跟随僖宗入蜀;迁居眉州青神,则从杨镒开始。传至第五代杨鉴,五次参加乡举,因《三礼》而脱去布衣成为官员,他是杨公的五世祖。曾祖考杨芳揆,祖考封朝奉郎,屡次追赠中奉大夫。父亲杨虞仲,任中大夫、充秘阁修撰,致仕后屡次追赠宣奉大夫。修撰公两次奉召而不出,辞去职务共十六年,蜀人都推重他。母亲姓史,封安人,屡次追赠硕人。修撰任巴州兼山时,黄公裳任通江尉,让杨公接受经学教育。杨公当时还年幼,黄公很器重他。杨致一、杨天倪、刘子野、真史鸿渐等,都以经学教授乡里。杨公逐一登门求学,后来都名列高等。他家原来收藏书籍数万卷,亲手校勘。十二三岁以后,几十年睡觉都不设置床榻。读书一定落实到实践,对于世间的声名利禄,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起初因郊祀恩荫补官,庆元元年和兄长似之一同在类省试中奏名。第二年调任泸川县尉,两次调任什邡县,又任绵州州学正,转任罗江县丞,改任宣教郎、知严道县,特授知广安军。尚未到任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任知富顺监、知普州,接着任知果州。召赴行在,授工部郎中,升军器监、大理少卿;补任外职多年后,差遣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病重,以本官致仕。累计官职自迪功郎至朝奉大夫。
始仕什邡,与使者辩狱事不屈,使者贤而举之。教授左绵,覈职事之窽籍。自郡守之客始,守不可,公径上提学司,求避易石泉军教授。其在罗江,制置司檄置幕府。适长沙吴公猎谕蜀,公遗之书曰:「使曦为乱,而士大夫不从,必有不敢为;既乱,而士大夫能抗曦,犹有所惮。夫乱曦之为也,乱所以成;士大夫之为也,每请间论事,帅为改容。或疑严道不易治,公曰:「清以莅之,何县之不治?」郡守锐意兴作,征索无既。先是邑输免役并折官价,守更理见缗,公数白不听,遂以所当得白直钱与令所得酒人稍食日为钱四万有奇,对偿。会嘉定倅贰阙,以公摄事。时白崖砦将王壎引蛮冦利店,刑狱使者寘壎于法。或又谓罗长五诸人实导之,当坐死。公访知夷都实迩利店,夷都蛮称乱不需引导,固请释之,不听,乃请于制司去所居官。制司以议舎檄公,公但还雅安。公自为小吏与大官抗声辩是非,无所礼逊。四川宣抚使安公丙尝荐诸朝曰:「蜀中名儒杨某之子,当逆臣之变,勉有位者毋动言不用,拂衣而去,使得尺寸之柄,必能见危致命。诏任满赴都堂审察,公以亲老辞行,诏以广安优之。在富义视事三日,即出相告僚吏士民,其勤攻吾之阙。西湖旧有堂,名景濂,公易以君子,而记之曰:“堂既作而旋废,已废而复兴。”尝攷其故,则以中遭伪学之禁。尔夫周张二程崛起千载,使圣人之学炳如日星,其有功于天下后世甚大。其徒不曰此孔孟之学也,必曰此伊洛之学,使人得以集矢于其的。茍寄意于君子,则自非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者,畴忍坏之?学者叹其逺识。郡之府廪充牣,籍其数以康困惠死举生。其后去郡,又以禄廪数千缗予邻里,以千缗为义庄。晋以叛卒之扰,安居安岳二县受祸尤惨,公力白宣抚使安公,尽蠲其赋,凡少府用度悉从减省。在郡凡输边二万缗,蠲赋如之,振贫赒厄半之。安公复上诸朝,召赴行在所,公固辞,诏差知果州。任满日赴行在,果以畸零钱久为民病,公会一年经费,储其赢以为诸邑对减厥数甚伙,遂上尚书按为定式。民歌之曰:“前张后杨,惠我无疆。”盖吾同年友张义立方,实自发其端,而公踵行之。凡四方礼馈,率不以入私帑,与民约剂而为之息,名长生库以赡▯独,民至今德之。上嗣服申前诏趣行,实宝庆之元也。明年三月乙亥,入对后殿,首请法天行健,奋发英断,总揽威权,无牵于私意,无夺于邪说,以救蛊敝,以新治功。次谓本朝德泽,迩来斵丧无余,民无常心,何恃为国?次论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使天下士以言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气益消,循循嘿嘿,浸成衰世之风,为国者何便于此?上奇其对,顾问再三。越翼日,除工部郎中。时吾友真希元、洪舜俞、张行父、王万里新以言得罪,予坐迁靖徐纯忠、胡季昭迁象,公来自逺方,首及之。繇是中外臣民闻风兴奋,相继言事,无所避忌。逮淮东之变,郁攸之异,言者益众。其端自公发之后,四月当对,公奏:“三十年间,士大夫之论不过三言而已:为安静,为用中,为更化。安静则茍偷也,用中则模棱也,更化则疵政尚多,何更化之有?”又谓兵端作于开禧之初,民力未困,故民之常心未失也。兵端再作于十年之后,民力已穷,常心丧矣。识者以为笃论。三年迁军器监,时蜀有寇难,势张甚。制阃下令弃阶、成和、凤、天水五郡,撤戍退屯。今四川制置副使赵敏若彦呐时帅汉中,以据干城,而军孤援薄。二三公亦邮书奔告。用蜀者嫉忌滋甚,陷以深文。诏下四川制置司狱,公为书帅蜀人,扣政事堂。或曰:“是将为赵累。”公曰:“非畏累赵,畏累身耳。”自为书上之,引来俊臣罗告狄仁杰对狱事为证,又请以身任其无他事,得勿治。尝以诗为相君寿,有云:“潭潭位槐鼎,既阅二十年,治效何悠悠,民瘼殊未痊。近甸饥馁切,三陲烽火连,人意苦不纾,生理絶可怜。”闻者韪之。绍定元年三月,又对其畧曰:“自去岁风雨为沴,田庐不存,饥馑流离,人或相食,疫气偾作,盗贼肆行,淮楚之间,狐狸跳梁,证状日异,不可谓细故也。愿陛下进君子,退小人,使忠直之言日闻,而憸佞之说不至,惨刻之人不用,而忠厚之论得伸,一扫贿赂贪墨之习,而为礼义廉耻之归。”上首肯再三。冬孟之间,又对朝拜疏,夕补外,过辞相君,为书大畧谓:“宰相职事无大于用人,用人有道,去自私之心,恢容人之度,审取舍之择而已。”
译他刚开始任职什邡时,曾与使者争辩狱案,不肯屈服;使者认为他贤能,便推荐了他。在左绵任教授时,他核查职事中的空缺和弊病。郡守的门客来任职时,郡守不同意,杨公直接上提学司,请求回避,改任石泉军教授。他在罗江任职时,制置司下檄文让他进入幕府。正逢长沙吴公猎到蜀地宣谕,杨公写信给他说:“吴曦发动叛乱,如果士大夫不跟从,一定是有人不敢作乱;已经叛乱后,如果士大夫还能抗拒吴曦,他仍会有所忌惮。吴曦发动叛乱,正是因为叛乱能够成功;士大夫有所作为,每次请求间隙议论政事,主帅就为之改变脸色。”有人担心严道县难以治理,杨公说:“用清廉来治理它,哪个县治理不好?”郡守一心想兴办事务,征求、索取没有止境。此前县里缴纳免役钱时还要加收折合的官价,郡守又重新征收现钱;杨公多次陈述此事,郡守不听,于是把自己应得的白直钱以及县令所得的酒钱,略作折算,每天付钱四万有余作为赔偿。适逢嘉定年间通判职位空缺,便让杨公代理政务。当时白崖寨将领王壎引蛮寇进攻利店,刑狱使者依法处置王壎。又有人说罗长五等人其实是引导蛮寇的,应当判处死刑。杨公查访得知夷都确实靠近利店,夷都即使称为蛮乱,也不需要有人引导,便坚持请求释放他们;没有得到同意,于是向制置司请求辞去现任官职。制置司以议论舍人身份下檄召他,杨公只回到雅安。杨公从做小吏起,就敢大声与大官争辩是非,从不讲究礼让。四川宣抚使安丙曾向朝廷推荐他,说:“蜀中名儒杨某的儿子,在逆臣叛乱时,勉励有官位的人不要因担心言论不被采用而动摇;后来拂衣而去。假如让他得到一点权柄,一定能在危难时舍命报国。”诏令他任满赴都堂审察,杨公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皇帝下诏以广安的差遣优待他。他在富义任职三天,就出示告示告诉僚属、官吏和百姓,请他们努力攻击我的过失。西湖原有一座堂,名叫景濂,杨公改名为君子堂,并作记说:“堂建成后很快废弃,废弃后又重新兴起。”曾考察它废兴的原因,是因为中途遭遇伪学之禁。周敦颐、张载、二程在相隔千年后兴起,使圣人之学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他们对天下后世的功劳很大。他们的门徒不说这是孔孟之学,偏要说这是伊洛之学,使人能够集中箭矢攻击它的靶心。假如寄托了君子的心意,那么除非君子抛弃它而归附小人,谁忍心毁坏它呢?学者都赞叹他的远见。郡府仓库充盈,他登记数目,用来使困苦者得到安定、使死者得到救济、使生者得到抚养。后来离任,又把数千缗禄米给邻里,拿出一千缗设立义庄。晋地因叛卒骚扰,安居、安岳两县受祸尤其惨重。杨公竭力向宣抚使安丙陈说,全部免除两县赋税,凡是少府的用度都一概削减。在郡任职期间,共缴纳边费二万缗,便同样免除赋税,并拿出一半赈济贫困、周济危难。安丙又把这些事上报朝廷,召杨公赴行在,杨公坚决推辞,皇帝下诏任命他知果州。他任期届满那天赴行在,果州长期把畸零钱摊派给百姓,已经成为民患;杨公核算一年的经费,把盈余储存起来,用来抵减各县应缴的数额,减免很多,于是上报尚书省,作为固定制度。百姓歌颂他说:“前有张,后有杨,给我的恩惠无边无际。”大概我的同年友人张义立方实际首先创办此事,而杨公继而实行。凡是四方送来的礼物,他通常都不收入私库,而是与百姓约定,把它们放贷取息,名为长生库,用来赡养孤独贫弱的人,百姓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皇帝即位后重新申明先前诏令,催促他赴任,这已经是宝庆元年了。第二年三月乙亥,他入殿应对,首先请求效法天道刚健,振作精神,果断英明,总揽威权,不受私意牵制,不被邪说动摇,以挽救弊病、更新治理功业。其次说,本朝的恩德近来被削弱殆尽,百姓没有固定的向心之心,国家还凭什么立国?又论说陛下以直言求士,却又因直言治罪,使天下士人把进言当作戒惧;我担心言路一旦堵塞,士气更加消沉,逐渐形成衰世中唯唯诺诺、沉默不言的风气,这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好处呢?皇帝认为他的应对奇特,反复询问了几次。第二天,授任工部郎中。当时我的朋友真希元、洪舜俞、张行父、王万里刚因进言获罪,我因这些事被贬迁;徐纯忠迁到靖,胡季昭迁到象。杨公从远方来,首先提到他们。于是朝廷内外的臣民听到风声都振奋起来,相继进言议事,无所回避。到了淮东发生变乱、郁攸出现异象时,进言的人更加多了。这种风气是从杨公开始的。四月应对时,他上奏说:“三十年间,士大夫的议论不过三句话:主张安静,主张用中,主张更化。所谓安静,不过是苟且偷安;所谓用中,不过是模棱两可;所谓更化,弊政仍然很多,哪里谈得上更化呢?”又说,战端在开禧初年发生时,民力还没有困乏,所以百姓的常心没有丧失;十年以后战端再次发生,民力已经穷困,百姓的常心也丧失了。识见者认为这是切实的论断。绍定三年,升任军器监。当时蜀地有盗寇祸乱,声势非常盛大。制阃下令放弃阶、成、和、凤、天水五郡,撤除戍守、退兵屯驻。当时四川制置副使赵敏若彦呐正统率汉中,以守卫险要,但军队孤立、援助薄弱。二三位公卿也写信急忙告知此事。掌管蜀地事务的人嫉妒怨恨更加厉害,便用苛细严酷的文法陷害他。诏令下达,要交四川制置司审问,杨公写信给统帅蜀地的人,又到政事堂叩门申诉。有人说:“这将连累赵公。”杨公说:“我不是怕连累赵公,而是怕连累自己。”他亲自写信上奏,引述来俊臣罗织罪状、审问狄仁杰的事作为证据,又请求以自身承担责任,说明赵公没有其他罪过,于是得以不再治罪。他曾作诗为宰相祝寿,其中说:“深沉高大的槐鼎之位,已经历二十年;治理的成效为什么如此悠缓,百姓的疾苦还远未痊愈。近郊饥饿困乏十分急迫,三边烽火接连不断;人心苦于不能舒展,生活实在可怜。”听到的人都认为说得对。绍定元年三月,他又以大意相同的话应对说:“自去年风雨造成灾异以来,田地房屋没有保存,百姓饥荒流离,有人甚至互相吞食;疫气猛烈发作,盗贼肆意横行,淮、楚之间狐狸般的盗贼跳梁,灾情每天变化,不能说是小事。希望陛下进用君子,退斥小人,使忠直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而奸邪谄媚的言论不能到达;使惨酷刻薄的人不被任用,使忠厚的议论得以伸张;彻底扫除贿赂贪污的习气,使天下归于礼义廉耻。”皇帝连连点头赞同。那年冬初,他入朝拜见并上疏,晚上就被补授外任;经过时向宰相辞别,写信大意说:“宰相的职责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用人有道,不过是去掉私心,扩大容纳人才的气度,审慎选择取舍罢了。”
又曰:“庆厯间,吕文靖为相,嵗月最久。孙沔上书谓天下将有土崩瓦解之势,而吕夷简无一言以启沃上心,以谄佞为君子,以奸邪为羽翼,是张禹不独生于汉,李林甫复见于今末。”又引史越王事,勉相君毋用聚敛之臣、残酷之吏。闻者为之缩颈。明年六月,至重庆,恺悌之政如三郡峡多盗,官利其觉,籍虚而粥之,民民不愿也,则临之以威。于是土旷民穷者众。公曰:“是駈之盗也。”斥余法,用从制,司市官田,募民垦耕,置廪居租,以赡贫困。虽尝为盗者,亦周之,期以自新。俗用大变。绍定三年夏四月,公闻乞归,得请。疾且病矣。辛巳即自力登舟,丁亥始被命。五月壬辰朔,假馆于江津赵氏。癸夘卒,得年六十有二。诸孤跣防丧车,以七月癸夘脱輤于庙。公壻于舅,故承事郎丙之女。三男子:森先卒,埴迪功郎前监顺庆府酒税,埏将仕郎。一女子许嫁阎叔恭。将仕郎孙七人,长续曾以致仕恩奏名。孙女四人,长适魏恭。愿予从父弟文翁之子也。余尚幼。四年九月丁酉,埴埏以母命葬公于县之玉台乡坤山。公峻而裕,介而不倨。饮食作止有常,无疾声蹶行。立必正方,不茍訾笑。祀飨必躬,畧采古礼行之。居官荐士惟其可,非是虽达官贵人莫夺也。前后三被命召,申命者再,凡四辞乃就。及位朝着,甫三月而求归,不获则请谢事。其不茍就葢若此,然济时行道之心未尝不汲汲。小试郡邑间,赡学助边,代输蠲赋,以至买田屋居养孤独之类,为钱凡七千万有奇。捐已禄以偿官,类不在焉。惜其所施仅止此。所著书有《克斋集》百巻,《论语解》三十巻,《老子解》二巻,杂著五巻。类书有《春秋列国事目》十五巻,《公羊谷梁类》五巻,《易类》五巻,《诗类》三巻,《诗名物编》十巻,《论孟类》七巻。东汉、三国志、南北史、唐五代史类,凡为巻七十有四。厯代通鉴及本朝长编类,又二十五巻。东汉名物编三巻,《诗事类》八巻。集诸儒易解为《大易要言》二十巻,皆手自编缀也。某得罪南迁,遇公于于湖,语及国事,公忧形于色曰:“仆必不为久计也。”后以书至靖曰:“事有大于巴陵者乎?不可舍而及也。”予益信公之爱其君以忘其身也。后二年,予被命生还,则公卒且葬矣。中道得埴埏书曰:“父之竁未有铭,公也知我父者,父亦深知。”公敢百拜以请?某每惟世降俗薄,人之蒙谄负义,媕阿集垢,以终其身者,形存而气腐。公也伸首万物之上,语嘿出处,惟义是比。则今虽去世,生意未泯。乃铭曰: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尚于叔正见之,悼九原之不可作。惟正理具存,人心孰非广居而安宅?茍吾分所当言,奚利害之究度?烱日星其并爽,质鬼神而无怍。《鹤山集》巻八十一
译又说:“庆历年间,吕文靖担任宰相,任期最长。孙沔上书说天下将有土崩瓦解的形势,而吕夷简没有一句话启发君心,反把谄媚之人当作君子,把奸邪之人当作羽翼;张禹并非只生于汉代,李林甫如今又出现了。”又引用史越王的事情,劝告宰相不要任用搜刮聚敛的臣子和残酷的官吏。听到的人都为之缩紧脖子。第二年六月,他到重庆任职,推行和乐平易的政务。当时三郡峡一带盗贼很多,官府以查获盗贼为有利可图,登记虚报的盗案而把人卖掉,百姓不愿意,官府便用威势逼迫,于是土地荒芜、百姓困穷的人很多。杨公说:“这就是把百姓赶成盗贼。”他斥责剩余的违法做法,听从制置司的意见,买下官府和市场的田地,招募百姓开垦耕种,设置粮仓和住宅,收取租税,用来赡养贫困者。即使曾经做过盗贼的人,也一并周济他们,约定让他们自我更新。当地风俗因此大为改变。绍定三年夏四月,杨公上书请求归乡,获准。这时他的病已经很重。辛巳日,他才勉强登舟;丁亥日才接到诏命。五月壬辰朔,他在江津赵氏家借馆居住。癸卯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几个孤儿赤脚护送丧车,七月癸卯日把灵柩从庙中移出。杨公的女婿是舅父承事郎丙的女儿。三个儿子:森先去世;埴,迪功郎,原任监顺庆府酒税;埏,将仕郎。有一个女儿许配给阎叔恭。将仕郎的孙子七人,长孙续曾因致仕恩得以奏名。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魏恭。恭愿是我从父弟文翁的儿子,其他人还年幼。四年九月丁酉,埴、埏奉母亲之命,把杨公葬在县里的玉台乡坤山。杨公为人严峻而宽厚,耿介而不傲慢。饮食、起居、行动都有常规,没有急厉的声音,也不疾走。站立一定端正方直,不随便讥笑。祭祀一定亲自参加,略微采用古礼来实行。任官时荐举人才,只看是否确实可用;不是这样的人,即使是达官贵人也不能改变他的选择。他前后三次奉召,两次再次下诏,累计推辞四次才接受。到了朝廷任职,刚三个月就请求归乡;未获准,便请求辞职。他不肯苟且就职,大概就是这样;但他救济时世、推行正道的心,从未不急切。任职郡县期间,赡养学校、援助边防、代人缴纳赋税,以及买田置屋供养孤独贫弱者之类,总共花钱七千万有余;不计入捐出自己的俸禄偿还官府的部分。可惜他所能施行的仅仅到此为止。他著有《克斋集》一百卷、《论语解》三十卷、《老子解》二卷、《杂著》五卷。类书有《春秋列国事目》十五卷、《公羊谷梁类》五卷、《易类》五卷、《诗类》三卷、《诗名物编》十卷、《论孟类》七卷。《东汉》《三国志》《南北史》《唐五代史》类,共七十四卷。《历代通鉴》及《本朝长编》类,又二十五卷。《东汉名物编》三卷,《诗事类》八卷。汇集诸儒的《易》学解释,编成《大易要言》二十卷,都是他亲手编纂整理的。我获罪南迁,在于湖遇到杨公,谈及国事,他忧色显露在脸上,说:“我一定不能作长久的打算。”后来书信送到靖地,说:“事情有比巴陵更大的吗?不能舍弃大事而只顾及它。”我更加相信杨公爱护君主到了忘却自身的地步。两年以后,我奉命活着回来时,杨公已经去世并下葬了。途中收到埴、埏的书信,说:“父亲的墓还没有铭文,您是了解我父亲的人,父亲也深深了解您。敢不拜请您作铭吗?”我常常想到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人们蒙受谄媚、背弃义理,阿谀敷衍、聚集污垢,终其一生,形体虽在而精神已经腐朽。杨公却昂首挺立在万物之上,无论说话、沉默、出仕、退处,都只以义为准则。因此如今虽然去世,他的生机和精神并没有泯灭。于是铭文说:千百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敢谏。叔正身上仍可见到这种精神,只可惜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再复生。只要正理还存在,人心谁不是把宽广之地当作居处、把安稳之所当作住宅呢?如果是我本分上应当说的话,何必再去计较利害得失?光明如日月星辰同时清朗,面对鬼神也无所惭愧。《鹤山集》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二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故太府寺丞兼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郭公墓志铭。蜀自绍兴议和,大弃陜服,且割商秦之半,于是西阻天水、皂郊,东阻大散、黄牛,而阶、成、和、凤遂为西南剧。开禧三年,叛将以四州事金,由是金人知我险易。安沂公极力宣理,仅克就绪,会移镇去,边备浸弛。嘉定十年冬,金遂大举攻西和、批天水,夺散关。明年春,制置使董君居谊自成都进治利州。又明年,敌捣河池,抄梁、凤、秦、三泉,制置司退守劒外,安抚司退守米仓山,蜀之险尽为敌所觇。安公再镇,未及三年而薨。南海崔正子与之继之,未久亦称疾去。会金元相持累嵗,朝廷患之。嘉定十六年,召淮东帅臣郑损,超除四川制置使,専属以疆事。一日,元人乘虚大入,损惧,捐四州及天水军,退守七方、武休、僊人三关,自沔还利。朝廷又患之。绍定元年,命湖北帅臣桂如渊代之。先是,吾乡郭公正孙通判全州,日当金人大入,东取上津,西断梁洋,公以饷所督餫,间道驰使称贷于京湖制置使赵彦仁,方靣谕豪民富商倾财募士,寇遂遁去。与郡守游勉之九功,讫全孤城。知长宁军未朞嵗,崔正子请于朝,移知文州。会敌入边,迫阶、文,军溃入竟,公擒捕寘之法,民皆安堵,诏进一官回任。在郡四年,擢知嘉定府,兼权成都府路提防刑狱,兼提举常平。未几为真,治状转闻,除太府寺丞兼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兼提举秦茶马。盖公自安康却敌以来,威名著乎西南。命下,佥谓分阃得人。公以本生母忧辞不就,申诏夺服,公固辞不获命,乃起视事。公素负才畧,有经世志,每观国家故事,至胡丞公力争和尚原,而郑亨仲承秦桧风旨割以遗金,辄抚几慨叹。又谓无五州不可保,蜀无大散、皂郊诸关不可保。五州至是受任汉中,首以修大散诸关告诸制置使,然边未有警,议格不行。三年十一月,鞑自宝鸡趋凤,集如升虚邑,公之言始信。元兵去凤,公又言彼必再来。宜亟命沔将以重兵防马岭。制帅报曰:「沔将岂可跬步去七方邪?马岭已付之田燧矣。」公怃然曰:「谁为是谋者误矣?且七方深处腹内,汗漫无险。异时彼自西入,则备西可矣。今彼攻京兆,闯凤翔,游骑数至宝鸡,则自东入必矣。马岭为东西边之要有险可守,置重兵于此以逆挫之,彼气必夺。若俟其逾马岭,逼七方五州地数百里,已与彼共之矣。」时有谓彼必西乡者,故公言不用。明年三月,敌果由东道纵兵大入,舍凤集不攻,而力争马岭。田燧以忠义人千四百当敌众数万,血战三日夜,矢尽援絶遂死之。敌既逾险,乃鼓行而西,驰骛平原不可复制。公之言至此又信。方元人之冦凤也,遗书置城下去。公移书制置使畧曰:「数年以来,彼尝得志于我,今无故请成,意未可知。万一有如谍报,假途捣汴,且他有难塞之,请将何以应?今宜谕以道不可假,师无可借,粮无可贷,舍是三者,则本朝交隣自有故实,非外有司所得专。宜俟奏报。虽然议和乃一时之权,严备则万全之计,首当饬将练兵以备不虞。彼若以和误我,则勿候覆请,随宜▯遏制。」帅惧拂和议,指公为异论。四年正月,元人又至,则径属他官往武休议和,事甚秘,公弗及知。元又出嫚书索粮二十万斛,五日取若干斛,其使蘓巴尔罕诸人俳佪兴赵原而别,大赤辈已纵骑焚攻,出没自如。制帅方令诸将毋得擅出兵,沮和好,且遣王良能、李大举诣凤翔兵帅所囘报,而督汉中趣办牛羊酒以犒元师。边民扼腕切齿,公叹曰:「馁久戍之卒以啗方张之兵,尚策之得耶?」制司既又下令,悉召西和、天水凡并边之师入保七方。公谓:「弃五州守三门,则蹙地已数百里,痛愤累日。又告曰:「勿谓五州可弃,五州之民痛入骨髓,则锄耰棘矜利于锋镝。勿谓三关可恃,翫兵纵敌,使得气去,将往来三关之外而遂已乎?」语闻制帅滋不说,公知不可救药,自是兀然孤城,束手待毙矣。元人自攻凤翔,已分兵入吾境,先自隔芽大散关岔入,彼所驱中原民投户号拜,有愿为我用者。公谓用师既误,若招纳归附以携其众,实制变之大机。脱又不纳,必反为彼导。即言之制帅,且请事定之后,分处边疆,垦辟营屯荒田,不忧其聚而生变也。众是公谋,诸将亦隂给资粮以候制司。俄下令不纳,北人大失望。于是元人因归附之众防守近境,三关之外,民为兵困。四月癸未破凤,遂长驱东乡。时大将久屯武休,公为言武休险絶,且重兵在焉,彼决不自此入。彼不右闯石顶原则左攻撁子关,若阳明日落黄竹茍谷一处透过,数十百骑则武休虽众无所用之。顾乃懵不加省。五月丙戌朔,越六日辛夘,彼果以轻师缀武休,而自阳明黄竹趋迫兴元梁洋。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二,宋魏了翁撰写墓志铭。故太府寺丞兼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郭公墓志铭。蜀地自绍兴年间议和以来,大举放弃陕西地区,又割让商州、秦州的一半,于是西面受天水、皂郊阻隔,东面受大散、黄牛阻隔;阶、成、和、凤遂成为西南边境最紧要的地区。开禧三年,叛将把四州交给金国,因此金人了解了我方险要和平坦之处。安沂公竭力整顿经营,只能勉强使局势有了头绪;适逢调任离开,边防逐渐松弛。嘉定十年冬,金军于是大举进攻西州、和州、天水,夺取散关。第二年春,制置使董君居谊从成都进驻利州。又过一年,敌军攻击河池,抄掠梁州、凤州、秦州、三泉,制置司退守剑外,安抚司退守米仓山,蜀地的险要全都被敌人窥探。安公再次镇守蜀地,不到三年便去世。南海人崔正子继任他,不久也以生病为由离职。正逢金人与元人相持多年,朝廷以此为忧。嘉定十六年,召淮东帅臣郑损,越级授任四川制置使,专门把边疆事务交给他。一天,元军乘虚大举入侵,郑损害怕,放弃四州及天水军,退守七方、武休、仙人三关,从沔地退回利州。朝廷又为此忧虑。绍定元年,命湖北帅臣桂如渊代替他。此前,我同乡郭公正孙任全州通判,正值金人大举入侵,东取上津,西边截断梁州、洋州;郭公因押运粮饷,取小道急驰,向京湖制置使赵彦仁借贷。赵彦仁正在当面劝告豪民富商倾尽财产招募士兵,敌寇于是退去。郭公与郡守游勉之九功最终守住了全州孤城。他任知长宁军不到一年,崔正子向朝廷请求,调他任知文州。正逢敌军进入边境,逼近阶州、文州,军队溃败逃入境内;郭公擒捕并依法处置,百姓都安居下来,诏令升他一官,返回原任。在郡任职四年,升任知嘉定府,兼代理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不久改为正式任命,治理的政绩逐渐传到朝廷,授太府寺丞兼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兼提举秦州茶马。郭公自从在安康击退敌军以来,威名著于西南。任命下达后,众人都说掌管一方边防终于得到了合适的人。郭公以生母丧事为由辞职不就,诏令又下,夺服起复,他坚决推辞而未获准,于是起身任职。郭公一向有才略,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每当读到国家旧事,读到胡丞公竭力争守和尚原,而郑亨仲承秦桧的意旨把它割让给金人时,总是抚摸几案慨然叹息。又说,没有五州就无法保卫汉中;蜀地没有大散关、皂郊等关隘也无法保卫。五州后来担任汉中守臣,他一开始就把修缮大散等关隘的建议告诉各位制置使;但当时边境没有警报,议案被搁置而没有实行。绍定三年十一月,鞑人从宝鸡趋向凤州,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集结,郭公的意见这才得到验证。元军离开凤州后,郭公又说他们一定会再来。应当赶快命令沔地的将领用重兵防守马岭。制帅答复说:“沔地的将领怎么可以离开七方哪怕一步?马岭已经交给田燧了。”郭公忧伤地说:“提出这种谋划的人把事情弄错了。七方处在腹地深处,地势空旷,没有险要。将来敌人若从西面进入,防守西面就可以了;如今他们进攻京兆、逼近凤翔,游骑多次到达宝鸡,那么从东面进入是必然的。马岭是东西两面的要地,有险可守;在这里布置重兵迎击挫败敌人,他们的气势一定会被夺走。若等他们越过马岭,逼近七方、五州数百里土地,就已经要同他们共享这些地方了。”当时有人认为敌人一定会向西进攻,所以郭公的建议没有被采用。第二年三月,敌军果然从东路大举进兵,放弃凤州集而不攻,竭力争夺马岭。田燧率忠义军一千四百人抵抗数万敌军,血战三日三夜,箭用尽、援军断绝,终于战死。敌军越过险要后,便击鼓向西推进,在平原上奔驰,再也无法阻挡。郭公的意见到这时又一次得到验证。元军进攻凤州时,留下书信放在城下后离去。郭公写信给制置使,大意说:“几年来他们常常在我方取得成功,如今无缘无故请求和议,意图还不能知道。万一如侦察报告所说,借道攻打汴京,而且还有其他难以堵塞的情况,将准备怎样应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现在应当告诉他们,道路不能借给,军队不能借用,粮食不能借出;除此三件事以外,本朝与邻国交往自有旧例,不是外任官员可以擅自决定的,应当等候奏报。虽然如此,议和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严密防备才是万全之策;首先应当告诫将领训练军队,以防意外。如果他们想用和议来误导我们,就不必等待回复请示,应当酌情阻遏制止。”主帅害怕触犯和议,便指责郭公是发表异议。绍定四年正月,元军又来,主帅便径自派其他官员到武休议和,事情十分秘密,郭公并不知道。元军又发出傲慢的书信,索取粮食二十万斛,并限五日取到若干斛;他们的使者苏巴尔罕等人在兴赵原徘徊后离去,而大赤等人已经放纵骑兵焚烧攻掠,来去自如。制帅正在命令各将不得擅自出兵,以免破坏和好;又派王良能、李大举到凤翔兵帅处回报,并催促汉中准备牛羊酒食犒劳元军。边民扼腕切齿,郭公叹息说:“用长期饥饿的戍卒去喂养正盛的敌军,难道这是得计吗?”制置司随后又下令,把西州、和州、天水等所有靠近边境的军队全部召入七方防守。郭公说:“放弃五州而守三关,土地已经收缩了数百里。”他悲痛愤怒了多日,又告诫说:“不要以为五州可以放弃,五州百姓的痛苦深入骨髓,那么他们手里的锄头、耰、棘矜也会比刀箭更加锋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不要以为三关可以依靠,玩弄军队、放纵敌人,使敌人获得气势;难道他们会在三关之外来往一阵就算了吗?”这些话传到制帅那里,制帅更加不高兴。郭公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从此孤零零地守着一座城,束手等待死亡。元军自从进攻凤州,已经分兵进入我方境内,先从隔芽、大散关岔道进入;他们驱赶中原百姓投降、叩头,有愿意为我方效力的人。郭公说,既然用兵已经失误,如果招纳归附者以离间敌军,实在是制止变乱的大好机会;如果又不接纳,他们必定反过来为敌军带路。他把这些话告诉制帅,并请求事情平定后,把归附者分散安置在边疆,开垦荒田、建立营屯,不必担心他们聚集起来发生变乱。众人都认为郭公的谋划正确,各将领也暗中供应资粮,等待制置司的决定。不久制置司下令不予接纳,北方归附者大失所望。于是元军利用归附者防守近境,三关以外的百姓都被军队困扰。四月癸未,元军攻破凤州,便长驱向东。当时大将长期驻扎武休,郭公说武休地势险绝,而且有重兵在那里,敌人决不会从这里进入;敌人不是向右边进攻石顶原,就是向左边进攻撁子关;如果从阳明、日落、黄竹、苟谷其中一处突破,几十或几百名骑兵就能使武休的众多军队无从发挥作用。然而他们竟然糊里糊涂,毫不察觉。五月丙戌朔后第六天辛卯,敌军果然用轻装部队牵制武休,自己却从阳明、黄竹逼近兴元、梁州、洋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十百骑〕
义士先已分戍诸关,城中惟忠顺军千人。制置司檄遣畧尽其将呼延棫亦分戍石顶原。公誓以死守。俄而武休之众溃,谍报元人谋趋米仓山。寮属丘子正、亲校张谅等请曰:「事势至此,若招讧溃防米仓,犹可保民徒死亡益也。」公亦虑元人由巴山深入,乃亟索呼延棫俾鸠忠顺余军以俱。癸巳遇元人于沙窝,我师三战三却,死伤几半,然犹有支径可避。左右劝公,公不为动。甲午元人自廉水捷出我师之前,公与兄子凤州推官宜中、仲子主管机宜文字文中凡一门八人同时遇害。左右得免者仅一二,具言其状,行道之人为之流涕。六月庚午,余同产兄高南叔某自洋州拔将帅师还定汉沔,得公杜家坡敛而殡之。其孤黄中自巴山跣护以归。又明年余返自南迁,哭之殡所,且俾商祝陈词曰:「呜呼!自弃捐边关,延引敌师而毁封破域矣。削弱监牧,专利委责而防墙鬬室矣。金缯频献,屡为人误而堂皇四辟矣。有功弗赏,有善弗纳,卒叛弗戮将骄,弗戢,而龟玉毁于箧椟,龙蛇生于几席矣。于是公受任于多故之余,挺身于羣疑之侧矣。众投戈于散地,已缨冠于同室矣。众养祸于八年,已承危于一日矣。既幸生之不忍,则一死之遑防矣。自靖自献,虽为臣之常分,而言不已,从事不已,出则一死之奚益矣。祝辞至此,其孤黄中泣之恸踊而言曰:「是深知先人者。」祝诵终篇,黄中愀然曰:「不得公一言以葬其孤,即殁于地,将无以见先人矣。」予谢曰:「予既与而先人言矣。」黄中曰:「盍为我申叙而铭之。」予窃惟念,去年初夏,以书抵靖曰:「比冬,彼旣以和款我,今春又以书来诱我乎?」汉中制帅拒弗纳,或者尤之。不知彼多术变,制帅未为失也。今书犹在笥,而公抱知言之名以没,是可哀也。已然,则予既知公之心,予曷敢不言?字兴祖,系出唐汾阳王,六世祖扆,自安仁徙临卭,曾王考畋,举元祐三年进士,官至左朝散郎,通判绵州,累赠左通奉大夫。王考季舒,举绍兴二年进士,官至左【阙】
译义士早已分守各关,城中只有忠顺军一千人。制置司下檄文调遣军队,几乎把所有将领都派出,连将领呼延棫也分守石顶原。郭公发誓死守。不久武休的军队溃败,侦察报告说元军计划进趋米仓山。僚属丘子正、亲校张谅等请求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招集溃散的军队防守米仓山,还可以保全百姓;徒然增加死亡没有好处。”郭公也担心元军从巴山深入,于是急忙索取呼延棫,让他召集忠顺军残部一同前往。癸巳日,在沙窝遇到元军,我军三战三退,死伤几乎过半,但仍有小路可以避开。左右的人劝郭公,他不为所动。甲午日,元军从廉水迅速越出,突然出现在我军前面;郭公和他的兄长之子、凤州推官宜中,次子、主管机宜文字文中,共一家八人同时遇害。左右随从得以免死的只有一两人,他们完整地说出当时的情形,行路的人都为之流泪。六月庚午,我的同胞兄长高南叔某从洋州率领将帅军队回来,重新安定汉、沔地区,在杜家坡找到郭公,将其收殓停柩。他的孤儿黄中从巴山赤脚护送灵柩回来。又过一年,我从南方贬所回来,在停柩处哭祭,并让商祝陈述祭辞说:“唉!自从放弃边关,拖延引来敌军,国土疆域已经被毁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削弱监督牧守的力量,专门以谋利为务、推卸责任,防御的墙垒和宫室也因此争斗败坏了。金帛不断献上,多次被人欺骗,朝廷的厅堂却四面洞开。立有功劳却不奖赏,有善策却不采纳;终于叛乱了也不诛杀,将领骄纵也不收束,龟玉这样的宝物毁坏在匣笥之中,龙蛇般的祸乱却生在几席之旁。正是在这种时候,郭公在多事之后受命任职,在群疑环绕之中挺身而出。众人把兵器丢在散乱之地,他却已经戴冠整装,进入同僚之间。众人用八年时间养成祸患,他却要在一天之内承担危难。既然侥幸活着也无法忍受,那么哪里还来得及防备一死?自我整饬、自我献身,虽然是臣子的常分,但若只是不断进言而不停止、不断做事而不停止,出任之后最终不过一死,又有什么益处呢?”祭辞说到这里,他的孤儿黄中哭得悲痛,跳起来说:“这才是深深了解先父的人。”祭辞诵完全文,黄中忧伤地说:“若得不到您的一句话来安葬我的孤父,即使死在地下,也将没有办法面对先父。”我道歉说:“我已经同你的先父说过话了。”黄中说:“何不替我进一步叙述并作铭呢?”我私下想到,去年初夏曾写信送到靖地说:“近冬时,他们已经用和议款待、安抚我方;如今春天又写信来诱骗我方吗?”汉中制帅拒绝接纳这封信,有人责怪他,却不知道敌人诡计多端,制帅并没有做错。如今这封信还在我的书箱里,而郭公带着“有见识、能说正确话”的名声去世了,这是可悲的。既然如此,我已经了解郭公的心意,怎么敢不说呢?郭公字兴祖,祖先出自唐代汾阳王。六世祖扆从安仁迁到临邛,曾祖父畋,考中元祐三年进士,官至左朝散郎、通判绵州,屡次追赠左通奉大夫。祖父季舒,考中绍兴二年进士,官至左【缺文】。
子汉皆随难,汉中葬公者,黄中与其子久传而已,幼孙祖传则后公五月而生。女子五人,长适文林郎潼川府路都钤辖司干办公事张庭秀,次贡士何▯,次迪功郎胡仲荣,次赵森,次张好仁。惟归胡者存。孙女三人,其存者一,长孙壻迪功郎简州司法参军薛桂。公初该嘉定十七年明堂恩以官,兄子寅中今为迪功郎监四川总领所大安军赡军仓,解官持心丧。再该绍定三年明堂恩官,兄子寛中。黄中将以绍定六年十月癸酉奉公之丧,葬于临卭县白水里之东冈,与张宜人同兆。既谒铭于予,庭秀又状公行以来,乃叙而铭曰。西南之祸,信亦有繇。墙藩隙坏,敌师是招;金缯赂遗,兵端是挑。伍乘弗整,戎器弗▯。彼▯然者,专利宣骄,造攻稔衅,匪一夕朝。公兴受败,力支翘翘。乃设地险,乃絶货邀。诲谆听藐,以我言訞。一策不试,致唘氛嚣。循义尽分,公心孔昭。我原厉阶,揭铭山椒。国学贡士胡伯清墓志铭绍定四年秋,予蒙恩归自靖道,荆州之沙市镇,胡嚞过予,涕泣言曰:「我先君之葬,以元年十一月甲申,墓在泽山之原。昔者未有以铭之,重惟先君尝以博士弟子员事先生,先生之典校南宫也,嚞又以诸生被选,然则铭非先生谁宜授?予圹记一通,则兄森所为也。」记曰:「先君讳挺,字伯清,某州某县人。少有立志,从游皆闻人,尚友必胜已,谨自饬,期毋愧古人。尝语乡人曰:「吾乡自厉仲亨于仲山,学于京师,过江来无闻焉。结庐泽山,聚辩于斯,躬帅其子弟,罔昼夜作辍。庆元五年,升名于大司成。后十有六年,嚞继之,又六年,从父弟焱继之,又六年,森又继之。森先以嘉泰四年举于乡,嚞登嘉定十六年进士,皆先君刑善之由。先君末四举礼部不一得,辈流称屈。俄感末疾,诏森等曰:「外袭而取之者,吾志不存焉。而等茍能精义迪彞,以不悖厥衷,吾殁无憾。」时嚞尉处之遂昌,筮日将车就养,而疾弥留,继以大故,实宝庆二年九月某甲子,年六十有二。先君柔直惠和,孝友任睦,书曾氏问有余一章,寘坐右,日省以事其亲。亲疾不脱带,左右尝药,致丧以礼,忌日必哀。遇事肯綮,善劈析。乡有竭作礼荒之议,则就之。好施予,不问家人有无,里称其仁。曽祖考讳仁善,祖考讳资渊,考讳作乂,妣某氏【记不载妣及所居州邑】先妣于氏,先先君十九年卒。子男三:森、轰、嚞。女二,适于尧、知忠翊郎陈履泰。孙七。」予读之,忾然曰:「自蔡京更太学法,岁鍜日链,惟以钩章棘句为工,仁义礼知之本心薄蚀殆既,虽训诂义疏之书且不暇攻,矧能立其大者?予尝尸厥官,惕然如不容。今观胡生食太学之禄者三十年,不梏于时之恫,不瘁于身之穷,不憙于子之通,而学之充,而德之崇,而理之融,亦庶几君子之曰终始。予不能铭诸旅琐之憧憧,嚞又六千里以申其请于邛书用。」识之,庶有以志其马鬛之封。归自靖之明年,月建维亥,营室方中。识此者谁?史臣了翁是为铭。故迪功郎致仕史君孟传墓志铭。今之学者例曰:自隋唐以科目取士,士习于浮夸,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姑以哗众攫荣,亦可矣。乃若穷深务广,则有司所未喻;博古通今,则有司不及知。故遂以大惭则大好为不可易之论。呜呼!胡不以吾友史君孟传之事观之?嘉泰元年,予以劒南幕府较士于眉,士之通《春秋》者,询以霸业所由始。迨策士于汉中,举唐入閤本末为问,其间乃有博赡宏丽者,予异而拔之,则丹棱史孟传守道也。既闻其叔父君承名坤柔,与其乡人称之无异辞,予始内交焉。又九年,大比,有司以左右史沿革策士,有谓二史不当隶两省,又谓国朝之史自《时政记》《起居注》《国史》《日厯》《实录》《玉牒》《圣政》《宝训》等书,凡皆经歴宰辅始得上闻,故载笔者不得直书,反覆辩析如素官于朝者,发其名,又孟传也。又九年,就外省疏《春秋》经传,抵捂辩晰不遗,有司愕曰:「是敢与公羊子辩,必老于经者乃得奏名。」
译儿子汉都跟随灾难而死。在汉中安葬郭公的,只有黄中和他的儿子久传;幼孙祖传则在郭公死后五月才出生。女儿五人,长女嫁文林郎、潼川府路都钤辖司干办公事张庭秀,次女嫁贡士何▯,次女嫁迪功郎胡仲荣,次女嫁赵森,次女嫁张好仁。只有嫁给胡仲荣的女儿还在世。孙女三人,尚存一人;长孙女婿为迪功郎、简州司法参军薛桂。郭公起初因嘉定十七年明堂恩而授官,兄长之子寅中如今任迪功郎、监四川总领所大安军赡军仓,解职服心丧。第二次因绍定三年明堂恩授官的是兄长之子寛中。黄中将于绍定六年十月癸酉奉郭公灵柩,葬在临邛县白水里东冈,与张宜人同一墓地。既然向我请求墓铭,庭秀又把郭公一生的事迹写出,于是我叙述并作铭说:西南的祸患,确实是有根由的。藩篱有缝隙而毁坏,于是招来敌军;金帛赠赂不断,于是挑起战争。军队编制不整,兵器也不精良。敌人那样强暴,专门图利而张扬骄横,制造进攻、积累仇隙,并非一朝一夕。郭公兴起而承受败局,竭力支撑,声势高昂。于是设置险要之地,于是断绝财货的诱惑。谆谆教诲却被轻视,把我的话当作妖言。一条策略也没有试行,终于使敌军声势喧嚣。遵循道义,尽到本分,郭公的心地极其光明。我追溯祸患的根阶,把它刻在山顶。国学贡士胡伯清墓志铭。绍定四年秋,我蒙受恩典从靖地归来,在荆州沙市镇,胡嚞来拜访我,哭泣着说:“我先君于绍定元年十一月甲申下葬,墓在泽山原野。过去一直没有人为他作铭,更何况先君曾以博士弟子员的身份在先生任南宫典校时侍奉先生;我胡嚞又作为诸生被选拔,那么墓铭除了先生还有谁适合授予?我有一篇墓圹记,是兄长森所作。”记中说:“先君名挺,字伯清,是某州某县人。他年少时便立下志向,交游的都是闻名之士,结交朋友一定选择胜过自己的人,谨慎地自我约束,希望不愧于古人。曾对乡人说:‘我乡自从厉仲亨在于仲山处学习,后来到京师求学,渡江而来后便没有声名了。我在泽山筑庐,在这里聚集讲论,亲自率领弟子,昼夜不停。庆元五年,在大司成那里登记姓名。十六年后,胡嚞继承其业;又六年,从父弟胡焱继承;又六年,胡森又继承。胡森先在嘉泰四年乡试中举,胡嚞登嘉定十六年进士,这都是先君教导、裁成他们的结果。先君最后四次参加礼部试,一次也没有考中,同辈都称为屈才。不久患上重病,诏告森等说:‘如果只是从外在形式袭取功名,那就不是我的志向。’ 你们如果能够精研义理、启迪常道,不违背我的心志,那么我死也没有遗憾。”当时胡嚞任处州遂昌县尉,择定日期准备驾车前去奉养父亲,但病情更加严重,继而发生大故,实际是在宝庆二年九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先君性情柔和正直、仁惠平和,孝顺友爱、任事和睦;把曾氏《问有余》一章放在座位右边,每天省察,用来侍奉父母。父母生病时不解衣带,亲自侍奉汤药;父母去世后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忌日一定悲哀。遇到事情的关键处,善于剖析。乡里有共同竭力办理救荒、礼仪等事务的倡议,他总是参加。喜欢施舍,不问家中有无,乡里称赞他的仁厚。曾祖父名仁善,祖父名资渊,父亲名作乂,母亲姓某【记文没有记载母亲及其所居州县】;嫡母于氏,比先君早十九年去世。儿子三个:森、轰、嚞。女儿两个,分别嫁于尧、知忠翊郎陈履泰。孙子七人。’我读完这篇记,感慨地说:‘自从蔡京改变太学法令,年年锻炼、天天琢磨,只把钩章棘句当作工夫,仁义礼智的本心几乎被削弱殆尽;即使训诂义疏之书也来不及钻研,更何况能够树立宏大的学术志向?我曾经任过太学官职,心中警惕,仿佛无地自容。如今看胡先生享受太学俸禄三十年,不受时俗的困苦所拘,不因自身的穷困而憔悴,不因儿子通达而喜悦;他的学问充实,德行崇高,义理融会贯通,也差不多可以称为君子所说的始终如一了。’ 我不能在旅途琐事纷扰之中为他作铭,胡嚞又从六千里外来到邛地,写信再次请求,于是我把这件事记下,希望可以用来记载他坟墓封土上的标志。归自靖地的第二年,月份建亥,营室星正当中天。记录此事的人是谁?史臣了翁为此作铭。故迪功郎致仕史君孟传墓志铭。如今的学者通常说:自隋唐以来用科举取士,士人的习气流于浮夸;生在这样的时代、为这样的时代做事,只要靠喧哗众人、攫取荣名,也就可以了。至于穷究深奥、务求广博,那是主管官员所不能理解的;博通古今,主管官员也来不及知道。因此便把“越是大惭愧,越是大好”当作不可改变的论调。唉!为什么不拿我的朋友史君孟传的事情来看看呢?嘉泰元年,我在剑南幕府主持眉州考试,询问通晓《春秋》的士人,霸业从哪里开始。等到在汉中策试士人时,拿唐代入阁的始末来发问,其中有一个人知识广博、文辞宏丽,我感到惊异而选拔了他;那就是丹棱人史孟传,字守道。我又听说他的叔父君承,名坤柔,乡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赞他,于是我开始在内心与他结交。又过了九年,举行大比,有关官员用左右史沿革策试士人;有人说左右史不应隶属于两省,又有人说本朝的史书,如《时政记》《起居注》《国史》《日历》《实录》《玉牒》《圣政》《宝训》等,凡是都要经过宰辅才能上报皇帝知晓,所以执笔记史的人不能直书其事。史孟传反复辨析,如同长期在朝廷任职的人一样,揭出了其中的名目;这又是孟传的文章。又过九年,他在外省疏解《春秋》经传,抵牾之处辨析得毫不遗漏,有关官员惊愕地说:“这人竟敢和公羊高辩论,必定是穷究经学多年的人,才能奏名。”
呜呼!孟传以正学直道,未尝为大惭之语也,而有司取之,公论许之。是则患有司之不公不明,而惟浮靡之是习,茍以哗众攫荣者,不惟浅之待人,亦薄乎处已矣。得之不得,固不在是也。孟传治装入对,忽以疾卒,实嘉定十三年正月甲子,得年四十有八。诏附刘渭榜,赐同进士出身,授迪功郎致仕。绍定五年十二月癸夘,葬于蟇頥山寿乡丑冈之原。予得罪南迁,会恩生还,厥子廉壁过予泣曰:「父殁十有三年矣,▯始食哀,惟吾父生而惟先生之依,殁而非先生之文,将亡以窆,愿有以宠绥之。」呜呼!孟传非予铭谁宜?史氏自临邛府君灏始入蜀,占名数,丹棱八传至克恭,自荣州军事判官摄本县令,御贼于蟠鼇峡以死,嘉泰间锡庙褒忠,封忠佑侯。曾王父宪,王父仪,迪功郎,父元谈,妣王氏,孙氏,孙故太学博士逢之,孙知永睦县份之女,孟传孙出也。眉目秀杰,矩范夙成,年十四以能文,名于郡国,举文,固非其好也。自经、子、百氏及厯代国朝诸史,一览不忘,故发于文则援据详博,词辩雄放,顷刻数千言,见者骇服。退而即其人,似不能言者。异时学者托周、程诸儒先语以自标榜,孟传为诗曰:“但使躬行皆孔孟,何忧吾道不周程?”此岂茍于言者?其后学日肆,名日大,愿交者日广。每诵前辈语云:“士不可多受恩,亦不可多受知。”故独于予为平生交。予召为学官,孟传不能从,则以属予外舅,故荆湖北路刑狱使者杨公熹。予后守汉、守眉,持节潼、遂,又与之俱。始识后谿刘公光祖、鴈湖李公壁,皆恨相得之晚。李公尝语及本朝明堂用吉辛故事,孟传随问辩对,不失一字。屡试辄奇,有欲为之地者,孟传不可曰:“为我谢夫君,吾宁黜不是之为也。”取同郡季氏生一子,即廉壁。尝与宾荐一女,嫁同郡刘铸弟守文,爱之笃,推田庐予之。予为买屋于眉之南门,有大家以小屋易之,孟传不之较,亦未尝形之言也。平生论著有《传斋集》十巻,《传斋有用之学》二十巻,《春秋统会》十二巻,《周礼畧》十巻,《书畧》十巻,《诗畧》十巻,《广编》二百巻,《杂抄》五十巻,《国朝名贤年谱》十巻,《广编藁》未竟也。孟传为人不茍得,不轻訾笑,不戚贫贱。于我乎馆者二十年,犹一日也。所谓博闻强识而逊笃,善行而不怠。孟传非与?虽然,孟传之遇也,有司取之公论,予之此,人心之公也,而未及有行,天遽夺之。天固与人异,向与铭曰。茸显瘝在,式登于耆侯,德侯艺,匪折伊奇,谓天简贤,我不敢知,胡瓌尔蕴,靡一日施,如马斯齐,旋控其驰,地泐有已,兹铭永贻。恭人杨氏墓志铭予同年进士,今四川制置副使赵敏若彦呐,将以绍定六年二月某甲子葬恭人杨氏于彭州堋口镇僊居乡庚山之原。先事,以其娅婿户部分差利州粮料院朱元之状来请铭。而敏若以书申之曰:“吾妇,世家资中,徙昌元。曾大父说,大父师中,父铎,母杜氏。吾妇十嵗丧母,克自凖绳,凡女工酒浆之事,罔不毕诫。吾适母,吾妇之姑也,知其贤,请以妇我于葬祭,自致其诚敬,洞洞属属,如事存事吾母吴夫人,无敢慢。吴曦以蜀叛,乡民将伺时敓攘,吾为之捐私财,料丁壮以卫乡井。寻以授吾妇曰:‘若居守吾省兄于阆,奉母出三峡,乞荆襄之师,借用杨氏之甲,扑逆焰,而后可以有夫妇也。’乃行。吾妇不忧不惧,治酒浆炙食,伍其众而日犒之,大得人和,盗为屏息。吾抵防曦,以爱将禄禧扼瞿唐。俄报曦授首,禧惧将北走,以遗我患。吾携其肘腋,戮禧而拊其众。厥后吾分符授钺,当时多故,靡室靡家。吾妇里居泊如也。吾守汉中,与制置使郑损有违言,中以奇祸,赖有白其寃者,犹坐免所居官。居数年,元攻汉中,鏖潭毒赤地而去。朝廷不我终弃,俾贰制阃。吾受命若恫瘝之临其身。吾妇曰:‘事君之义,不避害,不辞难,君何疑焉?’乃起视事,军律赋兴,皆非昔比。未几,彼乘虚防关大入,吾妇时已抱癠,挈二子转徙舟舣古渝,则疾不可为矣。时绍定五年正月甲午也,年六十有四。呜呼!谷不同室,殡不褰肂,葬不临穴,而又不得公之文琢诸碑铭,无以慰九原之魂,释二子之哀。予读之怃然曰:中庸以诗乐尔妻孥为率性脩道之端,大学以诗宜其家人为脩齐治平之本。人之其所贫贱富贵,无不以室家胥庆为乐。而采薇、出车、杕杜三诗序情悯劳,所谓‘王事靡盬,不遑啓居’者,虽以天子之将帅,乘戎车,驾四牡,与征夫隶人,其情则一时之所遭,古盖有之。
译唉!孟传凭借正统的学问和正直的操守,从来没有说过大为惭愧的话;可是主管官员却录取了他,公论也认可他。这说明令人忧虑的是主管官员不公正、不明察,只一味习染浮华靡丽的风气。如果只想靠喧哗众人、攫取荣誉来求进取,那不只是以浅薄的态度对待别人,也是轻薄地对待自己。能否得到录取,本来就不在于此。孟传整理行装准备入朝应对,忽然因病去世,实在是嘉定十三年正月甲子日,享年四十八岁。皇帝下诏将他附列于刘渭榜,赐同进士出身,授迪功郎致仕。绍定五年十二月癸卯日,葬于蟇頥山寿乡丑冈的原野。后来我获罪南迁,适逢恩赦得以生还,他的儿子廉壁经过我这里,哭泣着说:“父亲去世已经十三年了,龟兆才开始显现哀意;我父亲活着时只依靠先生,死后如果没有先生的文章,就将无法下葬,希望您能写一篇文章来荣耀并安抚他。”唉!孟传如果不由我来撰写墓志铭,还有谁合适呢?史氏从临邛府君灏开始进入蜀地,占有户籍名数;传至第八代克恭时,他由荣州军事判官代理本县县令,在蟠鼇峡抵御贼兵而死。嘉泰年间,朝廷赐给他庙宇,褒扬其忠节,封为忠佑侯。曾王父名宪,王父名仪,官迪功郎;父亲名元谈,母亲为王氏、孙氏;祖父孙氏的故太学博士孙逢之,祖母孙氏的女儿是永睦县知县份之的女儿,孟传是孙氏所出。他眉目秀美出众,规矩法度很早就已养成。十四岁时便因能写文章而闻名郡国;参加科举考试,本来并不是他的爱好。他从经书、诸子百家,到历代各国和本朝的史书,读过一遍就不会忘记,所以写文章时引证详尽广博,文辞雄健奔放,片刻之间便能写出数千字,看见的人都惊叹佩服。可是退下来面对他本人,却又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后来有些学者借周、程等儒者先辈的话来标榜自己,孟传作诗说:“只要亲身实行的都是孔子、孟子的道理,又何必担忧我们的道统不如周、程呢?”这难道是随便说说的人吗?此后他的学问日益放达,声名日益盛大,愿意同他交往的人也日益增多。他常常诵读前辈的话说:“士人不可接受太多恩惠,也不可受到太多知遇。”所以唯独把我当作一生的朋友。我被召任学官时,孟传不能随我前往,便把我托付给我的外舅、故荆湖北路刑狱使杨熹。后来我出任汉州、眉州知州,持节任潼州、遂州职务,又和他一同共事。开始认识后谿刘光祖公、鴈湖李壁公时,都遗憾彼此相识得太晚。李公曾谈到本朝明堂采用吉辛的旧例,孟传随问随答,一个字也没有差错。他屡次参加考试,总是表现奇异,有人想替他设法谋取职位,孟传却不肯,说:“请替我谢绝那位先生,我宁愿落第,也不做不合意的事。” 他娶同郡季氏所生的一位女儿为妻,即廉壁。他曾把一位宾客推荐的女子嫁给同郡刘铸的弟弟守文,十分疼爱她,便把田地和房屋推给她。我替他在眉州南门买了一所房子,有大户人家愿意用小房子来交换,他没有计较,也从未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一生的著作有《传斋集》十卷,《传斋有用之学》二十卷,《春秋统会》十二卷,《周礼略》十卷,《书略》十卷,《诗略》十卷,《广编》二百卷,《杂抄》五十卷,《国朝名贤年谱》十卷,《广编稿》尚未完成。孟传为人不苟且求取,不轻易讥讽嘲笑,也不因贫穷卑贱而忧戚。他在我这里寄居了二十年,却像只有一天一样。所谓博闻强记而谦逊笃实,行为善良而不懈怠,说的不就是孟传吗?不过,孟传的遭遇,是有关官员依据公论录取他,我这样评价他,也是人心的公论;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才干,上天便突然夺去了他的生命。上天终究和人不同,我先写下这篇铭文说:他的声名渐渐显赫,疾病却仍在身;因此得以登列于耆老贤侯之中。他的德行和才艺都很高,不是折损,而是奇异出众。有人说这是上天选拔贤才,我不敢知道其中缘由。为什么让你怀藏的才华一日也没有施展?就像马已经训练齐整,刚刚控住缰绳便要奔驰;大地终究会裂坏,但这篇铭文将长久流传。恭人杨氏墓志铭 我的同年进士、现任四川制置副使赵敏若,字彦呐,准备在绍定六年二月某甲子日,把恭人杨氏安葬在彭州堋口镇僊居乡庚山的原野。事前,他把其妻妹婿、户部差遣利州粮料院朱元之所写的行状送来,请我作铭。敏若又写信说明说:“我的妻子,世代居住在资中,后来迁到昌元。曾祖父说,祖父师中,父亲铎,母亲杜氏。我的妻子十岁丧母,能够自己遵守规范,凡是女红、酿酒、浆洗等事,没有一件不尽心学习。我的继母就是她的姑母,知道她贤良,请她来服侍我母亲,参与安葬和祭祀,她竭尽诚敬,恭敬谨慎,就像侍奉在世的母亲吴夫人一样,不敢有丝毫怠慢。吴曦在蜀地反叛,乡民准备伺机劫掠,我为此捐出私财,组织壮丁来保卫乡里。不久我把这件事告诉妻子,说:‘你留在家中守护我在阆中的兄长,让母亲从三峡出来,请求荆襄军队,借用杨氏的铠甲,扑灭叛军的气焰,然后我们才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于是我出发了。妻子不忧虑,也不害怕,准备酒浆和烤熟的食物,把它们分给众人,每天犒劳士卒,大大赢得了人心,盗贼也因此屏息不敢妄动。我到前线抵御吴曦,以爱将禄禧扼守瞿唐。不久传来吴曦被杀的消息,禄禧害怕将要向北逃走,给我留下祸患。我抓住他的肘腋,杀了禄禧并安抚他的部众。后来我分符掌兵,当时事情很多,顾不上家庭。我的妻子住在乡里,安然自若。我镇守汉中时,和制置使郑损发生言语冲突,因而遭到奇祸,幸亏有人替我申明冤屈,仍然被判免去原任官职。过了几年,元军攻打汉中,在鏖潭大肆杀掠,把那里变成一片赤地后离去。朝廷终究没有完全抛弃我,让我担任副制置使。我接受任命时,仿佛忧患临身。妻子说:‘侍奉君主的道义,就是不躲避祸害、不推辞艰难,你为什么还要疑虑呢?’于是我起身处理政务,军队纪律和赋税征发都大不如从前。不久敌人乘虚从防关大举侵入,那时妻子已经抱病,带着两个儿子辗转迁徙,船停靠在古渝时,病势已经不可救治了。这是绍定五年正月甲午日,她六十四岁。唉!我不能同她住在一室,入殓时不能亲自揭开棺盖,安葬时不能亲临墓穴,又不能请您的文章刻在碑铭上,无法慰藉九泉下的魂灵,也无法解除两个儿子的悲哀。我读到这些,惘然说道:《中庸》以“诗乐尔妻孥”为顺应本性、修养道德的开端,《大学》以“宜其家人”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人无论处在贫贱还是富贵之中,无不把全家共同欢庆看作快乐。然而《采薇》《出车》《杕杜》三首诗的序文,抒写了忧劳之情;所谓‘王事靡盬,不遑啓居’,即使是天子的将帅,乘坐战车,驾着四匹公马,和出征的士卒、奴仆相比,他们的心情也一样,古代大概确实有这样的事。
敏若不幸而遇。”人之不淑,予何敢固谢?按状,恭人事父孝,父丧时,从敏若于沔,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之死犹流涕道之,不懈于心。佐敏若纪家事,秩宾祭,法度森肃,艰险毕尝。教二子圭夫、珖夫,皆克自立。妇孙在列,訚訚以和。圭夫【阙】年进士,前从事郎,合州军事判官。珖夫时监四川总领所隆庆府赡军仓。孙男时錥,补将仕郎。孙女二,长许嫁晋原钱某。铭曰:天不靖周,蜀祸孔稠。英英赵侯,同国戚休。天哀民刘,乃作之逑。宗牖奠酬,宾筵馈羞。深方浅游,不遗侯忧。侯驾俴收,长途孔脩。夫人奚邮?凄其归丘。迪功郎致仕程君墓志铭予被命帅东川,眉、丹棱程安之从予游。一日,裒其考君行实一录,泣而请曰:「安之不令,繄父兄之教。以齿于士,宾于乡,升于学,居嵗余,未有所成名也。惟亲年之是惧,万里驰归而上堂,无父焉者,褰肂以哭。吾父,吾悔之念,不得先生之文书之墓石,为前人光,无以志吾悔也。」予尝读昌黎韩公文,至于哀欧阳行周之辞曰:「詹在父母侧,虽无离忧,其志不乐也。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乐也。夫人有离父母之忧,而外求所乐以解忧焉,吾谓无是理也。」今于安之而信,将授之铭,而安之之兄卒,安之持赴哭,不自聊曰:「吾父、吾兄之亡,吾皆不及见。吾其行也,以襄父事,以慰母心。虽然,何以赠我?」予亦为之泣下。乃铭:君讳南金,字叔贵。九世祖别驾君光履,自武昌来徙家,为丹棱人。曾祖仁仲,祖隲,父益,母杨氏、刘氏。君盖伯父鼎臣革之子。鼎臣博习士也,为乡先生巽岩李公所知。仲明举昻任于是邦,因内交焉。一时秀士皆从之。君渔猎经史,口诵手▯,尤殚思于音切句股之学。既为叔父之子,父母性严,惮不假人以辞色。君朝朝暮夕,顺适无违。父以宾朋咏觞为乐,家有亡不恤,君必竭力承意,至贷赀以为养。父母爱诸女,君视父母意,礼聘惟欲无所于吝。父殁,姊妹以治命捐田佛宫,君又敬听之。教二子择所从师,而躬自程督,率夜漏三十刻乃即安。夙兴庭户蠲除,家事不戒而治。其族子洋州使君内雄过之,喜曰:「吾家久閟弗耀,我强自立,惧亡以继也。叔父义方若此,家其昌乎?」宝庆元年,季子安之与从子图南聨贡礼部。安之又以选补学士弟子员,不欲去亲侧,君勉之使行,将俾求友四方。所以望安之何如,而子之归也,见父于家,子之心又何如?君尝以恩封迪功郎,致仕卒,以寳庆三年十二月戊申,享年六十。堋以绍定六年八月丙申,娶某氏,封孺人。生二子长之善,字子见,为父营宅兆,感疾而卒,则六月己亥也。季即安之女一人,先适史徳麟,再适杜嗣贤。内外孙男女六人。安之兄弟始以母命治富寿乡横石之原,孰知其兄得年四十,前葬三月,遂从父于九原。呜呼!父者,子之天;兄者,体之连。父笃行而寡遂,兄有志而不年。宜其情之尽而涕之涟,是为铭。永康军通判杜君墓志铭始予迎妇成都,吾舅威州府君教子有矩度。其冢子广心,字德克,威州诲之曰:「魏华父志绍往哲,吾以子妻之,非若世之系援高门也,将俾女曹观善刑德焉。」徳克服父训,唯恪敏学,驯行有闻于荐绅间。虽然,予犹未之深知也。德克凡再丞县,久宦弗遂,予甚念之,将为之引重于诸公贵人。会李季允▯自潼川移常德,予代为守,新故侯饮酒乐。故侯曰:「我有妇党为射洪令,子为我举之。」子之妇党杜某,则予不敢遗,遂以荐书一通授予曰:「是将举射洪令者,子以吾名改畀中江丞。」予为德克言,德克艴然曰:「然则是举潼川守,非知有中江丞也。况子也方以大公至正表竞廉贪,而涖官之初,与故侯更引私亲,何示人不广?子其辞之,不然则以付射洪,使自为谋,我不敢膺受。」至是予始知德克之识果有异于人也。徳克少鞠于母党,八嵗而归,逮事王父,事继母,尤得其欢心。刘文节公之妻李,与吾外姑昆弟也。德克早亲文节之教,气质以美,又及事舅息斋先生李公,嘉谋见闻染濡,乡趋近正。以父致仕恩补官监雅州卢山县酒务,转为依政中江、涪城三县丞,知崇庆府江原县。制置使辟通判永康军,未上,丁母忧,未除丧。绍定五年三月己亥,以疾卒,年五十有四,阶奉议郎,服绯衣银鱼。呜呼,徳克而止于是耶?初仕卢山,输负课于期年,部使者才之,檄摄隆州盐官,逷敝窒渗,井坎沛然。在依政郡,使辅邑长治租赋,长不嫌其逼。邑有土门堰,官吝于费,嵗辄坏,德克赋丈庀役,人利灌输。在中江捐奉泉治官舎,以奉母。摄令盐亭,以治称,暨丞涪城刑狱,使者应懋之留以自助谳议,不问其长▯盐法不尽利,掌米廪不求赢。
译敏若不幸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人若不贤,我怎么敢坚持推辞呢?根据行状,恭人侍奉父亲很孝顺;父亲去世时,她随敏若在沔州,不能参加哭泣的哀礼。直到父亲去世之后,她仍说起此事便流泪,心中从未懈怠。她辅佐敏若料理家事,安排宾客祭祀,法度严整庄肃,艰难险阻都亲自经历过。她教育两个儿子圭夫、珖夫,都能自立。儿媳和孙媳站在一旁,和睦而恭敬。圭夫【缺】年进士,前任从事郎、合州军事判官。珖夫当时任四川总领所隆庆府赡军仓监。孙子时錥,补授将仕郎。孙女二人,长女已经许配给晋原钱某。铭文说:上天不能使周室安定,蜀地的祸患极其繁多。英武的赵侯,和国家共同承担祸福。上天哀怜百姓受难,于是为他配成这样一位贤妻。宗庙之中陈设祭品酬神,宾客宴席上献上酒食。无论深浅曲折、往来游历,都不使赵侯忧虑。赵侯驾着轻车,收束行装,长途道路十分遥远。夫人有什么罪过呢?只能凄凉地归葬丘墓。迪功郎致仕程君墓志铭 我奉命统帅东川时,眉州丹棱的程安之跟随我交游。有一天,他搜集父亲程君的行实写成一篇记录,哭着请求我说:“安之不成器,都是父兄教导的结果。我凭年龄列于士人之中,被乡里以宾客相待,又升入学校,住了一年多,却没有成就名声。只是担心父亲年老,便从万里之外奔驰回来登堂,却已经没有父亲了,只能揭开棺盖哭泣。我的父亲,我对他的悔恨和思念,若不能得到先生的文章写在墓石上,为前人增光,我就无法记录自己的悔恨。”我曾读昌黎韩公的文章,读到哀悼欧阳行周的文字说:“欧阳詹在父母身边,虽没有离别的忧愁,志意却不快乐;欧阳詹在京城,虽有离别的忧愁,志意却是快乐的。一个人既然有离开父母的忧愁,却还要到外面寻找快乐来解除忧愁,我认为没有这样的道理。”如今从安之身上我信服了这话,正准备为他写铭文,他的哥哥又去世了。安之拿着灵柩前往哭悼,痛苦得不能自处,说:“父亲、哥哥去世时,我都没能见到。我这次要出发,去办理父亲的丧事,以安慰母亲的心。虽然如此,先生拿什么来赠给我呢?”我也为此泪流满面。于是写铭:程君名南金,字叔贵。九世祖别驾君光履,从武昌迁来此地安家,成为丹棱人。曾祖仁仲,祖父隲,父亲益,母亲杨氏、刘氏。程君大概是伯父鼎臣、字革之的儿子。鼎臣广泛学习,是有学问的士人,得到乡先生巽岩李公的知遇。仲明考中进士后到这里任职,于是同他结交。一时的优秀士人都跟从他。程君广泛涉猎经史,口中诵读,手里抄写,尤其在音韵、切音、句读等学问上竭尽心力。他既是叔父的儿子,父母性情严厉,害怕不给人好脸色。程君早晚顺从侍奉,没有违逆。父亲以宾客朋友饮酒赋诗为乐,家里即使有亏空也不顾,程君一定竭力顺从父亲的心意,甚至借钱来供养。父母疼爱女儿们,程君看着父母的心意,礼聘时只希望不在财物上吝惜。父亲去世后,姊妹们按照遗命把田地捐给佛寺,程君又恭敬地听从。教育两个儿子选择所跟从的老师,并亲自督促考核,往往直到夜漏三十刻才安寝。早早起来洒扫庭院,家事不必吩咐便能治理。他的族子洋州使君内雄来看望他,高兴地说:“我们家族长久闭塞而不能显耀,我勉强自立,又担心没有人继承。叔父的义方如此,家族大概会昌盛吧?”宝庆元年,次子安之和侄子图南一同被贡入礼部。安之又经选拔补为学士弟子员,不愿离开父母身边,程君勉励他让他前往,并要他到四方寻求朋友。这样对安之的期望究竟怎样,等到儿子回来,在家中见到父亲时,儿子的心情又会怎样呢?程君曾因恩荫封为迪功郎,退休后去世,于宝庆三年十二月戊申日去世,享年六十岁。于绍定六年八月丙申日下葬。他娶某氏为妻,封孺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之善,字子见,为父亲营造墓地,因悲伤成疾而死,时间是六月己亥日。次子就是安之。生有一个女儿,先嫁史德麟,后嫁杜嗣贤。内外孙男女共六人。安之兄弟起初奉母亲的命令,在富寿乡横石修治墓地,谁知他的哥哥享年四十岁,在父亲下葬前三个月去世,于是也跟随父亲归葬九泉。唉!父亲,是儿子的上天;兄长,是身体相连的一部分。父亲品行笃厚却少有成就,兄长有志向却没有长寿。难怪他们的感情已经极尽,眼泪不断流淌,因此作铭。永康军通判杜君墓志铭 当初我到成都迎娶妻子时,我的岳父威州府君教育子女很有规矩法度。他的长子广心,字德克,威州府君教导他说:“魏华父为绍述前代贤哲作了墓志,我把女儿嫁给你,并不是像世俗那样借助高门权势,而是要让女儿们观察善行、效法德行。”德克遵奉父亲的教诲,恭敬勤敏地学习,行为渐渐有了名声,在士大夫之间受到称许。虽然如此,我当时还没有深入了解他。德克两次任县丞,长期做官却没有发展,我很挂念他,准备替他向各位公卿贵人引荐。恰逢李季允从潼川调任常德,我代替他任潼川知州,新旧两任长官饮酒作乐。旧任长官说:“我有一个姻亲任射洪县令,你替我举荐他。”这个姻亲杜某就是你的亲戚,我不敢遗漏,于是把一封荐书交给我,说:“这本来是要举荐射洪县令的,你把我的名义改为荐任中江县丞。”我把这件事告诉德克,德克愤怒地说:“既然这样,这就是举荐潼川太守,而不是知道有中江县丞。况且您正以大公至正来表彰廉洁、斥责贪污,刚开始任官,却和旧长官互相引荐私人亲属,这样给人看的不是太狭隘了吗?您还是推辞吧;否则就把荐书交给射洪县令,让他自己谋求此事,我不敢接受。”到这时我才知道德克的见识果然不同于常人。德克年幼时由母亲的亲族抚养,八岁才回家,后来侍奉祖父和继母,尤其得到继母的欢心。刘文节公的妻子李氏,和我的岳母是姊妹。德克早年接受文节公的教导,气质因此变得美善;后来又侍奉舅父息斋先生李公,受到嘉谋和见闻的熏陶,行为趋向更加接近正道。因父亲退休的恩荫,他补授官职,任雅州卢山县酒务,后转任依政、中江、涪城三县县丞,知崇庆府江原县。制置使征召他任永康军通判,尚未赴任,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尚未期满。绍定五年三月己亥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官阶奉议郎,穿绯色官服,佩银鱼袋。唉,德克难道只能止步于此吗?他初任卢山时,补缴拖欠的赋税,过了一年,部使者认为他有才干,发文让他代理隆州盐官;他整治弊病,堵塞漏洞,盐井出盐丰盛。在依政郡,他协助县令治理租赋,县令并不嫌他权力逼近自己。县里有土门堰,官府吝惜费用,年年毁坏,德克丈量工程、筹办劳役,百姓得以便利灌溉。在中江,他捐出俸禄修治官舍,以供养母亲。代理盐亭县令时,以治理有声誉;等到任涪城县丞,刑狱使应懋把他留在身边协助审议案件。他不追问县令兼办盐法是否获利,也不掌管粮仓以求盈余。
部刺史、郡守交荐誉之,改秩知江原县,县号难治,输负课为缗十万有奇,増楹以筑绳桥,民不病涉。至是仕二十年矣,奉赐率缘手尽,聚书求。友田亩不长尺寸,取于物之薄,盖若此,而天亦不畀矜之也。杜氏,故隆州仁寿,徙华阳,其谱由唐翰林学士逊能以下昭穆可考。曾祖开祖,宣义郎知来;考朝奉大夫知威州。先母导江张氏,继母江原张氏,双流李氏,皆封安人,赠宜人。妻封安人,于宜人为姑侄,知怀安军嘉禾之女。安人始归杜氏,德克父祖皆无恙,三世一堂。安人左右承事,无违。李宜人没,安人哭之恸,继以毁卒。绍定四年六月某甲子,年四十有九。德▯哭母,未几又丧其偶,益不自聊。明年予归自靖,道成都吊之,恠其神离而形瘠,为留数日乃别。抵里闬,则德克讣闻矣。六男子:长直柔,先卒;次直温、直道、直中、直谅、直养。孙男三人:庆初、庆余、庆増。初为直柔后,孙女一。直温兄弟十六年十月甲申,奉德克与安人之丧,合葬于成都县金泉乡坤山之原。先事来请铭。铭曰:物竞我舒,人弃我趋,谦静有福。匪天道与,而啬其龄,而扼其驱。辐有所制,岂亶然乎?故秘书丞、兵部郎官、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张公墓志铭。开禧二年秋,予以言事忤权奸,与范少才、子长、赵全、道大全相继补外。明年,防知政事李季章壁荐士二十以实其处,而召者仅四人,唐安张公钧其一也。公自泸州通判对便殿言曰:「陛下初即位,刘光祖尝以五箴进,读至思箴,陛下作而曰:『当从原头上理会。』大哉王言,真天下国家之大本也。」遂上三疏,其畧曰:「陛下之所谓原者,皆为一权臣所湮,故使天地人之愤塞乎宇宙之内,抑郁不得伸,以兆其变。因祀隠丧而礼乐之原湮,以臣掩君而忠孝之原湮,杀贤进奸而威福之原湮,废经反常而学术之原湮,相恐以权,相招以利,而命义之原为所湮矣。主窃于前,仆货于后,而爵赏之原为所湮矣。湮法度之原,而本朝美意多废;湮廉耻之原,而人才良心几坏。陛下即其所湮者以为规摹之要,其序有六:一者体干而总万化之目,二者法祖以还旧制之良,三者用礼乐之实以破曩日之余氛,四者脩仁义之实以瀹曩日之乖气,五者救活生灵,使与权臣剖戮生灵之祸等,六者振厉士夫,使与权臣斵丧士夫之心均。则原之湮者彻,何物强寇安能胜陛下澄原进德之力哉?」二曰:「今日之最急者,莫急于活百姓。蜀自绍兴末年以来,一尘不警,百姓嵗输赡军近贰千万缗。洎权臣忽开边于大饥之后,用度繁兴,内郡廪庾取之无镪粒之积,调夫繁伙倍于常赋,激赏奇零既减又复。陛下赤子或死于馁,或死于兵,可谓已极。若非陛下以爱肌肤之心爱百姓,以畏寇盗之心畏百姓,使此念充塞弥满,以起天地悔祸之心,则国家岂不岌岌然?今亦不过取之天,取之人,取之地以为吾用而已。取之天者,欲使实徳散为雨旸,雨旸结为百谷;取之人者,当散权臣之家赀以拯百姓之穷困;取之地者,欲举郑刚中营田之法为蜀民除对籴之害,推之荆襄以及两淮。」无不可行。其三曰:天地之间,惟忠义二字。以之经天文,使三光不失其序;以之纬地理,使岳渎不失其宗;以之立人极,使彞伦不失其道。惟陛下力行君师之职于一身,以起忠孝之心于天下。茍欲更化,莫此为切。不然,何以谓之化也?夏六月旱,诏求直言。公上书谓:陛下当求之一已不可求之天地。又条更化之说一,更▯之说六,辞颇剀切。嘉定三年九月轮当面对,有仰观俯察而见天心未复,近采逺取而见民情不宁。泝大计所自,而货源欲穷;听四方动息,而外忧难置。率人所难言,予尝妄谓:直道而行,宇宙间同此民也;正学以言,士大夫同此心也。自非豪杰之士,则屈信消长,未有不系乎时之昏明治乱者。自干淳至绍煕,人才辈出,一挫于孽韩之凶焰;至泰禧开边,大官喑哑,小官退缩,无敢矫其失者。人谓士气销铄尽矣,而嘉定之初勉而行之,忠言谠议尚班班再见。呜呼!使常如嘉定之初,则未戾之民尚有夷届乎?
译部刺史和郡守交相推荐赞誉他,于是改任知江原县。该县号称难治,拖欠赋税达十万多缗;他增建屋柱,修筑绳桥,百姓不再苦于涉水。到这时,他做官已经二十年,所得到的赏赐俸禄往往随手用尽,只聚集书籍,不置产业,田地不增加一尺一寸,从微薄之物中取用,大概就是这样;可是上天也不肯稍加怜恤。杜氏原籍隆州仁寿,后来迁居华阳,其家谱从唐代翰林学士逊能以下的世系都可以考证。曾祖开祖,宣义郎、知来;父亲朝奉大夫、知威州。生母导江张氏,继母江原张氏,双流李氏,都封安人,追赠宜人。妻子封安人,是宜人的姑侄,乃知怀安军嘉禾之女。安人刚嫁入杜家时,德克的父祖都还健在,三代同堂。安人在身边侍奉,无不顺从。李宜人去世时,安人哭得悲痛,继而因哀毁而死。绍定四年六月某甲子日,享年四十九岁。德克哭悼母亲,不久又丧失妻子,更加悲痛不能自持。第二年我从靖州回来,经过成都前去吊唁,看见他精神憔悴、形体消瘦,便留下几天才告别。到达乡里,便听到德克的讣告。六个儿子:长子直柔,先已去世;其次为直温、直道、直中、直谅、直养。孙子三人:庆初、庆余、庆增。庆初作为直柔的后嗣。孙女一人。直温兄弟在十六年十月甲申日,奉德克和安人的灵柩合葬于成都县金泉乡坤山的原野。事前来请我作铭。铭文说:世人争逐时我安舒自守,世人舍弃时我反而趋向;谦逊安静本来会带来福分。难道不是上天的道理吗?却吝惜他们的寿命,阻扼他们的道路。车轮的辐条有所制约,难道果真只是这样吗?故秘书丞、兵部郎官、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张公墓志铭。开禧二年秋,我因上书论事触犯权奸,和范少才、子长、赵全、道大全相继被调任外地。第二年,防知政事李季章荐举二十名士人来充实这些职位,但被召用的只有四人,唐安张公张钧就是其中之一。张公从泸州通判任上在便殿应对时说:“陛下刚刚即位,刘光祖曾进呈五箴,读到《思箴》时,陛下起身说:‘应当从根源上加以治理。’王的话多么伟大,真是天下国家的大根本。”于是上了三道奏疏,大意说:“陛下所说的根源,都被一个权臣淹没了,所以使天地人三者的愤怒堵塞在宇宙之内,郁结不能伸张,从而预示变乱。因为隐匿祭祀、丧礼,礼乐的根源被淹没;因为臣下掩盖君上,忠孝的根源被淹没;因为杀害贤人、进用奸邪,威福的根源被淹没;因为废弃经术、反常行事,学术的根源被淹没;彼此以权势相恐吓,以利益相招引,使命义的根源也被淹没了。君主在前面窃取权力,臣仆在后面出卖自身,爵禄赏赐的根源也被淹没了。淹没法度的根源,本朝许多美好的制度和意图便被废弃;淹没廉耻的根源,人才和良心几乎败坏。陛下应当把这些被淹没的根源作为规划治理的关键,其次序有六条:第一,效法天道,统摄万物变化的纲要;第二,效法祖宗,恢复旧制的优良传统;第三,实行礼乐的实际功用,消除往日留下的余氛;第四,修明仁义的实际功用,疏解往日积下的乖戾之气;第五,救活百姓,使之和权臣残杀百姓的祸害相抵;第六,振作士大夫,使之和权臣摧残士大夫之心相抵。这样,根源上被淹没的东西就能彻底清除,什么样的强敌又怎么能胜过陛下澄清根源、增进德行的力量呢?”第二篇奏疏说:“今天最紧急的事,没有比救活百姓更紧急的了。蜀地自绍兴末年以来,一点警报也没有,百姓每年缴纳的赡军钱接近二千万缗。等到权臣在大饥荒之后突然开辟边衅,用度大增,内地郡县的粮仓被取用一空,连一粒粮食也没有积存;征发民夫繁多,是平常赋役的两倍;额外激赏的零散款项已经削减,却又重新征收。陛下的赤子有的饿死,有的死于战争,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若不是陛下以爱护自身肌肤的心情爱护百姓,以害怕盗寇的心情顾虑百姓,使这种念头充满天下,从而唤起天地悔过止祸之心,那么国家岂不是岌岌可危吗?现在也不过是取用天、人、地的力量来供我们使用罢了。取自天,是希望真实的德行散布而成为雨水和阳光,雨阳调和而结成百谷;取自人,是应当散发权臣家中的资财,救济百姓的困穷;取自地,是希望推行郑刚中营田的办法,为蜀地百姓除去对籴之害,并推广到荆襄以及两淮。没有什么是不可实行的。第三篇奏疏说:天地之间,只有忠义二字。用它们经纬天文,使日、月、星三光不失次序;用它们经纬地理,使山岳河流不失根本。” 用它们确立人的准则,使人伦常道不失其正。希望陛下亲自努力履行君主兼师长的职责,以唤起天下人的忠孝之心。如果想要彻底改变现状,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否则,怎么能称作改革呢?夏季六月发生旱灾,诏令求取直言。张公上书说:陛下应当向自己求取,向天地求取,而不能只向别人求取。又分条陈述改革的主张一条、革除弊病的主张六条,言辞很是恳切。嘉定三年九月轮到他在殿前应对,他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看见天意还没有恢复;从近处采纳意见、从远方搜集情况,看见民情仍然不安。他追溯国家大计的来源,看见财货来源将要枯竭;听察四方动静,看见外患难以置之不理。他大体说出了人们难以说出的话。我曾妄言:沿着正道行事,宇宙之间的百姓都是同一类人;以正学发表言论,士大夫有着同样的心。若不是豪杰之士,那么个人的屈伸、盛衰,没有不受时代昏明、治乱影响的。从干道、淳熙到绍熙年间,人才一批批涌现,却被孽臣韩侂胄的凶焰挫败一次;到了泰禧年间开辟边衅,大官沉默不语,小官畏缩退避,没有人敢纠正他的过失。人们说士气已经消磨殆尽,然而嘉定初年勉强振作而行,忠言和正直的议论还历历可见。唉!假如总能像嘉定初年那样,那么没有走上邪路的百姓,难道还会有不能安居的地方吗?
公奉使东川,予与之为代居数年,公卒,予再任。王朝以言事徙湖北之靖,蒙恩西还。其孤猷子状公之行,泣授使人以抵予曰:吾父之友,今其存者无几,将葬矣。墓前之石,非执事谁宜铭?会予被命渡泸,未遑也。猷子请不已,则为志其事曰:公字子和,张氏,其先自文纪葬武阳,至唐大中有名祺者,徙名数于江原。曾祖父弼,以八行遗逸应聘,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终宣教郎怀安军教授。祖浚,早有声上庠。父珣,赠朝散大夫,妣何氏、丘氏俱赠宜人。公生九年而何宜人卒,事继母以笃孝称。绍煕四年登进士乙科,授迪功郎主洋州西乡县簿,再调隆州州学教授,改宣教郎知汉州什邡县事,通判泸州,召赴行在,除太常寺簿,迁国子监丞,擢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除秘书丞,请外除潼川府路提防刑狱兼提举常平等事,改转运判官,罢逾年。复原官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以卒。公自幼藻励名行,不为凡儿,少长直欲尚友古人,一时钜人元夫率从请益,而得于孙公岩老、范公文叔为多。出语辄惊人,不袭前迹,才壮意新,自成一家。光宗初政,公上书论国家大耻逾六十年而不复,其末又谓古有四祸:中宫、外戚、阍寺、朋党,而外患不与,其论事皆若素官然。迨对策集英殿,首论举朝克己而后可以触一人进德之机,末言皇子万世攸系,岂可以世间学者之事责之有司?第其文为举首,寻尼于异论。然自是声誉籍籍,荐绅间矣。始仕西乡,复故侯所废堰,疏洋原木马之水以溉民田,凡二百余顷,糗粮用充,修县学羣秀民而教以礼节,人嘉其知务。及兼饷属,萃财赋源流为八十一门,门各有序,有编年,有丛志,又有大序。使长冯公震武甚器重之,今其书传于世。教授三嵎,留意公养士之升堂者,每以六学相讲切,尝举张忠献公四勿箴为劝,不专励以科举之习。什邡县大事剧,始至大书治事之所曰:“奉公如奉上帝,克己如克勍敌,爱民如爱赤子,防吏如防馁狼。”雨旸少愆,诣社稷请祷,必躬必诚。在泸会贼曦为乱,公思所以拒伪帅主钺守川陆以待王师者,朝思夕厉,得疾几殆。丞太常,丞秘府所陈,皆君臣父子夫妇之大伦,虽敌已所难受者,皆为上精言之。逮使梓部,哀矜审克至,论决死罪或至泣下,常谓人不死于刑狱,率死于水旱,亟请于朝匀度僧牒以为常平籴本。先是绍兴间田晟领西师驻鄂,嵗征银绢于东西蜀以充犒赐,公以例遣而部运官吏为欺朝廷,以罪公。其事虽卒暴白,然里居数年,公不复斯世志矣。元配李氏,通直郎瓌之女;继室费氏,迪功郎洪之女,俱赠宜人。又继以王氏,封太恭人。有子五人:存老、端老、持子、满、觉骥。子二女,子长适承直郎泸川军节度判官范充孙。次适从事郎、资州资阳县监酒税务杨崈之,存老、端老、骥子、先夭、持子、满觉及二女,后亡孙一人、顺孙、外孙男女四人。猷子则弟某之子,公谓是大夫之嫡孙、兄弟之子也,命之曰猷子。王恭人推本先意,遂以猷子为后,将以绍定六年八月丙申葬公于县之犍为乡清阳仟大夫之墓之侧,公所自仟也。铭曰:磊磊乎德,而度也;荦荦乎忱,而裕也;滋滋乎善之慕也;颛颛乎守之固也;微主之弗顾也;微命之弗遻也;绌信安于所遇,不以易吾素也。雒县丞章公墓志铭予少之时,志于博识,自书契以来,数千百载,往往贯穿淹该,引笔书纸,或为人称诵,然不必尽协古人榘矱也。年十有七,从乡先生章公游,先生必迪以义理,语辄心解,似不以凡儿畜之,予益慊然自愧。庆元五年,先皇帝始策进士,予猥缀科目,涉厯中外凡二十余年,先生始举进士。先是淳煕十六年,先生以词赋举于乡。嘉定四年,再该免举恩,与樊武仲、庚谯仲、父仲午、贺春卿、东寅及予弟文翁偕试于类省试,四人咸在选,先生独被黜。又三年,与予同产兄高南叔、稼西叔、崇周宗、泽岩举韩子献、季壬四人偕试,又独遗先生。得失虽不足深计,而命实有制焉。又三年,当嘉定九年,始见录于有司。明年唱第廷中,调眉山县主簿。每谓官无卑,皆足以行已为簿正,则稽民版柅吏奸;摄校官,则明义理,劝孝弟。再转雒县丞,则审券剂,明簿书,受米粟之征,则平槩量,削赢余。所居见称廉平。嗜讲学,虽事剧不废防绎。嗜储书,虽家贫必畜经史。为诗清婉而深醇,自陶杜讫苏黄,讽咏弗置。尤善茗饮,不以酒乱德。予自潼川召为郎,从得先生书,贫坚老壮,将归就而正焉。而先生年七十,以疾卒于官,实宝庆元年七月乙丑。是冬,予亦以言事徙湖北之【缺】
译张公奉使东川时,我和他相互代任官职,共处了几年;张公去世后,我再次任职。朝廷因我上书论事,把我调往湖北的靖州,后来承蒙恩典向西返回。他的遗孤猷子写成张公的行状,哭着托使者送到我这里说:‘我父亲的朋友如今还在世的没有几个了,父亲将要下葬,墓前的碑石,除了您还有谁适合来作铭?’恰逢我奉命渡过泸水,来不及办理。猷子不断请求,我于是记述此事说:张公字子和,姓张。他的先祖自文纪葬于武阳,到了唐代大中年间,有一位名叫祺的人迁居名数于江原。曾祖父弼,以八行遗逸的身份应聘,考中政和五年进士,最终官至宣教郎、怀安军教授。祖父浚,早年便在太学有声誉。父亲珣,追赠朝散大夫;母亲何氏、丘氏,都追赠宜人。张公九岁时何宜人去世,他侍奉继母,以笃厚孝顺著称。绍熙四年考中进士乙科,授迪功郎、洋州西乡县主簿;再次调任隆州州学教授;改任宣教郎、知汉州什邡县事;通判泸州;召赴行在,授太常寺簿;升国子监丞;擢升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授秘书丞;请求外任,授潼川府路提刑狱兼提举常平等事;改任转运判官,任职一年多后罢归。后来恢复原官职,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任上去世。张公从小就砥砺文才和品行,不是普通儿童;年少以后一直想和古人交朋友,一时的巨人、元老大多来向他请教,而从孙公岩老、范公文叔那里得到的教益尤其多。他一开口往往惊人,不沿袭前人的旧路,才华壮盛、意趣新颖,自成一家。光宗初年,张公上书论述国家的大耻已经超过六十年仍未恢复,最后又说古代有四种祸患:中宫、外戚、宦官、朋党,而没有把外患列入其中;他议论政事,都像是素来任职于此一样。等到在集英殿应试对策,他开头论述满朝官员都应克制私欲,然后才能触及君主一人增进德行的关键;最后说皇子的事情关系万世,岂能拿世间学者的标准去责求主管官员?他的文章列为第一,没多久却因持不同意见而被阻止录用。从此以后,他的声誉便在士大夫之间显赫起来。起初任西乡县主簿时,他修复前任长官废弃的堰坝,疏通洋原木马的水来灌溉民田,共有二百多顷,粮食因此充足;修缮县学,聚集优秀士民,教他们礼节,人们称赞他懂得务实。等到兼管粮饷事务时,他汇集财赋的来源和流向,分为八十一门,每门都有次序,有编年,有丛志,又有总序。使长冯公震武非常器重他,这部书如今还流传于世。任教授三嵎时,他留心张公培养士人中已经升堂入室者,常常以六种学业相互讲习切磋;曾举张忠献公的《四勿箴》来劝勉学生,不专门用科举应试的习惯来激励他们。什邡县事务繁多,他刚到任,便在处理政务的地方大字书写:“奉公如同奉侍上帝,克制自己如同战胜强敌,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赤子,防备属吏如同防备饥饿的恶狼。”雨水和日照稍有不合时令,他便到社稷坛祈祷,一定亲自前往,一定诚心诚意。在泸州时适逢贼人吴曦作乱,张公思考如何抵御伪帅、主持军事,镇守川陆以等待王师;他早晚思虑操劳,因而得病,几乎死去。任太常丞时,在太常寺和秘书府任职所陈述的,都是君臣、父子、夫妇的大伦;即使是敌人所难以接受的事情,也都替皇上精心陈说。等到出使梓州一带,他怜悯审慎到了极点,论定死罪案件时有时甚至流下眼泪,常对人说:人不是死于刑狱,大多是死于水旱,应赶快向朝廷请求均分度牒,作为常平仓买粮的本钱。在此以前,绍兴年间田晟统领西路军驻扎鄂州,每年向东西两蜀征收银绢以充作犒赏,张公按照惯例派遣人员办理,部运官吏却欺骗朝廷,反而把罪责加在张公身上。这件事最终虽然彻底查明了,但张公闲居乡里几年后,便不再有在这个世上施展志向的心愿。原配李氏,是通直郎瓌的女儿;继室费氏,是迪功郎洪的女儿,都追赠宜人。后来又娶王氏,封太恭人。有五个儿子:存老、端老、持子、满、觉骥;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承直郎、泸川军节度判官范充的孙子,次女嫁给从事郎、资州资阳县监酒税务杨崈之。存老、端老、骥子先夭折,持子、满、觉也去世;另有孙子一人、顺孙,以及外孙男女四人。猷子是他弟弟某人的儿子,张公说这是大夫的嫡孙、兄弟的儿子,所以给他取名猷子。王恭人追溯先人的遗志,于是把猷子作为后嗣。将于绍定六年八月丙申日把张公安葬在县内犍为乡清阳仟大夫墓旁边,那是张公自己选择的墓地。铭文说:德行光明磊落,胸襟宽宏;忠诚卓异,器度宽裕;对善行的仰慕不断滋长;操守专一而坚定;不是君主便不会顾念;不是天命便不会遭逢;无论进退屈伸,都安然处于所遇之境,不因遭遇改变平素的志向。雒县丞章公墓志铭 我年轻时立志广泛求知,自从有文字契刻以来,数千百年的事迹,往往都能贯通博览;提笔写在纸上,有时也被人称颂传诵,但不一定完全符合古人的规范。十七岁时,我跟随乡先生章公交游,先生总是用义理引导我,他一开口我便心领神会,似乎不把我当作普通孩子看待,我因此更加惭愧自责。庆元五年,先皇帝开始策问进士,我惭愧地列入科举之中,经历内外官职总共二十多年,先生才考中进士。在此以前,淳熙十六年,先生以词赋在乡试中取中。嘉定四年,再次遇到免除乡试资格的恩典,和樊武仲、庚谯仲、父仲午、贺春卿、东寅以及我的弟弟文翁一起参加类省试,四人都被录取,唯独先生落选。又过三年,和我的同胞兄长高南叔、稼西叔、崇周宗、泽岩,以及举韩子献、季壬四人一同参加考试,又唯独遗漏了先生。得失本来不值得过分计较,但命运确实有所限制。又过三年,到嘉定九年,先生才被有关官员录取。第二年在朝廷唱名定第,调任眉山县主簿。他常说官职没有卑贱的,都足以用来修养自己;做主簿,就应核查民户名册、遏制吏员奸邪;代理校官,就应阐明义理、劝导孝顺兄长。再次转任雒县县丞,就审查契券,明辨簿书;接受征收来的米粟,就平正斛量,削除多收的余数。他所任职的地方,都以廉洁公平受到称赞。他喜欢讲学,即使事务繁重也不废止研究。他喜欢储藏书籍,即使家境贫困也一定收藏经史。他写诗清婉而深厚醇正,从陶渊明、杜甫直到苏轼、黄庭坚,吟诵不止。尤其擅长饮茶,不因饮酒而败坏德行。我从潼川被召任郎官,得到先生的书信,知道他贫困而坚贞,年老而壮心不衰,正准备回去拜访他并请他指正自己;但先生七十岁时,因病死于任上,实为宝庆元年七月乙丑日。这年冬天,我又因上书论事被调往湖北的【缺】
威声憺乎北塞,信惠行乎南邦。未究厥施,赍志永终。伟好谦之承考,将祔葬于汉中。而外师进取,伤其丘封。乃端平之夘月,窆安乐之丙峯。日值壬申嵗,阳阏逢。呜呼!君虽云亡,耿耿厥衷。知之者安,崔曹范诸公。铭之者太史了翁。虽墓表之未合,尚斯铭之折衷。
鹤山集巻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三宋魏了翁撰墓志铭知南平军朝请江君【埙】墓志铭。宝庆初元,予以言事迁靖建士,江叔文为永平宰。叔文从吾友真希元游最久,闻见熏蒸,貌肃而气和,孳孶然惟讲学是崇,不耻问于予。逮予还蜀之明年,起家帅东川,而叔文亦守南平,壤地相错。闻其绥御内外,一境清晏,益信希元不茍求友也。予方遣人问无恙,忽以讣告,予惊悼失声,为经理其丧,请以归。厥明年,其孤燧等以汀州李侯华所状言行走介,乞铭于行都。呜呼!饕吏朘民,丰已天或寿之。如吾叔文之秉一章,廉而静,明而不苛,则速夺之,是可悲也已。叔文讳埙,世家建宁之崇安县,曾祖灏,朝散大夫,知南康军;祖臬,廸功郎,藤州岑溪令,赠承议郎;父寿,累赠朝请郎,妣安人梁氏。朝请君尝以余财剙义庄,辟塾延师,聚族教养。叔文肄业其间,絶出流辈,游庠序,卓励有声,两举于乡,一举于大学。嘉定元年,希元以博士校礼部试,得其文,视知贡举倪尚书思,嘉其有忧世志,擢第,授迪功郎,福州古田县东尉。县有海冦出没,帅守檄叔文检视战舰,道与贼遇,密授弓卒,擒其黠者,余党悉遁。任满关陞从政郎,调武冈军司法参军。郡守问以绥御之要,对曰:“吏廉则边安。”再三奇之,命摄佥书判官。事有淫祠号刬平王,巫祝凭附,至用人于庙,叔文请焚祠毁像,籍巫祝之资以犒军,循文林郎,为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司检法官,平反死狱,执宪明允。刑狱使者葛公洪,刑部尚书徐公应龙,竞举之,改通直郎,知永平县事。以上登极恩,转奉议郎,赐绯衣银鱼。县故徭地,其俗有如甲杀乙,则乙家执丙以偿,而书于牍,以识其事,盖洞猺无所赴诉,而借丙之词以声甲之罪。其事曰“凖▯【口吊切,旁击曰“▯】其牍曰“木契”,甲虽不得免,丙则寃矣。叔文彊以王法,因告部刺史宪,其禁。永平当满,予惜其去,请于京湖制置使,辟差通判本州,吏民习其教,而予又得。与之处者二年,差知南平军,过家,首问政于希元。希元为序谂之大畧,谓叔文之先,象州以吏治名当世,叔文以世学踵世科,推所以治靖之廉白清简者,而治南平斯可矣。若锡光、任延汉守将耳,于交趾能兴其礼义之俗,于九真能迪以父子之性,是变蛮而华也。今之吏,细者为蝱为蚋,以▯人之肤;大者为防貐为凿齿,以血人之颅,以刼其家,以封其孥。于是民始羣然丧其乐生之志,而自弃于盗贼之徒矣,是驱民而寇也。以中国之士大夫为天子之命吏,而其所为亡异于寇,亦何恠其民之寇哉?叔文闻其说,既躬蹈之,又以风属城之为吏者。公尝条五事以闻,上极陈边障空乏,不宜视内郡科调,而于支移之虚名论建尤悉。大抵如军装布帛取之成都不以时至,而梁山军衣抽忠州,博马盐给赏茶恭涪诸郡袍袄之类,皆不报期会。惟大宁盐嵗计盐租可救目前之急,然视旧才十之一,惟有径令输总领所,而对折南平当输之钱亦可乎?自余所陈,皆居郡日熟察民隠可为永利者。蜀帅上其政最,将以叔文知开州,未及报可,疾不可为矣。实绍定六年八月二十有六日,享年六十有五。娶张氏,封宜人。子男六人,登宝庆二年进士,为从事郎汀州军事判官,锳受公遗泽,补将仕郎,镕绍定五年进士,鉌贡于乡,錝锜未仕。女三人。诸孤卜以端平二年十有一月甲子奉丧窆于建阳县西台山之原。呜呼!以身发财,以财发身,反覆之间,而仁不仁,自贪竞成俗,驱龙蛇以贼吾民。如吾叔文,以清白足以信乎属境,行乎殊隣。盖叔文所谓吏廉则边安者,服之终其身。是心昭昭,知江氏之世有人也。是为铭。朝奉大夫知巴州常君【有开】墓志铭。始予守潼川,常君子先有开宰涪城,颇有惠爱,心实嘉之,列诸朝曰:「刬除苛政,抚字疲甿,曾未期年,已见成效。」盖承贪虐之余,而能抚摩燠休之也。又十有余年,君再转而丞吾州,予返自南迁,君辱临焉。里之父兄子弟,又能道其调防火井夷情,予益知子先之行浮于词也。言于制置使李季允,▯辟知巴州。予守泸,而君寓是邦,又得亟会于是。端平改元,年七十有七,精神爽伉,发目烱烱,漆黑如五六十也。八月庚午,忽以疾终于家。其孤南强兄弟,十二年八月丙申,葬巽山之原。予承诏入觐,道泸而南强、南金乞铭,谢未遑也。行李追至京,请益力。予阅其状,系出唐宰相衮之后,六世祖惟简,银青光禄大夫,监察御史兼散骑常侍,寓居于蜀。曾祖拱忠,翊郎。祖扬,修武郎,徙名数于富义。父仁绍,煕五年以庆寿恩授迪功郎。
译威名震慑北方边塞,恩信施行于南方各地。还没有完全施展他的政绩,便抱着未酬的志愿长久离世。伟好谦恭地承继父亲,将要把灵柩附葬在汉中;然而外敌进攻,损坏了他的坟墓。于是到了端平年间的卯月,将灵柩安葬在安乐的丙峰。那天是壬申日,岁在阳阏逢。唉!君虽然已经去世,内心仍然光明忠贞。了解他的人,是安、崔、曹、范诸公;为他作铭的人,是太史了翁。虽然墓表尚未合适,这篇铭文还可以作为折衷定论。《鹤山集》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三,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知南平军、朝请江君【埙】墓志铭。宝庆初年,我因上书论事被调任靖州建士,江叔文任永平县令。叔文跟随我的朋友真希元交游最久,受到熏陶,外貌严肃而气度和顺,孜孜不倦地只以讲学为崇尚,不以向我请教为可耻。等到我返回蜀地的第二年,被起用为东川统帅,而叔文也任南平知军,两地疆界相接。我听说他安抚治理内外,整个境内清平安宁,更加相信真希元不是随便寻找朋友的人。我正派人问候他的安否,忽然接到讣告,惊愕悲痛得失声哭泣,替他料理丧事,请求把灵柩运回。第二年,他的遗孤燧等拿着汀州李侯华所写的行状,派人到行都,请求我作铭。唉!贪官吏剥削百姓,使自己富足,上天有时反而让他长寿;像我们叔文这样守持一条原则,廉洁而安静,明察而不苛刻,却很快被夺去生命,这实在可悲。叔文名埙,世代居住在建宁崇安县。曾祖灏,朝散大夫、知南康军;祖臬,迪功郎、藤州岑溪县令,追赠承议郎;父亲寿,累次追赠朝请郎;母亲梁氏,封安人。朝请君曾用余财创办义庄,设立学校延请老师,聚集族人进行教育供养。叔文在那里学习,远远超过同辈;游学于学校,卓然奋发而有声誉,两次参加乡试,一次参加太学考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嘉定元年,真希元以博士身份主持礼部试,看到叔文的文章,拿给知贡举倪尚书思看;倪尚书赞赏他有忧虑世事的志向,便将他擢升录取,授迪功郎、福州古田县东尉。县中有海盗出没,帅守下令叔文检阅战船,他在路上遇到盗贼,秘密授意弓箭手,擒获其中狡猾的头目,其余党羽全都逃散。任期满后升任从政郎,调武冈军司法参军。郡守问他安抚防御的要领,他回答说:“官吏廉洁,边境就安定。”郡守再三惊异,命他代理佥书判官。当地有一座淫祠,号称刬平王,巫祝凭借神灵作祟,甚至在庙中用人祭祀;叔文请求焚烧祠庙、毁掉神像,登记没收巫祝的资财来犒劳军队。后来循资升为文林郎,任江南东路提刑狱司检法官,平反死刑案件,执掌法令公正明允。刑狱使葛公洪、刑部尚书徐公应龙争相举荐他,改任通直郎、知永平县事。因皇帝即位恩典,转任奉议郎,赐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县中原本是徭役之地,当地有这样的习俗:如果甲杀了乙,乙家便抓住丙来抵偿,并把此事写在文书上,以记录甲的罪行;大概是洞猺没有地方申诉,便借用抓住丙的说法来声张甲的罪行。这种做法称为“凖▯”【“▯”读作“口吊切”,旁击称为“▯”】,记录这种事的文书叫“木契”;甲虽然不能免罪,丙却实在冤枉。叔文依据王法予以强力制止,并因此告知部刺史、宪司,请求禁止这种做法。永平县任期将满时,我舍不得他离开,便向京湖制置使请求,征召他担任本州通判,官吏百姓都习惯接受他的教化,而我又能和他共事。我们相处了两年,他调任知南平军,经过家乡时,首先向真希元请教政事。真希元为他作序,大略告诫他说:叔文的先祖曾因治理象州而闻名当世,叔文继承家学,又接连考取科举;把治理靖州时廉洁清白、清明简约的办法推广开来,用来治理南平就可以了。像锡光、任延,不过是汉朝守边的将领罢了;但他们在交趾能够兴起礼义的风俗,在九真能够引导人恢复父子之间的天性,这就是使蛮夷改变而成为华夏之民。如今的官吏,小的像虻虫、蚊蚋,叮咬百姓的皮肤;大的像防风、凿齿,吸食百姓的脑髓,劫掠他们的家,封禁他们的妻子儿女。于是百姓开始群体丧失安生乐业的愿望,自己投身于盗贼之徒,这就是把百姓驱赶成盗寇。中国的士大夫作为天子任命的官吏,所作所为却和盗寇没有不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百姓会成为盗寇呢?叔文听到这番话后,既亲自实践,又用它来教导全城的官吏。叔文曾分条陈述五件事上奏,极力说明边境军储空虚,不应把它看作内地郡县那样征调;对于转运支移的虚名,他的论述尤其详尽。大体说来,像军装布帛从成都征取却不能按时送到,梁山军的衣服从忠州抽取,博马盐用来供应赏赐,茶叶从恭州、涪州等郡供应袍服棉衣之类的物资,全都不能按规定日期交纳。只有大宁盐每年计算盐租,可以救济眼前的急难;然而和旧额相比才十分之一,是否只能直接命令缴入总领所,再把南平本来应缴的钱折抵进去呢?其余所陈述的,都是他在郡中任职时熟悉考察民间疾苦、可以作为长久利益的事情。蜀帅把他的政绩列为最优,准备任命叔文知开州,但还没有等到批复,他的病就已经无法医治了。实为绍定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娶张氏,封宜人。生六个儿子:登,宝庆二年进士,任从事郎、汀州军事判官;锳,承受父亲遗泽,补将仕郎;镕,绍定五年进士;鉌,在乡试中贡取;錝、锜,未仕。女儿三人。众遗孤选择在端平二年十一月甲子日,奉灵柩安葬于建阳县西台山的原野。唉!有人以自身来发财,也有人以财物来造就自身;在反复之间,便分出了仁与不仁,最终使贪婪争逐成为风俗,驱使龙蛇般的盗贼来残害我们的百姓。像我们叔文这样,以清白足以使本属境内信服,足以在不同邻境施行。他一生始终实践自己所说的“官吏廉洁,边境安定”。这颗心光明昭著,足以知道江氏世代仍有贤人。这就是铭文。朝奉大夫、知巴州常君【有开】墓志铭。起初我任潼川知州时,常君子先有开任涪城县令,很有恩惠爱民之心,我心中实在赞赏,便在朝廷官员中称道他说:“革除苛刻政令,抚慰疲惫的百姓,还不到一年,已经看见成效。”他大概是在贪暴统治之后,能够抚慰百姓、使他们温暖安宁。又过了十多年,常君再次转任我州的县丞;我从南方贬迁之地返回,常君屈尊来拜访我。乡里的父老兄弟子弟,又能讲述他调度防守火井、平定夷人情势的事,我更加知道子先的实际行为超过了他的言辞。我把他推荐给制置使李季允,李季允征召他任知巴州。我镇守泸州时,常君寄居在这一带,于是又能频繁相会。端平改元时,他七十七岁,精神健旺,眼神炯炯,头发漆黑,看起来像五六十岁。八月庚午日,忽然因病死在家中。他的遗孤南强兄弟,在十二年八月丙申日把他安葬在巽山的原野。我奉诏入朝觐见,经过泸州时,南强、南金请求我作铭,我推辞说来不及办理。后来行李追到京城,他们请求得更加恳切。我查阅他的行状,知道他出自唐代宰相衮之后。六世祖惟简,官至银青光禄大夫、监察御史兼散骑常侍,寄居蜀地。曾祖拱忠,任翊郎。祖父扬,任修武郎,迁居名数于富义。父亲仁绍,因熙宁五年庆寿恩典授迪功郎。
及君陞朝,累赠朝奉大夫。妣蒲氏,赠宜人。君幼而就傅,授书过目成诵。修武谓:「是子也,大吾门者两与賔贡举。」庆元二年进士,调宜賔县主簿,尝摄令,究心职业,刑狱使者王勲廉知之。会宁囚毙于圉者多,檄君换理曹。临鞫得实,使者交举之。调荣徳县令,名实廉勤,朝夕服念。公井盐为吏克减,行旅不通,则抑遏豪民,检柅吏奸而除其害。嵗余丁父忧,免丧,授潼川府录事参军。居民失火,有疑纵燎者,凡被执诣府,立斩以徇。人利害相诬,君白府请俟讯,爰得实,乃辟民用弗寃。复调夹江县令。安沂公丙宣抚全蜀,有嫠妇挟公书以求直,而妇之辞妄,君一折诸理,两造咨异,沂公亦不以为忤也。改宣教郎,知涪城县事,劝人以救饥,编竹以楗水,民用奠居。通判重庆府,先是黔以盐籴米,久之而弗给,盐更以免役钱之半,米既入而役钱之敛如故。君受台檄覆视,请并以夏秋役钱对给,且减蠲籴十之三,着为定式。再通判邛州,会雅边有警,帅阃遣君阅关隘,招土丁。君条陈防守之要,在牛口,且乞官备器械,县狱廪糗,尉差右选,以任训练之责,悉见听用,夷不敢犯。君前后四十年,书十五考,积官至朝散大夫。巴州之辟,报可,而君不及拜矣。呜呼!理道不竞,士罢輭不才,与吏为市,视民如仇者,此无以议为号。健决有能,往往敖狠贪黩,以私喜怒,肆于民上,其害甚于不才。若君之谨饬和平,终始弗渝,而不得乗一障以没,是可悲也。娶杨氏,勾龙氏,先氏,皆赠宜人。子男三人:南强,以明堂恩补将仕郎;南金,将以君致仕恩补官;幼子申。女一人,适眉山进士孙嗣勋。铭曰:秉德兮,静渊;居官兮,饬防。恂恂兮,呐呐兮,如不能言。所居而称焉。已矣乎!常子先。侄女端意墓志铭导江黄不已以书来曰:「之纯昔岁客临安,辱先生之知,许以弟之子妻之。其后先生南迁,之纯西还,乃绍定元年十月,外姑李夫人醮子而遣。叔舅叙州使君賔逺以归于我,名端,意小字广。今年年二十有七,有娠,寻感疾以殁,实端平元年十二月戊辰也。呜呼痛哉!」纯母哭之恸曰:「尔之柔顺端静,不妄言笑,自为我家妇七年之间,以尔庶姑与尔母之丧,防衣佐馂,曾不再嵗。尔乃疾病,乃不字,乃罔克寿,以重为我哀。越五日壬申,先生亦以辞吊之曰:「尔夙丧而父,前嵗又丧而母,尔遭闵凶,亦云极矣。既极而通,汝之舅前诬尽白,方以郡绂起家。夫子有声士林,亦将簿正成都。尔乃殒弃盛年,尔之诸父唯吾独存,遇此不淑,其何以为怀也?」之纯痛惟妇忝而生于鹤山先生之家,又忝而能驯诸父之训,而其不忝,乃有如祝辞者。今命询于蓍▯,将以端平二年八月甲子葬于【阙】乡【阙】里【阙】山。伯舅肯赐之铭。昔栁氏之小侄尚托栁州以不朽,栁州伯舅之所不为。妇之年又不为小,不宜使视栁氏小侄弗如也。某执书哭不自胜,为之铭曰:丧父景翁,丧母李氏。叙守文翁,亦复尔弃,仅存唯吾与兄尚志。吾以君召窆,不尔视;尔舅伯恭,尔夫不已,求我铭竁。予尚忍识,缄泪矢词,以纳诸隧。知巴州郭君【叔谊】墓志铭庆元末,予试吏西川幕府,与郭君幼才为僚。暨守眉,幼才为青神宰,戢奸弭讼,崇学励俗,有治理声。予尝以陞陟论荐。其后南海崔正子与之制置四川,辟君巴州,则已迫致事之年。权相持不可,予为言君之才,开明彊济,往往精练,少年所不及。况西川为西南剧,惟才是择,何可限以常制?相不能难。后果以治理闻。后九年,予论事南迁,君固无恙也。又二年,归自泸,其孤允文墨绖过予,视以郭方叔、黄中之状为艴然以骇。其畧曰:「公讳叔谊,幼才其字也。郭氏系出唐汾阳王后,有讳及者为广都令,因家于县。及兄再为御史中丞,葬县之灵谿乡,墓至今存。曾王考简修,妣宇文氏。王考之邵妣杨氏、张氏。考泽,以公贵赠朝散大夫,妣杨氏赠宜人。伯父汾,号冲寂居士,以孝友文学闻于乡,娶宇文氏,生四子,君为仲。
译等到常君入朝任职,屡次追赠为朝奉大夫。母亲蒲氏,追赠宜人。常君幼年入学受业,老师讲授的书一遍便能背诵。修武郎说:“这个孩子将来使我家门显大,已经两次被举为宾贡。”庆元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宜宾县主簿,曾代理县令,尽心研究职务,刑狱使王勋廉知道他的才干。恰逢宁囚中有许多人死在狱所,便发文命他改任理曹。临审讯时查得实情,刑狱使者交相举荐他。调任荣德县令,名声和实际都以廉洁勤劳著称,早晚都专心于职事。公井盐场的官吏能够减免税课,行旅因此不通,他便抑制豪强百姓,查禁吏员奸邪,除去这些祸害。过了一年多,遭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潼川府录事参军。百姓失火,有人怀疑是故意纵火,凡被抓到送到府中的,立即斩首示众。百姓之间因利害关系互相诬告,常君向府中申明,请求等候审讯,终于查得实情,于是使百姓不受冤枉。又调任夹江县令。安沂公丙任全蜀宣抚使时,有个寡妇拿着安沂公的书信来求取公道,但寡妇的诉辞是虚妄的,常君据理一一驳斥,双方都感到惊异,安沂公也没有因此恼怒。改任宣教郎、知涪城县事,劝导百姓互相救济以解饥荒,编扎竹材来堵塞水患,百姓因此得以安居。通判重庆府。在这之前,黔地用盐换米,时间久了却供应不上,盐又改为用免役钱的一半支付;米已经运入,免役钱的征收却仍和过去一样。您奉台府檄文复查此事,请把夏、秋两季的役钱一并核对发给,并且减免籴粮钱的十分之三,作为固定制度。后来您又任邛州通判,恰逢雅州边境有警,帅府派您巡视关隘、招募土丁。您分条陈述防守的要点,认为关键在牛口,并请求官府准备器械、县中狱粮,选派右选官担任训练之责;这些意见全都被听取采用,因此夷人不敢侵犯。您前后任官四十年,考课十五次,积官至朝散大夫。巴州征召您的任命已经批准,可您还没有来得及接受任命。唉!治理之道不能奋进,那些疲弱无能、与吏员作交易、把百姓当仇人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可是那些强干果断而有能力的人,往往骄横凶狠、贪婪污浊,任凭个人的喜怒,对百姓肆意妄为,他们的祸害反而比无能者更大。像您这样谨慎端正、平和持守,始终没有改变,却没能据守一处险障直到终老,实在令人悲哀。您娶杨氏、勾龙氏、先氏,三人都追赠为宜人。儿子三人:南强,因明堂恩补授将仕郎;南金,将因您的致仕恩补授官职;幼子名申。女儿一人,嫁给眉山进士孙嗣勋。铭文说:秉持德行啊,沉静深厚;居官任职啊,整饬防务。诚恳恭谨啊,言语讷讷啊,好像不会说话。可是所到之处都获得了称誉。完了啊!常子先。侄女端意墓志铭 导江人黄不已寄信来说:“我之纯往年客居临安,有幸得到先生的知遇,先生答应把弟弟的女儿嫁给我。后来先生南迁,我之纯向西归去。绍定元年十月,岳母李夫人为女儿举行醮礼并把她送出嫁,叔岳父、叙州使君宾远把她送归我家。她名端,字意,乳名广。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怀孕,不久因病去世,实在是端平元年十二月戊辰这一天。唉,悲痛啊!”黄纯的母亲痛哭失声说:“你性情柔顺端庄安静,不随意说笑,自从成为我家的媳妇,七年之间,先后遇到你的庶姑和母亲去世,你都穿丧服帮助供办祭食,前后还不到两年。你却又患病,竟未能生育,也未能长寿,使我悲痛更加深重。过了五天壬申日,先生也写辞文吊唁她说:‘你早年丧父,前一年又丧母,你遭遇的忧患凶祸,也可以说到了极点。灾难到了极点之后本应转为亨通,你的舅父从前所受的诬陷已经全部洗清,正要凭郡守的官印起家;你的丈夫在士林中有声望,也将要掌理成都。可是你却在盛年夭亡,你的诸位伯叔父中只有我还活着,遭遇这样的不幸,我将怎样承受这份悲痛呢?’黄不已悲痛地想:我这个媳妇,能嫁到鹤山先生家中,已经是有幸;又有幸能够顺从诸位伯叔父的教诲;她没有辱没这些期望,竟达到可以用祝辞称许的程度。如今已经请示蓍草和龟甲,准备在端平二年八月甲子日葬于【缺】乡【缺】里【缺】山。伯舅肯赐下墓铭。过去柳宗元的小侄尚且能够托柳州之名而不朽,这正是柳州伯舅您所不愿做的事。况且我妻的年纪也并不小,不应当让她比柳氏的小侄还不如。某手执书信哭泣,不能自持,于是为她作铭说:父亲景翁去世,母亲李氏去世;叙州守文翁也再次弃世,如今只剩我和兄长尚志。我要按照您的命令为您下葬,却不能亲自前去看您;您的舅父伯恭、您的丈夫不已,请求我为墓穴作铭。我尚且忍痛记述,含着眼泪写下誓言般的文字,把它放入墓道之中。知巴州郭君【叔谊】墓志铭 庆元末年,我在西川幕府任职考试吏员时,和郭君幼才同僚。后来我任眉州知州,幼才任青神县令,整治奸邪、平息诉讼、尊崇学校、劝励风俗,因治理有方而有声誉。我曾经把他升迁的事情上奏荐举。后来南海人崔正子担任四川制置使,征召您任巴州官,而这时您已经到了将要致仕的年龄。权相坚持不肯答应,我替您说明才干,说您开明刚强、能够济事,往往精通练达,是年轻人所不能及的。况且西川是西南的重地,只应择取有才之人,怎么可以用常规制度限制呢?权相无法反驳。后来您果然因治理有方而闻名。又过了九年,我因论事被贬南迁,您仍然安然无恙。再过两年,我从泸州回来,您的遗孤允文穿着墨色丧服来见我,拿出郭方叔、黄中所写的行状让我看,我读后惊愕不已。行状大略说:‘公讳叔谊,幼才是他的字。郭氏出自唐代汾阳王之后,有名及的人任广都令,于是因官居住在县中。他的兄长两次任御史中丞,葬在县里的灵谿乡,墓至今还在。曾祖父简修,曾祖母宇文氏。祖父之邵,祖母杨氏、张氏。父亲泽,因公贵显追赠朝散大夫,母亲杨氏追赠宜人。伯父汾,号冲寂居士,以孝友和文学闻名乡里,娶宇文氏,生四个儿子,公是第二个。
庶母史宜人出也。大夫无子,取君为后。气禀凝重,七嵗彊记过人,十二能属文。幼失庶母,至丧冲寂,执丧哀甚。已而所后父母即世,公茕茕自立,与羣从刻苦自励,有声在庠序间。淳熙十六年,以词赋举于成都路转运司。绍熙三年,再举中类省试。宇文夫人卒,服心丧。庆元元年,始赐同进士出身,授迪功郎,监成都钱引务。至六年,始领事。盖君三十八而第,第九年而禄,处之晏如。始仕如素,宦吏无敢易。一日使者猝至,问嵗出纳几何,同列噤无敢对。公引牍敷陈,指画口喻,会计立就,使者奇之。后有欲减新引之料,而以凿过旧引对,抄吏虽知有锲簿销蚀之弊,畏上官屏气不吐。公曰:「不言为愧,言为罪,宁罪无愧。」力陈其事。退又白之饷所,令下果结。所从部使者始不能容,以向嫌去。两易汉州、绵竹主簿。朝廷复绍兴旧制,命试教授,公中其选。参知政事李公璧为守,檄摄理掾事,有盘错辄引与谋议,谳议称允。改眉州教授,改辟东川签书判官,用举。者,改宣教郎,知眉州青神县。首推▯酤以逺利,攷覈簿书,分涖销注,以杜重催豫借之弊。两造在庭,促席咨访,立为剖决,狱无滞,囚邑无寃。民通判简州,一再摄郡事,节费助边,为缗钱三十万。通判泸州,摄安抚司机宜文字,修城埤,积仓斛,复养济院,皆与有劳。会巴有剧盗,大为一方患。始至,大明赏罚,盗贼屏息。溃卒过境,执拘以归。制置司巴境用宁,廪人以其羡二百石献于州,公即以实常平之虚数,絶馈献。希宴游,不饰厨湢。考试类省,崇雅黜浮,四年不代,有怀归意。会得怔忡之疾,遂致其仕。以慈明庆寿恩,封朝奉大夫,徜徉林下者八年,以寿终。实绍定六年六月八日也,年七十有九。自号肖舟老人,筑室藏万巻书,皆手自校雠。遗文有杂著八十巻,肖舟诗藳二十巻,理学语类三十巻,续通鉴长编增添纲目二十巻,温公通鉴评三巻,藏于家。元配费氏,赠宜人,先三十一年卒。继室费氏,封宜人,亦先三年而卒。子四人:允成、允行,皆将仕郎;允文、允久,皆业进士。允文以后,叔氏女二人,长适贡士费伯午,次适儒林郎监怀安军珍多镇酒税费伯英。内外孙十五人。端平二年三月甲子,葬于县之灵溪乡震山,以费宜人祔。君气虽劲而心则厚,事亲居丧,乡党有闻。推田庐以畀同产弟,所至与俱,易职田以周外党之乏。不尚茍同,虽压以达官贵人,遇所不可,慷慨论辩,不为势屈。人咸以执拗目之,不知其惟是之从也。而尝以谓二气五行流行于天地间,虽曰厚薄殊,禀刚柔异质,然阳胜者多劲直,隂柔者多委靡。世衰俗坏,士大夫依阿茍容,气使莫敢异辞。维梁丘据之可否,滔滔皆是,故于君之事有感焉。铭曰:德而度其守,维固执而求,靡迹之留;其行若流,其止若休。灵谿之幽,我铭孔昭。杜隐君【希仲】墓志铭予自幼与内外羣从兄弟皆从杜德称先生游,虫飞而兴,日三商而罢,夜窓率漏下二十刻。受馆十余年,犹一日也。厥后弟兄连年举进士第,析圭符节者相望,余亦忝禁近,而公卒不偶命也。端平二年,今天子亲揽万机,凡权相所摈抑者,以次收召。余玷选中,将朝公之子衍状,公之行谒铭。余方抱空而前,志虑纷棼,引笔遄阁,则又念末俗凉菲,师道浸微。于德称先生之葬,能不慨然,乃次其行而铭之。公名希仲,系出唐工部郎中子美之后,曾祖隆,祖该,父师望,皆潜徳弗耀。师望壻于故驿之樊家焉。生五男子,公其四也。未丱,卓荦不凡。母疾方革,公能尽孝以起其疾。父年弥高,公能竭力以致其养。凡生事死葬,惟礼之遵,有人所难能。安贫力学,穷昼夜,暑寒不间。早有声庠序间,郡博士礼延之,以为多士式。平生斥攘释老之书,崇尚礼义之学。士有叹老嗟贫者,公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穷不得志,则脩身以见于世可也,奚其忧?”其受产则辞腴取瘠,其约已则赒贫折券。斥淫祠之方炽,策曦变之必亡。是岂无见而能尔者?所为文,早嵗富赡,晚造清遒。试有司弗合,浮湛闾里,节衣缩食以经理其生,家日以饶。授诸子学,躬自程督。年【缺】得疾,谢医却药,遗令毋奉佛老。呜呼!师友道丧,士不知学。古人自幼仪简,谅方甲书名,礼乐射御书数,朝省暮习,序分彪列,循序而进,如农之有畔,所以习德辅性,为大学止善之本基也。自科举用人,无复有入学之次,而况士茍于得,涉猎经传以占毕训,故名物度数为不足学,袭汚踵陋,架虚凿空,茍能纂为词章以欺凡有司,绐取声利以骇庸夫孺子,则举世哗然,师之于是。
译公是庶母史宜人所生。大夫没有儿子,便收公为后嗣。公天资凝重,七岁时记忆力就超过常人,十二岁便能写文章。幼年失去庶母,到了冲寂居士去世时,服丧十分悲痛。后来所承嗣的父母也相继去世,公孤独自立,和同族兄弟一起刻苦自励,在学校中颇有声誉。淳熙十六年,凭词赋在成都路转运司应试中选。绍熙三年,再次参加类省试而中选。宇文夫人去世,服心丧。庆元元年,才赐同进士出身,授迪功郎,监理成都钱引务。到庆元六年,才开始正式任事。大概公三十八岁才中第,中第九年才得到俸禄,但处之安然。初入仕时一如平素,官吏没有人敢轻视他。有一天使者突然来到,询问每年钱物出纳多少,同僚都闭口不敢回答。公拿出文牍详细陈说,指点说明,口头解释,片刻之间便把账目核算完毕,使者十分惊异。后来有人想减少新钱引的折料,而用凿改过的旧钱引来抵账,抄录的吏员虽然知道其中有削改账簿、销蚀钱引的弊端,却害怕上官,屏住气不敢说。公说:‘不说是惭愧,说出来是获罪,我宁可获罪,也不愿惭愧。’于是极力陈述这件事。退下后又向饷司说明,命令下达后果然查明结案。原来所跟随的部使者不能容忍他,后来因先前的嫌隙而离去。公先后两次改任汉州、绵竹主簿。朝廷恢复绍兴旧制,命令考试教授,公考中这一选。参知政事李公璧任知州时,发檄文让他代理理掾事务,遇到盘根错节的案件常常邀请他共同谋议,审议案件都称许其判决允当。改任眉州教授,又改辟为东川签书判官,以荐举入仕;后来改授宣教郎,任眉州青神县知县。上任首先推行榷酤以增加长期收入,考核核实簿书,分别管理销注,以杜绝重复催收和预先借取的弊端。原被告两方来到庭前,他促使双方靠近座席询问查访,立即剖析裁决,案件没有积压,县中囚犯也没有冤屈。后来任简州通判,一两次代理州事,节省费用以资助边防,共节下缗钱三十万。任泸州通判时,代理安抚司机宜文字,修缮城墙和城垒,积储仓粮,恢复养济院,都有功劳。适逢巴州有大盗,成为一方大患。公刚到任,便严明赏罚,盗贼都屏息收敛。溃散的士卒经过境内,也拘捕押送回来。制置司认为巴州境内已经安宁,掌粮吏把余粮二百石献给州府,公立即拿它补入常平仓的亏空数目,断绝馈献。公很少宴游,也不装饰厨房和浴室。参加类省试时,崇尚雅正、排斥浮华,四年没有调任,已经有归隐之意。恰逢患怔忡病,于是请求致仕。因慈明庆寿恩,封朝奉大夫,在林下闲居了八年,最终寿终。实为绍定六年六月八日,享年七十九岁。自号肖舟老人,筑室收藏万卷书,全部亲手校订。遗文有《杂著》八十卷、《肖舟诗藳》二十卷、《理学语类》三十卷、《续通鉴长编增添纲目》二十卷、《温公通鉴评》三卷,收藏在家中。原配费氏,追赠宜人,早于公三十一年去世;继室费氏,封宜人,也早于公三年去世。儿子四人:允成、允行,都是将仕郎;允文、允久,都以进士业为事。允文有两个女儿,长女嫁贡士费伯午,次女嫁儒林郎、监怀安军珍多镇酒税费伯英。内外孙共十五人。端平二年三月甲子,葬在县中灵溪乡震山,以费宜人陪葬。公性情虽刚劲而内心厚重,侍奉父母、居丧守礼,在乡党中有声誉。他把田地房屋推让给同胞弟弟,所到之处都带着弟弟同行;变卖职田来周济外族亲属的困乏。不崇尚苟且附和,即使受到达官贵人的压迫,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也慷慨论辩,从不向权势屈服。人们都把他看作固执,却不知道他只是遵从是非正理。他曾认为,阴阳二气和五行流行于天地之间,虽然说它们有厚薄之别,禀赋的刚柔也有不同,但阳气胜的人多刚劲正直,阴气柔的人多委靡不振。世道衰落、风俗败坏,士大夫依附逢迎、苟且取容,气势所迫,使人不敢说不同的话。像梁丘据那样只知附和“可以”“不可以”的人,到处都是,因此我对公的事情深有感触。铭文说:有德而能度量自己所守的原则,唯以坚守正道来追求,身后不留下污迹;行动时如流水,停止时如休息。灵谿幽静之地,我的铭文将清楚昭示。杜隐君【希仲】墓志铭 我从小便和内外众位堂兄弟一起跟随杜德称先生游学,鸡虫开始飞动时起床,太阳三竿时才结束,夜里读书常常直到漏下二十刻。接受先生教诲十多年,仿佛只过了一天。后来弟兄们接连多年考中进士,佩带圭符、持有节旄的人相望于道,我也有幸身居禁近,而先生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时命。端平二年,当今天子亲自总揽万机,凡是被权相排斥压抑的人,都按次序召回。我列入被选召之中,准备带着先生之子衍的行状去朝见公,请求为先生撰写墓志铭。我正空着手向前走,心绪纷乱,提笔很快又停下,想到末世风俗淡薄,师道日渐衰微。对于德称先生的安葬,怎能不感慨,于是编次他的德行,为他作铭。公名希仲,世系出自唐代工部郎中杜子美之后;曾祖隆,祖父该,父亲师望,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未显扬。师望娶故驿樊家女子为妻,生五个儿子,公是第四个。尚未束发时便卓越不凡。母亲病势危急,公尽孝而使她的病情好转;父亲年纪越来越大,公竭尽力量供养他。凡是生养、侍奉、死亡、安葬,都遵循礼法,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安于贫困,努力学习,昼夜不息,暑寒都不间断。早年就在学校中有声誉,郡博士以礼聘请他,使他成为众多士人的表率。他一生排斥佛、老之书,崇尚礼义之学。有士人叹老嗟贫,公说:“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如今困穷而不得志,那么修养自身以显现于世就可以了,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他接受遗产时推辞肥美的部分而取贫瘠的部分;自己生活俭约,却周济贫困者,替他们撕毁债券。他斥责正盛行的淫祠,预言这种违背正道的事必然败亡。这难道是没有见识却能这样做的人吗?他写文章,早年丰富充实,晚年则清新劲健。应试不合有司要求,便沉浮乡里,节衣缩食来经营生计,家境却一天比一天富足。他教授诸子学习,亲自督促考核。年【缺】得病,谢绝医生,拒绝药物,临终遗命不要奉事佛老。唉!师友之道已经丧失,士人不知道怎样学习。古人从幼年起便按仪制学习,到了年龄才登记入学,礼、乐、射、御、书、数,早晨反省,晚上学习;学校等级清楚排列,循序渐进,就像农田有田界一样,以此学习德行、辅助天性,作为大学止于至善的根基。自从科举用人以来,再也没有入学的次序,更何况士人苟且求取功名,只涉猎经传来应付考试,因此把名物、度数看作不值得学习,承袭污浊、沿袭鄙陋,架空凿空,只要能编成文章欺骗凡庸的有司,骗取声誉和利益,使庸夫小儿惊骇,整个世间便哗然,把这样的人奉为老师。
小学之师废,而大学之基不立。吾于德称先生之教,而重有慨叹云。德称娶王氏,以慈明庆寿恩封孺人。男子三人,女子二人。适张某,高某,孙男子十三人,孙女子五人,曾孙男女子六人,将以端平二年三月甲子窆于县之正本里兑山之原。铭曰:释老之患,几于无儒;科举之学几于无书举世由之,德称病诸我铭昭之,以警世愚。程叔运【掌】墓志铭眉丹棱程叔运豪隽明辩,有志斯世。嘉泰元年,予校士眉山,得其文。绍定元年,始策名类省试,明年射策廷中,占第乙科,以恩升甲,授文林郎洋州观察推官。徒步杖策过予渠阳山中,问所从来,曰:“掌不佞,访洪公咨防于潜,谒真公德秀于浦城,聿求当今名教宗主观善而归。今见先生,志愿毕矣。”袖出一编书,大廷敷对之文也。内而乗舆宫壸,近而政府台谏三衙宦寺,外而山东边防和战利害,凿凿牙颊间。舜俞为序以送之,希元识其后。又为记孝友堂以旌其世德,予为书之,且赋诗以遣之。予归自靖之明年,叔运再调巴州教授。予方期之以逺,则闻死于寓廨矣,实绍定六年七月也。享年五十,其孤恪共治,命以端平二年三月七日葬于云归山故居之北。泣而前曰:“吾父易箦之言曰:‘吾羁而穷,惟鹤山是知;吾葬而铭,惟鹤山是祈。汝不吾从,吾死不瞑。’走也敢以父之请,请其哀矜而赐之。”予不忍辞也。叔运讳掌,程氏系出武昌世家丹棱。曾王考诰,王考炎以孝友闻。今以名堂考士龙,乡贡进士。予尝铭其墓妣褒忠史氏。叔运蚤嵗能属文,年十八贡于乡。家贫自丁父忧,千里负米为孀母养。破窓败壁,防绎编摩,亹亹忘倦,以是声名籍甚。继丁母史忧,自丧至葬礼而度有姑归,归江之应氏,贫不能窆,求予言,一举四丧。其后客游梁洋,始得诸公贵人资之,稍稍即故居増筑,歌哭有所,嵗时伏腊亦仅自给。虽然其劳甚矣。初至洋州,即撤新官寺,诱劝悍俗。未几而边难作,四川制置桂如渊檄令犒师于青城华阳。隆冬犯寒,攀木縁磴,遍厯山寨,尽革虚名占籍之弊。今礼部尚书李公▯为四川制置,喜其深识疆事,将辟置成都钤司干官,为有气力者夺去。利路转运司又辟教授巴州,多士方属心而未及设施,以死方。叔运未仕时,遍观厯览,多所知识,虽草茅言事,动中机务。予在潼川,尝告予三事:谓景献之丧,二年无主鬯者;谓巩州之师,伤于不审;谓靖康、开禧之祸,起于君子之不见用。予固奇之。洋州太守程侯伯雄,参谋制阃叔运,论关表五郡兵将之弊,疏漕运便宜,计关防利害,程甚称之。今四川制置赵敏若帅兴元,上嫠忧十议:曰议十八族,议结边豪,议守险隘,议城汉中,议用义士,议处忠顺军,议防金州军,议籴夏熟,议亲僚友,皆当时急务也。类省程试之文,条饷所一嵗钱谷出入分画区处有理,此岂局于举子之科目者?嗜周程子及朱张氏诸书,尤详于厯代通鉴、本朝国史。为文不求合程度,不唾尘烂语,尝举韩秦故相之误,声之乐歌,以切时政,为赵公所称。馆遇甚久。今有《云归鼓吹》、《自由编》、《归田心画》、《万物吐气编》若干巻,藏于家。为人彊项直情,人有善称之,有不善攘臂厉辞叱之。故所至落落。有田数顷,举其租为义济,以惠贫弱。为姑捐俸营田宅,为汤药之助;为叔祖出缗,以归其已易之屋;为乡子弟之贫者资束脩,以招其学。先是在洋州,适当武休之变;至巴南,则代者过更而弗授印。叔运平日负气,不肯为人低屈,竟以郁勃不堪致病而毙。予尝反覆「浩气」一章,大率集义以为主,不集则馁;持志以为帅,不持则暴。以叔运刚大之气,而加之直养无害之功,则行行之由,亦可以为圣门之高弟矣。观其自賛有曰:「麤厉猛起,颇欠时中;彊矫磨砻,晚果有功。」方以觇进学之候,孰知其遂止于斯也?娶蒲江谯氏,生二子:▯实、务实。铭曰:不可屈者,志与气;不可必者,时与位。谁扼其逢?十步九踬。郁郁泉原,含愤赍志。尔藏既固,尚辅于尔后嗣。《鹤山集》巻八十三
译小学的教师废弛了,大学的根基也没有建立。我看到德称先生的教诲,因此更加感慨。德称娶王氏,因慈明庆寿恩封为孺人。儿子三人,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张某、高某。孙子十三人,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六人。将于端平二年三月甲子日安葬在县中正本里兑山的原地。铭文说:佛、老之学的祸害,几乎使儒学消失;科举之学又几乎使书籍无用,整个世间都沿袭这种风气。德称对此忧虑,我在铭文中揭示它,以警醒世间愚昧的人。程叔运【掌】墓志铭 眉州丹棱人程叔运豪迈俊异、明达善辩,对当世有抱负。嘉泰元年,我在眉山主持考试,读到了他的文章。绍定元年,他才在类省试中列名,第二年在廷试中考取乙科,因恩典升入甲科,授文林郎、洋州观察推官。他徒步拄杖经过我在渠阳山中的住处,我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我程掌不才,曾到潜县拜访洪公咨防,又到浦城拜谒真公德秀,专门求见当今名教的宗主,观察他们的善道后才回来。如今见到先生,我的志愿已经满足了。”他从袖中取出一篇文章,是他在大廷应对时所作的文章。舜俞为它作序送行,希元在后面题识。我又为他的《孝友堂记》作记,以表彰他的世德,并替他书写,还作诗为他送行。我从靖州回来后的第二年,叔运再次调任巴州教授。我正期待他将来远大有为,却听说他死在寓所官舍,实为绍定六年七月。他享年五十岁,遗孤恪共治请人卜葬,定于端平二年三月七日葬在云归山故居之北。恪哭着上前说:“我父亲临终的话是:‘我漂泊困穷,只有鹤山知道我;我死后要墓铭,只有鹤山可以请求。你若不能替我请求,我死也不能瞑目。’我怎敢不把父亲的请求带来,请您哀怜我父亲而赐下墓铭。” 我不忍心推辞。叔运名掌,程氏是武昌世家,世居丹棱。曾祖父诰,祖父炎,都以孝友闻名。如今以名堂考取士人的士龙,是乡贡进士。我曾为他的母亲褒忠史氏作过墓铭。叔运早年便能写文章,十八岁在乡里被贡举。家贫,自父亲去世服丧起,便背米千里供养寡母。破窗败壁之间,他不断研读编摩,勤勉不倦,因此声名极盛。后来又遭母亲史氏之丧,从服丧到安葬,礼仪和尺度都办理完毕;有姑母出嫁,嫁到江边应氏家中,因贫穷不能下葬,请求我作文,一次办理了四件丧事。后来客游梁、洋,才得到诸位公卿贵人的资助,逐渐在故居增筑房屋,使祭祀和哭吊有处,岁时伏腊也仅能自给。即使如此,他的劳苦已经很深了。初到洋州,便拆除新建的官寺,以此诱导劝化强悍的风俗。不久边境发生战事,四川制置桂如渊命令他到青城、华阳犒劳军队。隆冬冒着严寒,攀树登石阶,走遍山寨,彻底革除虚报名额、冒占军籍的弊端。如今礼部尚书李公▯任四川制置,欣赏他深知边疆事务,准备征召他任成都钤司干官,却被有势力的人夺去这个职位。利路转运司又征召他任巴州教授,众多士人正归心于他,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便因病去世。叔运未仕时,广泛游览考察,结交认识了许多人;即使是草野之人的议论,也常常切中机务。我在潼川时,他曾告诉我三件事:他说景献之丧后,两年没有主持祭祀的人;巩州的军队,因为考虑不周而受伤;靖康、开禧的祸乱,起因是君子没有被任用。我本来就对他感到惊异。洋州太守程伯雄任制阃参谋时,叔运论述关外五郡兵将的弊端,陈述漕运的便利,谋划关防的利害,程侯非常称许他。如今四川制置赵敏若镇守兴元,他上奏陈述十项忧虑:议论十八族,议论结交边地豪强,议论守卫险隘,议论修筑汉中城池,议论任用义士,议论安置忠顺军,议论防守金州军,议论籴买夏熟粮,议论亲近僚友,都是当时的急务。类省程试的文章,条分缕析地说明饷所一年钱粮出入和分配处置,井然有理;这难道是局限在举子的科目之内的人吗?他喜爱周敦颐、程颢、程颐以及朱熹、张栻等人的书,尤其熟悉历代《通鉴》和本朝国史。他写文章不求符合时俗程式,不吐纳陈腐的词语;曾经举出韩、秦二位故相的错误,声之于乐歌,以切合时政,受到赵公称许。我和他相交很久。如今有《云归鼓吹》《自由编》《归田心画》《万物吐气编》若干卷,收藏在他家。他为人刚强直率,有人做得好就称赞,有人做得不好便捋袖严词斥责,因此所到之处总显得孤立。他有几顷田地,把全部田租拿来办义济,以惠及贫弱者;替姑母捐出俸禄经营田宅,作为汤药费用;替叔祖拿出缗钱,赎回他已经卖掉的房屋;资助乡里贫困子弟的束修,以招来求学。先前在洋州时,正遇武休之变;到了巴南,代任者已经过期交接,却不把印信授给他。叔运平日意气很重,不肯向人低头屈服,终于因郁愤难忍而得病去世。我曾反复读“浩气”一章,大意是说以集聚义气为根本,不集聚便会衰馁;以持守志向为统帅,不持守便会暴乱。凭叔运刚大之气,再加上正直涵养而不受损害的功夫,那么他刚正不阿的行为,也可以成为圣门的高弟了。看他的自赞说:“粗疏刚烈而猛然奋起,颇为欠缺合时中和;强行矫正、不断磨砺,晚年终于取得功效。”正准备由此观察他进学的征候,谁知道他竟然止步于此呢?娶蒲江谯氏,生二子:▯实、务实。铭文说:不可屈服的,是志向和气节;不可强求的,是时机和地位。谁使他的际遇受阻?十步之中九次跌倒。泉水源头幽郁,他含着愤懑、抱着志向而死。你的墓藏已经稳固,尚且保佑你的后代。《鹤山集》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四宋魏了翁撰墓志铭知富顺监致仕家侯炎墓志铭余蚤识家侯文甫吉士也。后假守眉山,于乡大夫士之贤者益知侯为人。侯筮仕年已四十五,练治于物情者已悉,又世载清约,视万事退然如不胜,而勤小物,临大节凛不可乱。余尝识侯在富顺时,与诸郡守谋讨贼曦,檄及为侯记积善堂,以为尽所当事而无计功蕲获之心,庶乎知侯者记之年。侯八十有四,后三年余蒙恩归自靖,则侯已卒。厥子寅翁以葬告,累其行请铭诸碑。余按家氏见于节南山之乱及春秋经,至晋大夫仆徒,唐侍御史方世济休闻方事,德宗以言事忤奸臣杞出刺戎州,自戎居眉族乃大方,五传曰季遵为导江令,耻仕孟氏隠岷山之麓,宝庆初锡号冲洁,三传为大理评事,正正生朝议大夫隠隐生太中大夫定国歴怀安渠嘉三郡守,是为侯之高祖曾祖彬元丰三年进士,哲宗朝为尚书吏部郎中六持使节赠银青光禄大夫,祖彦知资荣二州,绍兴间用赵忠简公荐召未造朝卒,考铸知隆州赠宣奉大夫,妣淑人孙氏,侯讳炎文甫其字也。为人笃谨端静,自侯之高曾祖祢宰郡持节而家无厚藏,淳煕【缺】年贡于潼川路转运司,后以父任入官主金州石泉县簿,雅州司理参军,知潼川府【缺】县通判,叙州知富顺监,丁内艰起知资彭普三州,自始为吏己能为邦人延师士知敬业,去之日尽籍所载书留于庠使学者稽焉。为理官捐廪给以葺囹圄,植庭楠以防系囚,茶马使故入洪雅簿赵避赃几万缗,侯直其枉,使者皆盛气诟病不能屈也。砦将诬两平人为蕃人盗边者必寘之死,侯瞷其非请于郡贷之弗听,守既知其寃益重侯,侯终以鞅鞅郪县二十年皆摄令人疑其不利虚正寝弗敢居,侯至新其寝以将母积负三万缗侯疏滞已责未几县以治则又辟斋居以燕宾友甃经涂以利民旅无复近世简陋莽。卤之政,叙州译将言畨人将以某日絶马湖,意不测。及期而至,人情恟动。侯曰:「此译所为耳。」召而令之曰:「一畨人过江来,乞汝首以殉。」译犇命不遑,而师息矣。渠广剧贼罗从义为民害,既逮,泸帅欲徙之沈黎,以责后用。侯言:「黎接六诏,万一从义走畨中,是资冦也。」帅动色,为改之。侯之晰情制变,率类是。抵富顺之明年,曦以蜀叛,侯愤惋,至忘饔寝。母问故,侯具以对,且曰:「万一变作,守城臣当死,为母忧奈何?」母曰:「死城郭分也,非吾忧。」侯乃夜自为书告本道使者,吏窃藁去,侯不问。驰使四出,及至叙,叙守薛君九龄亟和之。至帅府,帅府布其言,十四州已而叛势防张,皆沮且怖。侯不为变。曦诛,侯亦不自言也。母丧去官,除丧,宣抚使安公上富顺抗伪事,请知开州,又荐充监司科。侯辞,起知资州。宣谕使吴德夫猎奏,移西师屯成都,以实内郡。安公举以问侯,侯曰:「虽仅救目前,而有二虑:凶年粮不足,则聚而逋掠者难制;嵗久长子孙,则浮而骄脆者难用。」安公然之,奏留四分之三不遣。资西门曰珠江,侵齧城下,侯捐钱千万筑五隄而北之,又捐三百万置卤井,嵗收羡为修隄费。刘文节公寔记之。又捐二千万有奇代民赋,葺王子渊诸贤祠,筑奇文馆,朔月月半,属学士试艺,优奬风励。嵗大比得人为多。置内江井増隶于学,以养士。资人谓侯三世守此土,筑世德堂为生祠。祠吏非古生祠,又非也,亦以识怀允之诚云耳。守彭会虑真批大安叛卒践普遂,赤白囊星火急,而三邑期会弗应,助边犒师之费凡五百有奇,皆取诸节缩之余财,不以厉民。县告豪民匿税版,民未就逮,冯气力越诉于监司以屈郡县,侯辩折其奸,使者不说,捃拾无所得,反以是知其廉。最后守普承兵火盗创残之余,折嚚讼简冗费代民输者,又视资为赢。学故有没盗田载祀四十乡人有为。盗谋并縁,宣抚司檄反其田,士论弗与,犹欲为盗地。侯具本末,白宣抚使,复归于学。后自普归,即谢事里居,听聪视明,神正志彊。婚友往来,细书十行下。仕至朝奉郎,不复迁,曰:“吾仕最晚,幸不坠先泽,有官遗子足矣。”十九年三遇异霈,及磨勘所当陈乞,凡五官不迁。尝谓诸朝以禭其先人,弗许。事孙淑人,极其孝敬。侯虽不以吏能名,而治剧邑宰雕郡,未尝如今人皇皇求利于▯酤米粟之征,率能兴仆补滞,去之日必裕于始至。又能推有余以为民赐。平生践行,以约为主,温敝甘粝,大行不加。族燕酒不过三酌。自富顺丧母而归,室燬于火,脱輤为敛,居庙庑序賔之位。自退休始有室庐,嵗视租之入,盛暑祁寒,周族人之急者至于再,凡三十年不易其则。故居官号良吏,居乡称善人,是宜寿考康宁,膺受遐福。或谓侯尝昧旦见天上宫阙,隠有朱书“寿圃”二字,为侯上寿之证,是诞漫之说,不于其本焉求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鹤山集》卷八十四,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知富顺监致仕家侯炎墓志铭 我早年就认识家侯,他字文甫,是位吉士。后来我代理眉山知州,对乡里士大夫中贤能之人的了解更加深入,也更加知道家侯的为人。家侯开始做官时已经四十五岁,对人情世故的历练已经周全;又世代清廉俭约,看待万事总是退让谦下,好像承受不起,却能勤于处理细小事务,面对重大节操问题则凛然不可动摇。我曾在家侯任富顺知监时认识他,当时他和各郡守谋划讨伐李曦,我发布檄文并为他记述积善堂,认为他尽力完成应做之事,却没有计较功劳、希求获得的心思;希望了解家侯的人把这件事记下来。家侯八十四岁时,我在三年后承恩从靖州归来,而家侯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寅翁把安葬之事告诉我,多次陈述他的德行,请我把墓铭刻在碑上。我考察家氏,见于《节南山》的乱事及《春秋经》,传到晋代大夫仆徒;唐代侍御史方世济休闻方,德宗时因上书论事触犯奸臣裴延龄而出任戎州刺史,从戎州迁居眉山,家族于是成为当地大族。五传至季遵,任导江县令,以在孟氏政权下做官为耻,隐居岷山之麓;宝庆初年赐号冲洁。再传至大理评事正正,正正生朝议大夫隐隐,隐隐生太中大夫定国,历任怀安、渠、嘉三郡守,这就是家侯的高祖。曾祖彬,元丰三年进士,哲宗朝任尚书吏部郎中,六次持节出使,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祖父彦,任资州、荣州二州知州,绍兴年间因赵忠简公荐举被召,未及入朝便去世。父亲铸,任隆州知州,追赠宣奉大夫;母亲淑人孙氏。家侯名炎,文甫是他的字。家侯为人笃实谨慎、端庄沉静。自他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任郡守、持节以来,家中从未有丰厚的积藏。淳熙【缺】年,他在潼川路转运司被贡举,后来凭父亲任官的恩荫入仕,先后任金州石泉县主簿、雅州司理参军、潼川府【缺】县通判、叙州知富顺监;母亲去世服丧后起复,任知资州、彭州、普州。从开始做吏员起,他就能替地方人请来老师,使士人懂得尊敬学业;离任时把登记在册的书籍全部留在学校,让求学者可以查考。他任司法官时,捐出廪禄修缮监狱,在庭院中栽种楠木以防止囚犯羁押受伤。茶马使者故意把洪雅县主簿赵某贪污近万缗的案件加重,家侯为他辩明冤枉,使者们都盛气凌人地斥责他,却不能使他屈服。寨将诬陷两个平民为蕃人盗边,坚决要置他们于死地;家侯察知其中不实,请求郡府宽免他们,没有被听从。太守知道他们冤枉后,更加看重家侯。家侯始终闷闷不乐。任郪县二十年间,他都代理县令,别人怀疑他不利于“虚正寝”而不敢居住;家侯到任后修新寝室。因为要奉养母亲,县中积欠三万缗,家侯疏理积滞、催责欠款,不久县政得到治理;又修建斋舍来宴请宾友,铺砌道路来便利百姓和旅客,使近世那种简陋荒芜的政务面貌不再存在。叙州译将说,蕃人准备在某日断绝马湖,意图难以预料。到了约定日期,蕃人果然到来,人心骚动。家侯说:“这只是译者所为罢了。” 他把译者召来命令道:“有一个蕃人过江来,请你把自己的首级献出,以此殉职。”译者奔走听命还来不及,蕃人的军队已经停止行动。渠广一带的大盗罗从义成为百姓的祸害,捕获后,泸州帅想把他迁往沈黎,以便日后使用。家侯说:“沈黎连接六诏,万一罗从义逃入蕃地,那就是资助盗寇。”泸州帅变了脸色,于是改了决定。家侯明察事情、控制变故,大多像这样。到任富顺的第二年,李曦在蜀地叛乱,家侯愤怒忧惋,甚至忘记吃饭睡觉。母亲问他缘故,家侯详细回答,并且说:“万一发生变乱,守城的大臣应当以死报国,那我使母亲忧虑怎么办?”母亲说:“死在城郭之中是职责所在,不是我忧虑的事。”家侯于是连夜亲自写信告知本道使者,属吏偷偷把稿子拿走,家侯也不追问。他派使者四处驰报,到了叙州,叙州守薛九龄立即响应。到了帅府,帅府把他的话传布出去,十四州后来叛乱的势头已经扩大,众人都沮丧恐惧,家侯却不为所动。李曦被诛杀,家侯也没有自己提起这件事。母亲去世,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宣抚使安公上奏称许他在富顺抵抗伪军的事,请求让他知开州,又推荐他充任监司科。家侯推辞,起任知资州。宣谕使吴德夫极力上奏,调西部军队屯驻成都,以充实内郡。安公拿这件事询问家侯,家侯说:“这虽然只能救目前之急,却有两个忧虑:荒年粮食不足,聚集起来逃亡抢掠的人就难以控制;年岁久了,长子长孙繁衍,浮薄而骄纵、脆弱不能任事的人就难以使用。”安公认为他说得对,上奏留下四分之三,不遣散全部。资州西门有一条叫珠江的河,冲刷侵蚀城墙根部,家侯捐钱一千万筑五道堤坝把水道向北引;又捐三百万设置卤井,每年收取余利作为修堤费用。刘文节公曾记述此事。他又捐二千万有余代百姓缴纳赋税,修葺王子渊等贤人的祠堂,修筑奇文馆,每月初一和十五召集学士考试文艺,优厚奖励以鼓励风气。每年大比,都有很多人才被选出。他设置内江井,增加隶属于学校的田产,用来供养士人。资州人说家侯三代都守护这里的土地,便修筑世德堂作为生祠。祠吏说这不是古代的生祠,也不是别的什么,不过是用来记载百姓怀念和认可他的诚意罢了。任彭州守时,适逢考虑真州报告大安叛卒践踏普州,红白紧急文书像流星传递一样急迫,可三个县的约会都没有响应;他资助边防、犒劳军队的费用总计五百多万,全部取自节省下来的余财,没有因此苛扰百姓。县里报告豪民隐藏税籍,百姓尚未被逮捕,豪民便凭借势力越级向监司诉告,想使郡县受屈;家侯辨析驳斥他的奸计,使者不高兴,四处搜求也没有所得,反而因此知道家侯廉洁。后来任普州守,承受兵火、盗贼创伤残破之后,裁减喧嚣诉讼和繁冗费用,代百姓缴纳赋税,又看资州的办法有余力可取。学校过去有被盗贼侵占的田地,登记着祭祀四十乡人的事,有人谋划…… 盗贼图谋借机侵占,宣抚司发檄文把那些田地归还,士人舆论却不赞成,还想替盗贼占据这些地方。家侯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明,报告宣抚使,田地于是重新归还学校。后来他从普州归来,便辞去职事居住乡里,耳聪目明,精神端正,意志坚强。亲友往来时,他还能写小楷十行。仕至朝奉郎,便不再升迁,说:“我入仕最晚,幸而没有败坏祖先留下的德泽,有官职留给儿子就足够了。”十九年中三次遇到特别恩赦,到了应当磨勘、请求升迁的时候,共有五个官职都没有升迁。他曾说应当因恩典荫补先人,却没有获准。他侍奉孙淑人,极其孝敬。家侯虽然没有以吏能闻名,但治理繁难的县邑、凋敝的郡,他从不象如今的人那样急忙从榷酤、米粟等征收中求利,往往能够振兴废弛、补救积滞,离任时一定比初到时富足;又能把有余的东西推出来作为百姓的恩惠。他一生践履实行,以俭约为根本,穿破旧衣服、吃粗粝饭食,举行大事也不增加奢侈。族人宴饮用酒不过三杯。自从在富顺任职时母亲去世,归乡后住宅被火烧毁,他脱下车盖作为殓服,居住在庙廊中宾客所处的位置。直到退休后才有自己的房屋,每年查看田租收入,无论盛暑严寒,周济族人中有急难者,前后达两次;三十年不改变这个原则。因此,他做官时号称良吏,居乡时称为善人,理应长寿、康宁,承受长远的福禄。有人说,家侯曾在黎明前看见天上的宫阙,隐约有朱笔写着“寿圃”二字,这是上天为家侯祝寿的征兆。这是荒诞漫无根据的说法,不应当到他的根本品行之外去寻找原因。
书曰:“天寿平格,彼动于恠神者,安知此也?”绍定四年六月甲子,以疾卒于积善坊之里第,年八十有七。元配丹棱史氏,故防州路安抚司凖备差遣寿朋之子。继室峩眉杨氏,林氏赠封安人。二男子:羔先卒,寅翁前修职郎绵州録事参军。二女子:长适从事郎文州曲水县丞郭守中,次适故从事郎邛州大邑县丞虞珏,再适宣教郎新知成都府新繁县李温。男孙三:森以侯致仕恩补将仕郎双荣、双顶。女孙三:葬以六年月正元日,墓在金仓山之原,祔于隆州府君之兆。余早入仕,及接海内诸儒先,每见昔人言论风指,务存有余不尽之泽,为可继可传。今之君子少有才智,则势相凭,利相诱,得之不翅秒忽,厥丧固已丘山甚至,斩艾其先世所以遗后者,豪发不疑于行此。余于侯之葬,深嘉屡叹之,而系之铭曰:成周取人曰:「常与吉,家邦浚明。载祀绵厯,下逮春秋。曰德匪才,字聚则裕,汰愒则烖。人之一心,与天地贯。盛穷寿短,非可智算。家侯存存,动与善俱,所感所遇,吉祥毕储。彼巧防者,则殆且厄。谓予不信于侯,是式。」学究焦君【巽之】墓志铭予行半天下为碑铭多矣,而于汉嘉焦遂良之请为之,慨然。盖自予筮仕佐西川幕府,遂良之考君诚父袖文过我,端厚质实,予一见异之,除馆以待。君以絫举恩为四川特奏名进士第一,见其冢子自华言行克肖。亡何,蜀之士仕王朝者,自费蜀公士寅以下,招其来授学究出身,诣吏部拟眉州司户参军,未拜,书卒于逆旅。自华与其弟遂良舁其丧以归,今三十余年。虽自华行营宅兆,夺于巫史竒衺之说,不克葬,而卒。卒之明年,遂良始得卜于古贤乡之坤山,得日于明年八月甲子。呜呼!古之丧者,日月有时,丘封有度,昭穆有位,非有隂阳之拘,风水之疑也。惟诚信于附亲附棺之物,神明乎致生致死之分,孜孜焉是之究图耳。爰自青囊之说行,至有没齿而不能揜其亲者,桑门之供盛,民有荡产而不能供其费者。焦君之始识予,与予之闻君之名,予时冠婚未久也。今既逾中身,冉冉老矣,而君之殡肂在堂,犹不得以首于丘也,而又不得于铭,则赍恨何极!遂良之请,则死者之心也,予不敢辞。君讳巽之,五世祖父自彭徙嘉之夹江,曾大父晟,大父松,父昌彦,官从政郎,取蔺氏,生二男子,君其仲也。蚤明悟能自力于学,淳煕元年始举于礼部,既挫愈励,贯通古今,论说经子,有诗总有易原有曾子解,宣城孟诚之纶久仕于蜀,得君于刘文节公宰藩持节,必招之与俱,主賔款怿,凡可以进贤扬善,伸达幽枉者,未尝隠情惜已也。畜厚思浑,有志当世,伯氏卒从政,悲不自聊,君左右以怡顔为治丧恤孤,以承考志,里有矜寡囏阸死丧之事,率尽分为之。吉月会同宗同族,旌子弟之尤以劝能者,县庠湫隘不可居,合乡人新之,其所为皆足以善后。元配单氏,继室以杨,皆同郡人,皆有令德,而二子亦皆以明经举于乡,人谓刑善观德之效云。孙男女二人,曾孙一人铭曰:「古之命民,积于比闾,月属嵗校,乡登其书。乡治既废,科目取人,一日之伎,爵之终身。法虽孔弊,间亦得士。有如诚父,使在乡遂,众賔之席,亦于君避。天道梦梦,而昭昭是昭昭,几何而梦梦矣?匪终梦梦尔,子孙是似。监成都府钱引务邓君【应午】墓志铭。予守潼川,邓明父应午为中江县尉,恂恂守道,言呐呐如不能出口。予固期之,尚疑其重迟也。又明年春三月,某以君命召,上印绶去,道中江馆于县寺。会居民失火,屋比延燬,予挟从行壮士巡火所焮,随宜翦扑。至则明父已率巡徼吏奋身顔行,拔藩撤屋,不移瞬而火熄。厥明,予拊而劳之曰:“尉不当如是邪?”尉敛板,百寮底诚卑且贱矣,然近民莫尉若也。讥盗讯囚,追亡擿伏,始于不谨,祸且蔓延,亦犹救焚不务遏截,炎炎孰御?予于是始信知人之不易,而儒生之果可用也。上其姓名于朝,祥刑使者应君懋之,茶马使者邹君孟卿闻之,竞荐其才,乃以功令关陞从事郎。十七年调华阳丞。予既召入为郎,从官每与蜀之有位者书记往返,必称明父之才。未几,予以言事得罪,屏之南州,声迹夐絶。予归自靖,明父之子有中来言曰:“吾父不幸死矣,今卜兆于会中乡之坎山,得日于今年十一月甲子。”
译《书》说:“上天赐寿,是由于平和正直而得到的;那些被怪异鬼神之说所动摇的人,哪里知道这个道理呢?” 绍定四年六月甲子日,家侯因病在积善坊的里第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原配丹棱史氏,是故防州路安抚司准备用寿朋的女儿。继室峨眉杨氏、林氏,分别追赠、封为安人。儿子二人:羔先去世,寅翁为前修职郎、绵州录事参军。女儿二人:长女嫁从事郎、文州曲水县丞郭守中,次女嫁已故从事郎、邛州大邑县丞虞珏,后又嫁宣教郎、新知成都府新繁县李温。孙子三人:森因家侯致仕恩补将仕郎,双荣、双顶。孙女三人。葬于六年正月元日,墓在金仓山原地,附葬于隆州府君墓域。早年我入仕,后来接触海内诸位先贤,每次看到前人的言论和风范,都致力于保存其有余而未尽的恩泽,使之能够继承、流传。如今的君子稍有才智,便互相凭借势力、互相以利益诱惑;得到时不过细微片刻,失去时却已经像山丘一样巨大,砍伐损伤祖先留给后代的遗业,往往连毫发都不犹豫。我对于家侯的葬礼,深深赞美并屡次叹息,于是系之以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成周选取人才时说:“恒常守正而吉祥,家国便深厚明达。承载祭祀,绵延历代,下至春秋时期。所贵在德而不在才;积聚仁德便富裕,苟且偷安便招灾。人的一颗心,和天地相贯通。盛衰、穷达、寿夭,并不是智巧所能算计。家侯始终守持正道,一举一动都与善相伴;所感受、所遭遇的,吉祥全部聚集。那些巧于防范、投机取巧的人,反而将陷入危险困厄。假如有人不相信我对家侯的评价,就把这篇铭文作为证明吧。” 学究焦君【巽之】墓志铭 我走遍天下一半地方,撰写碑铭已经很多;但对于汉嘉焦遂良的请求,我仍然感慨地答应了。大概是因为我刚开始做官、在西川幕府任职时,遂良的父亲君诚父带着文章来见我,他端厚质朴,诚实敦厚,我一见便觉得奇异,于是留在馆舍等待。君因屡次应举所得的恩典,成为四川特奏名进士第一名;我见到他的长子自华,言语行为很像父亲。不久,蜀地在王朝做官的士人,从费蜀公士寅以下,都招他来授予学究出身;他到吏部拟授眉州司户参军,尚未接受任命,便在旅舍中去世。自华和弟弟遂良抬着他的丧柩归来,至今已经三十多年。虽然自华经营墓地,却被巫师、史官关于奇异邪说的说法耽误,不能安葬,最后也去世了。自华死后的第二年,遂良才在古贤乡坤山卜得墓地,选定第二年八月甲子日下葬。唉!古代丧葬之事,日期有规定,坟丘有尺度,昭穆有位置,并不是受阴阳拘束、风水疑忌所左右;只是诚心准备附着亲身、依附棺柩之物,明白致生致死的分别,孜孜不倦地研究筹划罢了。自从青囊风水之说流行,竟有到死也不能掩埋亲人的人;佛寺供奉兴盛,百姓又有倾家荡产而不能供给费用的。焦君开始认识我、我开始听到他的名声时,我当时成婚和入仕都还不久。如今我已经过了中年,渐渐老去,而焦君的棺柩还停在堂上,仍不能把头埋入丘墓之中;如果又不能得到墓铭,他怀抱的遗恨该有多么无穷!遂良的请求,就是死者的心愿,我不敢推辞。君名巽之,五世祖父从彭州迁到嘉州夹江县,曾祖父晟,祖父松,父亲昌彦,官至从政郎,娶蔺氏,生二子,君是次子。他早年聪慧明悟,能够自己努力求学。淳熙元年开始参加礼部试,受挫后更加奋发,贯通古今,论说经书诸子之学;有《诗总》《易原》《曾子解》等著作。宣城人孟诚之在蜀地做官很久,在刘文节公任藩镇、持节时发现了他,一定招他同来;宾主相处和悦,凡是能够进用贤人、表扬善行、为幽隐者申明冤屈的事情,他从不隐瞒实情,也不吝惜自己。他积蓄深厚、思虑浑厚,对当世有志向。长兄去世,仕至从政郎,他悲痛得不能自处;焦君在左右以和颜悦色办理丧事、抚恤遗孤,以继承父亲的志愿。乡里有孤寡、困厄、死亡、丧葬之事,他总是尽自己的力量帮助。每逢吉日,召集同宗同族,表彰子弟中最优秀的,以劝勉有才能者;县学狭小低洼不能容人,便联合乡人重修。凡他所做的事,都足以为后世着想。原配单氏,继室杨氏,都是同郡人,都有美好的德行;两个儿子也都因通晓经学在乡里考取功名,人们说这是刑善观德的效果。孙子、孙女二人,曾孙一人。铭文说:古代任用百姓,是从比闾中逐层积累选拔;每月考察,年终考核,乡里把名册上报。乡里的治理废弛以后,科举用来取士,凭一天的技能便可终身获得爵位。制度虽然非常败坏,间或也还能得到士人。像君诚父这样的人,如果处在乡里,便是众宾宴席之中,也会使众人避让他、尊敬他。天道昏昧而又明亮,既然明亮如此,怎么会长久昏昧呢?它并不会永远昏昧,你的子孙会像你一样。监成都府钱引务邓君【应午】墓志铭。我任潼川知州时,邓明父应午任中江县尉,恭谨守道,说话讷讷,好像难以出口。我本来就期待他有所成就,却还怀疑他性情过于沉重迟缓。第二年春三月,我奉君命召入朝,交出印绶离去,途中经过中江县,便住在县寺。恰逢居民失火,房屋接连被烧,我带着随行的壮士巡视火势燃烧之处,随时剪断、扑灭火焰。到那里时,明父已经率领巡徼吏员奋身在前,拔掉篱笆、拆除房屋,不到片刻火便熄灭了。第二天,我抚慰并慰劳他说:“县尉不就应当这样吗?”县尉收起笏板,百官都完全诚心而且地位卑贱了,然而在亲近百姓方面没有谁比得上县尉。查问盗贼、审讯囚犯、追捕逃亡、揭发隐伏之事,如果一开始不谨慎,祸害就会蔓延;这也像救火却不设法遏制截断,火势熊熊,谁能抵挡?我由此才相信识别人确实不容易,也相信儒生果然可以任用。于是把他的姓名上奏朝廷,祥刑使者应君懋、茶马使者邹君孟卿听说后,争相荐举他的才干,于是按照功令,越级升为从事郎。十七年,调任华阳县丞。我已经被召入朝任郎官,朝廷官员每次和蜀地有地位的人往来书信,必定称赞明父的才干。不久,我因论事获罪,被贬斥到南方州郡,和他的声迹相隔遥远。我从靖州归来,明父的儿子有中来告诉我:“我父亲不幸去世了,如今在会中乡坎山卜得墓地,选定今年十一月甲子日安葬。”
哀惟吾父以职事受知于子,不由左右之容,维子之故,歴事监牧,皆受不凡之知,今不得子铭,无以逭不仁不明之责。予瞿然问故,则宝庆元年七月十三日殒于风淫。呜呼!明父而止于是乎?明父自嘉定六年以词赋为乡举首,九年再举中,明年进士第,调中江尉。溃卒薄近境,人情汹汹,明父程督守御,人恃弗恐。嵗大疫,力请于台阃,饭饥药疾,至捐俸以资之。同年进士徐君仁恭卒于阆中簿,正为字其孤,恤其家。府尹李公▯风力峻厉,明父诣府白事,为康色顾之。属之城筑,属之籴廪。郡有疑狱,累嵗不能决,刑狱使者以付明父,一讯立辨,囚赖以活。自是益见信任,令摄铜山县。明父移书县令,俾其督吏治赋以应期。会宪台屡趣不行,令亦谓明父言然,卒以逭谴。人两贤之,又令摄通泉,以县令乡嫌辞,既不获命,则植县纲擿吏奸为教,以谕百姓之怙势逋。租者不浃旬而令行,财裕。十七年,调华阳丞。部使者今工部侍郎黄公伯固,俾摄县事。县为西南剧,昼理邑事,夜覈讼牒,剸拨中理。吏畏民安,黄公才之。学校之校,比河渠之畚筑,将士之廪给,征商之检柅,悉以付之。或嘲其烦,明父曰:“事无精粗,莫非学也。”郫令久虚,又俾摄事,县以大治。既复,而又摄去之日,郫人绘而祀之。华阳考满,黄公惜其去,辟监钱引务。至则官寺圮役,丁穷上下荡亡纪律,君为振而新之。凡出入虚实之数,增减少多之额,工役勤惰之别,皆籍而记之。黄公劳之,为请于朝,自官吏至役徒,悉増其廪给,职业用劝,国无乏用,实昉乎此。呜呼!人果不易知,而儒生之果可用也,乃若此。凡谓儒生不适用者,特腐儒为章句,习占毕,不知无事非学,而拘滞一方者耳。明父世居新都之弥牟,其家彭之蒙阳,自王父始,邓氏系出东汉司徒禹之后,子孙散居蜀右为多,今成都、双流、新都皆其裔也。曾王父仲和,生三子,其季曰师况,登绍兴十一年进士第,则明父之王父也。奏辟通判潼川府,未朞卒于官。父森,妣王氏,生二子,明父其季也。生有令姿,方在龆龀,亲疾累月,忧无所出,刲股和药,亲疾少差。既卒,执丧如成人。王夫人性严厉,明父得其懽心。事庶母宋夫人惟谨。既壮,兄弟相依,兄嫂以家事自任,俾明父一意游学。明父德嫂之恩,死为之服,或以无服靳之。明父曰:“昌黎不以义起乎?”邓之族大而多贫,明父事诸父,生则致其养,死则赙其丧,世絶者命之后,女笄者厘其聘,亲党有札丧之事,必身任之。呜呼!古之学者为已,盖有所事者矣。元配李氏,继室以赵赠封,皆孺人。明父卒后,宋夫人尚无恙,年八十九乃卒。有中今以赵氏之命求铭。铭曰:古之所谓学,以明德而美身;所谓士,以范俗而明民。道湮民散,则嗟卑而居下,恶嚣而欲赢。以予观于明父事,无精粗必信必诚,尚庶几古道之有存。中奉大夫知邛州李公【骏】墓志铭。予被命帅东川,道汉嘉李君伯言合其昆弟之子与戚姻党里置酒送迎。君在羣从,岿然独存。于是生七十五年矣,风采精赡,论议娓娓,心窃异之。别仅旬时,孤当楫当炜以状告窆于泸,且乞铭为之,瞿然失声。李氏自唐御史大夫賛皇公栖筠,丞相赵国公吉甫,太尉卫国公德裕以来,凡十一世,迄曾祖浩。煕宁中登进士乙科,积官至朝议大夫,累赠少师。祖观,崇宁初榜登进士第,官至太中大夫,累赠少师。自太华徙嘉,生二子曰昌鄂,官至朝奉郎,知洋州,赠通奉大夫;次昌图,官至工部侍郎,洋州取王氏,赠淑人。生四子,君在第三,讳骏,庄重好脩,自同儒素。凡再举礼部,擢庆元二年进士。侍郎尚及见之,每以训其子曰:“吾门自入蜀以来,继八叶科第,自此始。”女曹勉之初调隆州贵平尉,盗入境辄败,论差役曲当民情。前谏议大夫傅公伯成为详刑使者,知而举之。再调重庆府巴县令,峡俗嚚讼,分疏曲直,民用劝止。有巫左道惑众,寘诸法,前后守贤之引以自助。使者游忠公仲鸿又知而举之。遇事有盘错,或欲爰讯鞫之不辜,率以属公,见称明辨。寻改宣教郎,知蒙阳县。州以积负逮吏无虚日,君白守定会期,公私胥便,堋口水灌输民田,岁以首春为坊县之工材,率先诸邑。通判汉州,又通判遂宁府,皆大郡。开决敏明,吏重足立无敢慢。在汉尝摄石泉,在遂尝摄宕渠,所至以严明称。知永康,大修学宫,兴李侯祠,通商阜财,振凶掩骼。知普州,如治三郡属有疆事,军溃入境,所过残掠,君遣官谕告:“毋害我民资尔粮,否则以三尺从事。”军为敛戢。差知邛州,君曰:“吾少孤刻苦自励,以诗书发身,禄四千石,秩元士,泽二子一孙于人世,百无慕焉。”
译有中悲哀地说:“我父亲因为职事得到您的知遇,并不是靠身边人的容色逢迎;正因为您的缘故,他历任监牧,都受到不同寻常的知遇。如今如果得不到您的墓铭,就无法逃脱不仁、不明的责任。”我惊讶地问缘故,他说父亲于宝庆元年七月十三日因风邪病去世。唉!明父竟止步于此吗?明父自嘉定六年以词赋成为乡试第一,九年再次中选,第二年考中进士,调任中江县尉。溃散的士卒逼近境内,人心汹汹,明父督促训练守御,百姓依靠他而不恐惧。那年发生大瘟疫,他竭力向台府、帅府请求,供给饥民饭食、为病人供药,甚至捐出俸禄来资助他们。同年进士徐仁恭死于阆中县主簿任上,他正在替徐君的孤儿写字,抚恤徐家。府尹李公▯作风严厉刚劲,明父到府中陈述事务,李公改变严厉脸色而顾念他;又把筑城、籴粮、供给仓廪等事交给他。郡中有一宗疑狱,多年不能判决,刑狱使者交给明父,他一审问便立即辨明,囚犯赖此得以活命。从此更加受到信任,命他代理铜山县令。明父写信给县令,让他督促属吏治理赋税以按期完成。适逢宪台多次催促而县令不执行,县令也认为明父的话正确,最终因此逃过谴责。人们认为他们二人都贤能;后来又命明父代理通泉县令,他以和县令有乡里嫌隙为由推辞,未获准许后,便建立县中纲纪、揭发吏员奸弊,并以此教示百姓不要倚仗势力逃避赋税。征收租税不到十天,命令便得到执行,县中财力充裕。十七年,调任华阳县丞。当时的部使者、今工部侍郎黄公伯固,让他代理县事。华阳县是西南重县,他白天处理县政,晚上核查诉讼文书,裁决处理都合乎事理。吏员畏服,百姓安定,黄公认为他有才。学校的考核、河渠的挖掘修筑、将士的廪给、商税征收的稽查,全都交给他办理。有人嘲笑事务繁多,明父说:“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是学问。”郫县县令长期空缺,又让他代理县事,县中因此大治。恢复任职后,他又被调去代理郫县;离任那天,郫县人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华阳县任期考核期满,黄公舍不得他离去,便征召他监理钱引务。他到任时,官署房屋破败,丁役贫困,上下都丧失了纪律;明父替它整顿并翻新。凡是钱引出入虚实的数目、增减多寡的额度、工役勤惰的区别,全都登记记录。黄公慰劳他,并替他向朝廷请功,从官吏到役徒,全都增加廪给;职业因此得到劝勉,国家也不再缺少用度,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唉!人果然不容易被了解,儒生果然可以任用,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凡是说儒生不适合任用的,只是那些拘泥章句、熟习应试文书的腐儒,以及不知道没有哪件事不是学问、被一隅成见拘束的人罢了。明父世代居住在新都弥牟,他的家族原居彭州蒙阳,自王父起迁来;邓氏出自东汉司徒邓禹之后,子孙大多散居蜀地西部,如今成都、双流、新都都有他们的后裔。曾王父仲和,生三个儿子,其中幼子名师况,考中绍兴十一年进士,这就是明父的祖父。朝廷奏请征辟他任潼川府通判,未满一年便死于任所。父亲森,母亲王氏,生两个儿子,明父是幼子。他出生时相貌美好,刚到幼年,母亲便患病数月,他忧虑而无计可施,便割取自己的股肉和药,母亲的病稍有好转。母亲去世后,他像成人一样服丧。王夫人性情严厉,明父却能得到她的欢心;侍奉庶母宋夫人尤其谨慎。成年后,兄弟相互依靠,嫂嫂把家事承担下来,让明父一心游学。明父感念嫂嫂的恩德,嫂嫂死后为她服丧,有人因为没有规定的丧服而责难他。明父说:“韩愈不也是依据义理而起的吗?”邓氏家族庞大而且贫困者多,明父侍奉各位伯叔父,活着就供养他们,死后就资助丧葬;族人绝嗣便替他们立后,女子到了及笄年龄便筹办聘礼;亲族遇到疾病、丧亡等事,他一定亲自承担。唉!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想来确实有他所要做的事情。原配李氏,继室赵氏,均赠封为孺人。明父去世后,宋夫人仍然健在,活到八十九岁才去世。有中如今奉赵氏之命请求墓铭。铭文说:古人所谓学习,是为了彰明德性、美善自身;所谓士人,是为了成为风俗的规范、使百姓明白道理。大道沉沦、百姓离散,于是有人甘居卑下,厌恶喧嚣,只想求取盈余。在我看来,明父所做的事,无论大小都必定真实诚恳;还差不多可以说,古道仍有保存。中奉大夫、知邛州李公【骏】墓志铭 我奉命统帅东川军队,取道汉嘉时,李伯言先生集合他的兄弟、子侄、亲戚姻亲和乡里朋友,设酒为我送行迎接。李君在众多同族中,巍然独存。那时他已经七十五岁了,风度神采精深丰赡,谈论起来娓娓不倦,我心中暗自感到惊异。分别才十来天,孤将楫、当炜把他的事状送来,准备在泸州下葬,并且请求我为他作墓志铭,我惊讶得失声。李氏自唐代御史大夫、赞皇公李栖筠,丞相、赵国公李吉甫,太尉、卫国公李德裕以来,共传十一代,直到曾祖李浩。熙宁年间考中进士乙科,历任官职至朝议大夫,多次追赠少师。祖父李观,崇宁初年登进士第,官至太中大夫,多次追赠少师。李氏从太华迁到嘉州,生二子:长子昌鄂,官至朝奉郎、洋州知州,赠通奉大夫;次子昌图,官至工部侍郎,任洋州时娶王氏,王氏赠淑人。昌图生四子,君居第三,名骏,庄重而喜好修养,向来与儒者一样朴素。两次参加礼部考试,终于考中庆元二年进士。侍郎尚在世时还见到他,常常用他来训诫自己的儿子说:“我家自入蜀以来,连续八代有人登科,就从这个孩子开始。”他的女婿曹勉之初次调任隆州贵平县尉,盗贼一进入境内就被击败,审议差役之事也曲尽民情。前任谏议大夫傅伯成任详刑使者,了解他后便举荐他。再次调任重庆府巴县县令。峡地风俗强悍好讼,他分别辨析曲直,百姓因此受到劝止。有个巫师以邪道惑众,他依法处置;前后任州守都赞赏他的贤能,把他引为自己的助手。使者、忠公仲鸿也了解他后加以举荐。遇到事务盘根错节,有时有人想要审讯无辜者,往往把案件交给他处理,他以明察善断著称。不久改任宣教郎、蒙阳县知县。州里因积欠赋税而拘捕差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他向州守说明情况,约定统一期限,公私双方都便利。修筑堋口水利,灌溉民田,每年初春就把它列为坊县的工程材料,他总是先于各县行动。任汉州通判,又任遂宁府通判,都是大郡。他办理决断敏捷明察,属吏吓得两脚并立,不敢怠慢。在汉州曾代理石泉县事,在遂宁曾代理宕渠县事,所到之处都以严明著称。任永康知州,大力修缮学校,兴建李侯祠,疏通商业、增加财富,救济凶年并掩埋暴露的尸骨。任普州知州,好像治理三郡而又有边疆战事;军队溃败进入境内,沿途残杀抢掠,他派官员宣告说:“不要伤害我的百姓,也不要抢夺你们的粮食;否则就按法律办事。”军队于是收敛停止。调任邛州知州时,他说:“我年少丧父,刻苦自励,靠诗书取得功名,俸禄四千石,官秩为元士,恩泽施及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对人世间再没有什么可羡慕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归而筑室曰“尘外”,有终焉之意。一日忽命诸子之仕于外者归省,属以持守门户,更衣就箦而逝,实绍定六年六月。己丑,也当楫以郊恩补官,任文林郎雅州司理参军。当炜以上登极恩补官,任从事郎宜賔县主簿。女子二适,承直郎施州军事推官王似,孙儒林郎永康、导江县令高斯谋。斯谋,予之同产兄子也,遣贺嘉定十五年元会补官。去年秋,不幸死。孙男一人燮果,再遇郊恩补官。以慈明宫庆寿恩,循从事郎。孙女三人,外孙男女一人。以是年九月辛酉葬公于嘉定府龙游县安国乡干山之原。令人杨氏、喻氏祔。公风姿颀然,临事果决。自幼周旋诸父间,耳濡目染。食不兼味,衣必澣濯。祭祀賔客,涧毛山蔌,必洁必精。予曩闻刘清惠公甲尝言其外王父李用賔始自华徙监政宣奢丽,以勤俭自持。呜呼,如君可谓善继厥家矣。铭曰:考蝉嫣载五百,自华徙监,奢侈君衣,训自程式。老弥卲,穷不戚,岂其穷?四千石官,元士年八袠,诏来世食丰积。汉州通判杨君【令圭】墓志铭。杨君讳令圭,字如斯,世为遂宁人。大父恭惠公辅,兄弟五人,咸以文学行谊闻于时,人号“五杨”。其后,恭惠与刘文节公光祖,歴事三宗,出入中外,切劘献纳,嫓德齐名,天下称曰“杨刘”。韩侂胄伏辜,凡前日与侂胄论者以次召用,恭惠除兵部尚书,道拜江东路安抚使,建康留守,以疾薨于位。先是,恭惠冢嗣有翔,早世,以君为后。万里防丧,西还葬祭如礼,服除,以恭惠致仕恩补承务郎,监成都府粮料院,再调潼川府中江【阙】也继室以普慈杜氏,故兵部侍郎孝严之女,子合祖早夭,本生母邓氏太安人,命袭祖为后,授以恭惠余泽,遗腹子曰昌祖,九月丁未生,四女子,长适将仕郎姚季子,余尚幼,袭祖卜今年十二月甲申葬君于长江县马观乡坤山之原,君之弟通判简州事令式与袭祖以状来请铭,谊不得辞,铭曰昭昭匪天,厚其质而夭其年,丰其行而啬其传。虽然,李当户生陵以绍广,郑益恩生同以继▯。死者有知,其无憾于重泉。知威州禄君【坚复】墓志铭开禧改元,王师将北征,予时召对玉堂,失权贵人意。潼川禄子固擢进士,造廷首以高瞻叔书来谒,既亦以正论居末等,予与之定交焉。予既补外,念荐贤所以报国,压于权力,挠于请寄,乃盟心自讼自守。郡以来,凡请者弗予,将以少戢趋竞。会详刑,潼川子固为安岳丞,循循自守。予始至境,即怀安传舍,择书问之,不至者四人,举之于子固之辞曰:「尽心职分,不求人知。」人谓是举也,数十年所无。子固亦曰:「是真知我者。」其后俾摄遂宁学官,又其后守潼川,除馆延之,益得以察其所安,信前言之为实录也。禄本子姓,以王父字为氏。唐季曰宗宪,始自凤翔徙名数于郪。至本朝曰儒,举贤良方正科,与眉山苏氏厚善。儒生勋举乡进士,勋生天授,天授生居一,累赠朝奉郎。居一生二子,长曰东之,登进士第,善词章,尤任治剧。淳煕初,知叙州,南蛮抄境上,帅师讨定,以功除直秘阁成都府路提防刑狱。次曰槱之,以经学教授于家,累赠朝请郎,娶马氏,封宜人。子固之父也。子固名坚,复生十七年而孤,弟妹幼弱,家贫为太夫人忧。子固率诸弟从舅氏传堂先生王君行问学,夙夜不敢怠,习戴氏礼,有乡曲之誉。君行名轸,潼之秀彦也。金堂仲明举以礼币致子固,遣二子从游,凡再举于乡,登进士第。仕小溪,食簿掾之禄,将母。一时诸公皆以学术操履期之。举考及格,关陞为渠江令。沂国安公专阃于蜀,辟黔州録事参军,摄通判事,将以成其秩。秩行至合阳,念母而反,沂公不能夺也。期年来安岳,以举主改尚书左铨注之蓬谿县,母丧去官。服除,从外铨拟什邡县,会有堂授者复来蓬谿,凡九阅月,又为人所先,复堂授知绵竹县。秩满,通判永康军嘉定府。会资州阙守,制置使选子固摄事,充四川类试院考校官,差知威州。解官来归,中道得疾,寓汉州传法僧舍去。家仅两日程,而卒。绍定六年十二月己丑也,得年六十。娶马氏,男女各三人。长男绍本,奏补将仕郎;次谏孙,后族父于秘阁为诸孙;季曰吕孙子固,治命俾受致仕恩为叔父甲南之子。长女适阎德方,次适陈飞腾,次适马【缺】皆业进士。外孙男女四人。卒之明年,端平元年十一月甲子,葬于射洪县依德里圣水原之新兆。子固天姿谨厚,念德不怠,每思二亲,辄欲絶旨去甘。友爱二弟,无行而不与俱也。清净寡欲,讼狱必躬听之,丽于罚者重轻平允,后不为之增减。人言子固所至政平讼理,无他道也。一生知己如安子文、刘德修、杨伯昌、崔正子、李季允、虞仲易、曹器逺,茍得一二贤相与已足为重,而于子固皆交口称道无异词。
译他归来后修筑住宅,题名“尘外”,有终老于此的意思。一天忽然命令在外做官的几个儿子回来省视,嘱咐他们守持门户;换了衣服,躺到席上便去世了,实为绍定六年六月己丑日。当楫因郊祀恩典补官,任文林郎、雅州司理参军;当炜因皇帝登极恩典补官,任从事郎、宜宾县主簿。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承直郎、施州军事推官王似。孙子有儒林郎、永康县令高斯谋。高斯谋是我的同胞兄长之子,曾派人来祝贺嘉定十五年元旦朝会,因恩典补官;去年秋天不幸去世。孙子一人,名燮果,因再次遇到郊祀恩典补官,凭慈明宫庆寿恩典升为从事郎。孙女三人,外孙男女各一人。于当年九月辛酉日,把李公葬在嘉定府龙游县安国乡干山的原野上。夫人杨氏、喻氏附葬。李公身材高大,遇事果断。自幼在几位伯叔之间周旋,耳濡目染。饮食从不兼用多种滋味,衣服一定洗涤洁净。祭祀宾客所用,即使是山涧野菜,也一定洁净精美。我从前听刘清惠公李甲说过,他的外祖父李用宾起初从华州迁来,任监政时奢华艳丽,却以勤俭自持。唉,像您这样的人,可以说很好地继承了家风。铭文说:考察李氏家族的蝉联显达,已经五百年;从太华迁来监政时,虽有奢侈之风,您却以衣着俭朴自守,训诫自己遵循法度。年老而更加奋勉,困穷也不忧戚;哪里算是困穷?俸禄四千石,官秩为元士,享年八十,诏令后世享有丰厚积蓄。《汉州通判杨君令圭墓志铭》。杨君名令圭,字如斯,世代是遂宁人。祖父恭惠公杨辅,兄弟五人,都以文学和品行在当时闻名,人们称为“五杨”。后来,恭惠公与刘文节公刘光祖历事三朝,出入朝廷内外,切磋规劝、进献言论,德行相当、声名相齐,天下称为“杨刘”。韩侂胄伏法后,凡是先前与韩侂胄争论过的人,便依次召回任用。恭惠公除任兵部尚书,随即拜为江东路安抚使、建康留守,因病死在任上。在此以前,恭惠公嫡长子杨有翔早逝,便以杨君作为后嗣。杨君从万里之外护送丧柩回西方,依礼安葬祭祀;服丧期满后,因恭惠公致仕恩典补授承务郎,任成都府粮料院监官,再调任潼川府中江县…… 又娶继室普慈杜氏,是已故兵部侍郎孝严的女儿。儿子合祖早夭,其生母邓氏被封太安人;于是命袭祖承继祖父为后,并授给他恭惠公遗留下来的恩泽。遗腹子名昌祖,于九月丁未出生。四个女儿中,长女嫁将仕郎姚季子,其余尚年幼。袭祖占卜今年十二月甲申日,把杨君葬在长江县马观乡坤山的原野上。杨君的弟弟、简州通判令式和袭祖拿着事状前来请求墓志铭,我因情谊不能推辞,铭文说:明明白白的并不是天意吗?使他的资质厚重,却让他的寿命夭折;使他的品行丰盛,却让他的声名流传得少。即使如此,李当户生李陵来承续广武君,郑益恩生郑同来继承玄成;死者若有知觉,在九泉之下也应当没有遗憾。《知威州禄君坚复墓志铭》。开禧改元,朝廷军队将要北征。当时我被召到玉堂应对,因为议论政事违背了权贵的心意。潼川人禄子固考中进士,来到朝廷时首先拿着高瞻叔的书信来拜访我,后来也因持守正论而列在末等,我便同他订交。我后来补任外职,想到荐举贤才是报国之道,却受到权势压制,又被请托牵制,于是立誓在心中自我责问、自我守持。到郡任职以来,凡有人请托我都不答应,想借此稍稍遏止追逐奔竞。适逢详刑,潼川人子固任安岳县丞,谨慎自守。我刚到任,便住在怀安驿舍,选择文书询问各地,不来的人有四个;我在举荐子固的奏辞中写道:“尽心尽职,不求别人知道。”人们说,这样的举荐几十年来从未有过。子固也说:“这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后来让他代理遂宁学官,再后来任潼川知州,我任馆职时把他召来,因而更能观察他的志趣,确实知道以前的话是真实记录。禄氏本是子姓,以王父的字为氏。唐末有禄宗宪,开始从凤翔迁到郪地。到本朝有禄儒,考取贤良方正科,与眉山苏氏交情深厚。禄儒生禄勋举乡进士,禄勋生禄天授,禄天授生禄居一,屡次追赠朝奉郎。居一生二子,长子东之考中进士,善于写文章,尤其能任治剧之职。淳熙初年,任叙州知州。南方蛮族劫掠边境,他率军讨伐平定,因功授直秘阁、成都府路提刑狱。次子槱之在家以经学教授弟子,多次追赠朝请郎,娶马氏,封宜人,是子固的父亲。子固名坚,禄槱之去世十七年后才出生,幼年丧父,弟妹年幼体弱,家境贫困,成为太夫人的忧患。子固率领弟弟们跟随舅父传堂先生王君行求学,早晚不敢懈怠,学习戴氏《礼》,在乡里获得声誉。王君行名轸,是潼川的杰出人才。金堂仲明用礼币礼聘子固,让两个儿子跟随他游学。子固两次参加乡试,考中进士。任小溪县职,领取主簿属官的俸禄,以奉养母亲。一时诸公都以学术和操守来期望他。参加铨试合格,关陞为渠江县令。沂国安公镇守蜀地时,征召他任黔州录事参军,代理通判事务,准备让他由此成就资历。官秩升迁的文书行至合阳,他想到母亲便返回,沂公也不能强行改变他的决定。期年后到安岳,因举主荐举改任尚书左选,注授蓬溪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从外铨拟授什邡县令,恰逢堂授官职的人又来蓬溪,任职共九个月;又被别人抢先,于是再次堂授为绵竹县令。任期届满,任永康军、嘉定府通判。恰逢资州缺少知州,制置使选派子固代理政务,并充任四川类试院考校官,调任威州知州。他解官回归,途中得病,寄居在汉州传法僧舍中去世。家距此不过两天路程,他却已经死了。时间是绍定六年十二月己丑日,享年六十岁。娶马氏,生男女各三人。长子绍本,奏补将仕郎;次子谏孙,后来让族父在秘阁任职,作为诸孙的后嗣;小儿子吕孙,子固临终遗命让他接受致仕恩典,作为叔父甲南的儿子。长女嫁阎德方,次女嫁陈飞腾,幼女嫁马氏某人,三人都学习进士业。外孙男女四人。去世第二年,即端平元年十一月甲子日,葬在射洪县依德里圣水原的新墓地。子固天性谨慎敦厚,感念父母的恩德从不懈怠;每当想起双亲,总想断绝荤食、离开甘美食物。友爱两个弟弟,凡是行动没有不和他们一起的。他清心寡欲,诉讼案件一定亲自审理;应当受刑的人,刑罚轻重都公平允当,后来也不因人情而增减。人们说,子固所到之处政治清平、诉讼公正,没有别的原因。像安子文、刘德修、杨伯昌、崔正子、李季允、虞仲易、曹器远这样的知己,一生能得到一两个贤者相交就足以自重,而这些人与子固交往时都异口同声地称赞他,没有不同意见。
葬有期,绍本以姚仲有所次行实来求铭。余曰:「我乃知子固,为叙其槩而铭之曰:」天理之流行,以命万物者,性也。而气数之感遇、废兴、厚薄之莫逃,亦得以谓之命。如子固者,言而忠信,行而笃敬,不能以其所安施诸有政,而防于命之有制,仅见于三县与三郡。惟后人之绍闻迪训,则是心之昭昭者,固不与气形俱为澌尽也。苏伯起【振文】墓志铭予奉使潼川日,今春官贰卿度周卿移书谂予曰:「子得人矣乎?正有友二人,曰罗坚父,传之苏伯起振文。今坚父举进士,而苏落落不偶,聚书数万巻,圣经贤传,山经地志,私乘野史,以至虞初禆官,旁行敷落之书,靡不搜罗。后谿刘德修尝举贤良方正科,长沙吴德夫又以遗逸荐于朝,子其言之矣。」先是予衔命入境,首访人物,遂合人士多以苏伯起、冯仲新鼎重为称。予首延致之,皆魁岸人也。伯起尤善诙辩,诹经订史,援据防起,坐为屈服。予尝谑之曰:「晏子所谓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而不可以为下,君其近诸?」则捧腹大笑。处数月而别。予仕王朝,以言事迁靖。伯起遗予书曰:「吾于遂宁有宅一区,竹万个,大木十围者百章,溪流径其间,将为啸歌终老之计,请书其额曰『水竹庄』,有亭曰『玩芳』,以故礼部侍郎曹公叔逺记示予。」大抵述其放于骚人幽愤之意。予迁靖后,温寻故书,自四经三礼、语孟以来,摘精收粹,探深抉异,虽章句训故、名物度数,悉加雠校,往往有先贤未及发。间为人言,或口呿目▯,而伯起过我泸上,相与讲切,则率多领会。予益知其用功之久,方将勉以敛华就实,去艰深而趋平易,反而验诸真履实蹈,庶不为空言之归。而君以衰疾求去,浩乎不可留,盖亦自知血气之不可强。别未数旬而卒,实绍定六年九月戊申也。系出梓州之铜山,淳化参知政事易简乃其九世祖,自铜山徙合之铜梁,今又徙叙州之遂宁。曾大父某,大父某,王考某,元配赵氏,朝散郎前知广安军楙之女,继室以钱氏。二子:男曰坚石、坚木,女适文林郎知合州巴川县事姚仲子。端平元年十二月庚寅,坚石兄弟葬君于龙门里。先事使来乞铭曰:「尚死者之心也。」铭曰:「自乡治废而公道壅,以科目之得失为人才之轻重。有如伯起抱珍蕴异,而老不见用。」然则,曾谓科目果可以选众也?龙门之峯,凄其长终。孰铭丘封?太史了翁。
鹤山集巻八十四
译葬期已经确定,绍本拿着姚仲所编次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说:“我这才真正了解子固,给他叙述大概并铭刻如下:” 天理流行、用以赋予万物生命的,叫作性;而气数的遭遇,以及兴衰、厚薄都不能逃脱,也可以称作命。像子固这样的人,说话忠信,行事笃实恭敬,却不能把自己所安行的道理施用于政事,只因受到命运的限制,所以他的才能仅仅表现在三个县、三个郡。只是后人继承他的见闻、遵循他的教诲,那么这颗光明昭著的心,必定不会随着气和形体一同消散殆尽。《苏伯起振文墓志铭》。我奉使潼川时,现任春官贰卿度周卿写信问我:“您找到人才了吗?我正有两位朋友,一位叫罗坚父,另一位就是传说中的苏伯起振文。如今罗坚父考中了进士,而苏伯起却落拓不得志。他聚书数万卷,圣人经书、贤人传记、山经地志、私家史书、野史,以至于《虞初志》一类的小说、官府旁行杂书,没有不搜集的。后溪刘德修曾考取贤良方正科,长沙吴德夫又以遗逸之才向朝廷举荐他,您应该说说这件事。”此前我奉命进入潼川境内,首先访求人物,于是当地士人多把苏伯起、冯仲新并称为鼎足之重。我首先延请他们来,二人都是魁伟高大的人。伯起尤其善于诙谐辩说,询问经书、订正史事时,引证繁富,往往使人理屈折服。我曾开玩笑说:“晏子所说的儒者滑稽而不可用法度约束,倨傲自得而不能作为下属,您大概接近这种人吧?”他便捧腹大笑。相处几个月后分别。我在朝廷任职,因议论政事被贬到靖州。伯起写信给我说:“我在遂宁有一所住宅,竹子上万竿,有十围粗的大树一百株,溪流穿过其间,准备以此作为吟啸歌咏、终老一生的地方,请为它题额‘水竹庄’,其中有亭名‘玩芳’,并把已故礼部侍郎曹公叔远所作的记文给我看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大体上是在叙述他放纵不拘、具有骚人幽愤的情怀。我迁任靖州以后,温习旧日书籍,从《四经》《三礼》以及《论语》《孟子》开始,摘取精华、收集纯粹,探究深奥、发掘异义;即使章句训诂、名物制度和数目,也全都加以校订,往往发现前代贤人还没有阐发之处。有时向人谈论这些,听者张口瞪眼;而伯起经过泸州来见我,我们互相讲习切磋,他大多能够领会。我更加知道他用功已久,正准备劝他收敛浮华、归于实际,去掉艰深而趋向平易,再以真正的实践来验证,或许不至于归结为空谈。可是您因衰老疾病请求离职,志向浩大而不可挽留,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精力不能勉强支撑。分别还不到几十天便去世了,实为绍定六年九月戊申日。他的祖先出自梓州铜山,淳化年间参知政事易简是他的九世祖;从铜山迁到合州铜梁,如今又迁到叙州遂宁。曾祖、祖父、王考名讳均缺,元配赵氏,是朝散郎、前广安军知军楙的女儿;继室为钱氏。两个儿子:长子坚石,次子坚木;女儿嫁文林郎、合州巴川县知县姚仲子。端平元年十二月庚寅日,坚石兄弟把苏君葬在龙门里。下葬前,遣使来请求墓志铭说:“这是为了满足死者的心愿。” 铭文说:“自从乡里教化废弛、公道阻塞以来,便把科举得失当作人才高下的标准。像伯起这样怀抱珍贵才能、具有奇异见识的人,却老了也没有得到任用。”既然如此,难道能说科举果真可以选拔众多人才吗?龙门山峰凄清,长久耸立。谁来铭刻这座坟墓?太史了翁。” 《鹤山集》卷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五宋魏了翁撰墓志铭显谟阁学士特赐光禄大夫倪公墓志铭。开禧二年秋,了翁以馆职论事,忤韩侂胄,补外吴兴。倪公召为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公上疏辞曰:「臣乃者尝为御史徐柟所劾,柟言而是,臣不当召,臣而可用,柟不当留廷。论伟之,于是申诏趣发。以九月入见,首言今宗祀孔迩,乞用皇祐故事,以光宗参侑,尽尊祖严父之礼。次言修君德,求直言,用正人,行公道,明赏罸。三言近岁士大夫寡廉鲜耻,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庭,穿窦而入。门生弟子施于执经受业者,今无往而不称,且加以恩坐、恩主、恩父之目。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上虽优容,而侂胄得之大怒。其间所谓恩父者,乃指毛自如之于苏师旦也。时谒侂胄者率鞠躬敛容,公视之如亡,且曰:「人言公有骑虎之势,非也,此李林甫、杨国忠晚节耳。若进退裕如,必以诸葛武侯、先忠献王为法。」侂胄愕然。明日谓参知政事李璧曰:「子尝言倪正父之为人,今始至即立异。」李曰:「配帝之议,谓前之礼官者不知,及此则亦以仆为不然矣。」遂上疏争辩。了翁时自馆职请外,谓李曰:「执政与从官争辩,未问理之曲直,从官必不胜,是执政逐之也。」李三疏而止。自如之父宪为监察御史劾公罢,予与公偕至国门外,数款语气劲而词直,心窃壮之。至金陵,与永嘉叶正则从容道前事,因谂叶曰:「颇闻倪公不见知于周益公,又忤赵丞相,今又大忤于韩,且韩与周、赵诸贤人品不相侔也。今日之忤是,则前日之忤非。」叶曰:「善哉子之问也,虽然,皆是也。方周公为相,公无所附丽;事赵公,又不合朱公入朝,士倾心归之。公见之如他日,人始谓其不然。逮周公罢相,赵公为执政,朱公说书崇政殿,公当制诏称奬优厚,人已异之。迨庆元元年五月,公自温陵召归,侂胄方排根异已意图节钺,以公非赵党,且尝与陈君举、章茂献不咸,将使再掌内命,先遣弟仰胄从容。」伺公意,公艴然曰:“上初即位,当惟贤是用,以消朋党之祸,不当问其何学也。”既而刘德秀又劝公,公正色叱之曰:“从赵公者,皆一时之杰,吾犹不肯轻附,尚尔之从邪?”侂胄知公意乡不囘,乃以节度使制属傅伯寿,俟答诏既毕,然后公直学士院。至是人始知公之心,盖不茍于随者。予闻叶公之言,瞿然兴敬。厥明年十一月,侂胄既殛,公复进用,以连抵史弥逺,不得久居中,出公知镇江府,改福州治事。逾月,见弥逺拜右相制,叹曰:“昔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其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昆命元▯此舜禹揖逊语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不大骇乎?”乃上书请贴改麻。制上付词臣陈晦条具,弥逺惧,拟晦殿中侍御史。于是劾公轻侮朝廷,落职镌二秩罢。予时以君命召,辞不行。闻公之风而窃高之。人之称苏文忠者,谓其在熈丰不容于煕丰,在元祐不容于元祐,在绍圣见黜于绍圣。呜呼,如吾倪公,其无媿于此矣!圣人明随之义,如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其象曰“弗兼与也”。盖既附小人,必失君子,其是非至易决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可谓得所随矣,而圣人犹戒之曰“利居贞”,则虽亲附君子,亦不可以茍随也。此较之六二,其失已难知矣。若九五之“孚于嘉”,则所信者皆嘉善矣,而圣人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而先儒程子曰:“随以得中为善。”乃知随小人者固不足论,而随君子者亦贵乎居正得中。如倪公者,其真有得于随之三五乎?端平三年,予召为春官,公之子祖常过予言曰:“我先公以【阙】年【阙】月【阙】日葬于某县【阙】乡【阙】山,今十有【阙】年矣,而墓道之铭未立,子也吾先公所畏也,敢以请于子。”予与之道前事,祖常慨然曰:“蒋起居重珍尝状吾先公之行,亦犹是矣。”明日再拜以征。前诺乃为约良贵之文而叙之曰:「公讳思正,甫字也,湖州归安县人。湖今为安吉。曾祖豫,祖湜,赠承事郎。父【阙】安僖,任承议郎,行太常寺主簿,后赠少师。从横浦先生张公九成游,举某年进士。公少师第三子也,器质凝重,少师深爱之。擢乾道二年进士第,授遂安军节度掌书记。丁少师忧,再调筠州军事判官。明谨据正,不为茍从,辨庐陵寃狱,为刑狱使者辛【阙】所知。自后旁郡疑狱,率从公决。淳煕五年中博学宏词科,七年除国子正,八年闰月迁太学博士,六月丁王夫人忧。服阕,再入太学,阅七月迁太常博士。寻召试馆职,除校书郎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进秘书郎。十三年秋大旱,公封事累数千言,主于罢苛敛,察寃狱,且请别诏中外士大夫皆得有言,避殿减膳,明示畏天之实,且请时召大臣讲论治道,拱黙充位者斥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五,宋代魏了翁撰写的墓志铭。《显谟阁学士、特赐光禄大夫倪公墓志铭》。开禧二年秋,了翁以馆职身份议论政事,触怒韩侂胄,补任外职到吴兴。倪公被召任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便上疏辞谢说:“臣先前曾被御史徐柟弹劾,徐柟所说若是正确,臣就不应当被召用;如果臣可以任用,徐柟也不应当留在朝廷。请议论这件事。”于是皇帝再次下诏催促他出发。他在九月入朝进见,首先说现在宗庙祭祀将近,请采用皇祐年间的旧例,让光宗配享,以完全尊祖严父的礼制。其次说应修养君德,求取直言,任用正人,实行公道,明辨赏罚。第三说近年以来士大夫廉耻之心少了,纷纷到权势显要的门下列队行礼,严重的甚至匍匐在门庭之下,钻洞进入。过去门生弟子只对授业老师使用的称呼,如今无处不称,而且还加上“恩坐”“恩主”“恩父”等名目。阿谀奉承的文章和丰厚贿赂,也不在议论之列。”皇帝虽然宽容他,韩侂胄却因此大怒。其中所说的“恩父”,指的是毛自如对于苏师旦。当时拜见韩侂胄的人都弯腰收敛神色,倪公却把他看得如同不存在,并且说:“人们说您有骑虎难下的势势,不对,这只是李林甫、杨国忠晚年的情形罢了。若能进退从容自如,就一定应当以诸葛武侯和先忠献王为榜样。” 侂胄惊愕不已。第二天,他对参知政事李璧说:“您曾经谈到倪正父的为人,今天他刚一到任就立即提出不同意见。”李璧说:“关于配享皇帝的议论,您说此前的礼官不了解情况;到了这件事,您也认为我做得不对了。”于是便上疏进行争辩。了翁当时正以馆职身份请求出任外官,对李璧说:“执政大臣与从官争辩,不论道理究竟谁曲谁直,从官一定不能取胜,这等于是在驱逐从官。”李璧上了三道奏疏后才停止。自如的父亲倪宪担任监察御史时,曾弹劾公而使公被罢免;我和公一同来到国都城门外,他多次从容交谈,语气激烈而言辞正直,我心里暗暗为他壮胆。到了金陵,我和永嘉人叶正则从容谈起前面的事情,于是询问叶正则说:“我颇听说倪公不被周益公所知遇,又触犯了赵丞相,如今又大大触犯了韩丞相;况且韩丞相与周、赵诸位贤人的人品并不相称。今天他触犯韩丞相若是正确的,那么前日触犯周、赵二公便是不正确的了。”叶正则说:“您问得好啊!不过,这些事情全都是正确的。当周公担任宰相时,倪公没有依附任何人;后来侍奉赵公,又不赞同朱公入朝,士人们都倾心归附朱公。倪公像往常一样接见朱公,人们才开始认为倪公做得不对。等到周公被罢免宰相,赵公担任执政,朱公在崇政殿担任说书,倪公起草制诏,对朱公称许嘉奖,措辞十分优厚,人们又对此感到诧异。到了庆元元年五月,公从温陵被召回京,侂胄正排斥打击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图谋授予他们节钺;因为公不是赵氏一党的成员,而且曾经与陈君举、章茂献意见不合,侂胄想让公再次掌管内命,于是先派他的弟弟仰胄前去从容试探公的意向。公勃然大怒,说:“皇上刚刚即位,应当只任用贤能,以消除朋党的祸患,不应当追问他师从哪一学派。”不久,刘德秀又劝说公,公神色严肃地斥责他说:“跟从赵公的人,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我尚且不肯轻易依附他们,难道还要去跟从您吗?”侂胄知道公的意志不可改变,于是把节度使的制书交给傅伯寿起草,等到答复诏命完毕后,公才直接掌管学士院。到了这时,人们才知道公的心志,原来他是不肯苟且随从他人的。我听了叶公的话,惊醒般地产生了敬意。第二年十一月,侂胄已经被诛杀,公又被任用;但他接连触犯史弥远,不能长久留在朝廷,于是朝廷派公出任镇江府知府,改任福州主持政事。过了一个月,他看见任命史弥远为右相的制书,叹息说:“从前董贤担任大司马时,册文中有‘允执其中’一句,萧咸认为这是尧禅让给舜的文辞,年长者见到它没有不感到恐惧的。如今制词中所引用的‘昆命元龟’,也是舜禹相互谦让禅逊的话。天下如果有像萧咸这样的人,读到它,难道不会大为震惊吗?” 于是上书请求把麻制改写。制书送交词臣陈晦,要求他列举条款;史弥远害怕了,拟授陈晦为殿中侍御史。于是弹劾倪公轻慢侮辱朝廷,使他降职、削去两秩而罢免。我当时奉君命召回,却推辞没有前往。听到倪公的风节,心中暗自敬重他。人们称苏文忠公,说他在熙丰年间不容于熙丰,在元祐年间不容于元祐,在绍圣年间又被绍圣黜退。唉,像我们的倪公,大概可以无愧于这种人了!圣人说明《随卦》的道理,例如六二爻说“系于小子,失丈夫”,象辞说“不可同时亲附二者”。因为既然依附小人,就必然失去君子,这一是非极容易判断。六三爻说“系于丈夫,失小子”,可以说是找到了应当跟随的人;但圣人仍告诫说“利于守持正道”,说明即使亲近依附君子,也不能苟且盲从。与六二相比,这种过失已经很难察觉了。至于九五爻说“诚信地亲附美善之人”,所信任的都是美善之人;圣人却说“诚信地亲附美善之人则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先儒程子说:“随从之道以得到中正为善。”由此可知,随从小人固然不值得谈论,随从君子也贵在守正得中。像倪公这样的人,难道真的是从《随卦》六三、九五中有所领会吗?端平三年,我被召任春官,倪公的儿子祖常来见我说:“我先父于【缺】年【缺】月【缺】日葬在某县【缺】乡【缺】山,如今已经十有【缺】年了,但墓道上的铭文还没有立起来。您是我先父所敬畏的人,冒昧来请求您。” 我同他谈起以前的事,祖常感慨地说:“蒋起居重珍曾经写过我先父的行状,也正是这样。”第二天,他再次拜谢请求。我于是按照先前的承诺,写成约良贵的文章,叙述如下:“倪公名思正,字甫,是湖州归安县人。湖州如今改称安吉。曾祖倪豫,祖父倪湜,追赠承事郎。父亲姓名缺载,号安僖,任承议郎、太常寺主簿,后来追赠少师。他曾跟随横浦先生张九成游学,考中某年进士。倪公是少师的第三子,资质凝重,少师非常爱他。乾道二年考中进士,授遂安军节度掌书记。因少师去世服丧,再调任筠州军事判官。他明察谨慎,依据正理,不肯苟且随从;曾辨明庐陵冤狱,被刑狱使者辛某所知。从此以后,邻近各郡的疑难案件,大多依从倪公裁决。淳熙五年考中博学宏词科,七年任国子正,八年闰月升任太学博士,六月因王夫人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再入太学,七个月后升任太常博士。不久召试馆职,任校书郎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升任秘书郎。淳熙十三年秋天大旱,倪公封事奏疏多达数千字,主张停止苛细征敛,审察冤狱,并请求另外下诏,使内外士大夫都能进言;请皇帝避殿减膳,明确表示畏惧上天的真实心意;又请按时召大臣讲论治国之道,斥退那些拱手沉默、尸位充数的人。
次言台臣职事官以言补外,所宜昭示好言之实,以释人心之疑。逻者尝以仓库事上闻,虽颇得实,然百吏各有统察,监司台谏皆耳目也,焉用此辈为?上皆是公言,立见施行。初孝宗锐意规恢,迎合者往往至大官,言多不验,久亦厌之,更用谨嘿之士。公对延和殿言:「往时虚诞,今者软美,胥失之。」上顾谓公曰:「卿奇才,论事详当可行。」翌日谕左相王淮曰:「倪思敷奏可嘉,朕欲擢为二吏。宰相以未有阙对,乃超迁著作郎。」公之自结主知,始此。十六年正月,上问丞相曰:「学士院阙人,谁可者?」周文忠公进拟数人,公与其一,然意主陆游。上特以命公,公以内制不可兼名表,因尽辞兼官。尝内直召见,公言:「旌廉吏以律贪,广集议以审令。」光宗即位,公言:「光尧揖逊父子无间言,今陛下承迎尤当过之。」又请日引职事官轮对如寿皇初政,除权侍立修注官直前言事,以北主新立为忧,且请增置谏员,又请召将帅访问以知其才。否,皆见纳用。五月,迁将作少监,兼权直学士院。公言:「速进寿皇圣政,按为成规。」又言:「覃恩赏格之滥。」七月,除将作监,兼权中书舍人。公言:「皇太子置翊善,宜用老儒。」上以命黄裳。八月,论吴瑊不可为兵部,诏瑊改知广德军。未几,上侍重华宫,瑊入辞,孝宗问:「上倪思今何官?」上曰:「权中书舍人。」孝宗曰:「犹为权邪?」十月,除中书舍人,仍兼直学士院,兼实録同修撰。时会计録成,凡锡赉皆三分减一。适重阳节,特诏伶人依旧,公言不可。吴琰知衢州,公又言之。绍煕二年,兼侍讲。其春,以大雪震电求言,公谓大臣茍且,给谏缄黙,讲读官阙员,节钺遥刺轻滥,内廷好赐无节,燕饮防溺,版曹州县迫急,商农愁叹。会计録条具镌减未十一,而羣言未已,无名之赋久议而未蠲,疆埸之备不修,缓急必误事。初,孝宗以户部经费之余财于三省置封桩库,以待军用。至绍煕移用始频,会有诏发缗十五万入内帑,以备犒军。公谓实给他费,请毋发,且曰:「往岁所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而所出之余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桩自此无储。」遂定议犒军嵗有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稍有节矣。上尝语公边事,公曰:「若史院乱华编载海上之盟与北狩等事,陛下岂容不观?」上命经筵取索韦璞以后,侄孙为焕章阁待制,公引马季良、孟忠厚故事及建炎诏书「后族勿任侍从」以争之。璞坐改观察使。谏臣论吴端不当除带御器械,给事中缴孙珰观察使。上遣使谕给谏、侍御史刘文节,公光祖争之。上怒,左迁刘太府少卿,中外沸腾。上谓外府之除,乃以省闱拆号差讹,不因论事。公言:「迁除之命,不在自劾之时,而在论事之日,终无以释天下之疑。」刘公请外,端亦报罢。祖宗旧法,凡遥郡至观察使乃落阶官转正任。防御、谯、煕载以潜邸旧恩,自遥郡观察使径除正任中书舍人。莫叔光二。疏不报。会煕载辞免,上令学士院降诏,公封还词头,卒如旧法。左同谏邓驲以论潘景珪结近幸,袁佐、李蔚宗迁将作监,公力陈不可。擢上批匠监之长,乃是超擢,公争之益力。又言姜特立诸人恃恩干请,上为出特立浙东副总管。明年,景珪知湖州,卒缴罢之。王士廉以皇后之姊之夫,请佃平江府官田,以内小臣杨爱卿、袁佐宣谕漕臣,公言此自陛下出,批中宫邪?是乃斜封墨敕之渐。秘书监杨万里求去,以直龙图阁转运江东,公留行不报。六月,除礼部侍郎。先是黄贵妃薨,上忽忽不乐,乘舆过重华宫,已驾复辍。冬至日晏不视朝,中外莫敢谏,公四疏开陈,会上召嘉王,公言寿皇之欲见陛下,不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上为动容。时宫闱颇与外事,公因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极论家之不齐,至于隂阳易位,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武韦,几至乱亡,不特一鲁庄公也。胡晋臣尤【阙】夏执守卒,上不以为信。公因鲁僖公十六年二大夫卒,恳恳言之,且曰:陛下大抵因疑致疾,疑愈深,疾愈甚,遂使父子之间、中外之事有不能合理者。上竦然。四年正月,兼权吏部侍郎。公以饮酒过度为谏,上喜曰:卿能尽言如此。是时留丞相请罢政,待放于范村,久不获命。廷臣谓上欲专相葛公邲,陈起居賛章司谏击之。公于葛虽同郡人,实未尝附丽,而陈疑之,谋于执政,命公为金国贺正使以间之。明日,公待次重华宫,语与陈忤,公请纳敕更选他使。
译其次,他说台臣和职事官因进言而被补任外职,应当明确显示朝廷喜爱直言的诚意,以消除人们心中的疑虑。巡逻官曾因仓库之事上报,虽然大体查得实情,但百官各有统属和监察,监司、台谏都是皇帝的耳目,哪里用得着这些人呢?皇帝都认为倪公说得对,立即施行。起初孝宗锐意谋求恢复疆土,迎合皇帝的人往往升到高官,但他们的言论多不能兑现,久而久之皇帝也厌烦了,转而任用谨慎沉默的人。倪公在延和殿应对说:“过去是虚浮夸诞,如今又变成柔弱圆滑,两者都错了。”皇帝回头对倪公说:“你是奇才,议论政事详尽恰当,可以施行。”第二天告诉左相王淮:“倪思的奏对值得嘉奖,朕想提拔他为二品官。”宰相以没有空缺回答,于是越级升为著作郎。倪公由此开始获得皇帝的知遇。十六年正月,皇帝问宰相:“学士院有空缺,谁可以任用?”周文忠公拟了几个人,倪公是其中之一,但皇帝心中属意陆游。皇帝特意任命倪公,倪公认为内制官不能兼任名表之职,于是全部辞去兼官。曾在内直时被召见,倪公说:“应当表彰廉吏以约束贪官,扩大集体议论以审慎发布政令。”光宗即位,倪公说:“光尧皇帝禅让,父子之间没有嫌隙;如今陛下承迎父皇,更应超过这种程度。” 他又请求每天按照寿皇初政时的做法,引见职事官轮流奏对;除去权侍立修注官,直接上前议论政事;因为北方君主新立而感到忧虑,并请求增加谏官,又请求召见将帅询问,以了解他们的才干。这些意见没有不被采纳施行的。五月,升任将作少监,兼任权直学士院。倪公说:“应迅速进呈《寿皇圣政》,把它作为成法。”又说:“推恩赏赐的条例过于滥杂。”七月,任将作监,兼任权中书舍人。倪公说:“皇太子设置翊善,应当任用老儒。”皇帝于是任命黄裳。八月,他论说吴瑊不可任兵部官,诏令吴瑊改任广德军知军。不久皇帝侍奉重华宫,吴瑊入宫辞行,孝宗问:“现在倪思是什么官?”皇帝说:“权中书舍人。”孝宗说:“还只是代理的吗?”十月,任中书舍人,仍兼直学士院,兼实录同修撰。当时《会计录》修成,所有赏赐都减去三分之一。正逢重阳节,皇帝特诏令乐人照旧演奏,倪公说不可以。吴琰任衢州知州,倪公又提出反对。绍熙二年,兼任侍讲。那年春天,因大雪和雷电,皇帝求取直言;倪公说大臣苟且敷衍,给事中和谏官缄默不言,讲读官缺员,节钺和遥郡刺史授予过轻过滥,内廷赏赐没有节制,宴饮防范溺水,版曹和州县催逼急迫,使商人农民忧愁叹息。《会计录》列举的削减项目还不到十分之一,而群臣的议论仍未停止;没有名目的赋税长期议论却没有免除,边疆防备没有修整,遇到缓急一定会误事。起初,孝宗把户部经费中的余财在三省设置封桩库,以备军用。到了绍熙年间,挪用开始频繁,恰逢有诏令发出缗钱十五万收入内帑,以备犒赏军队。倪公说这其实是要供给其他费用,请求不要发出,并说:“往年收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而支出后的余款不到二万;如果不痛下决心节约,封桩库从此就没有储备了。”于是议定犒军每年以四十万缗为定额,由此费用稍有节制。皇帝曾对倪公谈及边事,倪公说:“如果史院把海上结盟、北狩等事编入《乱华编》,陛下难道能不看吗?”皇帝命经筵取来韦璞以后各卷。韦璞的侄孙要任焕章阁待制,倪公引用马季良、孟忠厚的旧例,以及建炎年间“后族不得任侍从”的诏书争辩。韦璞因此被改授观察使。谏官议论吴端不应授带御器械,给事中封还孙珰任观察使的制书。皇帝派使者告谕给事中、谏官和侍御史刘文节,倪公光祖对此争辩。皇帝发怒,降刘文节为太府少卿,朝廷内外沸腾。皇帝说,外任官职的任命,是因为省闱拆号时发生差错,并不是由于他议论政事。倪公说:“升迁任命的诏令,不是在他自我弹劾的时候,而是在他议论政事的那一天作出的,终究无法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刘公请求外任,吴端也被答复罢免。祖宗旧法规定,凡遥郡升至观察使,才可以去掉阶官、改为正任。防御使、谯、熙载凭借潜邸旧恩,从遥郡观察使直接升为正任中书舍人。莫叔光上了两道疏章,没有得到答复。恰逢熙载辞免,皇帝命学士院降诏,倪公封还制诏草稿,最终仍按旧法办理。左同谏邓驲因议论潘景珪结交近幸,袁佐、李蔚宗升任将作监,倪公极力陈说不可。皇帝亲自批示提拔将作监的长官,这是越级提拔,倪公更加力争。又说姜特立等人倚仗恩宠请托,皇帝于是把姜特立调任浙东副总管。第二年,潘景珪任湖州知州,倪公最终封还制书使他罢免。王士廉是皇后的姊夫,请求租种平江府的官田;皇帝又让内廷小臣杨爱卿、袁佐宣谕漕臣。倪公说:“这件事是出自陛下吗?难道要由皇后宫中发出批示?这正是斜封墨敕的开端。”秘书监杨万里请求离职,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江东转运使,倪公挽留他,皇帝没有答复。六月,任礼部侍郎。此前黄贵妃去世,皇帝忽忽不乐,乘舆经过重华宫,已经驾车又停下了。冬至那天皇帝很晚还不上朝,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进谏,倪公连续上了四道疏章直陈其事。正好皇帝召见嘉王,倪公说:“寿皇想见陛下,不也正如陛下想见嘉王吗?”皇帝因此神色为之一变。当时宫中颇多干预外朝事务的情况,倪公借讲解姜氏在泺地会见齐侯的故事,极力论述家庭不和,甚至会造成阴阳倒置,严重时还会离间父子。汉代吕氏、唐代武氏和韦氏,几乎导致国家灭亡,并不只是鲁庄公一人的事情。胡晋臣尤其……夏执守卒,皇帝不认为这是可信之言。倪公于是借鲁僖公十六年两位大夫去世之事,恳切进言,并说:“陛下大多是因为疑虑而致病,疑虑越深,疾病越重,于是使父子之间和朝廷内外的事务有不能合乎道理的地方。”皇帝肃然警醒。四年正月,兼任权吏部侍郎。倪公以饮酒过度进谏,皇帝高兴地说:“你能够这样尽情进言,实在很好。”这时留丞相请求罢政,留在范村等待诏命,久久没有得到任命。朝臣认为皇帝想专门任用葛公邲为宰相,陈起居、赞章司谏攻击这件事。倪公虽然与葛公是同郡人,实际上从未依附他;陈起居却怀疑他,便与执政商议,命倪公出使金国祝贺新年,借此离间他们。第二天,倪公在重华宫等候次序,因言语与陈起居不合,便请求收回诏书,另选其他使者。
会报金国郑王允蹈叛于河南,谋刼使者,公嫌于辞难,遂行。因言陛下屡愆问安之期,中国犹知有疾也,脱金人以为问,臣将何辞?上悟曰:旦夕便当过宫。公尝援仁宗故事,请书孝经四章与无逸并寘左右。至是,章司谏劾公以使事胁君,以孝经讥讪,不报。公出关待命,上不得已畀以近郡,差知绍兴府,主管浙东路安。抚令朝辞之任,未行。六月,孝宗升遐,宁考受内禅,改婺州,辞不行。七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会求言,公条十二事:曰兢畏,曰敬天,曰法祖宗,曰奉先,曰安亲,曰正心,曰勤政,曰任外庭,曰亲君子,曰纳谏,曰节用,曰谨终。起知泉州,未上。庆元元年五月,召为吏部右侍郎。二年,同知贡举。监察御史姚愈承侂胄风,指文致试闱事,劾公。出知太平州,新学校,修社稷,坏城郭,缮器械,练卒伍,浚河渠,造桥梁,葺候馆,立养济院,百废具修,民不知役。邦交之餽,以掩骼埋胔;嫁贫女之失时者。刘德秀劾公。嘉泰元年,复提举兴国宫。俄差知泉州,以所治当涂者治之。留丞相始知公有政,以用公不尽为叹。同郡李澄与德清令朱钦则俱求荐于公,公不从。后澄以韩壻骤用,钦则为监察御史,朱遂劾公罢郡。侂胄久执国柄,稍弃前怨,以收士望。于是彭子寿、曾无逸复官,林和叔宫观,徐子宜放自便,吕子约量移。公提举玉隆万寿宫,皆三年七月也。四年,知建宁府。察官徐柟劾免公,数月,柟进殿中,又言公纵已害民,再削一秩。开禧二年,又奉兴国宫祠。其秋入春官,直禁林仅十余日,复食兴国之禄,盖至是已五奉宫祠矣。明年十一月,侂胄诛,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入见便殿,请遵用故事,命东宫参决政事,以杜权臣之专。不时宣引宰执及别创直庐,令词臣候对,以备批旨。谕大臣以容受直言,饬朝列以砥砺名节。嘉定元年,兼修国史,兼实録院修撰,同知贡举。三月,给事中许奕使金,公暂摄其事。内侍李枢、符澄、李益、徐考叔久窜得归,公执不行。盖是时斥官寺之党韩者甘昺,再图知省,而惧不获使其子宗茂首以四珰尝外庭,闻公之风而寝。公又言辛弃疾迎合开边,请追削爵秩,夺从官防典。陈自强罪侔侂冑,不可异罸,乞用丁谓、王黼故事,逺窜簿録其家。皇子薨,赠太师尚书令公言:子为父师,名不正,宜改赠极品。史弥逺在枢庭,将以兄弥宁为春坊,公持不可。娄机代公为给事,卒予之。公尝曰:阳城脱不遇裴延龄为相,终无以自白。故在琐闼一百六日,虽小事必言。五月进礼部尚书,许奕使还,中书议表贺二府,将以和成迁秩。公曰:澶渊之役,捷而班师,天子下诏罪已,中书密院待罪。今屈已受盟,奚以贺为?乃止。飞蝗蔽天,公言不可诿之用兵遗孽,宜修君德,惩权臣,弭盗贼,察奸贪,以求弭灾之实。弥逺以枢廷造命,除从官。宰相钱公象祖数请去,公请勿偏委任。寻又言:咨访宰执,不可独召一人。上曰:前日赵彦逾亦如卿说。弥逺衔之。章良能将除御史中丞,公进台谏论三篇,上以付中书。章见之,滋不悦。七月,公请禁絶苞苴,又请察小人之交缔,遂力请外补。上谕留再三。公曰:侂胄以台谏为私人,今章良能未除中司,前一日亦以小舆见弥逺矣。侂胄盗权擅国,专行执奏,所称圣旨类杂己意。今弥逺亦独班奏事矣。侂胄未败,犹望旧人,今旧人出矣,而拯救无术。臣恐宗社之不可再坏也。越二日,除宝谟阁学士,知镇江府。未上,改福州治事。逾月,又以贴麻镌免。二年,陈晦黜复,公元官奉玉隆祠。五年,瑞庆节,金有故未遣使,公陈备边十事,谓金弱则元人之强,我独当之。执政不乐曰:倪公尚云云,以阶太中大夫耳。未几,御史石宗万论公,降二官,永置闲散。八年,复元官奉祀。于是公年七十矣,连疏请老,不聴。十一年,除华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又请老,不听。公尝言:从臣自休致外,皆不可陈乞。故自玉隆祠满,不复请。十年间,亦未尝乞磨勘。至是,吏部检举,转通议大夫。十二年,宗祀明堂,进爵国伯,入请老,不听。十三年十月,以病乞骸骨,不允。再请,未报,屛医却药,自志其墓,命诸孤丧事从简。诏特转一官,进职四等。以通奉大夫、显谟阁学士、归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致仕。是月丙子卒,享年七十有四。其孤上公所定遗奏,犹乞收爵禄赏罸之八柄,张礼义廉耻之四维。闻者感涕。
译恰逢得到消息,金国郑王完颜允蹈在河南叛乱,谋划劫持使者;倪公因不愿以辞难为借口,便出发了。于是他说,陛下屡次错过问安的日期,中国人尚且知道您有病;如果金人拿这件事来询问,臣将用什么话回答?皇帝醒悟说:“早晚我一定要到重华宫去。”倪公曾援引仁宗的旧例,请求把《孝经》四章和《无逸》写好放在皇帝身边。到此时,章司谏弹劾倪公,说他以出使之事胁迫君主,以《孝经》讥讽皇帝,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倪公出关等待命令,皇帝不得已给他一个近郡,任命他为绍兴府知府、主管浙东路安抚事务,并命他入朝辞行赴任,但他尚未出发。六月,孝宗去世,宁考接受内禅,改任婺州,倪公辞谢不去。七月,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恰逢皇帝求言,倪公列举十二件事:一是警惕戒惧,二是敬畏上天,三是效法祖宗,四是奉祀先祖,五是使父母安宁,六是端正内心,七是勤于政务,八是任用外朝,九是亲近君子,十是采纳谏言,十一是节省费用,十二是谨慎守成。起任泉州知州,尚未赴任。庆元元年五月,召任吏部右侍郎。二年,任同知贡举。监察御史姚愈迎合韩侂胄的意旨,借试闱之事罗织罪名,弹劾倪公。倪公出任太平州知州,兴建学校,修整社稷坛,修补城郭,整治器械,训练士卒,疏浚河渠,建造桥梁,修缮驿馆,设立养济院,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修治,百姓却没有感到劳役。他还用国家交往中的馈赠,掩埋暴露的尸骨;使贫穷而错过婚期的女子出嫁。刘德秀弹劾倪公。嘉泰元年,再任提举兴国宫。不久调任泉州知州,把治理当涂的办法用于泉州。留丞相这才知道倪公有治理才能,感叹没有充分任用他。同郡人李澄和德清县令朱钦则都请求倪公举荐,倪公没有答应。后来李澄因成为韩侂胄的女婿而突然被任用,朱钦则任监察御史,于是朱钦弹劾倪公,使他罢去郡职。韩侂胄长期掌握国柄,渐渐放下先前的怨恨,以收揽士人声望。于是彭子寿、曾无逸复官,林和叔任宫观,徐子宜获准自便,吕子约量移。倪公任提举玉隆万寿宫,都是嘉泰三年七月的事。四年,任建宁府知府。察官徐柟弹劾使他免职;几个月后,徐柟升任殿中侍御史,又说倪公纵容自己、伤害百姓,再削去一秩。开禧二年,又奉祠兴国宫。这年秋天入任春官,在禁林任职仅十多天,又领取兴国宫的俸禄;到这时已经五次奉祠宫观了。第二年十一月,韩侂胄被诛,召任兵部尚书兼侍读。入宫在便殿进见,请求遵用旧例,命东宫参与裁决政事,以杜绝权臣专权;应按时召见宰执,并另外设置直庐,让词臣在那里等候应对,以备皇帝批示。他又告谕大臣要容纳直言,告诫朝廷官员砥砺名节。嘉定元年,兼修国史,兼实录院修撰,同知贡举。三月,给事中许奕出使金国,倪公暂时代理他的事务。内侍李枢、符澄、李益、徐考叔长期被贬后得以归来,倪公坚持不让他们复职。当时,被斥退的宦官党羽韩昺又谋求任知省,却害怕不能让他的儿子宗茂掌握权力,于是先说四名内侍曾在外廷任职,听到倪公的威势便停止了。倪公又说辛弃疾迎合朝廷而主张开边,请求追削他的爵位官秩,夺去侍从官的资格和典章职掌。陈自强的罪行与韩侂胄相当,不应有不同惩罚,请求采用丁谓、王黼的旧例,把他远远流放,并登记没收他的家产。皇子去世,朝廷赠官太师、尚书令,倪公说:“儿子却成为父亲的太师,名分不正,应改赠为最高品秩。”史弥远在枢密院,准备让他的哥哥史弥宁任春坊官,倪公坚持认为不可。娄机代替倪公任给事中,最终还是把史弥宁授给了他。倪公曾说:“如果阳城不是遇到裴延龄任宰相,终究没有办法为自己申辩。”所以他在门下省任职一百零六天,即使小事也必定进言。五月,升任礼部尚书。许奕出使归来,中书省商议上表祝贺二府,准备因议和成功而升官。倪公说:“澶渊之战,取胜后班师,天子下诏自责,中书、枢密院都待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日〕 如今屈辱地接受盟约,为什么还要祝贺?于是停止祝贺。蝗虫遮天蔽日,倪公说不能推诿为用兵遗留下来的灾祸,应当修养君德,惩治权臣,平息盗贼,查察奸邪贪官,以求真正消除灾害。史弥远因在枢密院起草诏命,授任从官。宰相钱公象祖多次请求离职,倪公请求不要偏任一人。不久又说:“咨询访问宰执,不可以只召见一个人。”皇帝说:“前些日子赵彦逾也像你这样说。”史弥远因此怀恨。章良能将要任御史中丞,倪公进呈三篇论台谏的文章,皇帝把它交给中书省。章良能看见后更加不高兴。七月,倪公请求禁止馈送贿赂,又请求查察小人的结党交往,于是极力请求外调。皇帝再三劝留。倪公说:“韩侂胄把台谏当作私党;如今章良能还没有任中司,前一天却已经乘小轿去见史弥远了。韩侂胄窃取权力、专擅国政,凡是专门执奏的事情,所称圣旨大多夹杂自己的意思。如今史弥远也独自一班上奏政事了。韩侂胄未失败时,我还希望旧人能够挽救局面;如今旧人已经出去了,却没有办法挽救。我恐怕国家社稷不能再次毁坏。”过了两天,授任宝谟阁学士、镇江府知府。尚未赴任,改任福州治事。又过一个月,再因贴麻制书而削职免官。二年,陈晦复出,倪公任原官奉祠玉隆宫。嘉定五年,瑞庆节,金国因有事故没有派遣使者,倪公陈述边防十件事,说金国衰弱而元人强大,只有我们独自承担其压力。执政大臣不高兴,说:“倪公还这样说,只是为了升到太中大夫的阶官罢了。”不久御史石宗万弹劾倪公,使他降两官,永远安置于闲散之地。嘉定八年,恢复原官,奉祀宫观。这时倪公已经七十岁,接连上疏请求致仕,皇帝不听。十一年,授华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又请求致仕,皇帝仍不听。倪公曾说:“从臣除非退休致仕,否则都不可以主动请求离职。”所以自玉隆宫奉祠任满后,不再请求。十年之间,也从未请求考核迁转。到这时,吏部考察举荐,转任通议大夫。十二年,举行宗祀明堂礼,进封国伯,入朝请求致仕,皇帝不听。十三年十月,因病请求致仕,皇帝不准;再次请求,也没有答复,于是拒绝医生、停用药物,亲自撰写墓志,命令几个儿子丧事从简。皇帝特意下诏升他一官,进职四等。以通奉大夫、显谟阁学士、归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的身份致仕。这月丙子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的孤子呈上倪公生前拟定的遗奏,仍请求收回爵禄和赏罚的八种权柄,张扬礼义廉耻四种纲维。听到的人无不感动流泪。
特赠光禄大夫。后诸子陞朝,该累恩进少保。上亲政之明年,诏有司諡公文节。妻淑人沈氏,吏部尚书虚中之女,赠福国夫人,先十一年卒。男六人:祖仁,朝奉大夫前通判南剑州;祖义,朝奉大夫前充江南西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祖礼,宣教郎知抚州金谿县事;祖智,承直郎前监行在赡军激赏西酒库;祖信,承议郎新通判袁州。公薨后相继卒。祖常,通直郎监行在都进奏院。祖礼以后兄知建平县愿;祖智以后弟承务郎恵。女子子二人:适宣教郎沈铎,免解进士周侗。孙男四人:兴公、承公,皆将仕郎;余二人尚幼。孙女一人,许适将仕郎徐椿年。公少孤,事继母以孝闻。仕五十年,官二品,而奉身清约如一日。先世田宅以推诸兄弟,卜室城东之月河。归自当涂,始辟小圃,以逍遥名亭,作屋三间,扁曰齐斋。左图右史,朝吟夕讽。尝语诸子:“吾生平素慕乐天。盖乐天直道屡黜,而于牛李之党终无所附。居数郡有实德在民。晚岁委命无求。”与公出处相似。然乐天未七十已苦风痹,公晚而益强。善乎良贵之言曰:“方柄臣初相震赫中外,公独折其角而夺之气。”末流之弊,至于避柄臣名讳,以诏为诰,以照为证,以远为邈,登之朝廷文书,无所忌惮,纲常倒置,所不忍闻,而在廷莫敢言其非。至此而后知为曲突徙薪之功也。又曰:“国朝最重台谏,所以彻壅蔽而强主威也。”弥逺把握言路,输款而后除,纳藳而后奏,目谕意嗾,翦伐忠良,浊乱海内者二十有六年。观公台谏论之作,可谓知祸本矣。又曰:“淳煕之士不变于庆元党祸者鲜矣。”再坏之开禧,三坏之嘉定。公刚方质直,不尚茍同,以周赵之贤犹不肯微受尔,汝则其奴视权孽,固宜。呜呼!予蚤闻叶公之言,今又获观良贵之状。公之纯忠,表里全节,始终烂乎简策,予无所措词矣。所着《齐斋甲藳》二十巻,《乙藳》十五巻,《兼山小集》三十巻,《兼山四六集》十巻,《词科旧藳》五巻,《翰林前藳》二十巻,《后藳》二巻,《翰林奏章》一巻,《掖垣词章》二十巻,《缴论》四巻,《银台章奏》五巻,《南宫集》一巻,《奏议》二十六巻,《歴官表奏》十巻,《承明集》四十巻,《丙寅録》一巻,《更化奏对録》一巻,《台谏论》二巻,《昆命元▯说》一巻,《北征録》七巻,《合宫严父书》五巻,《南正南辕诗》二巻,《论著》三十巻,《近体乐府》二巻,《些章》二巻,《易章》三十巻,《易说》二巻,《中庸集义》《大学解辩》《顔子》《子思子》《续曾子》各一巻,《论语义证》二十巻,《孟子问答》十二巻,《老子原旨遗事》六巻,《刀笔集》十五巻,《家传》六巻,《经鉏杂志》十巻,《马班异辞》三十五巻,《马史删改古书异辞》十二巻,藏于家。铭曰:士放于利,不有厥躬,视人作辍,随俗介通。维文节公怀诚秉忠,相维周、赵,且不茍同,况于韩、史,尚肯尔从?嶷立孤耸,如千丈松,无依而立,无托而容。虽跻台省,而不久中,八为郡守,八领祠宫。位既弗称,用亦罔终。彼滥贵者,浮云飘风。公之大节,吴嵩比崇。史官博士策名诔功,我铭申之,勒荣丘封。宣义郎致仕别公墓志铭端平改元之年,予被命还朝。明年,别侯之杰授使者状,以其父母墓隧之铭为请。予谢不敏。侯申以书曰:「亲丧所自尽也。」虽然,人处其常,吾处其变。始守德安,仅窃豆区禄以为养。无禄,先君即世,跣防舆輤以返,葬于上泉。伏凶阇庐,将伸顾复之报。会四郊多垒,起守安陆,衔哀吁天,屡请弗俞。不肖孤惧以方命贻谴,重为吾母忧,强起视事。厥十年,再镇荆州,先夫人又舍去,方茕茕在疚。公朝未忍弃捐,申命守荆,寻改仪真。追惟异时,压于时宰,有慙初志,乃上疏固辞。然大惧不孝之诛,终无以自赎也。匪公发潜,即死将不瞑。予惟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尧舜至孔孟无改也。记礼者奚据?乃有「金革无辟」之说,以徐戎作难之年攷之,周公固无恙也。或曰:「是为母丧,然不可攷矣。」独惟伯禽治鲁,方以丧三年然后除之,为变礼易俗之先务,故迟迟而后报政。
译特意追赠光禄大夫。后来几个儿子入朝为官,因累积恩典升为少保。皇帝亲政后的第二年,诏令有关部门给倪公定谥号为“文节”。妻子淑人沈氏,是吏部尚书沈虚中的女儿,追赠福国夫人,比倪公早十一年去世。儿子六人:祖仁,朝奉大夫、前任南剑州通判;祖义,朝奉大夫、前任江南西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祖礼,宣教郎、抚州金溪县知县;祖智,承直郎、前任行在赡军激赏西酒库监官;祖信,承议郎、新任袁州通判。倪公去世后,他们相继去世。祖常,通直郎、行在都进奏院监官。祖礼以后由兄长、建平县知县愿承继;祖智以后由弟弟、承务郎惠承继。女儿二人,分别嫁宣教郎沈铎和免解进士周侗。孙子四人:兴公、承公,都任将仕郎;另外二人还年幼。孙女一人,许配将仕郎徐椿年。倪公幼年丧父,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做官五十年,官至二品,而奉养自身始终清俭如一日。先世的田地住宅都推让给兄弟,后来在城东月河占地建屋。由当涂归来后,才开辟小园,给亭子题名“逍遥”,建屋三间,题额“齐斋”。左边放图籍,右边列史书,早晨吟诵,晚上讽读。他曾对众门生说:“我一生向来仰慕白乐天。白乐天因为坚持正直之道,屡次被贬黜,却始终没有依附牛党、李党。在几个州郡任职,都对百姓确有实德。晚年听任命运,不再有所求。”我与公的出处进退很相似。然而白乐天不到七十岁就苦于风痹,公到了晚年反而更加健强。良贵说得好:“当权的大臣刚开始执政时,震动显赫于朝廷内外,唯独公折断了他的角,夺去了他的气势。”政治流弊发展到后来,竟到了避讳当权大臣的名讳,把诏书称为诰书,把‘照’写成‘证’,把‘远’写成‘邈’,还把这些写进朝廷文书,毫无顾忌,纲常颠倒,真是令人不忍听闻,而在朝廷上的人却没有谁敢说这是错误。到了这时,才知道公当年所做的是防患于未然、移薪避火的功劳。公又说:“本朝最重视台谏,是为了疏通壅塞、揭露蒙蔽,从而加强君主的威势。”弥远掌握言论渠道二十六年,官员先输诚投靠才得任命,先递上草稿才准上奏,还以眼色暗示、唆使人意,剪除忠良,扰乱天下。看公所作的台谏论说,可以说他早已看清了祸乱的根源。公又说:“淳熙年间的士人,到了庆元党祸时仍不改变立场的,已经很少了。”开禧年间又毁坏一次,嘉定年间再毁坏一次。公刚正质直,不肯苟且附和;即使是周、赵这样的贤人,他也不肯稍稍接受其不正之处,何况你们这些人,他把权臣奸党看作奴仆,本来就是应该的。” 唉!我早年听过叶公的话,如今又有幸看到良贵所写的行状。公的纯粹忠诚,内外一致地守全节操,自始至终都光明地载于简册,我已经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再说了。他所著有《齐斋甲稿》二十卷、《乙稿》十五卷、《兼山小集》三十卷、《兼山四六集》十卷、《词科旧稿》五卷、《翰林前稿》二十卷、《后稿》二卷、《翰林奏章》一卷、《掖垣词章》二十卷、《缴论》四卷、《银台章奏》五卷、《南宫集》一卷、《奏议》二十六卷、《历官表奏》十卷、《承明集》四十卷、《丙寅录》一卷、《更化奏对录》一卷、《台谏论》二卷、《昆命元龟说》一卷、《北征录》七卷、《合宫严父书》五卷、《南正南辕诗》二卷、《论著》三十卷、《近体乐府》二卷、《些章》二卷、《易章》三十卷、《易说》二卷、《中庸集义》《大学解辨》《颜子》《子思子》《续曾子》各一卷、《论语义证》二十卷、《孟子问答》十二卷、《老子原旨遗事》六卷、《刀笔集》十五卷、《家传》六卷、《经鉏杂志》十卷、《马班异辞》三十五卷、《马史删改古书异辞》十二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士人一旦放纵于利益,便不能保全自身;看别人做事或停止,便随俗而进退。文节公心怀诚意、秉持忠心,连周、赵这样的贤人都不肯苟同,何况韩、史之流,难道还肯跟随他们吗?他高高独立,孤峭挺拔,像千丈高松;没有依靠而自立,没有托附也能安然自处。虽然登上台省,却不久便离开中央;八次任郡守,八次主管祠宫。地位既不与德行相称,任用也始终未能长久。那些滥得尊贵地位的人,不过像浮云和飘风。公的大节,和吴嵩一样崇高。史官、博士将他的姓名载入史册,记录他的功绩;我写下这篇铭文加以申明,刻在坟丘上以彰显荣誉。宣义郎致仕别公墓志铭 端平改元那年,我奉命回朝。第二年,别侯之杰拿着行状,请我为他父母墓道撰写铭文。我推辞说自己才力不敏。侯又写信说:“这是我为父母丧事竭尽心力所做的事。”即使如此,别人处在正常情形,我却处在特殊变故之中。我起初任德安守,只能勉强靠微薄俸禄供养父母。没有俸禄时,先君就去世了,我赤脚扶着灵柩车把他送回,葬在上泉。我守丧居于凶庐,准备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正逢四郊多有战事,朝廷起用我守安陆,我含着悲哀向上天祈求,多次请求归丧,都没有得到批准。我这个不肖孤儿,害怕因违抗命令而获罪,又担心加重母亲的忧虑,只好勉强起身处理政务。过了十年,我再次镇守荆州,先夫人又去世了,而我正孤单地处在哀痛中。朝廷不忍弃置我,又命我守荆州,不久改任仪真。回想当时,我受到宰相压制,对最初的志愿有所惭愧,于是上疏坚决辞职。然而我又非常害怕因不孝获罪,最终没有办法自我赎罪。如果不是公为我发掘并申明隐情,我死后也不能瞑目。我认为,三年之丧,从天子直到庶人,尧、舜以来直到孔子、孟子都没有改变。记载礼制的人凭什么依据?竟然有‘在兵革之事中不可免丧’的说法;根据徐戎作乱的那一年考察,周公本来平安无恙。有人说:‘那是母亲去世,然而已经无法考证。’只有伯禽治理鲁国时,正因为服丧三年,然后才除丧,把改变礼制、移易风俗作为首要事务,所以迟迟才回来报告政事。
安有以此化民而身自畔之?其决不然也。本朝宰执起复,如防、富、陈、蒋诸贤,终不可夺。虽有强起者,亦未有不持余丧,乃自比岁怙权固位之臣,昉以伯禽借口。虽一时贤牧守,亦例被迫蹙。至端平以后,士大夫始克秉礼奉法,以各如其志。于仪真之得请,而侯之本心始见,则可哀已。按状,宣义公讳湜,字景甫,其先谓以大别山得氏,嵗久无可攷证。南渡后散居荆郢,曾祖震,祖宗,考中孚,妣王氏。公幼而孤,依兄澄以立。甫入党庠,习射于圃,升降揖逊,发必中鹄。年二十,发愤力学,夙夜不懈,专以河洛诸儒及近世朱张二先生经说为宗。郡侯陆公九渊见而异之。后徙名数于襄,三举于礼部,而连黜于春官。晩该特恩对策大廷,语直多忤,第居末等。会天子试士以射,公六发五中,独官在列外,畀上州文学。又遇郊赏,授迪功郎,监邛州合同茶场。之杰亦举进士第,主应山簿以归。父子并命,乡党荣之,家食。未上引避,茶马使亲俾代者往,自是不复再调,挂其衣冠,隠约阡陌,闻族姻有不给者,称家有无以赒之,鳏寡孤独癈疾者,絶甘分少以扶持之。凡十有八年,仅一就养于安陆,每慿高望逺,中原在目,感慨歔欷,言言教思,人始知公非果无异于世者。以宝玺恩,循修职郎;主上登极,以子陞朝恩,授承事郎;再遇郊恩,进忠义郎。于庆元元年某月日,以疾终于府治之中和堂,享年七十有五,葬于明年三月壬午,取同郡田氏累封太恭人,壸仪肃穆,嫓德于公,有女士风烈。后公十年,当端平元年二月,卒于江陵府治之正寝,年八十有三。子男二人:之英,业进士;次即之杰,朝散大夫,直敷文阁,前知江陵府。女一人,适齐可久。孙三人:模、桷、栩,将以今年十一月庚申祔葬上泉。予尝观春秋之世,楚最多材,流风所渐,至有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者,如公气▯而毅,逮闻先献,亦所谓楚产之豪杰矣。矧又有子承家,是宜铭。铭曰:允毅,别公维德之臧,维卒不施,匪夭则爽,有赫其昌,遗后人以庆。我铭不亡,以旌其藏。
鹤山集巻八十五
译哪有用这种道理教化百姓,自己却反过来违背它的?绝不可能如此。本朝宰执中起复任职的,如防、富、陈、蒋诸位贤人,始终不可夺其志。即使有被强行起用的,也没有不继续服余丧的;直到近年那些依仗权势、贪恋职位的大臣,才开始拿伯禽作借口。即使是一时的贤能牧守,也照例受到逼迫。到了端平以后,士大夫才终于能够秉持礼制、奉行法令,各自按照心愿行事。仪真任命获准,侯的本心才显现出来,真是令人悲哀。根据行状,宣义公名湜,字景甫。他的先人说是因大别山而得姓,年代久远,已经没有可以考证的凭据。南渡以后,族人散居荆、郢。曾祖名震,祖父名宗,父亲名中孚,母亲王氏。公幼年丧父,依靠兄长澄而立身。刚入党庠时,在园圃学习射箭,进退升降、作揖谦让都合乎礼法,发箭必中靶心。二十岁时发愤努力求学,早晚不懈,专以河洛诸儒以及近世朱、张二先生的经说为宗旨。郡守陆九渊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改隶名籍到襄地,三次参加礼部考试,却连续在春官考试中落第。晚年因特恩参加大廷对策,言语正直,多有触犯忌讳,只列在末等。适逢天子以射箭考试士人,公六发五中,唯独他的官名列在额外,于是授予上州文学之职。后来又遇到郊祀赏赐,授迪功郎,监邛州合同茶场。之杰也考中进士,任应山主簿后回乡。父子二人同时受命,乡里都以此为荣,便在家奉养老人。还没有上任,便遇到引见时回避亲嫌之事;茶马使亲自让代任者前去。从此不再接受调任,挂起官帽,隐居在田间。听说族人亲戚有生活不足的,就根据家中有无来周济他们;鳏夫、寡妇、孤儿、无子者、残废者、患病者,他宁可停止享用甘美食物,也要分出财物来扶持他们。总共十八年,只在安陆接受过一次供养。每当登高远望,中原就在眼前,便感慨抽泣;他句句都在教诲人们,人们这才知道公并不是真的与世俗之人毫无不同。因宝玺恩,升为修职郎;主上登极,因儿子享受升朝恩,授承事郎;再次遇到郊祀恩典,进为忠义郎。庆元元年某月某日,因病死于府治中和堂,享年七十五岁;第二年三月壬午,葬下。娶同郡田氏,屡次受封为太恭人。她闺门仪范严肃端庄,与公德行相称,具有贤女的风烈。公去世十年后,即端平元年二月,田氏死于江陵府治的正寝,享年八十三岁。儿子二人:之英,学习进士业;次子就是之杰,官朝散大夫、直敷文阁,曾任江陵府知府。女儿一人,嫁给齐可久。孙子三人:模、桷、栩,准备在今年十一月庚申日合葬于上泉。我曾考察春秋时代,楚国人才最多;流风所及,甚至有人喜爱周公、孔子的道,向北到中原求学。像公这样气度弘大而刚毅,又能听闻先贤遗风,也可以说是楚地所产的豪杰了。何况又有儿子继承家业,更应该写铭文。铭文说:确实刚毅,这就是别公最美好的德行;只是终究未能施展,不是早夭,便是命运乖舛。他的声名显赫而昌盛,把福庆遗留给后人。我所作的铭文不会消亡,用来表彰他的墓藏。《鹤山集》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巻八十六宋魏了翁撰墓志铭苏和父墓志铭自理义之学不明,士衒于词章之末,怵于功利之下,虽足以随时就事,绳以圣贤之训,终爲背戾。本朝诸儒后先相望,本诸《书》《诗》《语》《孟》《易》以明时用,《春秋》以验行事,三礼以节人情,然后知人所以官天地、裕万物者,盖在此而不在彼。五三六经不爲虚言,而匹夫匹妇皆可以与知与行。周、邵二程子之门人嗣守大训,至广汉张子敬夫传而习之。有胡子仁仲爲之模范,朱子元晦、吕子伯恭相与下上其论议,其学益以粹明。二江范文叔早从张子问学,剖析精微,罗络隐遁。朱、吕氏皆推敬之。归安故庐,若将终身,乡人即其所居,以“月舟先生”称之。是时,余忘年友人苏君和父实从之逰。其始也,淹贯诸子百家,旁及老、释二氏,旁搜博采,晩而敛博归约,落华就实,目光炯如,头容俨如,口授指擿,意亡厌斁。人有善称,奬风厉如弗及。或谬于理道,简于容仪,即庄色厉声,道师之言以训迪之。故公在则惰者肃,哗者嘿,毋敢慢其精神气貌之所感发者,盖若此。呜呼,此其所以寿正学、可继前哲者乎?君讳在镕,和父其字也。其先简阳安人,后徙郫爲着姓。大王父仲文,王父处约,父觉,赠承事郎。妣蒋氏、赵氏,皆赠孺人。君方龀而孤,赵孺人手抄经史以教之,终其身言及母氏必流涕被面。年三十一与乡举,年五十六始登进士第。涖官行已,无一毫愧负。初任监永康军味江鎭,再仕緜州魏城县丞。县民仇其长,鼔众入县将爲乱,官吏窜伏。君闻变,推诚徃谕,民爲散去,长官幸脱死,反以是忌疾君,乃托亲嫌引去。三仕果州学官,四任潼川路常平司干办公事。防狱有疑,公不忍缄嘿以负使者,俱以寃状白之。或疑其越职私请,毅然上印西归,旋致其仕。其刚决不挠之气,可以观其师友渊源之自矣。退居七年,誉处益尊。诸公要人造门请益,贻书讲学,无日无之。四方大夫士识与不识,想见其风采。余爲泸州,欲挽致之,行有日矣。端平元年秋七月,以五峯先生遗文授其子子礼曰:「此吾从月舟先生得之,吾手自讐校,汝可细观,当自得之。」五日命笔题诗,溘然而逝,得年八十有二。娶同邑王氏,封孺人,先君而卒。男三人:子贤、子起、子礼。今惟子礼在。孙男三人:垕、振、剰。孙孙女三人。曽孙男子三人。子礼卜以二年三月【阙】举君之丧,葬于县之崇文乡干山。前期来谒铭,铭曰:「道逺民散,师异指殊,幸而犹有老师宿儒,散在郡国,教于里闾,仪型前哲,领袖羣趋。世莫知之,有郁勿袪,槁项台背,埋光丘墟。我铭昭之,以觉世愚。」太常博士,知绍熈府,朝散郎王聘君墓志铭。上元年,恭黙遵养,权防伺间,窃弄威柄,丑正仇善,是与比周。予友人王万里,时爲博士,应诏言事,其略有三:一曰厚风俗,必本于明人伦。人伦之目,则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兄弟也,朋友之交也。所以弥纶天地,扶植人极,使不爲禽兽异类之归者,以有是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俗之不厚,未之有也。《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今天下风俗可谓薄矣。化薄即厚,在陛下一转移之顷。陛下设亷耻以励臣节,明听断以强主威,赫然如大明正中,万物毕照,而君臣之义立矣。陛下以四海之欢心爲孝,而不以一人之用劳爲孝,念遗大投艰之托,思继志述事之重,而父子之恩隆矣。陛下致严亮隂,不迩声色,俟三年终丧,求昏淑徳之家,然后聘,而夫妇之道正矣。又陛下之于兄弟,不幸而居人道之变,然友爱素深,神人所共知也。若垂念于死丧之威,致厚于防终之典,而兄弟之爱笃矣。陛下日御经幄,亲近友臣,惟正人是亲,惟切已是务,毋徒诵说以备故常,而朋友之化行矣。凢此五者,陛下旣躬其厚,谁忍复趋于薄?二曰尊朝廷,在于聚贤才。汉梅福谓孝武时,淮南王安縁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也。孝成之世,蜀郡山阳亡徒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此皆轻量大臣,无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贤才聚散,足以爲国轻重者如此。然所以聚之,则必有道。盖天地冲和之气,钟而爲人,贤者尤其气之清也。利禄不能诱,威势不能压,惟虚心忘我,用其人而行其言,则贤者乐爲吾用,天下士皆悦而愿立于朝。士至于悦且愿,则自靖自献,惟恐其后,宁复有迟回偃仰,召而不至,知而不言者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 《鹤山集》卷八十六,宋魏了翁撰墓志铭 苏和父墓志铭 自从义理之学不再明白,士人便在词章末流中炫耀,在功利低层中受惊,即使足以随时应事,用圣贤的训诫来衡量,终究还是背离乖戾。本朝诸儒前后相继,以《书》《诗》《语》《孟》《易》为根本来阐明经世致用,以《春秋》来验证所行之事,以三礼来节制人情,这才知道人之所以能够统理天地、充裕万物,大概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五经六典并非空话,即使普通男女也都可以知晓并实行。周、邵二程子的门人继承并守护大义,到了广汉张子敬夫,传承并学习了这些道理。有胡子仁仲作为典范,朱子元晦、吕子伯恭相互讨论、上下考订这些议论,他们的学问更加纯粹明白。归安的范文叔早年跟随张子求学,剖析精微,搜罗隐微。朱、吕二氏都推重敬佩他。他回到归安故居,仿佛准备终身居住在那里,乡人便以他的居所称他为‘月舟先生’。当时,我的忘年交苏君和父确实跟从他游学。他起初博览贯通诸子百家,旁及老、释二家,广泛搜求采集;晚年收敛博杂而归于简约,去掉浮华而趋向实际。他目光炯炯,头容庄严,亲自口授并指点问题,心意从不厌倦。有人有优点,他便称许奖勉,唯恐来不及;有人在义理上错误,在容仪上简慢,他就严肃神色、厉声说话,引用老师的话来教导他。因此公在世时,懒惰的人便肃然,喧哗的人便沉默,没有人敢轻慢他精神气貌所感发的一切,大概就是这样。唉!这就是他能够使正学长久、足以继承前代贤哲的原因吧?君名在镕,和父是他的字。他的先人是简阳安人,后来迁居郫县,成为当地著姓。曾祖父仲文,祖父处约,父亲觉,赠承事郎。母亲蒋氏、赵氏,都赠孺人。君刚换乳齿便成孤儿,赵孺人亲手抄录经史教他;他一生只要谈到母亲,必定泪流满面。三十一岁参加乡试,五十六岁才考中进士。任官和立身处世,没有一毫可以惭愧亏负之处。初任监永康军味江镇,第二次任绵州魏城县丞。县民怨恨县令,聚众进入县衙将要作乱,官吏都逃散躲藏。君听到变故,推诚相待前往劝谕,百姓于是散去,县令幸而免死,却反而因此嫉恨君,便托言亲嫌而离任。第三次任果州学官,第四次任潼川路常平司干办公事。遇到有疑问的案件,公不忍沉默而辜负使者,便都把冤情状况申明给他。有的人怀疑他越职私自请示,他毅然交还官印西归,不久便致仕。他刚决不屈的气概,可以由此看出其师友渊源了。退居七年,声誉地位更加受到尊重。各位公卿和显要登门请教,寄信讨论学问,没有一天间断。四方大夫士,无论相识不相识,都想象着见到他的风采。我任泸州时,想挽留并请他前来,行期都已经定了。端平元年秋七月,他把五峰先生的遗文交给儿子子礼,说:‘这是我从月舟先生那里得到的,我亲手校订过,你可以仔细观看,自然会有所收获。’五天后命笔题诗,突然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娶同邑王氏,封孺人,先于君去世。儿子三人:子贤、子起、子礼。如今只有子礼在世。孙子三人:垕、振、剰。孙女三人,曾孙男子三人。子礼选择在端平二年三月【缺】日,抬着君的灵柩,葬在县里的崇文乡干山。事前来求我写墓铭,铭文说:‘道路遥远,民心离散;老师不同,指向各异。幸而还有老师宿儒,散处各郡各国,在乡里教诲人们,成为前代贤哲的仪范,作为众人趋附的领袖。世人不了解他们,心中郁结而无人排解;颈项枯槁,背部弯曲,光彩埋没在丘墟之中。我写铭文使他们显明,用来使世间愚昧者觉醒。’ 太常博士、知绍熙府、朝散郎王聘君墓志铭。上元年间,皇帝恭敬沉默,遵循养德之道,权臣防伺机而动,暗中玩弄威权,丑化正直之士,仇视善人,同党相互勾结。我的朋友王万里当时任博士,应诏上书论事,大略有三点:第一,敦厚风俗,必须从彰明人伦开始。人伦的条目,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以及朋友交往。之所以能够统理天地、扶植人道,使人不沦为禽兽异类,正是因为有这些人伦。上层明白人伦,下层百姓亲爱和睦,风俗没有不厚的。《尚书》说:‘人民生来敦厚,因外物而有所迁变,违背君上的命令,顺从自己所喜好的事。’如今天下风俗可以说很薄了。使薄弱的风俗变得敦厚,只在陛下一念转移之间。陛下树立廉耻来激励臣节,明察听断来加强君威,光明赫赫如太阳正当中天、万物都被照见,那么君臣之义就确立了。陛下把使四海人心欢悦作为孝,而不把使一人劳苦作为孝;想到先帝遗留下重大事业、托付艰难任务的重任,思考继承先志、完成先帝事业的重要,那么父子之恩就深厚了。陛下致力于严肃守丧,远离声色,等三年丧期结束,选择婚姻品德美好的家庭,然后举行聘礼,那么夫妇之道就端正了。陛下对于兄弟,虽然不幸处在常理之外的变故中,但平素友爱深厚,神明和人们都共同知道。如果陛下想到死亡丧亡的威胁,在丧事终了的礼典上加以厚待,那么兄弟之爱就深厚了。陛下每天到经筵,亲近友爱之臣,只亲近正人,只把切身之事作为要务,不要只是诵说经书以应付旧例,那么朋友之教化就实行了。这五件事,陛下既然亲自做到厚重,谁还忍心再趋向浅薄呢?第二,尊重朝廷,在于聚集贤才。汉代梅福说,孝武帝时,淮南王刘安乘隙而起,他的谋划不能成功、计议反而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孝成帝时,蜀郡山阳的逃亡徒众和平民,却窥伺国家的空隙,见机而起,这是因为他们轻视大臣、无所畏惧,国家的权力轻弱,所以一个平民也想和皇帝争衡。贤才聚集或离散,足以决定国家权势轻重,就是这样。然而聚集贤才也必须有方法。天地冲和之气凝聚而成人,贤人尤其是其中清明之气所成。利禄不能诱惑,威势不能压服;只有虚心忘我,任用他而实行他的言论,贤人才乐意为我所用,天下士人也都会喜悦,愿意立身朝廷。士人到了喜悦并且愿意效力的地步,就会自我安定、自我献身,只怕落在后面,哪里还会有迟疑徘徊、安坐观望、被召却不来、知道情况却不发言的人呢?
三曰崇学校,在于养士气。士者,国之元气,而天下之精神也。故可杀可贫而不可辱者,谓之士京师者,首善之地也。太学者,贤士之闗也。士相与聚于闲晏,岂徒诵説词章、攫取声利而已哉?盖将讲明义理,涵养气质,以成其才而待国家之用也。上之人宜婴以亷耻,不可恐以戮辱;宜闲以礼义,不可绳以刑辟。今朝廷并建长贰,所当专其职任,勿烦以他职。博士正録,不徒以课试爲事,日进诸生相与讲论经术,陈説古今,以作其气。万一如有挑达不捡,则成规具在,长贰以次举而行之,其谁曰不然?今乃郡吏得以绳之下走,得以辱之,殆非所以章好示俗,风厉四方也。世之论治者,鲜不以城郭、甲兵、田野、货财爲有国之先务,而孟轲独以礼坏学废爲忧,非阔于事情也。而况揆诸今日之事,三邉风寒,赤子露立,非无城郭不修之患;客强主弱,诲盗纳侮,非无兵甲不多之忧;兵荒之余,屯垦未就,非无田野不辟之虑;币轻物重,十室九空,非无货财不聚之叹。而臣区区惟前三者是急,亦曰:人伦薄则世道废,贤才散则主势孤,士气索则邦国空,此轲之所谓“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者,此臣之所爲大惧也。时有济邸之狱,有蜀邉之扰,有山阳之变,有郡吏卒系捕弟子员之辱。故万里及之所引“蜀郡山阳轻量大臣”等语,切中时务,尤爲权防所嫉。其秋,万里轮对,又上疏畧曰:“乃者中外之臣,矢谟献议,指陈得失,此皆激扬圣化,鼓舞纶言,愿忠于陛下之职分也。而在廷之臣已过忧其沽激,逆虑其朋党。夫留班伏閤,封章扣匦,此在先朝常常见之。今以降诏求言,久而后应,尚曰沽激云乎?内外小大之臣,动以千百数,而言事者无几,尚曰朋党云乎?今天下议论大槩有三:劝陛下以崇孝道、厚天伦、笃意儒学,以养圣明之资,亲近正人,以杜邪佞之口,此爱君忧国之论也;愤主威之挠夺,伤国体之抢攘,疾贪暴如疾仇讐,恶防佞如恶恶臭,此愤世疾邪之论也,听其言汪洋汗漫而可乐,察其意避就回曲而不根,此模棱两可之论也。爱君忧国者,其言恳恻;愤世疾邪者,其言激切;模棱两可者,其言依违。臣愿陛下以其恳恻者施行之,激切者奬借之,依违者斥絶之,则朝廷是非即天下之是非也。何忧乎沽激?何虑乎朋党哉?其二,论蜀之利害,谓任阃寄者,闻命勇往,慨然以功名自任,然政令峻急,人情惶骇;任骢饷者,承命算计,奋然以了辩自居。始谓不以累公上,今乃有七百万缗之请。既上欺朝廷,又苛取州县。陛下端拱穆清,亦知数千里外有叹息愁恨之声矣乎?时以郑损制梱四川,李景翺总饷。万里及之上,反覆顾问,万里随事条析,语音琅琅。侍枫陛者愕眙曰:「此蜀人也。」了翁时充员柱下,窃窥天顔甚怡,而权防滋忤。蜀之用事者咸不悦。防朱端常论予不食周粟,并及眞希元与万里,于是一时同志者皆得罪,而蜀人无一立朝者,盖先是未有也。万里旣忤权防,又忤蜀阃人,谓持此安之?万里浩然归田,翠篠碧流之间,于焉逍遥,若将终身。于是又有以见万里所存之实矣。万里名万,家卭之蒲江,曽祖某,祖某,考某,赠宣教郎,妣赵氏,赠安人。予昔志宣教墓,世系已详。万里之生也,淑之学也,笃,博通经术,尤善戴氏礼。嘉定三年,类省试以第一人充赋,歴官资州教授,以母丧后改叙州,四川宣抚司辟准备差遣,召赴都堂审察,除吏部架阁文字,迁太学録,又迁太学、国子、太常博士。出五年,起通判成都府,未上,知广安军,又知绍熈府,积阶至朝散郎。平生自儆,有心铭申儆其子若从子,有淡斋规约,皆善言也。爲学官时,教循循不倦,凛不可干以私。在安沂公幕府,争辩不可夺。爲郡牧,视民如伤,束吏如湿。绍熈府胥强于官,君黥而借之,郡人股栗。躬俭节用,察狱必以情,皆善行也。云闿日明旌淑。简修赴阙奏事之命下,而万里不及行矣。惜夫!予尝观五三盛时,相天子者,居位久则贤之积也必厚。伊尹相商,余五十年,招俊求哲,列庶位以辅后嗣。其后微子、微仲、箕子、比干、胶鬲之俦,犹足以迓续灵承。其忠臣义士,歴武王、周公、成王、君陈、康王、毕公播告深浃,而爱商之心不衰。后之相者,居位久则日迈月慆,销刓锲磨,贤之戹也滋甚。蔡、秦、韩史之效,今可睹矣。万里不幸而不行于寿皇之时,事还理明,已不及见,非命也夫!端平元年三月某日,终于治寺。明年四月某日,安厝于善何乡坎山之原。娶同邑赵氏,赠安人;继资中杨氏,与予之元配兄弟也。今封安人。子男子二:述升于国子,遵贡于乡;女子子一人,尚幼。述遵状其事来乞铭。万里,吾徒也,义不可辞。铭曰:丰草之敷,嘉谷之瘏,既薙既诛,亦断而殊。呜呼,天乎!呜呼,天乎!
译第三,崇重学校,在于培养士气。士人是国家的元气,也是天下的精神。所以可以杀死、可以使他贫穷,却不可以侮辱他,这才称为士。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太学是贤士汇聚的关口。士人相互聚集闲谈,难道只是诵读讲说词章、攫取声名利益罢了?本来是要讲明义理、涵养气质,成就他们的才华,等待国家任用。上位者应当用廉耻来约束他们,不可用杀戮羞辱来恐吓他们;应当用礼义来防范他们,不可用刑法来束缚他们。如今朝廷同时设置长官和副职,就应当让他们专心履行职任,不要用其他职事烦扰他们。博士、正录不可只把考试作为事务,应当每天召集诸生,和他们讲论经术,陈说古今,以振作他们的气概。万一有人放纵无检,现成的规章都在那里,长官和副职可以依次举发并执行,谁会说不对呢?如今却让郡吏可以用法绳治他们这些下属,甚至可以侮辱他们,这恐怕不是彰明善行、向世俗示范、激励四方的办法。世上谈论治理的人,很少不把城郭、甲兵、田野、货财看作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而孟轲独独以礼崩乐坏、学校废弛为忧,并不是不通晓实际事务。何况考察今天的事情,三边风寒,百姓裸露站立,并非没有城郭不修的忧患;外敌强而主人弱,教导盗贼、招致侮辱,并非没有兵甲不足的忧虑;兵荒之后,屯田开垦尚未完成,并非没有田野未辟的忧虑;货币轻而物价重,十家有九家空乏,并非没有货财不能聚集的叹息。然而臣只把前三件事看作紧急,也就是说:人伦浅薄,世道就废坏;贤才离散,君主的势力就孤弱;士气消磨,国家就空虚。这就是孟轲所说的‘上面没有礼义,下面没有学问,盗贼就会兴起,国家灭亡不会有几天’;这正是臣最为恐惧的事。当时有济邸之狱,有蜀边的骚扰,有山阳之变,又有郡吏、郡卒拘捕弟子员的侮辱。所以万里所引用的‘蜀郡山阳轻视大臣’等话,切中当时政务,尤其受到权臣防的嫉恨。那年秋天,万里轮流面对皇帝奏对,又上疏大略说:‘近来朝廷内外的臣子,陈述谋略,进献议论,指出得失,这都是激扬圣明教化、鼓舞皇帝诏令,是愿意对陛下尽忠的职责。而在朝廷上的臣子却已经过分担心他们沽名激进,事先猜疑他们结成朋党。留在朝班、伏在殿门、封缄奏章、叩击匦箱,这些事情在先朝经常可以见到。如今已经下诏求言,过了很久才有人响应,还能说是沽名激进吗?内外大小臣僚,动辄数以千百计,而谈论政事的人没有几个,还能说是结党吗?’ 如今天下的议论大体有三种:劝陛下崇尚孝道、厚待天伦、专心儒学,以培养圣明的资质,亲近正人,以堵塞邪佞之人的嘴,这是爱君忧国的议论;对君主威势受到挠乱夺取感到愤怒,对国家体统受到扰攘感到痛惜,把贪暴看得像仇敌一样憎恨,把谄佞看得像恶臭一样厌恶,这是愤世疾邪的议论;听他们的话,浩荡漫无边际,令人听来痛快,考察他们的心意,却躲闪周旋、曲折回护而没有根本,这是模棱两可的议论。爱君忧国的人,言语恳切悲痛;愤世疾邪的人,言语激烈深切;模棱两可的人,言语犹豫两面。臣愿陛下实行那些恳切悲痛的议论,奖赏扶助那些激烈深切的议论,斥退断绝那些犹豫两面的议论,那么朝廷的是非就是天下的是非了。还忧虑什么沽名激进?还担心什么结党呢?第二,论说蜀地的利害,指出担任边镇军政重任的人,听到命令就勇往直前,慨然把建立功名自任,可是政令严峻急迫,人心惶恐惊骇;负责军粮转运的人,奉命筹算,奋然以办事有才自居。起初说不会因此使朝廷劳累,如今却提出七百万缗的请求。既欺骗朝廷,又苛刻搜刮州县。陛下端坐清静之中,难道也知道数千里以外正有叹息愁恨的声音吗?当时郑损负责制置四川,李景翱总管军饷。万里和我上奏之后,皇帝反复询问,万里随事逐条分析,声音铿锵清亮。在枫宸殿前侍立的人惊讶地说:‘这是蜀人。’我当时充任柱下史,暗中窥见皇帝的脸色很愉悦,但权臣防更加忤逆不满。蜀地掌权的人都不高兴。防、朱端常上书攻击我,说我不食周粟,又牵连真希元和万里;于是当时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都获罪,蜀人没有一个能够立于朝廷,这种情形以前还没有过。万里既触犯了权臣防,又触犯蜀地的边帅,怎么能认为凭此可以安然自处呢?万里浩然归田,在翠竹碧流之间逍遥自在,仿佛要终身如此。由此又可以看出万里内心所守的真实。万里名万,家居邛州蒲江。曾祖某,祖某,父某,赠宣教郎,母赵氏,赠安人。我过去为宣教郎撰写墓志,世系已经记载详尽。万里生来,学习纯正而笃实,博通经术,尤其精通戴氏《礼》。嘉定三年,类省试以第一名充赋,历任资州教授;因母丧后改任叙州,四川宣抚司征召为准备差遣;召赴都堂审察,授吏部架阁文字,升太学录,又升任太学、国子、太常博士。出任外官五年后,起用为成都府通判,还未赴任,又任广安军知军,接着任绍熙府知府,官阶累积至朝散郎。他一生常常自我警戒,有《心铭》申明警戒自己的儿子和侄子,又有《淡斋规约》,都是很好的言语。任学官时,教导循循善诱而不知疲倦,凛然不可用私情干犯。在安沂公幕府时,争辩起来不可动摇。任郡守时,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来怜惜,把属吏管束得像湿物一样不敢妄动。绍熙府的胥吏强横凌驾于官府,君将他黥面并借此惩治,郡人都吓得股栗。亲自节俭,节省费用,审察案件必定依照实情,这些都是善行。云闿日明,彰明美德。简修奉诏赴阙奏事的命令下达时,万里已经来不及成行了。可惜啊!我曾考察五代三朝盛世,辅佐天子的宰相,任职越久,贤才积累必然越厚。伊尹辅佐商朝,五十多年,招来俊杰、寻求贤哲,安排在各个职位上辅佐后代。后来微子、微仲、箕子、比干、胶鬲这一类人,仍然足以迎接并延续商朝的神明承继。那些忠臣义士,经历武王、周公、成王、君陈、康王、毕公的反复宣告和深切浸润,爱护商朝的心也没有衰减。后世的宰相,任职久了便日渐懈怠,月月消磨,贤才的困厄也更加严重。蔡、秦、韩、史的结果,如今已经可以看到了。万里不幸未能在寿皇时出仕,等到事情回归正理、是非明白时,他已经来不及看见,这不是命运吗!端平元年三月某日,去世于治所寺中。第二年四月某日,安葬在善何乡坎山的原野。娶同邑赵氏,赠安人;继娶资中杨氏,她是我的元配的兄弟姊妹。如今封为安人。儿子二人:述,升入国子学;遵,由乡里贡入。女儿一人,还年幼。述遵根据行状叙述此事,来请求墓铭。万里是我的同道,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丰茂的野草铺展着,良田里的禾苗却已经枯病;既割除又斩断,也断裂而分离。唉,天啊!唉,天啊!
大理少卿赠集英殿修撰徐公墓志铭。予自嘉定十一年被命帅东川,以心制乞身,徐公瑄来爲代。明年,公召还,首爲上言:「蜀之师困,财匮而徴调未已。比潼川守许奕与刑狱使者丁必称坐论邉事,谴斥士齰舌,以言爲讳。愿无嫌反汗,以旌言者。」次又请明诏大臣分命宰掾枢属,以三邉所请各专其责,庸儆蔽蒙。时宰专忌,人谓公言人所难。除刑部郎官轮对,极陈大臣恃独智,悦谄辞,疏入不报。台臣承望风指,诋公免官。逮再入爲郎,首言皇嗣天下之本,宜专辅导之职,宜择亲近之人。时宰不爲荣国公择傅,而公能先事识微,以切中其疾,此又人所难言者。十七年八月,宁宗升遐,公号恸几絶,退朝如丧考妣。不旬月间,须髪尽白。上临朝,诏公卿各举贤能才识之士,公荐通判隆兴府周端朝、大理评事胡梦昱,凢五人,皆一时之选。又尝面对,请以一日之晷刻而五分之一坐朝,一御讲筵,一省章奏,一召儒臣阅书史商古今。秋冬短晷,则移此于夜漏之初,余一分爲清闲之燕。凢奏对封章,令左右史铨择付外施行。又乞増辅郡之军实,以壮行都之威,招江阴湖秀之闲民,以补禁衞之阙。公之爲虑远矣。明年正月,湖州民潘甫与弟丙壬聚亡命数十爲乱,夜入州刼济王,寻败,甫死于兵,丙磔于市,壬逸去,余党就擒。守臣谢周卿、通判张宗涛以下悉付大理狱,诏以公鞫其事。公矢其寮曰:「国体民命爲重,身爲轻,不可爲利害怵。幽有鬼神,吾侪谨之。」先是寺之推鞫或付胥徒,公偕二丞日躬讯之。时壬未就逮,蔓及亡辜,猥至数十百人。公诘其尤寃者,全活十六七。朝廷捕壬急,时宰疑壬之本生父匿之,命公织成其罪,公弗听。未几得壬于楚州,时宰面授风防,又数以手简罗致不附已者,且谕公可立致贵显。公语诸子曰:「王忠嗣,唐武将也,且不肯以人命易官,吾忍以讼受服乎?」吏有希防摘。壬词谓他日僞拟某人爲某官者,公手裂之。吏爲危语,公曰:“吾代诸贤受祸,弗恤也。”狱具,腾书于朝曰:“唐天寳之乱,陈希烈等将抵死,李岘独曰:‘衣冠奔亡,各顾其生,可尽责耶?’彼罪状显著,岘欲脱之。矧变生仓卒,迹涉疑似者乎?湖之守贰不能死,犹曰可罪,谓与闻,谓故从,不已过乎?”又论许泽等六人罪不当死,诏徐焕、沈源不贷,余悉原之。公复执论数四,不报。壬党有偶同姓名,傅之死,议者,公竟出之。从政郎周成子坐与潘交,时宰疑檄出其手,验治亡状,公以数百言争之。一日,保章氏奏荧惑犯左执法,廷尉当之,公曰:“吾宁以身易人之死也。”防胡梦昱应诏言事,例借印长官,或怖,公勿与,公曰:“吾位亚卿,无能建明,而又沮同寮之言乎?”梦昱坐夺官窜象州,公上书时宰争之,不可,公亦镌二官罢。已而直舍人院,王墍再论公故出死罪,又镌三官,道州居住。始至州,监察御史梁成大论公不已,更追三官,徙象州。于是公年已六十矣,人所不堪,公不愠也。先是去都之夕,梦有以适严州告者,旦而语其子。至象,阅郡乘,则古严也,意益安之。州斗絶岭外,户不满百,公筑室瘴江之濵,曰“观练”,掩闗谢客,以书自娯,取孟东野诗,自号“松月居士”,摘陶靖节语,名堂曰“欣止”,题寓居曰:“吾道非乎,奚至此?此心安处,便爲乡。”以绍定元年十月戊午卒。呜呼,公可谓行乎患难者矣!诏许归▯。象之人缟巾祖送,过饶抚士,有相率追哭数十里。乃绍定三年八月庚申朔,以公治命葬于正议之墓之对。明年七月,诏复元官致仕,官其子一人。上始亲政,改元端平,台臣王遂请褒赠公,録用其子,诏特赠集英殿修撰,仍与子陞擢差遣。
译大理少卿、赠集英殿修撰徐公墓志铭。我从嘉定十一年奉命任东川帅,因父亲丧制请求退身,徐公瑄前来代替我。第二年,公被召回朝,首先上言说:‘蜀地军队困乏,财用匮竭,而征调仍未停止。近来潼川守许奕与刑狱使者丁必称因议论边事获罪,谴责排斥士人,使人因言语而畏惧。希望不要因反复改诏而嫌恶他们,以此表彰敢于进言者。’其次又请求明发诏令,让大臣分别任命宰掾、枢属,三边提出的要求各自专门负责,以此警戒蒙蔽。时任宰相专门嫉恨他,别人都说公所说的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授刑部郎官轮流奏对时,他极力陈说大臣自恃独断,喜欢谄媚言辞,奏疏送入而没有得到答复。台臣迎合宰相的意旨,诬陷公,使他免官。等到公再次入朝任郎官,首先说皇嗣是天下的根本,应当专门负责辅导,应当选择亲近的人。当时宰相没有为荣国公选择老师,而公能够事先洞察细微,切中他的弊病,这又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事。十七年八月,宁宗升遐,公号哭悲痛几乎气绝,退朝时如同父母去世。不满一个月,须发全都白了。皇帝临朝时,下诏让公卿各自推荐贤能有才有识之士,公推荐隆兴府通判周端朝、大理评事胡梦昱等五人,都是一时的人选。他又曾当面奏对,请求把一天的时间分作五份:用一份上朝,用一份御临讲筵,用一份省阅章奏,用一份召集儒臣阅读书史、讨论古今。秋冬白昼短,就把这部分时间移到夜漏初起时,其余一份用作清闲宴息。凡有奏对和封缄奏章,都让左右史官选择审核后交付外廷施行。又请求增加辅郡的军事实力,以壮大行都的威势;招募江阴、太湖一带的闲散民众,以补充禁卫的缺额。公的考虑真是长远。第二年正月,湖州百姓潘甫和弟弟丙、壬聚集几十名亡命之徒作乱,夜间进入州城劫掠济王,不久失败;潘甫死于军中,丙在市中被磔,壬逃走,余党被捕。守臣谢周卿、通判张宗涛以下全都交给大理寺狱,诏令让公审讯此事。公告诫同僚说:‘国家体统和百姓性命最重要,自身安危轻;不可以利害得失使自己恐惧。幽冥中有鬼神,我们应当谨慎。’此前大理寺推鞫案件,有时交给胥吏办理;公和两位丞官每天亲自审讯。当时壬还没有被捕,牵连无辜,人数多至几十上百。公追问其中冤屈最重的人,使十六七人得以保全性命。朝廷急于捕获壬,当时宰相怀疑壬的亲生父亲藏匿他,命公织造罪名,公不听。不久在楚州捕获壬,宰相当面传授诬陷的意旨,又多次亲笔写信罗织不肯依附自己的人,还暗示公可以立即获得显贵。公对儿子们说:‘王忠嗣是唐朝武将,尚且不肯拿人的性命换取官位,我怎么忍心因讼案而接受官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有吏员迎合权臣防,寻找机会挑剔。壬的供词说,另一天有人伪造文书,拟任某人为某官,公亲手把它撕裂。吏员说出危险的话,公说:‘我替诸位贤人承受灾祸,不在意。’案件办成后,他把书信传送朝廷说:‘唐天宝年间发生叛乱,陈希烈等人将要被处死,只有李岘说:“士大夫纷纷逃亡,各自顾全性命,难道可以把责任全归咎于他们吗?”那些人罪状显著,李岘还想为他们脱罪。何况变故仓促发生,行为只是涉及疑似的人呢?湖州的守臣和通判不能以死尽职,即使说可以治罪,也只能说他们事先知情、故意跟从,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又论说许泽等六人的罪不应处死,诏令徐焕、沈源不得宽赦,其余全都赦免。公又坚持论奏数次,没有得到答复。壬的同党中有一人偶然与他同姓名,官府把他牵连至死;议论此事的人,公终于把他释放出来。从政郎周成子因为与潘甫有交往而获罪,宰相怀疑檄文出自他的手,查验审治,想罗织罪状,公用几百字据理争辩。有一天,保章氏奏报荧惑侵犯左执法星,廷尉应当承担责任,公说:‘我宁可用自身代替别人去死。’胡梦昱应诏上书论事,按惯例要借用长官的印信;有人恐吓他,公不肯给,公说:‘我位居亚卿,不能提出有益的意见,难道又要阻止同僚进言吗?’胡梦昱因此被夺官、流窜象州,公上书向宰相争辩,没有成功;公也被削去两级官阶,罢职。不久公任直舍人院,王墍再次论说公故意放出死罪犯人,公又被削去三级官阶,安置道州居住。刚到道州,监察御史梁成大不断上书攻击公,又追削三级官阶,迁往象州。那时公已经六十岁了,这是别人所不能忍受的,但公并不恼怒。此前离开京城的那天晚上,公梦见有人来告知他将前往严州,早晨便告诉儿子。到了象州,查阅郡志,才知道那里就是古代的严州,心里更加安定。象州在岭外,山势陡绝,户数不到一百。公在瘴江岸边筑室,题名‘观练’,闭门谢客,以读书自娱;取孟东野的诗句,自号‘松月居士’;摘取陶靖节的话,把堂屋命名为‘欣止’,又题写寓居说:‘我的道难道错了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心安之处,便是故乡。’绍定元年十月戊午去世。唉,公可以说是在患难中践行道义的人了!诏令允许归葬。象州人戴着白巾为他祖道送行,经过饶州、抚州的士人,有人相互结伴追哭数十里。于是绍定三年八月庚申朔,按照公临终遗命,葬在正议之墓的对面。第二年七月,诏令恢复原有官职并让他以致仕官身份安葬,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改元端平,台臣王遂请求褒奖追赠公、录用他的儿子;诏令特赠集英殿修撰,仍准许他的儿子升迁任职。
十月,诏又以寳庆三年郊恩特官一子。训词有曰:“晩治廷尉狱,怵之风防不移,压之祸福不折,宁以一身蹈不测之渊,不忍以株连根逮之命,资其身。”公之本心,庶几其亡憾矣。予与公先后得罪,予防恩生还,起家再守泸,寻召爲春官,而公不及见。公旣葬,而献子兄弟过予于临安,休沐含泣而言曰:「吾父虽葬,而未有铭也,实惟子之待。」呜呼!同时谴逐者如眞景元、张行甫、胡季昭、王万里,皆相继下世,其存者惟予与洪舜俞、丁文伯。然则予奚敢辞?公字纯中,一字汉玉,其先晋江人,后徙永嘉。曽大父逢,大父泽,赠朝议大夫,考定终朝散大夫,主管冲佑观,累赠正议大夫。妣硕人鲍氏。光宗即位,正议守潮州,遣公表贺,补官授太平州司户参军,未上。庆元元年中刑法科,改授庆元府司法参军,除大理评事,江东提刑司干官,即所居官改京秩,知饶州安仁县,复召爲评事,两月间三迁至大宗正丞,权刑部郎官,兼户部左曹,歴知嘉兴、宁国府,未上,改汉阳军防州路转运判官,直秘阁防路安抚,进寳谟阁,知泸州潼川路安抚,召除刑部郎官,主管成都府玉局观,还直寳谟阁,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知饶州,召爲户部郎官,大理少卿。公始仕庆元府,有怙势者侵人冢墓,守付公予夺不爲势利屈。安仁县于江左最贫,公籍邑里所储之粟与民爲约,遇粜则如元直,官籴则更以高直,且先期给直十之二,俄顷得万余斛藏于境内,明年饥,公私无损,而民以不莩。守尝以期防致餽,公辞曰:「赋入有常,今以多爲功,必将以少爲罪,我能责有,不能责无也。」戸刑部积牍如山,随事剖析,不失毫厘。嘉兴府常有船遇风至呉江境上,部使者借之,凢得数万缗,船主请不予诉于户部,公爲下有司归之。防使者爲言,事官劾公罢嘉兴。公在防尝揭旗于车前曰:「有诉官吏贪赃蠧国者,立其下。」远近震竦。峡俗嚚讼,公发摘如神,狱讼用稀。防漕司故以盐利之羡献于朝,公念施黔珍民贫地▯,移其羡以代民输爲缗十有二万,又嵗捐盐若干,以充其赋,民爲立碑,绘象而祠焉。防之军籍八千人,而仅存三之一,招刺搜简,得精悍五千。防敌犯邉,诸道之师毕防,惟兴元防卒尝先登。自漕移守,吏以故事输送迎之礼,曰不过一迁居耳,奚以此爲邦交之餽,辄付公帑。去泸吏以送,使旧比,请公损其十之八。溃卒莫简爲乱,公请起安忠定公镇蜀,逾月而盗平。治家肃而和,自奉澹泊,日一肉,弊衣故履者终身。书不脱手,少喜操琴赋诗,后亦弃去。尝语后生曰:「士大夫饬亷隅,厉名节,未有不自约已始。」故公虽浸显,而清苦自如。凢四入朝,远不过三年,积阶至朝奉大夫,垂当进秩,而以罪削官者八。娶呉氏,累封令人。子男三人,长即献子,先以嘉定郊思补官,今爲儒林郎钦州司法参军;次文子,以遗泽补官,差监平江府百万西仓门;巽子,以寳庆郊恩补官。女子二,适儒林郎赵希吉,次适从事郎郑俦。孙男二人,备孙伟孙,孙女六人。方湖党之就鞫也,时宰旣以付公,又擢何处仁爲治狱,少卿魏执中爲丞,林演以簿摄丞。旣而何以未至,辞不与,惟公据正不阿,二丞翕然从公。或曰:「故王不过朽骨残胔,安能富贵?人虽归狱于王,无害也。」而诸公违时宰捐躯命以昭其寃,不亦左乎?公曰:「吾岂不知此。」亡何,四人同日罢去,予送之门,退而语诸朝曰:「祖宗育材之盛,一至于此。」汉武帝谓田千秋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当遂爲吾辅佐。千秋非难言也,父子天性,一言可以动悟,况又有封侯取相之利。今以权臣专忌,朝奏则莫遂,而惓惓于所不报,其意主于正人心,扶善类,爲来世虑,盖非有所利之也。而得罪者前后凢十余人,相望于道,此何爲者哉?《易》曰:「艮其背,止于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惟义是比,不知其他,虽吾身且不有也,况于人乎?铭曰:狱有傅爰,以察烦寃,讫威殉货,固不足言;亦或尽心以求诸道,高闾植槐,是犹望报,斤斤徐公,则匪思存精诚,发衷鼓聋,昭昏彼饕怙权,虽莫予省,人心孔昭,大议以定焉。有所利而殒其身,同列奚见?亦归吾仁。我铭公竁,以儆媮薄,式昭性初,有善无恶。故知辰州大夫张君墓志铭
译十月,诏令又因宝庆三年郊祀恩典特意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诰词说:‘晚年治理廷尉狱时,面对权臣诬陷的威势而不改变,受到祸福利害的压力而不屈服,宁可一人踏入不可测的深渊,也不忍用株连根连的性命来成全自身。’公的本心,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和公先后获罪,我蒙受恩典得以活着回来,重新起家再次守泸州,不久被召为春官,而公却来不及看见。公已经下葬后,献子兄弟到临安来拜访我,休假时含泪说:‘我父亲虽然已经安葬,却还没有墓铭,实在只有等待您了。’唉!同时被谴责放逐的人,如真景元、张行甫、胡季昭、王万里,都相继去世;还活着的只有我、洪舜俞和丁文伯。那么我怎么敢推辞呢?公字纯中,另一个字是汉玉。他的先人是晋江人,后来迁居永嘉。曾祖父逢,祖父泽,赠朝议大夫;父亲定,终官朝散大夫、主管冲佑观,累赠正议大夫;母亲是硕人鲍氏。光宗即位,正议任潮州守,派公奉表祝贺,补授太平州司户参军,尚未赴任。庆元元年考中刑法科,改授庆元府司法参军,授大理评事、江东提刑司干官,因所任官职改入京秩;任饶州安仁县知县,又召回任评事;两个月内三次升迁,至大宗正丞,权刑部郎官,兼户部左曹;历任嘉兴、宁国府知府,尚未赴任,改任汉阳军防州路转运判官、直秘阁、防路安抚,升任宝谟阁,任泸州知州、潼川路安抚;召回授刑部郎官,主管成都府玉局观,恢复直宝谟阁,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任饶州知州,召为户部郎官、大理少卿。公起初任庆元府官时,有依仗权势的人侵占他人坟墓,守臣把裁决权交给公,公不向权势和利益屈服。安仁县在江左最为贫困,公登记县里储藏的粮食,和百姓约定:遇到出售粮食时按原价出售,官府收购时便提高价格,而且预先发给价钱的十分之二;不久便得到一万多斛,藏在县境内。第二年发生饥荒,公私双方都没有受损,百姓也没有饿死。守臣曾按期限送来馈赠,公辞谢说:‘赋税收入有固定数额,如今把多收当作功劳,将来一定会把少收当作罪过。我能负责有的,不能负责没有的。’户部、刑部积存的案牍像山一样多,他都逐件剖析,丝毫不差。嘉兴府常有船只遇风漂到吴江县境内,部使者借用这些船,所得总共数万缗;船主请求不要让他们上诉户部,公却替他们下令有关部门归还。防使者替部使者说情,事官弹劾公,使他罢去嘉兴府职务。公任防御使时,曾在车前竖旗说:‘有人控告官吏贪赃、蠹害国家的,立即站到旗下。’远近都震惊畏惧。峡地风俗强悍好讼,公查察揭发如神,诉讼案件因而减少。防漕司过去把盐利盈余作为贡物献给朝廷,公想到施黔珍百姓贫困、土地瘠薄,便把盈余转作代替百姓缴纳的钱,共十二万缗;又每年捐出若干盐来充作赋税,百姓为他立碑,绘像祭祀。防地军籍登记八千人,但实际只剩三分之一;经过招募、刺字、搜查和精选,得到精悍士卒五千人。防地敌人侵犯边境时,各道军队都赶来防守,只有兴元的防卒曾经首先登城。公从漕司调任知州时,属吏按照旧例送行,认为不过是迁居一次,哪里值得把这种礼物作为邦交馈赠,于是都交入公库。离开泸州时,官吏以送行名义,援引旧例,请公把其中的十分之八减去。溃散的士卒没有经过挑选便作乱,公请求起用安忠定公镇守蜀地,一个多月后盗乱平定。治家严肃而和睦,自己生活俭朴,每天只吃一份肉,穿破衣、着旧鞋终身如此。手不离书,年轻时喜爱弹琴作诗,后来也放弃了。他曾对后辈说:‘士大夫整饬廉耻节操、激励名节,没有不从自我约束开始的。’所以公虽然逐渐显贵,清贫自守却一如从前。总共四次入朝,离任最长不过三年,官阶累积至朝奉大夫;将要晋升官阶时,却因获罪削官八次。娶吴氏,屡次封为令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献子,先因嘉定年间郊祀恩典补官,如今任儒林郎、钦州司法参军;次子文子,因遗泽补官,差遣监平江府百万西仓门;三子巽子,因宝庆年间郊祀恩典补官。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儒林郎赵希吉、从事郎郑俦。孙子二人,名备孙、伟孙;孙女六人。当湖党案件交付审讯时,宰相已经把案件交给公办理,又提升何处仁主持狱事,少卿魏执中任丞,林演以主簿身份代理丞职。不久何处仁因未到任而推辞不参与,只有公据守正道不阿附,两位丞官都欣然听从公。有的人说:‘过去的王不过是腐朽的骨骸和残余尸体,哪里还能使人富贵?即使把案件归到王身上,也没有妨害。’而各位公却违背宰相旨意,舍弃自身性命来昭明他的冤屈,难道不是错了吗?公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没有多久,四人同日被罢免,我在门外送他们,退朝后对朝臣说:‘祖宗培养人才的盛况,竟然达到如此地步。’汉武帝曾对田千秋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这是高祖庙的神灵使公来教导我,我应当于是成为我的辅佐。田千秋所说的并不是难以说出口;父子之间是天性,一句话就可以使人感动醒悟,何况又有封侯拜相的利益。如今因为权臣专断嫉恨,早晨上奏也没有人能够施行,他却仍然恳切地为那些未被答复的事情进言,他的用意在于端正人心、扶助善类、为后世考虑,实在不是为了从中获利。可是获罪的人前后共有十多人,一个接一个地在道路上被放逐,这又是为什么呢?《易经》说:‘艮其背,止于所不见。’ 止于别人所看不见的地方,就只把义作为依据,不知道其他;即使自身也可以不顾,何况别人呢?铭文说:有的狱官傅爰,能够察知繁多的冤屈;最终却威逼人、殉从货利,本来就不足一提。也有人尽心竭力,按照道理寻求真相,在高门旁种槐树,还希望得到报偿。至于谨慎严明的徐公,则不是为了保存名声,而是怀抱精诚,发出内心的话,鼓动聋者,照亮昏暗;那些贪婪而倚仗权势的人,即使不肯省察我,众人的心却非常明白,大义终将由此确定。若是为了利益而牺牲自身,同列之人还能看见什么?也只是归于我的仁心罢了。我为公铭刻墓穴,用来警戒偷薄之风,彰明人的本性原初,使有善而无恶。故知辰州大夫张君墓志铭
予始仕成都,番昜张君学古爲转运司主管帐前博物,而强志自经子百氏,以及天文星厯山经地乘伎巧医卜之事,靡不究悉。又多蓄前言徃行隠书秘牒,凢世所罕见,予洒然异之,由是定交。其后于行都,于眉山,毎见辄有异闻,间以星厯推人吉防,久乃能前知国家休戚。徃嵗闽冦方剧,君就养于侯官台梱,扭问无虚日。君策贼必败。去年聂善之子述,陈子华韡,呉毅夫潜,及四方之贤士大夫忧国隠民者,率从咨访。君谦抑不敢诵言,然固谓京蜀得祸必惨,后皆中。今春予视师江上,旣竣事,遣人劳之,得其子世南书曰:“吾父以正月辛未弃诸孤矣。”予执书▯然。或曰:“子以张学古前知为信乎?彼谓治乱不出乎数,然则人事固不足问耶?”曰:“阴阳五行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气聚而有形,则象与数所由出。先贤谓理者太虚之实义,数者太虚之定分。然则治乱安能逃乎数?”予所取于张君者,正以其论数而不遗理耳。予尝闻其説,率以太一爲主,然是説也,张平子实传之。尝试考其下行九宫法,盖与图书相爲表里。张君之言曰:“知易之妙,惟邵子观于皇极经世书,实与太一数相通知乎此,则晦明风雨之变,水旱盗贼之备,皆可以预定。然而祸福靡常,惟人自召。”开禧初,予与张君遇于行都,太史奏五福太一将临呉分,正韩侂胄开邉之时,予乃诘之曰:“如子之説,则福星所临,其能保数十年之安乎?”君愀然曰:“此又当推阳九百六之数,因自羿浞至五代,歴陈福星之不应者,又推本朝以来福星所歴之分,奚福奚祸,作而曰:‘法固谓有道者昌,无道者亡,不可以委诸数也。’”予旣骇其博,又叹其通,毎谓人曰:“是非星翁厯家之説也。”又徐扣其所自得,则于邵子先天之説,以及参同运气,皆能旁通而无滞。予又叹浮沈郡县,枯槁山林,固有博览强识而人不及尽知者,旣以是谢客。厥十月,世南过予江东寓舍,墨衰绖泣而言曰:「明年二月丙午,将葬吾父于县之怀德乡白石阡,距城二十里,父所自卜也。墓道之铭,非父之执,而畴以告予?阅其状:君讳大训,系出唐宰相文瓘后,至刺史防,家于杭,后辟黄巢之乱,迁歙,繇歙迁饶之德兴。曽大父禹锡,大父浚,以子贵赠奉直大夫。父杞,故任尚书吏部侍郎,知潼州府,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妣徐氏,赠安康郡夫人。君三嵗而孤,少长念二亲皆不逮养,深自刻励,族党州闾交称之。以侍郎遗泽补初品官。绍熈三年,伯氏大猷知昌州,勉君入蜀,调利州绵谷县尉。邑多讼,台梱必尉是属,人服其公。爲药局尽澄宿蠧,司理洋州,数辨寃狱。任成都路计怅,出纳公允。嘉定改元,以举主改宣教郎,知江陵府松滋县通判防州,寛平而事治。知文州,年谷屡登,以所节浮费籴米六万余石,创椿积仓贮之。十一年,敌批宕昌,破阶州,阶人来奔,公亟济流民凢数万,即烧絶栈道,寇不能前。然数万人聚于斗州,未信宿米已不继,力排羣议,发桩积仓以济,籴价平而▯均。省台外梱交是之。讫事而籴不愆其旧。牧伯监司上其事,诏令再任。寻改知归州,未上,改辰州。辰蛮数盗邉,请于制梱讨定,又爲民代输县租爲缗十万有竒,民怀之不忘。去郡即自请奉祠,主管华州云台观,藏书数万卷于所居东偏爲楼,其下述先志,名堂曰「悠然」,前楹曰「湛轩」,且曰:「吾得鹤山魏华父书之,吾老于是不翅足矣。」华父盖谓予也。呜呼!与君平生之交,曽谓不及一见而遂爲千古之决邪?娶同邑方氏吏部侍郎【阙】孙【阙】之女,封宜人。前君十五年卒。子男二人,世美以玺恩补官爲郁林州南流县簿尉,先九年卒。世南爲都昌县丞。女六人,长适承直郎江陵县丞董甄,次朝奉大夫知营道。县洪仔二婿皆先卒,次承直郎、前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朱宗尹,次朝奉郎、前通判澧州汪熈,次承直郎、寳庆府司法洪亿,次修职郎、新监常州无锡县戸部激赏酒库赵必防。孙二人刚、辰拱辰,当以遗泽补官。铭曰:无竞于物,故识虑明;无求于世,故论议平。啬神葆精,寿考且宁。庶几无憾,视此竁铭。
鹤山集卷八十六
译我刚开始在成都任官时,鄱阳张君学古任转运司主管帐前,博学多闻,而且意志坚强;从经书、诸子百家,到天文、星历、山经、地志、技艺、医卜等事,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又大量收藏前人的言论和往事、隐秘的书籍文牒,凡世间罕见之物都有,我惊异而爽然,由此与他结交。后来在行都、眉山,每次见到他总会听到奇异的见闻;间或用星历推测人的吉凶,久而久之竟能预知国家的祸福。往年闽地盗寇正盛时,君在侯官台梱接受供养,前来询问的人没有一天间断。君预测盗贼必败。去年聂善之的儿子述、陈子华的儿子韡、吴毅夫的儿子潜,以及四方忧国忧民的贤士大夫,大多前来请教。君谦逊克制,不敢公开宣说,但确实认为京师和蜀地将遭遇的灾祸一定惨重,后来都应验了。今年春天我在江上视察军队,事情办完后,派人去慰问他,得到他儿子世南的信,说:‘我的父亲在正月辛未日抛下孤儿们去世了。’我拿着信悲伤流泪。有人说:‘您相信张学古能够预知未来吗?他认为治乱不超出命数,那么人的作为本来就不值得询问了吗?’我说:‘阴阳五行本来有这样的道理,然后才形成这样的气;等到它生成万物,气聚集而有了形体,于是形象和数理便由此产生。’ 先贤说,所谓“理”,是太虚的实在义理;所谓“数”,是太虚所确定的分限。既然如此,治乱怎么能够逃脱气数呢?我之所以取法张君,正是因为他论说气数而不遗弃义理。我曾听他说,他大抵以太一为主;但这种说法,实在是张平子传下来的。试考察他所说的下行九宫法,大概与《河图》《洛书》互为表里。张君说:“懂得《易》的奥妙的,只有邵子;他从《皇极经世书》中观察到,它实际上与太一数相通。明暗、风雨的变化,水旱、盗贼的防备,都可以预先推定。然而祸福并不固定,只有人是自己招来的。”开禧初年,我和张君在行都相遇。当时太史奏报说,五福太一将要降临吴地,正值韩侂胄开边之时,我便问他:“按照您的说法,那么福星所到之处,能够保证几十年的安定吗?”张君忧惧地说:“这还应当推究阳九、百六之数;于是从后羿、寒浞直到五代,逐一陈述福星不应验的事,又推究本朝以来福星所经历的地域,说明哪里是福、哪里是祸,最后作结说:‘法则本来就说,有道者昌盛,无道者灭亡,不能把一切都归于气数。’”我既惊叹他的博学,又赞叹他的通达,常对人说:“这不是星翁历家的说法。” 我又进一步询问他所独自领悟的内容,才知道对于邵子的先天之说,以及《参同契》和运气之学,他都能旁通而没有滞碍。我又感叹说:沉浮于各郡各县之间、枯槁于山林之中的人,本来就有博览群书、记忆力强而世人来不及完全了解的。我已经因此谢绝宾客。这年十月,世南到我在江东的寓所,穿着墨色丧服、系着丧带,哭着说:“明年二月丙午日,将把我的父亲葬在县中怀德乡白石阡,距城二十里,这是父亲自己选择的地方。墓道上的铭文,不请父亲的旧交来写,又能把这件事告诉谁呢?查阅他的行状:君讳大训,系出唐朝宰相文瓘之后,到刺史防时,定居杭州;后来为躲避黄巢之乱,迁到歙县,又从歙县迁到饶州德兴。曾祖父禹锡,祖父浚,都因儿子显贵而追赠奉直大夫。父亲杞,曾任尚书吏部侍郎、知潼州府,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徐氏,追赠安康郡夫人。君三岁时父亲去世,年少长大后想到父母都没能得到自己的奉养,便深深自我砥砺,宗族乡党都交口称赞他。凭借侍郎父亲的遗泽补授初品官。绍熙三年,伯兄大猷任昌州知州,勉励君入蜀,调任利州绵谷县尉。县中诉讼很多,台臣和制置使必定把案件交给县尉处理,人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任药局职务时,彻底清除积存的弊病;任洋州司理时,多次辨明冤狱。” 任成都路计帐时,钱粮出纳公平允当。嘉定改元,因举荐者的推荐改授宣教郎,任江陵府松滋县通判、防州通判,宽厚平和而政事得到治理。任文州知州时,年成屡次丰收,便用节省下来的浮费买入六万多石米,创建椿积仓储存。嘉定十一年,敌军袭击宕昌,攻破阶州,阶州百姓逃来投奔,公急忙救济几万流民,随即焚烧截断栈道,使敌寇不能前进。然而几万人聚集在斗州,不到两夜米粮就接济不上了;公竭力排除众议,打开椿积仓赈济,粮价因此平稳,惠泽也均及众人。省台和外任制置使都交相称许此事。事情办完后,买粮并没有超过原来的价格。州牧、监司上奏此事,诏令让他再次任职。不久改任归州知州,尚未赴任,又改任辰州知州。辰州蛮人多次盗掠边境,他请求制置使出兵讨平;又替百姓代缴县租十万多缗,百姓感念他,永远不忘。他离开郡任后便自行请求奉祠,主管华州云台观;在住所东边建楼,收藏数万卷书,楼下记述先人遗志,堂名叫“悠然”,前廊柱名叫“湛轩”,并说:“我能得到鹤山魏华父的书法,老死在这里也就足够了。”华父,就是指我。唉!我和君一生相交,难道竟来不及见他一面,就成了千古永诀吗?” 娶同县方氏为妻,方氏是吏部侍郎【缺】之孙【缺】的女儿,封为宜人。她比君早十五年去世。儿子二人:世美凭借皇帝的恩典补授官职,任郁林州南流县主簿兼县尉,比父亲早九年去世;世南任都昌县丞。女儿六人:长女嫁承直郎、江陵县丞董甄;次女嫁朝奉大夫、知营道县【洪仔】;二女婿都先去世;次女嫁承直郎、前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朱宗尹;次女嫁朝奉郎、前通判澧州汪熙;次女嫁承直郎、宝庆府司法洪亿;次女嫁修职郎、新任监常州无锡县户部激赏酒库赵必防。孙子二人,刚、辰拱,将凭借遗泽补授官职。铭文说:不与外物争竞,所以见识思虑明达;不向世俗求取,所以议论公平。节制精神、保养精气,长寿而且安宁。希望可以没有遗憾,面对这墓穴上的铭文。《鹤山集》卷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