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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鹤山集六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三十八宋魏了翁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0–164 段

成都府学三先生祠堂记开禧三年,蜀盗既平,诏遣刑部侍郎长沙呉公猎谕蜀。始至,则以崇化善俗为大务。既遂以制置使治成都,朔望即学官见诸生讲授经义。退语寮属曰:“古之教者,既为之建学立师,而有道有德者皆同祠于学。成都典治,为西南剧鼔,箧学官者盖六十州之士咸在。顾倡明絶学以承孔孟,如濓溪周先生、河南二程先生,乃未有像设,甚非古人祠有道德者之意。”防余表兄高文卿亦以书请于公,且曰:“三先生之祠徧天下,况周子尝仕合阳,传谓蜀之贤人君子皆喜称之。二程先生则尝仕大中,公游于广汉,成都最后,伊川乆居涪,著录甚众。今其遗风余泽犹被诸人,春秋奉祠,安可独后?”则以属知华阳县度正、郡教授杨寅恭、新简州教授王祖孙度地于汉文翁石室之西祠焉,以建安朱氏、广汉张氏配,而属某为之记。某固谢不敢,而教授复以公意来请,不得辤也。窃尝妄论,天命不已,物生无穷,人惟独禀阴阳五行之秀,以位乎两间,静虚动直,万理咸备,有仁义礼智之性焉,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焉,有口鼻耳目四支之用焉,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焉。是数者析而言之,若弗齐;合而言之,其极则一。皇王以来,生不并世,而行乎中国,若合符节者,率是道也。尧以天下与舜,舜授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夏德既衰,汤告民于亳,首曰:“惟皇上帝降▯于下民。”殷既坠厥命,周誓众于孟津,首曰:“惟人万物之灵。”曰“道心”,曰“衷”,曰“灵”,凡皆三王有天下之初首明此义。相后各数百歳,如出一口。至于成王言“生厚”,尹吉甫言“秉彞”,三代之衰而有刘子言“天地之中”,孔子言“性与天道”,子思言“诚”,孟子言“善”,不以世之相去有乆近与口授面命,曾不少殊,益以见性命之源清明纯粹,可以参天地、宰万物而关百圣者在此。虽天下之变,一治一乱,而是理必不可殄灭也。孟轲既殁,学者失其传,务记览为词章者,沈痼于卑陋,既不足与语此。其虚无寂灭者,自以为高明,又不肯事此。是理虽卒不加损,惟大本之不防,则惑世诬民者得以潜驰于世,而伥伥▯行于无所存主之中。盖降于秦,以迄五代,治少乱多,君不得为尧舜之君,民不得为尧舜之民,凡以是焉耳。天运造宋,首崇经术,加重儒生,列圣相承,先后一揆,感召之至,七八十年之间,豪杰并出。周先生奋乎千有余载之下,超然自得,建图立书,本于易之太极,子思子之诚,以极乎阴阳五行造化之頥,而本之以中正仁义,贯显微,该体用。二程先生亲得其传,相与阐发精微。凡尧舜禹汤文武至于孔子、子思、孟子授受之道,至是复皦然大白于天下,使学者皆得以求端用力于斯焉。呜呼!元气之交防,而天运人事之相参,乃至如此,猗与盛哉!由是异人辈出,又为之推衍究极,至于朱氏、张氏,而三先生之蕴亦几于发露无余矣。由三先生而来,虽不克皆显于时,究其用然,以其嗣往圣,开来学,潜辅治理,以建万世太平之源,则孔孟氏而下未有之也。淳熙以后,学者寖盛,气数屈信,庆元学禁已密,正理不竞,卒之士习日卑,极于内患外变之相仍,则斯道也至是益信夫不可一日不明于天下也,决矣。呉公受学于广汉张氏者,故能尊其所闻,以淑诸人,既祠三先生,又刻其遗书于学。蜀自昔号多士,学于京师者至此,比齐鲁,继自今登斯堂,拜遗像,退而复读其书,以索三先生之所以为学者,何事而反求诸已,幸而得之,则弗措焉,其必有兴起者矣。顾余至愚极陋,何足以进此,而幸尝有志,敢述所闻,以告郡教授,使复呉公,且以自励云。

译成都府学三先生祠堂记 开禧三年,蜀地盗贼已经平定,诏令派刑部侍郎、长沙吴公吴猎前往蜀地宣谕。他刚到,就把崇尚教化、改善风俗作为首要任务。不久又以制置使身份治理成都,每月初一、十五便到学校官署接见诸生,讲授经义。退朝后对僚属说:‘古代施教的人,既然为此建立学校、设置老师,那么有道德的人都一同在学校祭祀。成都统辖的地区,是西南的重镇,学校中的学生大概有六十州的士人全都在这里。不过,倡导阐明失传的学术,以承继孔子、孟子的传统,像濂溪周先生、河南二程先生这样的人,至今却还没有塑像设祠,实在违背古人祭祀有道德之人的本意。’我的表兄高文卿也写信向吴公请求,并且说:‘三先生的祠堂遍布天下,何况周先生曾经在合阳任职,传记说蜀地的贤人君子都喜欢称道他。二程先生曾经在大中任职,程颢游历广汉,后来到了成都;程颐长期居住在涪州,著述流传很多。如今他们留下的遗风余泽仍然泽及众人,春秋两季奉祀,怎么可以唯独落后呢?’于是吴公把这件事交给华阳县知县度正、郡教授杨寅恭、新任简州教授王祖孙,让他们在汉文翁石室西面选择土地建祠,以建安朱氏、广汉张氏配享,并嘱托我写记。我本来坚决推辞不敢承担,但教授又带着吴公的意思来请求,不能再推辞。我曾冒昧论说,天命运行不息,万物生生不穷;人唯独禀受阴阳五行的精秀,处在天地之间,静时空虚,动时正直,万种道理全都具备。他有仁义礼智的本性,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有口鼻耳目和四肢的功用,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这些事分别来说,似乎并不相同;合起来说,其最高原则却只有一个。自三皇五帝以来,圣王虽然没有同时生活,然而他们在中国施行的道理,如同符节相合,大抵都是这一道理。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传授给禹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夏朝德行衰败以后,商汤在亳地告诫百姓,开头说:‘伟大的上帝把天命降给下民。’殷朝失去天命以后,周人在孟津向众人誓师,开头说:‘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说‘道心’,说‘衷’,说‘灵’,这些都是三王取得天下之初首先阐明的道理。相隔几百年以后,他们说话仍像出自同一张口。至于周成王说‘生民厚德’,尹吉甫说‘秉持常道’,三代衰落时刘子说‘天地之中’,孔子说‘性与天道’,子思说‘诚’,孟子说‘善’,并不因时代相隔有远近、是否亲自传授而稍有不同,更加可以看出,性命本源清明纯粹,能够参赞天地、主宰万物,并成为百圣相通关键的道理,就在这里。即使天下变化,时而大治、时而大乱,这一道理也一定不会灭绝。孟轲死后,学者失去了他的传承;那些致力于记诵阅读、写作辞章的人,沉溺于卑陋之学,已经不足以同他们谈论这个道理。那些以虚无寂灭自命高明的人,又不肯从事这种学问。这个道理最终虽然没有增损,只是根本原则没有得到阐明,于是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的人得以暗中流行,世人茫然无主地行走在无所存立的境地中。从秦朝以后直到五代,治世少而乱世多,君主不能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百姓不能成为尧舜时代那样的百姓,原因全在这里。天运造就宋朝,开国便尊崇经学、提高儒生地位,历代圣君相承,前后如一;感应召致的效果极为显著,七八十年之间,豪杰纷纷出现。周先生在一千多年以后奋然兴起,超然自得,建立图式、著成书籍,以《易》的太极、子思的诚为根本,穷究阴阳五行造化的奥妙,又以中正仁义为根基,贯通显明与幽微,兼括本体与功用。二程先生亲自得到他的传承,共同阐发其中精微。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直到孔子、子思、孟子传授承继的道理,到这时又清楚明白地昭示天下,使学者都能够从这里探求根源、用力实践。唉!元气交会,天运和人事彼此参合,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多么盛大啊!由此异才接连出现,又为此推演探究,到了朱氏、张氏,三位先生的深厚蕴藏也几乎全部显露出来了。自三先生以来,虽然不一定都能在当时显达,但考察他们的作用,因为他们继承前圣、启发后学,暗中辅助治理,建立万世太平的根源,这是孔子、孟子以后从未有过的事。淳熙以后,学者逐渐兴盛;气数有伸有屈,庆元学禁已经严密,正理不能胜过邪说,最终士人的习气日益卑下,发展到内患外变接连不断的地步。由此更加确信,这一道术一日也不能不向天下阐明,这一点已经确定无疑。吴公曾向广汉张氏求学,所以能够尊重自己所听闻的学问,用它来改善众人;既然为三位先生建祠,又把他们的遗书刻在学校中。蜀地自古号称士人众多,在京师求学的人也达到这里,可以同齐、鲁相比。从今以后登上这座堂,拜谒遗像,退下后再读他们的书,探求三先生求学的宗旨,为什么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如果有幸能够得到,就不要放弃,那么一定会有奋发兴起的人。我极其愚陋,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只是幸好曾经有志于此,冒昧叙述所听闻的道理,告诉郡教授,用来回复吴公,也借此自我勉励。

永康军评事桥免夫役记岷山之江至军城之南,其势湍悍,冬涸则连筏可济,逮夏而航,多有覆溺之患。淳化元年,安定梁公楚以大理评事来守此邦,冬仍其旧,夏则为石笼木栅竹绳而属,绳于栅植于笼,跨江而桥焉。民至今赖之,即其官以名桥,示不忘也。桥比歳必一作费以钜万数,而官吏并縁骚动井野,民不得聊生。王公之望漕益州,乃以县官斥币加旧材估直下邑尉市竹,亦庶几知民疾苦者,而吏所侵牟十有七八。民复以控于常平事者,为治其事,民赖以少纾,然尚有修桥丁夫仍为广济一乡之大害。盖虽三钱之赋,半畆之宫,亦例出一夫,其为役不过立木破竹运石,而竹木未集,防作之吏皁必先期督夫,稍失期则系累之,棒笞以千百为旅,旷日持乆,使民不得及时耕耨以养其父母。其远者至自大面山下,率戴星往返不下百里,仆溪卧谷,为蛇虎所伤者,又不知其几也。歳自春正月至于夏四月,绳桥成;又自秋八月至于冬十月,浮梁成。盖既毕民之穑事,于是尽力役之隙,惟夏冬之仲季,四阅月耳。复有系桥撤桥之役,使民终歳勤勤不得休息。吏又迁延其役,苛取不厌。先是今富顺守陵阳虞侯为别驾,以郡城至导江凡二十里许,秋夏雨潦泥淖没膝,乃伐石甃涂,涂成夹植榆柳,人率谓便客。有谓曰:“东郊既免涂潦之害,西山亦侯之民也。”富顺瞿然曰:“子何以教我?”则具告以造桥之为民也。病者富顺方议所以除之,防去官。今太守富顺之仲兄也,至郡首访民瘼,即石路与榆柳之未备者为足成之,且将推行众议。一日乡之民诣郡,愿以其乡所产茶额凡一引,则于上产官钱之外更输百钱陌,仿靑城县例,官为募庸以代已役,庶各得以尽力于南畆。侯不可曰:“使民至此皆有司之责也。知之斯速,已之尚忍苛办于民邪?”吏或执其说则斥去之,乃发郡。少府钱召堰匠九十人,始二月之吉,番休庚功,日四十五人,支庸百七十钱,朞月而罢。其秋后亦如之,具以列于台府,且上诸朝。前军器监汉嘉张侯为茶马使者,闻之曰:「此亦吾职也。」捐金五十万以相其役。山民大过望,环一乡之耄倪,击皷镗镗,拜舞于侯之庭。至作为歌诗以咏之。侯乃登进其耆老而劳之,且大书数语,勉以孝弟力田、乐输省讼。耆老举手至额前曰:「吾年逾八十,自始十四五即罹斯苦,不图今日仁侯之拯已也。」各再拜感泣,辤谢去。已而制置大使资殿安公下侯所列事状于军与茶司,俾永为定例,曰:「此惠当与大岷并为无穷。」民益大喜。始桥南面凡百五十丈,率驾空凿虚,工茍幸得稍浅地以施力,倾摇异甚。过者不瞰风涛掀涌,心目掉动,例疾趋以济。二年间直桥之中江遽积石成碛,纵四百尺,衡半之,其势方兴而未艾也。桥自是植栅有地,当益安固,亡可虑。人以为侯之隠念有相焉,乃相与议肖侯像,筑室于桥之西,并大使茶马富顺同堂而祠焉。岐山安世通隐居大面有年,慷慨急义,既详颠末,谓不可无记,则以属余。余惟有生之类,莫不同体,人能恪共明命,而无蔽于有我之私,则凡天下之饥之溺,匹夫匹妇之不与被尧舜之泽于我心,将有戚戚焉,而不能以自已者,虽穷而在下,所以尧舜其君民者,亦岂非吾已分之所当为?况有社有民,而足以行吾志者哉!昔雍公为名山茶官,秩至卑也,以沉黎辇运博马茶歳妨农功,乞以邮卒代民夫,至今防其利。其后大抚全蜀入相天子,以生灵为已任,计所减放无虑七百余万缗,吏民有常心,而天彞赖以不泯者,其端实肇于此。侯之为人,挺有祖烈,自始为郡,崇正学以迪士习,申孝弟以示民,厚考室庐以舍穷独,坏城郭以饬守备,肃恭明神以教民昭事祈报,蕞尔一邦,亦既尽心。焉耳矣。今又以桥之病民,为之虑材鸠庸,以蠲其劳,俾不违农时,官无小竭其力之所逮,为事无小循其分之所当止。呜呼!如侯者,诚能充是心也,庸可限其所如往邪?《诗》曰:「裳裳者华,其叶湑兮。」侯之谓也。夫侯名刚简,字仲易;大使名丙,字子文;茶马名震,字东甫;富顺名夷简,字幼仁。

译永康军评事桥免夫役记 岷山的江水流到永康军城南,水势湍急凶猛;冬季水枯时,可以连接木筏渡过,到了夏季航行,常有翻船溺水的祸患。淳化元年,安定梁公楚以大理评事身份来治理此地,冬季仍沿用旧法,夏季则用石笼、木栅、竹绳连接起来:竹绳系在木栅上,木栅立在石笼上,横跨江面成为桥。百姓至今都依赖它,于是按照他的官职给桥命名,以表示不忘。桥每年大概要修建一次,费用动辄数以万计;官吏又借机骚扰乡野,百姓不能安生。王公之望任益州漕使后,便拿县官拨出的钱,按照旧有材料的估价交给下属县尉购买竹子;这本来也是稍微知道民间疾苦的做法,但官吏侵吞牟利的竟有十分之七八。百姓又把此事申诉给常平司,常平司替他们治理,百姓稍稍得到宽解;但修桥所需的丁夫,仍然成为广济一乡的大祸害。因为即使是三钱的赋税、半亩的住宅,也按惯例要出一名夫役;他们所做的不过是竖木、破竹、运石,但竹木尚未集齐,负责兴建的吏卒却一定提前催督夫役,稍微错过期限便加以拘系,杖打往往成百上千,拖延日久,使百姓不能按时耕种来奉养父母。远的人甚至来自大面山下,常常戴着星星往返不下百里,跌倒在溪中、躺卧山谷,被蛇虎所伤的,又不知有多少。每年从春正月到夏四月,绳桥建成;又从秋八月到冬十月,浮桥建成。因为已经完成了百姓的收获农事,便利用农闲尽力服役,只有夏、冬两季的中间和末尾,前后四个月而已。还要承担系桥、拆桥的劳役,使百姓终年辛勤不得休息。官吏又拖延工程,苛刻索取,永不满足。在此以前,如今的富顺太守、陵阳虞侯当别驾时,因为郡城到导江约二十里,秋夏雨水泛滥,泥泞没膝,便砍石铺路;路修成后,两旁夹种榆树柳树,人们都说便利行旅。有人对他说:‘东郊已经免除了道路积水泥泞之害,西山也是您的百姓啊。’富顺惊然说:‘您要怎样教导我?’于是把修桥对百姓的意义详细告诉他。富顺正商议如何除去这一祸害时,便离任了。如今的太守是富顺的二哥,到了郡中首先访察百姓疾苦,把石路和榆柳尚未完备的地方全部补足,又准备推行众人的建议。一天乡中百姓到郡府,希望把本乡所产茶叶的定额每一引,在上缴产官钱之外再输纳百钱,仿照青城县的办法,由官府招募佣工代替自己服役,以便各自尽力于南亩。虞侯不肯,说:‘让百姓遭受这种劳苦,全是有司的责任。’ 既然知道了,就应当迅速办理;事情尚且可以由自己承担,难道还忍心苛刻地加派给百姓吗?有官吏坚持自己的说法,虞侯便斥退了他,于是从郡中拨出少府钱,召集修堰工匠九十人。从二月初开始,轮流休息施工,每天四十五人,支付佣钱一百七十钱,满一个月便停止。这年秋天以后也照此办理,把全部情况列报台府,并且上报朝廷。此前任军器监、汉嘉人的张侯任茶马使,听说后说:‘这也是我的职责。’于是捐出五十万钱来帮助这项工程。山民大出意外,整个乡里的老人和孩子围聚起来,锣鼓铿锵,在虞侯府上拜舞致谢。后来还作歌写诗来歌咏此事。虞侯于是召见乡中长老并慰劳他们,又大书几句话,勉励他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乐于输纳、减少诉讼。长老们举手至额前说:‘我年过八十,从十四五岁起就遭受这种苦难,没想到今天能得到仁慈的侯爷拯救。’众人再拜,感动哭泣,辞谢离去。不久,制置大使资政殿安公把虞侯所列的事实下发给永康军和茶司,使之永远成为定例,说:‘这种恩惠应当同大岷山一样永存。’百姓更加欢喜。起初桥的南面共有一百五十丈,大都凌空架设、凿空开路;如果有幸遇到稍微浅些的地势,才可以施工,桥体倾斜摇动非常厉害。经过的人不敢俯视翻涌的风涛,心神和视线都跟着摇动,通常只能快步通过。两年之间,直桥中间的江水突然堆积石块形成沙洲,纵向四百尺,横向为其一半;沙洲的形成正在发展,尚未停止。从此桥的木栅有了地基,应当更加安稳牢固,不必再忧虑。人们认为这是虞侯暗中存有善念而得到助力,于是共同商议塑造虞侯像,在桥西筑屋,并把大使、茶马使、富顺太守一同列在堂上祭祀。岐山安世通隐居大面山多年,慷慨急义,详细了解事情始末后,认为不能没有记文,于是把此事交给我。我想,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同一体的;人如果恭敬共同遵守天明之命,不被自我私心蒙蔽,那么天下所有饥饿溺水的人,以及平民男女中没有受到尧舜恩泽的人,在我心中都会使我忧戚不安,不能自止。即使处境困穷、地位低下,用来使君主和百姓成为尧舜的君民,难道不也是我本分中应当做的事吗?何况有社稷、有百姓,足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呢?从前雍公任名山茶官,官阶极低,因为从沉黎运送茶叶、交换马匹每年妨害农事,便请求用驿卒代替百姓服役,这项利益至今仍在。后来他又抚治整个蜀地,入朝辅佐天子,把百姓的生命作为自己的责任,计算减免放宽的赋税不下七百余万缗;官民有了恒常的心志,天理赖以不灭,其开端实在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虞侯为人,显然具有祖先的功烈;从开始任郡守以来,尊崇正学以引导士人风气,申明孝悌以教示百姓,优厚地修建房屋来安置贫穷孤独的人,修坏城郭以整饬守备,严肃恭敬地祭祀明神以教百姓明白地奉行祭祀、祈求和报答;小小一个邦域,也已经尽心尽力了。如今又因为桥梁妨害百姓,替他们筹集材料、召募佣工,来减免他们的劳苦,使他们不违背农时;官府没有小到不竭尽自己能力所及之力,办事也没有小到不依照本分而应当停止。唉!像虞侯这样的人,如果确实能够充实扩展这颗心,他的前途难道可以限量吗?《诗经》说:‘鲜明繁盛的花朵啊,叶子多么茂盛。’说的就是虞侯。虞侯名刚简,字仲易;大使名丙,字子文;茶马使名震,字东甫;富顺太守名夷简,字幼仁。

永康军花洲记永康之城南曰花洲者,俗号果园。椔翳榛莽,歳乆不治。陵阳虞仲易父来守是邦,更今名而筑堂于其上,取刘子临河之叹曰:“美功纵广四仞,其衡之长如纵而加一。”以嘉定之四年五月端午落成。賔朋翕合,凭槛纵观。逝川腾辉,列巘献状。嘉卉输秀,古木樛翠。危堞突立,长桥卧空。奇云落霞,杲日霁月,随境变态,应接不暇。客曰:“呜呼噫嘻,此天地之閟,若有待焉者。”韩文公记燕喜亭所谓“斩茅而嘉木列,伐石而清泉激,天作而地藏以遗其人者”,盖不是过也。余曰:“是则然矣。自有宇宙,便有此江山。高明杰特,天地初无隐乎尔,而亦岂私于虞侯也?山径之蹊,人惟不用耳。用之而成路,于介然之顷,夫岂自外求哉?山之所固有者然也。惟人亦然,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才,居广居也,位正位也,万物备具,无少欠阙。人惟由之而不知其道,故私意横生,自为町畦,而失其所以为广且正焉。有能一日克已复礼,而有以洞见全体,则将随处充裕,不假外求,胷次浩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者矣。”今余于是洲也,亦以是观焉。不然乆矣,其为洲也,胡昔之昧而今之章?昔也过者弗顾,而今遽为部南之胜,岂侯之力所能袭而致之邪?侯瞿然曰:“非子不能发此,子其遂以斯言记斯洲也。”是为记。侯名某,乾道宰相雍公之仲孙。余则临卭魏某也。

紫云山崇仙观记大中祥符七年,绵州守臣刘宗奏言:彰明县紫云山崇仙观柱木有文,为道士形及北斗星象。伻来以图上,宣示宰臣。于禁中,臣旦、臣凖各拜表贺。逮重和元年,始建道学。是歳诏崇仙观,其以延祥为额。国朝崇尚老氏,惟祥禧、政宣间为甚。而是山被遇凡再,今皆在太史氏。岂其山川▯蟠,固有以宅灵气,防风云而感召至祥若此者乎?尝欲考诸方志,以验其然否,未果也。开禧二年,余校雠中秘书,山之道士曰赵道川,以刋志未备,乃水陆万里疏其事,而语诸余。防余去国,乃俾它属。道川蹴然谢不敢,则为言:「子诚有意焉,他日其访我于蜀,尚有以赎今也。」既舍去,后六年,余尚里居,道川踵门请曰:「京师之防,逢执事之不闲。虽然,执事尝坠言焉。」出其观之图牒,则视前益加详。盖山居彰明县之西南四十里所,曾峦环秀,古木樛翠。地理书谓常有紫云结其上,故名。理或然也。冈来自北为天仓,为龙洞;东为风洞,为仙人靑龙洞,露香台;西为蟇颐,为白云洞;南为天台山,为舜帝洞,桃溪源,天生桥。其阙则前为元始殿,为黄箓宝宫;九真殿在后,玉皇殿在九真后;东岳天师钟楼在前左;三元桂籍真官真武在前右;南辰五师后左;经楼瑞真堂后右;三仙六神居前;两庑以至斋宫、宿庐、庖湢、库圉,以固以具。古栢鼎立于庭者,巉岩老硬,盖不知年。而其间所谓黄箓宝宫,则世传为唐开元二十四年神人由他山徙寘于此者也。宫之三十六柱皆檀木铁绳,隐迹迄今不毁。所谓柱木有文,则住山张承杲修是宫而得之,即国史所书者也。诏承杲倍赐束帛及御茗紫衣师号,由是远近翕翕归向舘宇。盖修像设有严,相承至蒲怀显与其徒复增拓之。爰暨于今,营甃髹壁之工日备,猗其伟欤!古之民四,今之民六,而四不足以加二;古之教一,今之教三,而二常足以。胜一人谓二氏语人以善恶祸福,故崇尚者众,非偶然也。服儒衣冠者满天下,岂不曰自孔氏?孔氏之德,大要使人近思下学,谨独为已,即事即物以致其知,而充之以至于治国平天下。其道盖至约而易知,至近而易行者也。而鲜有能的然笃信以从事于斯。如二氏之徒,尊其师之説,使四方之人奔走附集,衎衎施施而不能已者,虽缮营宫庙,裒聚遗文,儒者亦鲜及之。因道川之来之勤之请之力,而重有感焉。乃并书以遗之,且将以谂吾徒焉。

译永康军花洲记 永康城南有个地方叫花洲,俗称果园。那里杂树遮蔽、荆棘丛生,多年没有治理。陵阳虞仲易父来任此地太守后,改了现在的名称,并在上面筑堂,取刘子临河时的感叹说:‘美好的功业纵向宽四仞,它横向的长度就像纵向再增加一。’花洲在嘉定四年五月端午落成。宾朋聚集,倚着栏杆纵目远眺。流动的江水闪耀光辉,排列的山峰呈献形态;美丽花卉争相吐秀,古树枝干低垂、翠色浓郁;高高的城堞突兀耸立,长桥横卧空中;奇云、落霞、明亮的太阳、雨后晴月,随着环境变化而呈现不同姿态,令人应接不暇。宾客说:‘唉呀,这大概是天地秘藏的景物,仿佛一直在等待有缘人。’韩文公《燕喜亭记》所说‘砍去茅草而嘉木排列,凿开石头而清泉激荡,是上天造就、大地隐藏来留给有德者的’,大概并没有说过头。我说:‘确实如此。自从宇宙形成,就有这江山。高峻明秀、卓异特出的景物,天地本来没有把它们隐藏起来,难道又是天地偏爱虞侯吗?山路上的小径,人只是不用罢了;一旦使用它而成为道路,不过是片刻之间,哪里是从外面寻求来的呢?本来就是山所固有的。人也是这样,同天地并立而成为三才;居于广大之居,处在正大之位,万物的道理全都具备,没有一点欠缺。’ 人只是沿着这一道理生活,却不知道它的规律,所以私心杂念横生,自己设置界限,失去了本来广大而正直的本性。如果有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义,并且洞见整体,那么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会充实宽裕,不必向外寻求;胸襟浩然,直接同天地万物上下贯通、共同流行了。’如今我在这片洲地上,也用这个道理来观察它。不然的话,花洲存在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过去昏暗而如今才显明?过去经过的人不屑一顾,如今却突然成为部南的胜景,难道是虞侯的力量能够凭空袭取而造成的吗?虞侯惊然说:‘没有您,不能阐发出这个道理;请您就用这些话来记述这片洲地吧。’于是写下这篇记。虞侯名某,是乾道年间宰相雍公的次孙。我是临邛魏某。紫云山崇仙观记 大中祥符七年,绵州守臣刘宗上奏说:彰明县紫云山崇仙观的柱子上有文字,形状像道士和北斗星的图像。使者带图前来上奏,宣示给宰臣。在宫禁之中,我旦、我凖各自拜表祝贺。到了重和元年,才开始建立道学;这一年诏令崇仙观,把‘延祥’作为匾额。国朝崇尚老氏,只有祥禧、政和、宣和年间最为兴盛。而这座山前后两次受到恩遇,如今都记载在太史氏那里。难道是这座山的山川盘曲,原本就有凭借以安置灵气,能招致风云而感应降临这样的祥瑞吗?我曾想考察各地方志,验证究竟是不是这样,却没有实现。开禧二年,我校勘中秘书,崇仙观道士赵道川因为刊刻志书尚不完备,便跋涉水陆万里来说明此事,并告诉我。我将要离开京城,便让他把事情托付给别人。道川局促不安地推辞说:‘您如果确实有意,将来请到蜀地来找我,也还可以用来弥补今天的遗憾。’他离去以后,过了六年,我仍在乡里居住,道川登门请求说:‘当年我在京师,正逢您公务繁忙。虽然如此,您曾经说过这件事。’说着拿出观中的图籍文书,内容比以前更加详细。原来这座山在彰明县西南约四十里处,重重山峰环抱秀丽,古树枝干低垂而苍翠。地理书说,那里常有紫云凝聚在山冈上,所以得名。这个说法或许是有道理的。山冈从北面来,北面有天仓、龙洞;东面有风洞、仙人青龙洞、露香台;西面有蟆颐、白云洞;南面有天台山、舜帝洞、桃溪源、天生桥。山冈的缺口处,前面是元始殿、黄箓宝宫;九真殿在后面,玉皇殿在九真殿后;东岳天师钟楼在前方左侧;三元、桂籍真官、真武殿在前方右侧;南辰五师在后方左侧;经楼、瑞真堂在后方右侧;三仙、六神居于前面;两侧廊庑直到斋宫、住宿的庐舍、厨房浴室、库房马厩等,全都坚固而齐备。古柏三株鼎立在庭院中,山石高峻,树木苍老坚硬,大概已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其中所谓黄箓宝宫,世代相传是唐开元二十四年神人从别的山移置到这里的。宫中的三十六根柱子都用檀木和铁绳制成,遗迹至今没有毁坏。所谓柱木上有文字,是住山道士张承杲修缮此宫时发现的,也就是国史所记载的那件事。皇帝下诏给张承杲加赐两束帛,以及御茶、紫衣和道士名号;从此远近之人纷纷归附,馆宇因此兴盛。大概因为修饰神像、设置供具都很庄严,后来相承传至蒲怀显及其门徒,又加以扩建。直到今天,营造、砌筑和髹漆墙壁的工程一天比一天完备,真是多么宏伟啊!古代的百姓分为四类,今天的百姓分为六类,而古代的四类还不足以加上今天的两类;古代的教化只有一种,今天的教化有三种,而后两种往往反而足以胜过这一种。所谓胜过一人,是说二氏向人讲说善恶祸福,所以崇奉它们的人很多,并不是偶然的。穿儒者衣冠的人遍天下,难道不都说自己出自孔氏吗?孔氏的德行,大要在于使人就近处思考、从浅近处学习,慎独以修养自己,随事随物推求知识,并由此充实自己,直到能够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他的道理大概最简约而容易明白,最切近而容易实行。然而很少有人能够明确而坚定地相信它,并以此实际从事。像二氏的门徒那样,尊崇他们老师的学说,使四方之人奔走依附、欢欣踊跃而不能停止,即使修缮营造宫观寺庙、搜集聚合遗文,儒者也很少能赶得上。因道川勤恳地前来请求,并竭力促成此事,我又深有感触,于是把这些话一并写下赠给他,也将用来告诫我的同道。

成都府灵应观赐额记嘉泰元年夏四月,四川制置使言:“臣窃惟北方真武,自武当飞升,受命帝所,为民祓不祥。隋唐以来,威异显著。逮太宗肇兴观宇,累圣相承,隆名邃阙,像设有严,四方翕翕骏奔。而成都为西南一都防,乃未有特祠。脱遇水旱疾疫,祝禳无所。”庆元间,郡贡士刘鼎兴,道流张元简,首议建祠,请于郡,愿卜蜀庄故庐之左方鸠僝功。防臣入蜀,吏民言状,愿得即功臣以一方休戚所系,亟命崇成。既又为记其事于石。由是物疵疠则祷之,时雨时▯则祷之,祝厘禳沴,靡诚不应。吏民复诣郡乞号。荣臣稽之记牒,参诸甲令,敢昧死请,愿诏有司议所以褒崇之。寻下礼官议,如律。开禧元年八月辛卯,制曰:“可。”其以灵应为观号。于是邦人厌恱,抃舞相与服天子之宠灵。复相谓曰:“观之始基也,我刘公惠顾吾土,实庀斯役。”今以状闻,公位枢筦,复相嘉号之成,是不可以无纪。以某尝从事此州也,属焉。某以为神职乎?幽人职乎?明神者助天地以成物,而人者其又为神明之主者乎?事神之间,圣人难之。然正直依人,靖共介福,古有明训。后世舍本趋末,所当交神塞明者,非委诸茫昧则怵于恐畏,而感通之道防矣。今真君之威,神启梦于列圣,効灵于四方,风行电驰,旁魄流衍,而司蜀戚休不间遐逺。公之位望,方将为天子变正天纪,陶融景化,以福百万生灵。而念蜀戚休不间前后,则神之所以依人,而公之所以忠于民而信于神者,各致其能而不相渎矣。是二者皆宜书,敢以附号荣之末云。

译成都府灵应观赐额记 嘉泰元年夏四月,四川制置使上言:“臣私下认为,北方真武大帝自武当山飞升,受命于天帝,替百姓驱除不祥。自隋唐以来,神威和灵异十分显著。到太宗开始兴建道观,历代圣主相继承续,尊号崇高,宫阙深邃,神像设置庄严,四方之人纷纷奔走归附。然而成都作为西南的一大军事重镇,却还没有专门祭祀真武的祠庙。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便没有地方可以祈祷禳解。”庆元年间,本郡贡士刘鼎兴和道士张元简首先提出建祠的建议,向郡府请求,愿意在蜀庄旧居的左边择地,召集工匠兴办工程。臣入蜀任职后,官吏百姓都说明了情况,希望能够就此事任用功臣,因为一方百姓的祸福都系于此,便急忙命令崇建完成。后来又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作记。从此,遇到疾病灾害就向神祈祷,遇到应时的雨水和晴暖天气也祈祷,祈求福祥、禳除灾异,没有哪一次不是诚心而有应验。官吏百姓又到郡府请求赐给庙号。臣考察有关文书,并参照甲令,冒死请求,希望皇帝诏令有关官署商议褒崇此祠的办法。不久礼官依照法令提出了议议。开禧元年八月辛卯,皇帝下制说:‘可以。’于是把‘灵应’作为道观的名称。于是本地百姓欣喜满足,拍手起舞,共同接受天子的恩宠和神灵的福佑。又相互说道:‘这座道观当初奠基时,是刘公惠顾我们这片土地,实际上主持成办了这项工程。’” 现在把这些情况上报,公身居枢密近臣之位,又为赐号的完成而感到欣喜,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因为我曾在这个州任职,所以嘱托我来写。我认为,这究竟是神的职责吗?还是人的职责吗?神明,是帮助天地成就万物的;而人,难道又是神明的主宰吗?侍奉神明这件事,圣人尚且认为困难。然而正直之人得到神明依托,恭敬地共同承受福祐,这是古代明确的教训。后世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本应交接神明、充塞神明之处,却不是把事情推给茫昧难知的鬼神,就是因恐惧而惊惧不安,于是人与神相感相通的道路便被堵塞了。如今真君的威灵,由神明在历代圣主梦中启示,在四方显示灵验,像风驰电掣一样传播,神威广大流布,主管蜀地的祸福,无论远近都不间断。公的地位和声望,正要替天子纠正天道纲纪,陶铸融合美善教化,以福佑百万生灵。又想到蜀地的祸福,无论前后都不间断,那么神明所以依托于人,以及公所以忠于百姓并得到神明信任的地方,便各自发挥才能而互不侵犯了。这两方面都应当记载,所以冒昧把这篇文章附在赐号的荣典末尾。”

资州新创贡院记古今未有遗民而可以共治者,是故先王立为司徒,教之以德行道艺,而兴其贤能,乡老大夫以礼礼賔之,向为万民也。今合众而尊异之,众賔之席皆弗属焉。厥明献其书,则王再拜而后受,与祖庙之宝物偕藏于天府,其重也盖若此。自科目设而教法浸坏,虽二汉近古,此意间有存者,迄魏晋隋唐,则事益逺于古。舒元舆所谓试之日,士擕脂烛餐器,分坐于寒庑冷地,唐虞辟门,三代贡士,未有若是慢易者,相承以至于今,未之有改。虽然是固因时之制,不得已也,顾独不可捄其甚而益其所未备者乎?资于西南为文物郡,由汉杨王以后,代有显人,垂诸万世,而修名贞节,尤莫盛于国朝。迨百年而来,亚礼部冠大庭,擢鼎甲首全蜀者,项背相望,由宰臣法从寺监郎秩,班班可考。资之文物,于是为蜀称首。然攷其贡士之宫,则未之有也。寓试于报恩佛舍,弗便,则合郡县庠而棘焉,犹病其褊也。庆元初,分漕司贡额于诸郡,资之贡二十有一人,至是增为三十有二。士舍是亡他途也,则就试者因以倍于昔,盖不下五千人,而仅入出于一门,既未免有壅阏躏籍之虞,幸而得入,负笈而冀少纾焉,则伥伥然靡所止,戾编苇架竹,犹未足以容也。有徙就于楼居者焉,则危栈腐梁,上下填牣,廪乎压覆是惧。投卷之庑,衣冠曵娄;校艺之馆,组绂委顿;封録之所,嚣隘近市,导水之沟,污秽杂袭。士生一世,居广居而立正位,其所存何如也?今若此,殆所谓唐虞三代不若是慢易者乎?今崇庆守杨侯某,故绍兴戎监某之孙也,方怀绂里居,慨然曰:「我祖父捐田千畆于学,以资公养,所以望于乡之士者,不为薄矣。今登进贤能之所,而茍焉弗称,盍即其地,思所以拓之者?」草图练日,虑材鸠庸,而为士者翕翕以应。县庠之西北,为民僦居,请庚之得,方七十六丈有奇石。墙环缭,三门彪列,四庑昈分。攀龙附凤二堂,屹于左右。中为三术,以直达郡县庠。修畅而靓深,至于有司之直,胥史之舍,悉増其旧。直中门为亭,南向以发舒文明之气。士游其间,庶几绰乎有容,不复如前日之填然几防其所甚重者矣。经始于嘉定二年春正月,汔其年之冬十一月。新筑凡五百四十楹,诸费为钱一千四百四十万有奇。郡守眉山吕君涧赞其成。教授潼川王君晞鸿,以杨侯赴镇,代其劳。盘石令王君子克率外三邑缗钱以助。制置司机宜郡人赵君希濬,以前三歳举人,尝输金于州也。至是白其长,出所输以给用度。州之士各繈属不絶。役成复具,以颠末属余为记。余毎叹古道沦夷,上漫于求贤,下茍于应令,上下相与以薄,而俗益不古。若自庆厯崇儒诏,州县各立学官,而士始知劝学。承平日乆,列郡各有贡院,修屋坏除,位置有所若知,所以重其事者矣。顾犹未能骤改其所谓慢也。且朝廷设科,将以搜实材,崇正学,为斯世用也。今或者往往以浅陋得例,持衡▯无用之文为取才之的。士茍于得者,亦随其程度而为之应。幸而得之,则又将其今日之所以取于人者取人,率是相寻,其流益降。充而为公为卿,皆此其选。其本若是,则其所成就盖可类推。其间亦岂无鸿生硕儒,由斯以进者?然自非豪杰之士,暸然乎义利之分,其能不为所溺者鲜矣。尝试使今之校士者,参诸古人之所以取,惟正学之尚,而不必泥科臼,以防陈腐之文。今之充赋者,思古人之所以进,务正学以言,而不必曲程度以循有司之陋。则今日取士之制,借曰不皆出诸此,而吾所以自立者,未尝一日而离乎此。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在云者,非必役役于干禄也,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从之云者,非必区区于要禄也。夫如是,不惟得之有道,士之闻风者,且将日改月化,惟本之趋。视夫词华之工,科级之盛者,且将有所不屑也。推之以用世,况背不义而富且贵乎?顾余不佞,何足以预闻乎?此因士之请,之力书此以遗之,将冀偕事斯语,求为君子之归母,俾世儒以科目相诟病也。鹤山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鹤山集》卷三十九宋魏了翁撰记

译资州新建贡院记 古今从来没有留下不教化的百姓却能够共同治理国家的,所以先王设置司徒,用德行、道艺教育百姓,选拔其中贤能的人;乡老和大夫按照礼节礼待宾客,这是为了天下百姓。如今把众人聚集起来,尊重其中的特殊人才,但众宾客的席位却都不相连接。第二天献上他们的文书,君王要先拜两拜才接受,并与祖庙的宝物一同收藏在天府中;对它的重视大概就是这样。自从科举设置以后,教育方法逐渐败坏,即使两汉还接近古制,古意也只是间或保存;到了魏晋隋唐,事情就更加远离古制了。舒元舆所说,考试那天,士人带着油脂、蜡烛和饮食器具,分别坐在寒冷的廊屋和地上;唐虞时代敞开门户招纳贤才,三代以贡士选拔人才,从没有像这样轻慢简易的,相承至今,也一直没有改变。虽然这确实是因时制宜的制度,出于不得已,但难道就不能挽救其中过分的地方,补益尚未完备之处吗?资州在西南是文化发达的郡,自汉代杨王以后,历代都有显赫人物,名声流传万世;而修养美名、坚守贞节的人,尤其没有比本朝更兴盛的。近百年来,考取礼部名次仅次于第一、在大廷试中列入鼎甲并居全蜀之首的人,前后相望;从宰臣、法从、寺监到郎官的品秩,都清楚可考。资州的文物声名,于是成为蜀地第一。然而考察它供贡士考试的场所,却还从来没有建成。过去把考试寄寓在报恩寺的佛舍中,十分不便;后来就合并各郡县的学校,临时用荆条围起考场,但仍苦于狭窄。庆元初年,漕司把贡额分给各郡,资州贡士原有二十一人,到这时增加为三十二人。士人除了参加考试没有别的道路,于是来应试的人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大约不少于五千人,却只能从一扇门进出,不免有拥堵、阻塞和踩踏名册的忧虑。侥幸进去后,背着书箱希望稍稍得到舒展,却茫然无措,没有立足之地;即使搭起编苇、架竹的临时设施,也仍不足以容纳。还有人迁到楼上居住,危险的栈道、腐朽的梁木,上下挤满了人,人人都害怕楼舍会压塌。投递试卷的廊屋中,士人的衣冠拖曳杂乱;校阅文章的馆舍中,佩绶委顿不堪;封卷、登记的地方喧闹狭窄,靠近市集;引水的沟渠污秽混杂。士人生在世上,居住在宽广的居所,站立在正当的位置,那么他的操守和志向应当怎样呢?如今竟然如此,难道正是所谓唐虞三代也没有这样轻慢简易的情形吗?如今崇庆太守杨侯某,是绍兴戎监某的孙子。他正解下官印居家,慨然说道:‘我的祖父捐出千畆田地给学校,用来资助公家的供养,他对乡里士人的期望,不能说不厚。如今这里是登进贤能之士的地方,却草率敷衍而不相称,为什么不就着这块地,想办法把它扩建起来呢?’ 草拟图样、选择施工日期后,筹集材料、征募劳役,士人们纷纷响应。县学西北面原是百姓租住的地方,购得后,面积方圆七十六丈有余。围墙曲折环绕,三座门气势雄伟地排列,四面廊庑明晰分布。攀龙、附凤两堂,挺立在左右两侧。中间有三条道路,直通郡学和县学。道路修得宽畅幽静,直到主管官署的办公处以及胥吏的住所,全都在原有基础上扩建。正对中门建亭,面向南方,以舒展文明之气。士人游息其中,希望能够宽绰而有所容纳,不再像前日那样拥挤,几乎使他们所最看重的事业受到妨碍。工程始于嘉定二年春正月,至当年冬十一月完工。新建房屋共五百四十楹,各项费用合计钱一千四百余万。郡守眉山吕君涧赞助此事完成。教授潼川王君晞鸿因杨侯赴任镇守,代替他办理劳务。盘石县令王君子克率领其余三县捐出缗钱相助。制置司机宜、郡人赵君希濬,过去三年曾作为举人向州里输送钱财;到这时,他向长官说明情况,拿出原先缴纳的钱来供给费用。州中的士人一个接一个前来,络绎不绝。工程完成后,又备述始末,嘱托我作记。我每每感叹古道衰落,上面的人逐渐流于求贤形式,下面的人苟且应付命令,上下相互以轻薄相待,风俗也越来越不像古代。自从庆历年间崇尚儒学的诏令下达,州县各自设立学校和学官,士人才开始懂得勉励学习。天下太平日久,各郡都有贡院,修缮屋舍、整治道路、安排位置,也大致知道应当怎样做,说明已经重视这件事了。然而仍不能一下子改变其中所谓轻慢的弊病。况且朝廷设置科举,是要搜求真正的人才,尊崇正统学术,使他们为这个时代效力。如今有些人往往凭浅陋的文章按成例取中,把衡量、买卖没有用的文章当作选取人才的标准。士人如果想求取功名,也就随着这种程度去应付。侥幸考中后,又将今日取用于人的标准拿来取用别人,如此循环不已,风气便越来越低下。充任公卿大臣的,也都是由此选出的。根本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将来的成就,大概也可以类推了。这里面难道没有博学大儒从这条道路上进身吗?当然有。然而如果不是豪杰之士,能够明白义利的区别,那么不被这种风气所淹没的人就很少了。不妨设想,今天主持考试、评阅士人的人,参照古人取士的原则,只崇尚正学而不拘泥于科举旧套,以防止陈腐文章;今天充任贡士的人,也思考古人进身的原因,务求用正学发言,而不必曲意迁就才学等级来迎合有关官署的陋规。那么今天取士的制度,即使不能完全由此实行,至少我们立身处世的原则,也从来没有一天离开过这一点。说话少有过失,行为少有后悔,俸禄自然就在其中了。所谓‘在其中’,并不是一定要劳心劳力地谋求俸禄,而是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自然会随之而来。所谓‘随之而来’,也不是一定要小心计较地求取俸禄。若能如此,不仅自己获得功名有正当的道路,士人听到这种风气,也将日渐改变、月月受到感化,只知道趋向根本。对于辞采华美、科第显盛的人,也将有所不屑。推而广之,用这种原则来服务世道,何况会背弃不义去求取富贵吗?只是我没有才德,哪里足以参与这样的讨论呢?这是因为士人的请求和努力,我特意写下这些话送给他们,希望能与他们一同实践这些话,求得成为君子的归宿,不要让后世儒者以科举互相诟病。《鹤山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三十九,宋魏了翁撰写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