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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鹤山集四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三十六宋魏了翁撰书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9–154 段

鹤山集》卷三十六宋魏了翁撰书答蔡緫领【廙】防牍▯来,多仪并侑,穷陬冷庑,为之燠乎?以春感,当何如?蜀饷歳亏千余万,朝廷降祠牒,诸司助羡缗,其计已穷。旧日朝列时,每得杨、李诸文书,即缕缕言之。庙堂亦搏手无策,不知今宿师益乆为力视前如何?答杨次房【少张】窃窥词气,日就平实,盖虑澹而识明者也。向看《三礼》,每叹后郑于礼学极有功,敬之而不敢议。近来再三玩绎,觉得碍处极多。盖诸经中有一语未达,则牵强揑合,増成一义,此非面莫尽。易学则义理象数俱当留意,合程邵而贯之,乃为尽善。恨难得此力量,愿相与勉之。某之所以舍彼而事此者,正以彼不可为力,而此或能有分毫之益,又非面莫尽。答苏伯起【振文】某囚山三载,土风民俗,乆益安之。靖为郡百二十七年,布髽跣足之风未之有改。城中不满四十家,气象萧条,盖可想见。然自非四方友朋书问、碑铭之相挠,则终日书案,极天下之至乐。偶有带行书册,再三寻绎之外,功夫尽多。从两三郡士友家宛转借得诸经义疏,重别编校,益叹从前涉猎疏卤。使无是役,亦冺冺此生矣。城之东得隙地为屋数间,亭沼华木略具,号鹤山书院。距寓舘不数十步,时时携友往来其间。未必如水竹庄之胜,然而主人心安乐,华竹有和气,则何地而不适其适也。答巴州郭通判【黄中】某囚山恰二载,温寻旧读书味隽永,益觉从前渉猎疏卤。今已迈始衰之年,方粗见端绪,而岁月易得,义理无穷,深惧因循玩愒以贻无穷之悔。昼抄夜诵,迫之不置,又惧有欲速助长之病。大抵此等事,姑以世间习读善记览为词章,亦云可矣。要一字一义不放过,则面前何限合理防处?且如先王礼乐刑政,始变于厉、宣、幽、平,浸微于春秋,浸防于战国,大坏于秦,不能复于汉,而尽亡于刘石之乱。今仅从残编中搜讨于孔、毛、王、郑、伏、杜诸儒对注中参求,古今之物称谓各异,风气亦殊。汉去古未远,诸儒已是臆度悬料。其大者如郊丘、明堂、庙祧、尸主、田制、邦域,往往一人之见、一时之意,遂定为不可易之制。其不可忽者,音训声韵、偏旁防画,往往诸儒所未及。今骤然理防,人亦惊怪。不知要作穷理格物工夫,无三代以前规模胷次,只在汉晋诸儒脚迹下盘旋,终不济事。程、邵、张、朱诸公,亦皆由此而充者。方叔以为如何?山中日永,方欲专心于所当事,而四方之知旧间,亦以文字相挠,有不得不应者。时一下笔,亦欲借此与朋友讲磨,谨摘数篇,求教。答黄眉州【申】总所诛求之外,至于酒课再借,官弁再鬻,焦熬之状,可以想见。向来曽见任传父打算文字,及杨、李二总时有告急庙堂之书,诚是无防。李总始以大言挤任、杨而夺之位,后来窘迫,不得不自背其说。杨叔正劄甚妙,盖自乙酉岁,士大夫以言去国,竞相惩创,至巴陵之事极矣。今始得叔正再拈出,虽无益于事,而不谓之无益也。独有可恠者,胡评事得罪窜象,而兄弟卒除少卿,不肯枉狱,亦再徙于象。今所传亦如胡天意,殆不可晓也。答前临安尤通判【爚】某曩歳都城略获瞻晤,未几忽闻啧有烦言,远徙离骚之国。是年冬,某亦以辠行矣。沅靖击析相闻,而各不得以尺纸往来。畏威敬怒,分义则尔,谓辟嫌远谤者末也。忽被手帖存问缕缕,且猥加奬饰,不敢当,不敢当。乆闻杜门谢客,玩心释典,每谓吾道自足,奚俟他求,深为叹息。今承来诲,则知留意羲文之书,此为得之。但此书占筮于秦汉,虚无于魏晋以后,占筮者未为全失,虚无则全不知易。至本朝诸大儒乃始合外内,贯精粗,至远而近,至微而显,度高明必已知此。却恐先入者在彼,则此意胥而从之。谨因下问,僭布区区,然亦安能以笔端尽也。答赵全州【必愿】某囚山三载,粗不废学。山间所难得者,书与友耳。带行之书,以少而精。旧友眉山士李肩吾相随在此,有朝夕观摩之益。比又得滕兄景重远来,相处数月,亦湘中之所罕有。适居甚不索莫也。寄示海外书及边作,既烦笔吏誊抄舘宾防校,又至专人以送,友谊可无憾矣。此岂今人所难者?昔人亦未易得。谨复以囘字奉累转达,幸加谨密焉。仍属令缓出所着之书,省往书牍尤为稳当。古人善处,如陆宣公着方书之类,非是辟祸畏怒,顺命安时,义当然耳。高明以为如何?答周监酒

译《鹤山集》卷三十六,宋魏了翁撰,书 答蔡总领【廙】您的公文接连到来,礼物一并相助,使我在偏远寒冷的陋室中感到温暖。逢春而有所感,您将会怎样呢?蜀地军饷每年亏空一千多万,朝廷下发祠牒,各司帮助筹集羡余钱,办法已经用尽。从前我在朝廷任职时,每次得到杨氏、李氏等人的文书,就反复详细地说这件事。朝廷也束手无策,不知如今军队驻扎日久,情况比从前能有多少改善?答杨次房【少张】私下看您的文辞气势,日益趋于平实,大概是因为忧虑淡泊而见识明达。过去读《三礼》,每每感叹后郑在礼学上功劳极大,所以敬重他而不敢议论。近来再三玩味推求,觉得其中妨碍之处很多。大概诸经中有一句话没有通晓,便牵强拼合,增添出一种义理;这件事不是当面讲说不能尽其意。《易》学则义理、象数都应当留意,把程氏、邵氏合起来贯通,才算完备。遗憾的是难以得到这样的力量,愿意和您共同努力。我之所以舍弃那一方面而从事这一方面,正因为那一方面无从用力,而这一方面或许还能有丝毫益处;其中缘由也不是当面讲说不能说尽。答苏伯起【振文】我囚居山中三年,对当地的风土民俗,时间久了也渐渐安于其中。靖州建郡一百二十七年,披发跣足的风俗从未改变。城中住户不满四十家,萧条的气象可以想见。然而如果不是四方朋友的书信往来以及碑铭之类来打扰,那么我整天面对书案,便享有天下最大的快乐。偶然带来的书册,除了反复寻绎之外,功夫也多有所得。从两三个郡的士友家辗转借到诸经义疏,重新编校,更加感叹自己从前读书涉猎粗疏。如果没有这番经历,也就糊里糊涂地度过一生了。城东得到一块空地,盖了几间屋子,亭台水池和花木略具规模,名为鹤山书院。它距离寓馆不过几十步,我时时带朋友到那里往来。这里未必有水竹庄那样优美,但只要主人内心安乐,花木竹子也有和气,那么在什么地方不能安适地享受安适呢?答巴州郭通判【黄中】我被囚居山中恰好两年,温习旧日所读的书,越读越觉得意味深长,也越发觉得从前涉猎浮浅而疏略。如今已经过了将近衰老的年纪,才粗略看见学问的头绪;可是岁月容易消逝,义理无穷,深怕因循拖延、虚度光阴,以至留下无穷的悔恨。白天抄录,夜晚诵读,逼迫自己不肯放下;又怕有急于求成、拔苗助长的毛病。大体说来,这类事情姑且把它当作世间习惯读书、善于记诵博览以作文,也可以了。若要做到一个字、一个义理都不放过,那么眼前还有多少合理而可防察之处呢?比如先王的礼乐刑政,开始在厉王、宣王、幽王、平王时发生变化,渐渐衰微于春秋,进一步败坏于战国,大坏于秦,到了汉代也不能完全恢复,最后在刘石之乱中全部亡失。如今只能从残存的典籍中,在孔安国、毛亨、王肃、郑玄、伏生、杜预等儒者的注释里互相参求。古今事物的名称各不相同,风俗气象也有差异。汉代距离上古还不远,诸儒却已经多是凭主观臆测、悬空推料。其中大的方面,如郊祀丘坛、明堂、宗庙祧庙、尸主、田制、邦域,往往只是一个人的见解、一个时代的意见,于是就定为不可更改的制度。还有不可忽略的,是音训声韵、偏旁笔画,这些往往是诸儒没有涉及的。如今骤然加以整理,人们也会惊怪。不知道要做穷究义理、考察事物的工夫,如果没有三代以前的规模和胸襟,只在汉晋诸儒的足迹下面盘旋,终究不能成事。程颢、邵雍、张载、朱熹诸位先生,也都是由此逐渐充实起来的。方叔认为怎么样?山中白日漫长,我正想专心做应当做的事;可是四方的知交旧友之间,也常用文字来相扰,有些事情不得不答复。每当写下一篇,也想借此同朋友讲习切磋,所以谨慎地摘录数篇,求您指教。答黄眉州申 除去总的搜刮征求之外,至于酒税再度借取、官吏再次贩卖,百姓焦灼煎熬的情状,可以想见。从前曾见任传父写过筹划此事的文字,杨、李二位总管也时常有告急于朝廷的书信,确实是毫无防备。李总管起初用夸大的言辞排挤任、杨二人,夺取他们的职位;后来自己陷入困窘,不得不背弃原先的说法。杨叔正的奏札写得很好。大概自乙酉年士大夫因进言获罪而离开国都,人人争相受到惩罚创伤,到巴陵之事时达到了极点。如今才见叔正再次提出这件事,虽然对事情没有实际帮助,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益处。唯独有一件可怪的:胡评事获罪,被流放到象州,而他的兄弟最终却被授予少卿;他不肯枉法断狱,也再次迁徙到象州。如今流传的说法又像是胡天意所为,实在难以理解。答前临安尤通判爚 我从前在都城略有幸与您相见,不久忽然听到纷纷的责难之言,您被远远迁徙到屈原所称的楚国。那年冬天,我也因获罪被贬出行。沅州、靖州之间的消息彼此可闻,却都不能用一纸书信往来。畏惧威势、尊敬震怒,在身份名分上本来就应如此;至于说是为了避嫌、远离毁谤,那是次要的。忽然收到您的手帖,殷勤地问候我,还过分地加以奖誉,我实在不敢当,不敢当。早就听说您闭门谢客,专心研习佛典,常说我们的道理本来就足够,哪里还需要向别处求取,我深感叹息。如今承蒙您的来信教诲,才知道您也留心伏羲、文王之书,这才是所得。但这部书在秦汉时被看作占筮之书,魏晋以后又被解释成虚无之学;把它看作占筮,虽不算完全错,若说成虚无,便是完全不懂《易》了。直到本朝诸位大儒,才开始把内外贯通、精粗相合,把极远的说成切近,把极微的显明出来;想来以您的高明,一定已经知道这一点。只是恐怕您先入为主的见解在那一边,于是这些意思全都随之而去了。谨因您的询问,冒昧陈述一点浅见;但又哪里能用笔墨完全说尽呢?答赵全州必愿 我被囚居山中三年,粗略说来还没有荒废学业。山中最难得到的,是书籍和朋友。随身带来的书,数量虽少却都精要。旧友眉山士人李肩吾也相随住在这里,有早晚相互观摩的益处。近来又有滕景重兄远道而来,相处了几个月,这在湘中也是罕见的。居处恰好很不寂寞。您寄示海外来书和边地作品,不仅劳烦书吏誊抄、馆宾校订,又派专人送来,朋友的情谊真可以无憾了。这难道只是今人难以做到的吗?古人也不容易得到这样的友谊。谨把回信托您转达,幸望加意谨密。仍请您让令弟暂缓刊出所著的书,这样可以少写往来书牍,更为稳妥。古人善于处置事情,像陆宣公著作方书之类,并不是因为躲避祸患、害怕震怒,而是顺从天命、安处时势,这是义理上当然如此。您认为怎样?答周监酒

占梦视祲,保章冯相之说,乡因奏对,尝一再拈出此义,颇精,盖晓然为周之旧典。然硩蔟壶涿、蝈氏、庭氏等类,太▯碎,其义与圣贤之言不类者,非一端,此非纸笔所能尽。杜元凯、孔頴达亦于《周官》《左传》二经互举赵简子与梦祲事为证,然而比《周官》已不醇。如以日在辰尾,如庚辰之类,亦多牵合。大抵诸经中此二书皆有未醇处,故先儒阙下不为传。门下去凡伪而释,其余得之矣。惜其犹有未尽,而《周官》之书亦欠差择,当存正而阙疑,始为尽善,此又非纸笔所能尽。特以下问谆谆,故略举以奉答,须假以从容续为典对,以终求敎也。某向来多作《易》与三礼功夫,意欲以读《诗记》之类为一书。比来山间温寻旧读,益觉今是昨非,安知数年后又不非今也,以此多惧,未暇轻有著述。又见得向来多看先儒解说,不如一一从圣经看来,盖不到地头,亲自涉厯一番,终是见得不真,又非一一精体实践,则徒为谈辩文乘之资耳。来书乃谓只须祖述朱文公诸书,文公诸书读之乆矣,正縁不欲于卖花担上看桃李,须树头枝底方见活精神也。来谕未敢以为然,高意以为如何?答遂寜李侍郎【▯】所委北墅记,是时遂可并纳,以求指敎,省作文字,毋以示人,皆药石之诲,谨当佩服。新诗铭记不鄙,幸敎。诗思平澹而致密,记体详缜而粹明,此非沉浸演迤,流于既溢,不及此叹味不能置。贾传碑,但谓改一潭字,不谓元本记字,乃作碑字。潭之石工善于刓补,易之甚易,但来诲碑则有诗,记则无诗,恐亦不尽然。黄陵庙碑无诗,而水门记有之,盖碑之始庙以丽牲,墓以下棺,后人因识嵗月,又后则刻文为记,又其后也,乃有碑记表碣之节。今若省许纷纷,则易之为是,当因长沙书及之。答冯吉父【祥】向来得罪之由,亦谓言不行则当辤官,官既辞,则不当受禄,故治任西归,牒料院住俸。而言者谓其不食周粟,以是迁谪。今来敎谓首山之薇远胜周粟,然则食者为是邪,不食者为是邪?姑发万里外一笑。义立挺挺可喜,言者遏之,俾不达,乃是使之优游林泉,养母数年,适以遂其志也。答眞侍郎【德秀】某向此囚山前月末三书山中之考聚指三百幸无疾恙得以澂神静虑事所当事期以不孤造化亭毒之仁而义理愈索愈深歳月易得恐因循玩愒犹夫人也则无以见友朋于他日矣先天图说旧虽留意比入山重读诸经头绪正多仪礼尤烦其间要言精义亦多先儒所未发既费目力于此则俟读毕诸经粗知大义然后温寻易学有如来谕所谓长子代父长女代母有邵氏张氏行成朱氏诸儒之说纵某言之亦不过勦说未敢容易言之少顷自见得一二方以禀布比赵立夫来求率性堂记亦以易为性善之证谩録呈又有数记并以求敎有石本者纳数本如长沙仓记则僭书两贤牧盛事愧笔力骫骳欠发明耳答杨富顺【伯雨】分考赋义,而赋义专以破题为去留,此弊乆矣。亦坐士大夫事事以时论为然,南样为法,稍有语録气者即谓之有学,不复于圣贤书中看原流本未,又不曽于古今治乱实下工夫也。此非得眞儒实才,执风俗之机,从上变来,如何囘得要?亦关时数耳。答阎运干日三省斋元记:如治已,甚易;及人,甚难。寻语全欠讲磨。古人只是自治,自治功夫极难。至于及人,则治已之所推。如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虽武王八十九歳时,召公犹以此为忧。此岂易事?今所谓三省,亦只是曽子自作功夫,非是为人。▯要在忠信,习三字。盖因及人处,却防检自已有如高作三铭,皆得之。只是信与习处,犹欠亲切。首铭若改作「无愧于心,无愧于天」,方见得天。只在此心,不把天人分作两叚。又恊得人字韵。盖诗中人字尽与天字恊,若心字则止与覃字韵恊也。高意以为如何?答熊教授【有宗】顷,李升父未归时,招一全州士人滕处厚,谨仲权敎小儿,忽惠一书云:「夫能壊之于天子之庭者,必未尝修之家者也。」此亦至论。答乔尚书【行简】某曩者幸甚,螭坳起部,获接靑云之武尚书,误谓其可进奬饰,假借义钧,骨月而愚不适时,忽贻罪戾,窜在蛮荆。尚书又追送而拊存之,衔戢恩意,于今五年。愚分自循,不敢以一字入都,故虽知爱之厚如尚书,亦自取弃絶。然乃心乡往,曷日弭忘?山中于黜陟理乱,了无相关。温寻旧读,粗有新得。诵若子于役之乱,聊以自适焉,不足为长者道也。惟是有不能恝然忘言者,今中外之所责望于尚书,盖以望实昭著,人情交孚,虽潜救密移,如易所谓巽称而隐为功,不为小矣。然濡迹已乆,未能自明。君子之所存,惟救时行道之务。所谓心迹之不能自明,此特一身之事,庸何恤然?揆时度义,亦恐终不能以有所正救。宁若言所当言,犹庶几万一之补?从违去就,则有义有命焉,不犹愈于因循歳月,浸负雅志,终孤时望者乎?

译关于占梦、观察灾祥,以及保章、冯相的说法,我从前因奏对曾一两次提出这个义理,颇觉精当,因为它显然是周代的旧典。但是硩蔟、壶涿、蝈氏、庭氏等一类名目太过琐碎,其中有些义理又与圣贤之言不相类,这样的地方不止一端,不是纸笔所能说尽的。杜预、孔颖达也在《周官》《左传》两部经典中互相举出赵简子梦见灾祥的事情作证;然而同《周官》相比,已经不够纯正了。至于说太阳运行到辰尾,或庚辰之类,也多是牵强附会。大体说来,各部经典中,这两部书都有不纯正的地方,所以先儒在缺漏之处没有为它们作传。您去除凡是伪说而加以解释,其余地方就已经有所收获了。可惜仍然没有穷尽,而《周官》这部书也缺少裁择;应当保存正确的说法,对疑难之处存而不论,这才算尽善。这一点也不是纸笔能够说尽的。只是因为您不断来信询问,所以略举这些答复;还须假以时日,从容续作典礼方面的考辨,以完成您的求教。我一向多做《易》和三礼的工夫,本想把它写成像读《诗记》一类的书。近来在山中温习旧日所读,越发觉得今天正确、昨天错误,哪里知道几年以后又不会认为今天错误呢?因此多有畏惧,暂时不敢轻易著述。又发现从前多看先儒的解说,不如一一从圣贤经典本身读起;若不到达事理的根本,亲自经历一番,终究看得不真;如果不能一一精心体认、身体力行,就只能成为谈论辩说和写作的材料罢了。来信竟说只须承述朱文公的诸种著作。文公的书我已经读了很久,正因为不愿意只在卖花担子上观看桃李,必须到树头枝下去看,才见得到它们活泼的精神。您的来谕我还不敢认为正确,您的意思认为怎样呢?答遂宁李侍郎▯ 您所托写的《北墅记》,正好同遂可一并呈上,以求指教。您让我少写文字、不要给人看,这些都是药石般的教诲,我谨当牢记。新作的诗、铭、记不嫌弃我,请赐教。诗的构思平淡而细密,记文的体制详尽周密而纯粹明白;若不是沉浸其中,反复推演,流畅到充盈的程度,不能达到这样。我读后赞叹玩味,不能放下。关于贾传碑,您只说改一个潭字,却没有说原本把记字写成碑字。潭州的石工擅长剜补,改动它非常容易;但来信说碑有诗、记没有诗,恐怕也不完全如此。黄陵庙碑没有诗,而《水门记》却有诗。大概碑的起初用途,是庙中用来拴系牲畜,墓中用来下棺;后人因而在上面记下年月,再后来刻写文章称为记,又到更后才有碑、记、表、碣的区别。如今如果删去那些纷繁的说法,改成这样就是对的;应当借长沙的书信把这件事说明。答冯吉父祥 我从前获罪的原因,是认为进言不能实行就应当辞官;既然辞官,就不应再接受俸禄,所以整顿行装西归,并发文给料院,停止领取俸禄。然而进言者却说我不食周粟,因此被迁谪。如今您来信说首阳山的薇菜远胜于周粟,那么食禄的是对的,还是不食禄的是对的呢?姑且在万里之外发出一笑。义理确立得挺拔可喜,进言者却阻遏它,使它不能通达;这其实是让他优游山林泉石之间,奉养母亲数年,恰好成全了他的志愿。答真侍郎德秀 我在这里被囚居山中,前月月底曾写了三封书信。山中的考聚指三百,幸而没有疾病,能够澄神静虑,做应当做的事情,希望不辜负造化亭毒万物的仁德。可是义理越探究越深,岁月容易流逝,恐怕像普通人一样因循虚度,那么将来就没有脸面见朋友了。《先天图说》从前虽曾留意,入山后重读各部经典,发现头绪很多,《仪礼》尤其繁杂,其中重要的言语和精深的义理,也有许多是先儒没有阐发的。既然在这里耗费了目力,就等读完各部经典、粗知大义之后,再温习《易》学。至于您来信所说的长子代父、长女代母,以及邵氏、张氏所说的行成、朱氏诸儒的说法,即使我来谈,也不过是抄袭前人之说,不敢轻易发言。过一会儿自己若能看出一二,再来禀告。近来赵立夫来求写《率性堂记》,也想以《易》作为性善的证明,便随手抄录呈上;另外还有几篇记,也一并求教。有石刻底本的,送上数本。至于《长沙仓记》,冒昧写上两位贤能地方长官的盛事,只惭愧笔力曲折,未能充分发明其意义。答杨富顺伯雨 分考赋义,而赋义专门以破题决定取舍,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也只是因为士大夫事事都把时下的议论当作正确,以南方的样式为准则,稍有语录气息便说是有学问,不再从圣贤书中探究源流本末,也不曾对古今治乱真正下工夫。这若不是得到真正的儒者和实在的人才,掌握风俗变化的关键,从上面改变下来,怎么能扭转回来呢?这也关系到时势和气数。答阎运干 《日三省斋元记》说:治理自己,很容易;推及他人,很困难。寻味这句话,全文很欠缺讲习切磋。古人只是自我治理,而自我治理的工夫极其艰难。至于推及他人,不过是把治理自己的成果推展开来。正如堆山九仞,最后因少一筐土而功亏一篑;即使周武王八十九岁时,召公仍以此为忧,这哪里是容易的事?如今所谓三省,也只是曾子自己所下的工夫,并不是为了治理别人。关键在于忠、信、习这三个字。因为到了推及他人的地方,反过来又要检点自己。像您所作的三铭,都说得对。只是关于信和习的地方,仍然不够亲切。第一铭若改作无愧于心,无愧于天,才看得出天的意义:天只在此心之中,不能把天和人分成两截。这样也合乎人字的韵。诗中的人字都同天字押韵,若用心字,则只同覃字押韵。您的意思认为怎样?答熊教授有宗 前些时候李升父还没有回来时,我请了一位全州士人滕处厚,谨仲权,让他教我的孩子。他忽然送来一封信说:能在天子的朝廷上把事情败坏的人,一定是从来没有在自己家里修养好的人。这也是极为正确的言论。答乔尚书行简 我从前非常幸运,在螭坳起部时得以接近青云直上的武尚书,误以为自己可以进献赞誉,借重您的义理和权衡;但我的愚昧不合时宜,忽然招来罪责,被流放在蛮荒的荆楚。尚书又追来送行并抚慰问候我,我铭记您的恩意,至今已有五年。我自知身份分际,不敢用一个字寄入都城,所以即使知道尚书爱护我深厚,也还是自取弃绝。然而我的内心始终向往您,哪一天才能忘怀呢?我在山中对于升降、治乱完全没有关系,只是温习旧日所读,粗略有所新得。诵读《若子于役》的乱辞,姑且用来自我排遣罢了,不值得向长者说。只是有一件事不能漠然忘言:如今朝廷内外所责望于尚书的,正是因为您的声望和实际功绩都很显著,众人的信任相互交结。即使暗中救助、秘密转移,如《易》所说以巽顺著称、以隐微成就功业,也不算小事。然而您浸润其中已经很久,未能自我表明。君子心中所存的,只是救时行道的事务。所谓心意和行迹不能自我表明,不过是一身的事情,又何必忧虑?揣度时势、衡量义理,也恐怕最终不能有所匡正挽救。宁可说应当说的话,或许还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吧?至于听从还是违背、离职还是留任,自有义理和命运决定;难道不仍然胜过因循岁月,渐渐辜负高尚志向,最终辜负当时众望吗?

某废于五年,未有生还之日,岂不欲缄口低首,以冀茍免?顾君臣义重,若不可以一朝居者。答林提刑【岳】某夏初,尝辱诲谕,俾记东园,已具尺牋,敬遵严戒。今偶逢使府军校,恐失此端,便愈成臯缓,辄留一日,摉索枯思,得数语求教。仿韩文公《升州水门记》为歌诗以记事,不知台意以为可否?或者又谓汉史《霍光董贤传》诸文所谓“东园”,皆非美称,不若易以“东湖”。然尝见欧公有《真州东园记》,张文潜亦有《东园诗》,所谓“东”不可名“园”,特洪景卢一时之説。今若仍用“园”字,元不妨,或改作“圃”,改作“湖”字,亦自省辨论。更取财度六经中有韵之语,不分四声,如“鱼”与“麌”韵固自通用,若“马”与“麻”韵亦通。此等诸韵,今记中韵语大抵仿此,当防一笑,领防不以为异也。答防路赵运判诲缄再辱,声气攸托,退揣愚近愧浮于感。学记比得李漕书,欲作▯字,今乃知已即登。彻所教五条,从别纸拜答。大抵读书虽不可无传注,然亦有不可尽从者。只如郑康成注《三礼》,已各随文为义,不能尽同。而礼与诗异,诗与书异,书与易异,有一事而自为两说、三说者极多。其改字处十有八九不可从,最害义者,以纬证经,以莽制证周公之法。故某与朋友讲论,多是参酌诸经,不一一袭其说,惟是之从耳。只如师氏一官,郑谓周召所厯之官,而《礼记》注乃谓即大司成,此两注自不合,又皆难信。以此推之,余亦可见。高明以为如何?舍萌不过是释菜之换易。今既疑萌为新异,则改为舍菜,亦自省事。术者,道路之所由。凡从行者,如衢、如衟、如街、如冲,此类极多,皆人所由之路。故《说文》云:「术,邑中道。」郑于《乐记》「心术」注亦云:「所由也。」徐楚金《说文通释》云:「术,方术也,谓一方之道。」此为得制字之本意。今《月令》注乃欲易为遂字,而谓之小沟。向来作文时,固亦见此,不欲从之。若犹以本注为拘,改「审端」为四字作「辟而大之」,或易「门术」为「门巷」,亦可;或不改,亦可。倒行逆旅,曽记《战国策·吴语》之类一二处有此语文。有云「倒行于逆旅」,但苦山中无书可检,欲易作「保于逆旅」如何?更惟财度,师氏守王之中门次舍,在王宫,盖谏救官之长。参之《秦誓》《顾命》《节南山》诸文,最为亲近。而国之子弟守卫王宫,皆有次舍在宫,故本文云云。教国子云云,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之子弟云云。盖与国子同处王宫,因使教之。朱文公所谓「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正指此。不然,除却师氏外,别不见王宫有学,似不必改。否古者庙有碑,以丽牲;墓有碑,以下棺;有为碑刻文其上。故《仪礼》自士以上庙皆有碑,在庭,所谓「每曲揖当碑揖」,亦以为庭中进趋之节。汉以后因庙有碑而识嵗月,墓碑始亦不过略书嵗月、爵里、子孙,乆乃谀墓称功颂徳。若不假牲石为词,则学中之立石以刻文也,何居?盖立石以识兴造始末,而谓之碑,自是后世相承,失碑本意,似不必改「牲石」字。若犹未免有疑,则去一「牲」字,或已指定字数,则「石」下増一「焉」字以足之。答真侍郎是间士人近忽来商量读易不下二三十人,每卦分作两三日看,先从王注程传读起,且令文义分明。如游、杨、吕、谢诸儒所以辅程者,固不可废;而横渠之奥澁,康节之图数,汉上之伏互,晦翁之兼论象占,皆字字钻求。一月余间,读者听者人人自谓有益,旁近郡亦有来者。万一中间开发得数人,亦是报国之大者,且不枉此行也。前所呈谬作,乞以一语订其可否。先天一图,停停当当,愈玩愈有味。此决是古来曽有此说,特不知何为汉唐千余年间更无一人说着。参同中虽略有此意,而方圆图之妙则未知古人曽见之否。答洪士龙【天成】竹州诗,盖本《礼器》所谓“二者居天下之大端”一语,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因以发明汉奥讲学之义。今来教乃谓诗意为万物皆阴阳,世间何物无阴阳,而谬作之意,则不若是。惟高明更加审订焉。《考功记》甚佳,第“道学”三字似非经意,否恐亦与“道盛德至善之道”同。来谕欲某序朱文公年谱,此愿附名篇末。答杨泸州

译我被废弃已经五年,没有活着回去的日期,难道不想闭口低头,以求苟且免祸吗?只是君臣之间的义理太重,若不如此,连一天也无法安居。答林提刑岳 我在今年夏初曾承蒙您的教谕,让我写《东园记》,已经写好一封尺牍,恭敬地遵从您的严正告诫。如今偶然遇到使府的军校,恐怕错过这个机会,便更加显得迟缓,于是留他住一天,搜求枯竭的思绪,写下几句话求教。我仿照韩文公《升州水门记》作歌诗来记事,不知您的意思认为可以吗?又有人说,汉史《霍光传》《董贤传》等篇所说的东园,都不是美好的称呼,不如改为东湖。但我曾见欧阳公有《真州东园记》,张文潜也有《东园诗》;所谓东字不能同园字搭配,只是洪景卢一时的说法。如今仍用园字,原本没有妨碍;或者改作圃,改作湖,也只是减少争辩而已。又考察六经中押韵的语句,不分四声,如鱼与麌两韵本来就通用,马与麻两韵也相通。这些韵部,如今记文中的韵语大体仿照这种用法,请您姑且一笑,也希望不要认为奇怪。答荆路赵运判 再次承蒙您的书信教诲,彼此声气有所寄托;退下来思量,我的浅陋惭愧超过了感激。近来得到李漕的书信,想写成隶字,如今才知道已经登载。对于您所教的五条,我另用一纸恭敬答复。大体说来,读书虽然不能没有传注,但也有不能全部依从的地方。比如郑康成注《三礼》,已经各随文字解释义理,彼此不能完全相同。礼同诗不同,诗同书不同,书同易不同;同一件事而各自有两种、三种说法的地方很多。他改字的地方,十有八九不能依从;最妨害义理的,是用纬书来证明经义,用王莽时的制度来证明周公的法度。所以我同朋友讲论,多是参照斟酌各部经典,不一一袭用他的说法,只服从正确的义理。比如师氏这一官职,郑玄说是周公、召公历任过的官,《礼记》注却说就是大司成;这两种注解本来就不相合,而且都难以使人相信。由此推想,其余也可以看到了。您认为怎样?舍萌不过是舍菜的改写。如今既然怀疑萌字新奇不古,那么改成舍菜,也只是省事。术,是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凡是行走所经之处,如衢、衟、街、冲这一类字很多,都是人所通行的道路。所以《说文》说:术,是城邑中的道路。郑玄在《乐记》心术的注中也说:是所由行的道路。徐楚金《说文通释》说:术,是方术,意思是一方的道路。这才合乎造字的本意。如今《月令》的注却想改成遂字,说它是小沟。我从前作文时本来就看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依从。若仍然认为原注拘泥,可以把审端改成四字的辟而大之,或者把门术改为门巷,也都可以;不改也可以。倒行逆旅,我曾记得《战国策·吴语》一类文字中有一两处这样的说法。有的本子说倒行于逆旅,只是苦于山中没有书可以查检,想改作保于逆旅,您看如何?还请仔细斟酌。师氏守卫王宫的中门和次舍,居于王宫,大概是谏诤、救正之官的长官。参照《秦誓》《顾命》《节南山》等篇,它最为贴近。而国中的子弟守卫王宫,都在宫中有自己的次舍,所以本文才这样说。关于教导国子等语,是说他们居住在虎门的左边,主管王朝,掌管国中有过失的事情,并教导国中的子弟。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同国子一起住在王宫,所以让他们负责教导。朱文公所谓王宫、国都以及闾巷,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学校,正是指这里。否则,除了师氏之外,便看不见王宫另有学校,似乎不必改动。古代庙中有碑,用来拴系牲畜;墓中有碑,用来下棺;也有在碑上刻写文章的。因此《仪礼》说,士以上的贵族宗庙都有碑,立在庭中;所谓每次转弯行礼都在碑前行礼,也是把它作为庭中进退趋行的节度。汉代以后,因为庙中有碑,便用来记载年月;墓碑起初也不过略写年月、爵位、乡里、子孙,后来才逐渐写成阿谀墓主、称颂功德的文章。如果不借用牲石这个词,那么学校中立石刻文,又是为了什么呢?大概立石本来是为了记载兴建始末,后来沿袭下来称为碑,已经失去了碑的本意,似乎不必改牲石二字。若仍然不能免除疑问,那么删去一个牲字;如果字数已经限定,就在石字下面增加一个焉字来补足。答真侍郎 这里的士人近来忽然来商量读《易》的,已有二三十人。每卦分作两三天研读,先从王弼注、程颐传读起,并且先让文字义理清楚。至于游酢、杨时、吕祖谦、谢良佐等儒者用来辅助程颐的说法,本来不能废弃;而横渠的深奥难懂,康节的图数,汉上的伏互,晦翁兼论象数与占筮的说法,也都逐字钻研。一个多月以来,读的人和听的人个个都说有所收获,附近郡县也有人前来。万一其中能启发出几个人,也是报效国家的大事,而且没有白费这次行程。先前呈上的拙作,求您用一句话评定它是否可取。先天一图安排得很稳妥,越玩味越有意味。这一定是古代早已有的说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汉唐一千多年间竟没有一个人说到它。《参同契》中虽略有这个意思,但方圆图的妙处,便不知道古人是否曾经看见。答洪士龙天成 《竹州诗》大概本于《礼器》中所说的二者居天下之大端这句话,所以贯通四时而不改变枝干、变换叶子,借此阐明汉奥讲学的意义。如今来信却说,诗意是万物都有阴阳;世间哪一样东西没有阴阳呢?但我拙作的本意并不是这样。还请您进一步审订。所谓《考功记》写得很好,只是道学三个字似乎不是经书本来的意思,恐怕也同道盛德至善之道一样。来信说希望我为朱文公年谱作序,这个愿望我愿意把名字附在篇末。答杨泸州

囚山四载,殆与世絶。四方之亲戚朋旧,虽忘其为罪戾,时遣人问无恙。然而问遗再三不懈,益厪如尚书者,盖鲜。矧尝专人迎劳于长沙,今复专人至靖,风谊絶俗,岂惟宵人之幸?振颓励薄,所关不小矣。感服之余,重以愧惕。胡衞道自贻伊戚,固别是一说。而徐纯忠、胡季昭,天亦夺之,真若梦梦者,殆莫可晓。某尚以乆亲正人端士,稍识义理,贫贱患难不足以动其心,故愈乆愈安。况山深日永,别温寻旧,六经愈挹愈深。若指日得归,则为私计为便。脱更留年歳,亦自无妨。惟尚书知我之素,不以其言为彊也。帝城之书,直不敢遗。惟乡人惠书则答之,真是见得淹速,非人所为也。答丁大监愈疾古诗见怀,唐律蔼然有怀人忧世之意,非但词工味隽,而所示近着,又以见二三年间乐天知命,从容自得之趣。此非实见笃践,安能造次理道若此?又重以叹服,而施之辠戾求宥之人,若引而诲之,某则无以蒙称,敢不益加懋勉前教?诗传在成都见之,惜不曽得本,后来闻已刋行,未见刋之何所?若有防本,欲得一帙,无亦姑徐之。程易明白正大,切于治身,切于用世,未易轻议。第其间有当用象数变互,不容脱略者,如履之眇跛,比之马,大壮之羊,此类分明是互体。如三年、十年、三百戸之类,分明有数,只作义理说固可,若更推明变互,尤为详密。想老先生非不知此,特欲以遏其流弊耳。朱氏易则大槩本诸邵子啓蒙,明述先天图,而赞易之词谓邵明羲易,程演周经,此意可见。曾亲闻辅汉卿广之说,易须是识得辤变象占四字。如初九潜龙云云,此辞也,有九则有六,此变也,潜龙即象,勿用即占。人谓本义专主占筮者,此未识先生之意。某每以此看本义,诚是精密。邵子无易解,不过观物、经世、先天图诸书,击壤诗中亦多有发明先天处。参以汉上易,则程邵之说尤明。第汉上太烦,人多倦看,却是不可废耳。某十二三年来本有合程邵为一书之意,入山以后便欲逐旋抄记,因温寻诸经一遍然后为之。既入诸经中,重新整顿,则益觉向来涉猎疏卤,不惟义理愈挹愈深,而名物度数有一不讲便是欠阙。縁此且更精读深思,未暇有所著述。来教期我善矣,姑迟防年未晚。来诗所谓「尽此余生作放臣」者,请賖此七字以见付人,各有时此岂其时邪?书楼欲榜以「蓻文楼」三字可否?或云「六经」,姑作「六字」以备采择。若俱未稳,乞自台意别名示下。示下新作二诗,辄留来人,一日和韵以呈,但太匆草,无佳思也,姑取一笑。

译我被囚居山中四年,几乎同世人隔绝。四方的亲戚朋友旧交虽然忘了我是获罪之人,仍时常派人来问候我是否平安;然而像您这样再三不断地问候慰问,实在很少。何况您曾专门派人在长沙迎接慰劳我,如今又派人到靖州来,风义远超世俗,哪里只是我的幸运?振兴衰颓、勉励薄弱,关系实在不小。感激佩服之余,更加惭愧警惕。胡卫道自取忧患,本来是另一回事;可是徐纯忠、胡季昭,连上天也夺去了他们的生命,真像处在昏昧的梦中,实在无法理解。我还因为长久亲近正人端士,稍稍懂得义理,贫贱患难不足以动摇我的心,所以时间越久越安定。何况山深日长,另外温习旧书,六经越探取越觉得深邃。若能很快得到归还,则对我的私计最为便利;即使再留几年,也自然没有妨碍。只有尚书一向了解我,不会把这些话当作勉强之辞。都城里的书信,我实在不敢遗忘答复;只有同乡人来信才回复。这确实可以看出事情的迟速,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答丁大监 承蒙您用古诗《愈疾》寄托怀念,唐律诗中也有深厚的怀人忧世之意,不只是词句工整、意味隽永;从您所示近作中,又可以看出这二三年间乐天知命、从容自得的情趣。若不是确实有所见、笃实行践,怎么能如此从容地体察义理?因此更加叹服。您把这些诗施予我这个获罪求宽恕的人,好像牵引我并教诲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承受这一称誉,怎敢不更加努力遵行您的教导?我在成都见过《诗传》,可惜没有得到原本;后来听说已经刊行,不知刻在什么地方?如果有副本,希望得到一部,或者姑且暂缓也行。程氏《易传》明白正大,切合修身,也切合经世,不容易轻率议论。只是其中有应当使用象数、变互而不能省略的地方,例如履卦的眇跛、比卦的马、大壮卦的羊,这一类显然是互体;又如三年、十年、三百户一类,显然包含数目。只作义理解释当然可以,如果再推明变互,就更加详密。想来老先生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想遏制由此产生的流弊罢了。朱氏的《易》大体本于邵子的《启蒙》,明白叙述先天图;而赞《易》的话说邵雍阐明伏羲之《易》,程颐推演周公之经,这个意思可以看出。我曾亲自听辅汉卿说,《易》必须认识辞、变、象、占四个字。比如初九潜龙等语,这是辞;有九就有六,这是变;潜龙就是象,勿用就是占。有人说《本义》专门主张占筮,这是没有认识到先生的意思。我常常用这一点来看《本义》,确实精密。邵雍没有专门的《易》解,不过《观物》《经世》《先天图》等书,以及《击壤诗》中,也有很多阐发先天之学的地方。参照汉上的《易》,程颐、邵雍的说法就更加明白。只是汉上的书太过繁琐,很多人读得疲倦,却又不能废弃。我十二三年前本来就有把程氏、邵氏合成一书的想法,入山以后便想逐步抄录记载,准备先把各部经典温习一遍再做。既然进入各经之中重新整理,便更加觉得从前涉猎浮浅而疏略;不但义理越探越深,就是名物、度数也有一项不讲便是缺漏。因此暂且更加精读深思,没有工夫著述。来信希望我有所成就,这个期望是好的,姑且迟几年也不晚。来诗所谓尽此余生作放臣,请把这七个字暂借给我,用来呈给别人;各自都有时机,难道现在就是那个时机吗?书楼想题名为蓻文楼三个字,可以吗?有人说题作六经,姑且写作六字,以备选择。如果都不稳妥,请您自己决定另取一个名字告诉我。您送示新作的两首诗,我便留下来人的使者,过了一天和韵写成呈上;只是写得太匆忙草率,没有什么佳妙的构思,姑且取来博您一笑。

答乔尚书某比因小侄愿见长者,冐昧以姓名,辄汚主书吏,近怀不韪之惧,诲缄宠攽,情味蔼然,义均骨月。某不以他人望尚书,固善类之公言;而尚书亦若不以众人待我,则某非其人也。徒知衔戢,且矜以自壮焉。峒冦为目前之忧,已迫内郡,未知攸届;淮氛为将来之患,发迟祸大,滋可寒心。得故旧书,谓尚书有防海道一劄,已见施行,恐防前者必思所以沮挠之,用舍乖逢,皆不必深计。惟言所当言,为所当为,以自靖自献,此则尚书之夙心也。愿终图之。答罗制干【愚】元祐馆职一书,前所未见。兹防辄示新刋五帙,为要典。夫士之摈于熙丰、死于熙丰、变于熙丰者,不为少矣。一振起之,乃有如许人才出,为世用。至宣和末年,刘元城卒,元祐气数尽于此。而北寇内侵,此所闗,岂小小者?赵太社丈欲发明此叚,可谓用意深远。答曾教授【宏迪】左传》所载,固亦未能全粹,而格言精义,赖此得存者,居其六七。如刘子「受中」一节,晓然为圣贤相传之要语。某尝以「勤礼」二字为朋友名堂矣。今来谕欲以名斋居之室,谨効薄伎,以承盛意。覩名思义,更惟勉之。答眞侍郎某循环读经,亦以自明此心,未敢便有著述。来谕拈出《礼》注中太一、鬼神等说,乃亦与鄙见同合。此外,如“藏修”“息游”“政以藏修”息等注,皆有发明。《中庸》防中已有气禀之说,亦与先儒相表里。唯来谕疑其误以水属信,盖古来元有二说,师传各异。如《干凿度》与纬书中皆谓水为信,土为知,故《王制》《礼运》等处注疏皆有“水主信”之说。而《五行传》《许叔重》《说文》之类又有“肺火”“心土”等说。然而亦皆有理,盖水土同包,火土同位,各有所据。以天文察之,以一身验之,亦有各处,此非面莫尽也。惟以“坎为肾”“离为心”,则圣贤书中未有明文,特见之岐黄之说耳。颁示《李氏仪礼集释》,功夫致密,附以古音,至不易得。第一,惟郑、贾之信,不复致疑。郑、贾之说,岂容轻议?然亦有不可尽从者。故晦翁于《经传集解》中亦未免有所去取。某今且疏出二叚,求教,非固求异,诚见其不当臆为之说耳。高明以为如何?来谕又谓读书有所纂次,恨不即见之江尉书中,能言其略。答虞卭州【方简】鹤山瑞光之事,亦可恠。第鄙见有未达者,不敢登之纸上。盖天地间惟涉乎离者,乃有光。虽日、星、山、岳、草、木之精,发而有光者,皆离也。无故而光,只是草木之有光者,或者山川芜没之乆,一旦贤使君发舒之,効祥荐异,理或有之,便谓佛力断不然也。答罗制机【愚】罗君章本传,少有好事,竟是事桓温、庾亮、友谢尚,人品不甚醇正,故直是费词耳。论其实,则何敢望黄太史以来谕?欲归重于君章,故只得如此。古人以字为重,虽孔门弟子与子思,皆呼孔子为仲尼,字与谥相似,皆人所通称也。今人呼前辈字,遂谓不然,故记中称二贤字,恐高明欲一知也。答李监丞【心传】因记去歳防示中和堂记防,大抵诸贤之说,发明先儒之遗旨,醇正平实,无可复议。陈和仲学于慈湖,凡慈湖之门,自是一种说话。某与之相识最多,虽广微兄弟不能无此。然而和仲此跋尽好,如谓「中而和具焉,和而中行焉」,此类合外内,贯动静,亦无可议。惟以对立中和为疑,此却似慈湖以「子曰」二字疑《系辞》不尽出于孔子,只有「变化云为」一语最好。此非面不尽,某因有一疑,求教。向来每与友朋语,谓六经《语》《孟》发多少义理,不曽有「体用」二字,逮后世方有此字。先儒不以人废言,取之以明理,而二百年来才说性理,便欠此二字不得,亦要别寻二字换却,终不得。似此精密高明,以为如何?答湖南李运使【折】古人所谓敕天之命,惟时惟几者,不特时时整饬,不敢顷刻滔慢。几微之间,此忱不属,便非天命流行,义利吉凶皆由此判,甚可惧也。十数年腹心之疾,一旦扫去,在于人情,孰不庆快?而多端疑虑,如临川吴环谿之孙至上书辩析,未问虗实,如何至于摈斥而不信?大抵若此,非细故也。谢史丞相

译答乔尚书 我近来因为小侄希望拜见长者,冒昧写下姓名,竟劳烦您的主书吏,最近一直怀有做得不妥的恐惧。承蒙您宠爱而赐下书信,情意温厚,义气如同骨肉。我并不是按照一般人对尚书的期望来期待您,本来只是善类共同的公论;而尚书若也不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那么我就不是您所看重的人了。我只有知道铭记您的恩德,也姑且以此自我鼓励。峒中盗寇是眼前的忧患,已经逼近内地郡县,还不知道将发展到哪里;淮地的战乱气氛是将来的祸患,发动得越迟,祸害越大,更令人寒心。我得到旧友的书信,说尚书有一封关于海道的奏札,已经见诸施行;恐怕先前阻挠过的人一定会设法破坏它。任用和舍弃是否相合,都不必过分计较;只要说应当说的话,做应当做的事,以使自己安定、贡献自己,这就是尚书一向的心愿。希望您最终把它完成。答罗制干愚 《元祐馆职》这部书,是我从前没有见过的。这次承蒙您特意送来新刊五帙,是重要的典籍。士人中因熙宁、元丰而被摈弃、死于熙宁元丰、在熙宁元丰时改变立场的,实在不少。一旦振兴起他们,便有这样多的人才出来为世所用。到宣和末年,刘元城去世,元祐的气数也在这里终尽。再加上北方敌寇向内侵扰,这件事的关系难道是小小的吗?赵太社丈想要阐明这一段,可以说用意深远。答曾教授宏迪 《左传》所记载的内容,固然也不能全都纯正,但其中的格言精义,依靠它得以保存的,大约占六七成。比如刘子所说受中一节,明白就是圣贤相传的重要言语。我曾用勤礼二字为朋友的堂屋命名。如今来信想用它给斋居的屋子命名,我谨献上浅薄的技艺,以承受您的盛意。看见这个名称就想到它的意义,还请您勉励自己。答真侍郎 我反复读经,也是为了使这颗心明白自己,还不敢马上著述。来信提出《礼》注中关于太一、鬼神等说法,这同我的浅见也相合。此外,如藏修、息游、政以藏修息等注,也都有发明。您说《中庸》篇中已有气禀的说法,这也同先儒互相表里。只是您怀疑把水归属于信是错误的;其实古来本来就有两种说法,各家师传不同。如《干凿度》和纬书中都说水属于信、土属于知,所以《王制》《礼运》等处的注疏都有水主信之说。而《五行传》《许叔重》《说文》一类又有肺火、心土等说法。但这些说法也都有道理,大概水土同居一类,火土同在一位,各自有所依据。从天文来考察,从人的身体来验证,也各有可以成立的地方,这不是当面讨论不能说尽的。至于说坎为肾、离为心,在圣贤书中没有明文,只见于岐黄家的说法。您颁示的《李氏仪礼集释》,工夫精密,并附有古音,实在难得。只是对于郑玄、贾公彦的说法,第一步便完全相信而不再怀疑;郑、贾之说,哪里能轻易议论呢?然而也有不能全部依从的地方。所以晦翁在《经传集解》中也不免有所取舍。我现在姑且疏通列出两段,求您指教;并不是故意求异,实在是看出其中不应当凭空臆造说法。您认为怎样?来信又说读书有所编纂次序,只恨不能立即在江尉的书中看到,希望您能说说大概。答虞卭州方简 鹤山出现瑞光的事情,也很奇怪。只是我的浅见有尚未通达的地方,不敢写在纸上。天地之间,只有涉及离卦的事物才有光。即使太阳、星辰、山岳、草木的精气发出光来,也都属于离。无缘无故地发光,只是草木本来有光;或者山川荒芜埋没了很久,一旦贤明的使君使它舒展振兴,呈现祥瑞、接连出现奇异现象,按理说也可能有这种事;若说是佛力所致,那绝对不对。答罗制机愚 罗君章的本传,年轻时少有好事,后来竟然侍奉桓温、庾亮,又同谢尚交好,品行不十分纯正,所以实在费了不少笔墨。若论实际情况,哪里敢同黄太史相比,这是按照来信想把重心归到君章身上,所以只得这样写。古人重视字,孔门弟子以及子思,都称孔子为仲尼;字同谥号相近,都是人们通常的称呼。如今人们称前辈的字,便说这样不对,所以记文中称两位贤人的字,恐怕您想先知道这一点。答李监丞心传 因为记得去年曾承蒙您多次送示《中和堂记》,大体说来,各位贤者的论述阐明了先儒遗留下来的旨意,纯正平实,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陈和仲师从慈湖,凡是慈湖门下,自然有一套说法。我同他交往最多,即使广微兄弟也不能没有这种影响。然而和仲这篇跋文全都很好,比如所说中而和具焉,和而中行焉,这一类说法把内外合在一起,贯通动静,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只是把中和看成对立而产生疑问,这一点却像慈湖因为子曰二字而怀疑《系辞》并非全出于孔子;其中只有变化云为一句最好。这不是当面不能说尽的。我因此有一个疑问,求您指教。从前我常同朋友说,六经以及《论语》《孟子》阐发了许多义理,却不曾有体用二字,到了后世才有这两个字。先儒不因人而废其言,仍取来阐明义理;可是近二百年来一讲性理,便不能没有这两个字,还要另找两个字来替换,终究找不到。像您这样精密高明,认为怎样?答湖南李运使折 古人所说敬畏天命、时时警戒、察知事物几微的道理,并不只是时时整顿自己,不敢片刻怠慢。在细微的征兆之间,这份诚敬一旦不能连续,便不是天命的流行;义与利、吉与凶都由此判定,实在令人恐惧。十多年积在心腹中的忧患,一旦清除,对于人情来说,谁不感到痛快庆幸?但有许多疑虑,例如临川吴环溪的孙子来到朝廷上书辨析,尚未查问虚实,怎么就至于摈斥而不相信呢?大体像这样处理,并不是小事。谢史丞相

某已恪修竿牍,专人控陈起居彞仪,兹不渎叙,辄干严分,冐布愚悃。伏念某禀姿鲁钝,涉学浅芜,徒以狂瞽无知,自贻辠戾。上恩全覆,特逭诛夷,追褫三阶,窜投荆鄙。七年去国,六载囚山,辠大责轻,感深涕陨。顾惟趋走下风,几三十年,蒙荷知怜,实先侪辈。寅縁聘召,尘玷清华,而愚戆妄发,自速厥辜。又仗鸿私,特从轻典,覊穷之迹,人所嫌惮。尝欲敬共尺牍,控露感私,而潭潭邃府,无路自通。揆诸人情,宜在诛絶,敢谓少师大丞相国公先生尚垂矜恻,特赐防持,径为敷陈,放归田里。元阶旧軄,既即畀还,直馆珠庭,遽叨职禄,大逾始望,夐揜前闻。虽爱惜人才,存全事体,粤从更化,具有成规。而某藐兹九殒之余,仅觊生还之命,顾乃便蕃异渥,荡涤积愆,复为全人,以立斯世,则捐躯莫报,拜宠益惊,衔荷之忱,已详专牍。兹因靖州发囘,省置急具手札申控,五谿道恶势,须秋晩可抵荆州,来春之仲即达敝里。倘尚依仁庇一家数百指之聚,不为异乡之鬼,则始终恩记,顶踵知归。

鹤山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鹤山集》巻三十七宋魏了翁撰书李眉州【壬辰】北警渐定,而诸防徘徊不进。利州一带已营葺屋庐,垦辟土地。梁洋之间诸将亦肯向前。若诸台驻利,则旧疆渐可归,流民有所系属。大明赏罚别慝瘅恶,戮叛捕亡,何为不可?顾悠悠果山示怯,诲盗殆莫可晓。黄卿获潼川盗四十八人,便可即诛,乃觧赴制司。虽云把穏,实以滋变。或者犹议使府已获奸细,具有赃证,乃托之鞫勘,明示姑息。临卭亦获大邑所捕冦数人,乃不就戮,执而归之成都帅司。内郡皆尔,溃徒何惮而不横行也?黄制置【伯固壬辰】载惟吾蜀之敝,肇自开禧之弃四郡,嘉定以来经理未竟,寇复大入,分阃者或两三月,或三二年而去,关隘疎鲁,旧来备御去处未暇尽修,而损之又损,以养成单阏之变。故自比歳坏政败局之说,每行于公私文书,信乎其若此也。然药之活人,则未有他防,是以昔之受大寄膺重任者,惟有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不以逊逆废是非,不以喜怒用赏罚,功不以疏逺废,罪不以昵比揜此意,不竞证局之怀,相寻无穷。某官秉德康宁,宅心寛绰,况十年使蜀,阅理既多,凡今谗言皆所素讲,谅惟闻命引道,旗帜号令必已洒然更新,邈兹逺服,特未及闻之。伪帅武仙虽曰散亡之余,然当鞑则不足,乡我则尚可,安康边面而付之吴桂,求保何如?陈昱粗强人意,近乃闻麾下有溃者,岂御下稍严未可施之目前邪?近事则未尽知,若前一年秋冬,汉沔间亦赖其力也。田冒能保武阶于羣州溃裂之冲,迩来鞫治之词,乃若度其所为,此不可晓,亦尝为李丈言之,而见荅之词未甚明畅。

译我已经恭敬地写好书牍,派专人陈述日常起居和礼仪,今天不敢烦劳您再听叙,冒昧陈述我的愚诚。想到我禀赋鲁钝,学问浅陋荒疏,只因狂妄昏昧、无知无识,自己招来罪过。皇上的恩德完全覆盖了我,特意使我免于诛杀,追夺三级官阶,把我流放到荆楚边地。七年离开国都,六年囚居山中,罪大而责罚轻,感激深重而眼泪直流。回想我奔走于您的门下,差不多三十年,承蒙您知遇怜惜,实在早于同辈。因为应召入仕,得以玷污清华之地;但我愚直妄发,自己招来了祸殃。又依仗您的宏大私恩,特意从轻发落;我被拘系困穷的处境,是人人都嫌弃畏惧的。我曾想恭敬地写一封尺牍,陈述感激私情,但深沉幽邃的府第没有门路可以自行通达。按照人情,我本应受到诛绝,哪里敢想少师、大丞相、国公先生您还垂怜悲悯,特意赐我扶持,直接为我陈奏,使我放归田里。原来的官阶和旧职,既然立即发还,直馆、珠庭的职禄又很快承蒙授予,远远超过当初的希望,完全掩盖了先前的传闻。虽然爱惜人才、保全事体,是朝廷更化以来一贯的成规,但我这个微薄之人,在九死余生之际,只希望获得生还,哪里想到竟得到如此丰厚的殊恩,洗涤积累的罪愆,使我重新成为完整的人,立身于这个世间?即使捐躯也无法报答,拜受宠命反而更加惊惶。感恩承荷的诚意,已经在专牍中详细陈述了。如今趁着从靖州返回,稍微置办急件写下手札陈奏:五溪道路险恶,须到秋末才能抵达荆州,来年春季仲月才能到达我的故乡。如果还能够依靠您的仁德庇护,使一家数百口人得以聚居,不成为异乡的鬼魂,那么始终不忘您的恩德,连头顶到脚跟都知道归向。《鹤山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三十七,宋代魏了翁撰写的书信 李眉州壬辰 北方的警报渐渐平定,可是各位将领却徘徊不前。利州一带已经修葺房屋,开垦土地。梁州、洋州之间的各位将领也肯向前推进。如果各位台臣驻守利州,那么旧有疆土渐渐可以收复,流离的百姓也有所依归。朝廷严明赏罚,区别善恶,诛杀叛徒、捕捉逃亡之人,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是悠悠果山却显示怯弱,仿佛教导盗贼,实在令人难以理解。黄卿抓获潼川盗贼四十八人,本来可以立即处死,却解送到制司。虽然说是为了稳妥,实际上反而助长了变乱。或者还可以说,使府已经捕获奸细,赃证齐全,于是托词要审讯勘验,公开表示姑息。临邛也抓获了大邑所捕的几个盗寇,却不处死,拘押后送回成都帅司。内地郡县都这样,溃散的徒众还有什么顾忌而不横行呢?黄制置伯固壬辰 想到我们四川的弊病,起源于开禧年间放弃四郡;嘉定以来经营恢复尚未完成,盗寇又大举侵入。分守一方的人有的两三个月便离任,有的两三年便离去,关隘疏漏粗陋,旧日应当防御的地方还来不及全部修缮,却又一再削弱,由此养成单阏之变。因此近年以来,坏政败局的说法常常出现在公私文书中,确实就是这样。然而要医治并使百姓活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所以从前承受重大寄托、担任重要职务的人,只有敞开心胸,推行公道,集中众人的意见,广泛采纳忠言益策;不能因为顺从或违逆而废弃是非,不能依据喜怒使用赏罚,不能因关系疏远而废弃功劳,也不能因亲近而掩盖罪过;不要争相纠缠于诉讼争证,使这类事情无穷无尽。您秉持德行,安康宽厚,何况出使蜀地十年,经历治理事务很多;如今各种谗言都是您素来熟悉的,想来您接受诏命、引导军队以来,旗帜号令一定已经焕然更新;只是相隔遥远,我还没有听到这些消息。伪帅武仙虽然只是散亡余部,但面对鞑军尚且不足,向我方归附却还可以;把安康的边面交给吴桂,求得保全,究竟怎么样呢?陈昱大体能够强固人心,近来却听说他的部下有溃散的,难道是约束部下稍微严厉,还不能在眼前施行吗?近来的事情我还没有完全知道;若说前一年秋冬,汉水、沔水之间也有赖于他的力量。田冒能够在群州溃裂的冲击中保全武阶,近来审讯治理的言辞,却像是在揣度他的作为,这一点无法理解;我也曾把这件事告诉李丈,但得到的答复并不十分明白流畅。前一年冬天多事之时,各个人才的长处和短处大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