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集卷九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一，宋魏了翁撰祭文。哭祭岳父杨提刑熹的文章。唉！公竟止步于此吗？公出身于名门，娶于宰相之家，专心研习古代典籍，仰慕前代正直贤臣的高尚品行。外表宽厚从容，内心实际缜密严谨。接近观察，发现他纯厚温和而又刚正方直。虽然州府的符节印信都是三次承受诏命所得，职位也是凭劳绩授予，官阶按次序升迁；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始终秉持德行而无瑕疵，并不像世间那些诡诈求取、侥幸成功的人。我很愚钝不肖，作为公馆中的外甥，至今已经十四年了。公第一次见我，认为我可以教导，常常另席相待、以礼接纳。彼此融洽相投时，便高兴地显露笑容，命人置酒畅饮，彼此心照，洞见内心。大概是没有把我当作世俗通常的女婿看待；如果我稍有错误，便反复训诫教导，也没有什么隐瞒不说。每次都使人心情舒畅，同时又警醒自励。从前公所历任的地方都在蜀地。我虽然仕途漂泊，但有一半时间闲居，大概从来没有不能跟随公的时候。公前往楚地时，我因守郡的职责不能前去，胸中郁结，实在难以忍受。后来听说公将从楚地返回，想着也许能见到您，以此消解眼前的忧愁，仍然用来安慰自己；但又惊讶近来相隔为何如此遥远。有一天，公的儿子写信来告诉我；我迎接使者询问缘故，才知道公已经入殓在棺木中很久了。唉！公竟止步于此吗？您能够自我克制、心存敬畏，在世上没有留下什么可悔恨的事，究竟还忧虑什么呢？世俗议论浅薄狭隘，既然不断排斥抵毁您，那么是上天如此吗？上天难道是谁的仇敌吗？难道也昏昧地陷在这种情形中吗？生前不能扶杖穿鞋跟随公，病时不能亲自端膳送药侍奉公，死时不能拿着小床板为公入殓，归葬时不能穿缌麻丧服前去吊祭。这颗昏乱郁结的心，向谁诉说呢？从岷山流下的江水直到荆州，心意相契、神交相通的人共同面对这一江水。愿公的魂魄归来，在华蕚旧居的故地安息，也还请享用我的祭品。唉，悲痛啊！哭祭枢密宇文绍节的文章。唉！上天生下公，谁能够衡量他的才德？既然给了他资质，又使他困厄不遇；又吝惜他的晚年，究竟是为什么呢？公入朝以来，历任郎官、枢密属官、宰士、史职，东省南曹、北门西掖等清要显贵的官职，几乎遍历无遗。至于析圭为牧，专掌一方、宣扬威德，更没有什么人能替代公。大概从此声望和实绩都已得到信任，于是成为执掌政路的仪表，难道还说公没有得到际遇吗？可是起初遇到权臣，威势凌辱压制，公委曲自己的心志、沾染其行迹，尚且不能完全自守。晚年居于宥府，志向才稍稍舒展。地位虽有限制，凡是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宏大心愿，推举贤能、褒扬善行的高尚志向，始终未能施展。唉，公啊，这实在可悲！自从义理不再受到尊重，士人的习气卑鄙，而我们蜀地士人又习惯狭隘、沿袭鄙陋，只顾私人患得患失，嫉妒成风，听不到荐举提携，尤其可叹。士人正对公寄予希望，想借公一洗耳目中的鄙陋，可公却有遗憾未能消除，终于因此损伤生命。苍天啊！为什么不肯留下公，使他能够大大安慰百姓的心志呢？我从前以诸生身份得到公知遇，后来又有幸与公同朝侍奉，十分欢喜。自丙寅年请求外任后，音信骤然稀疏。嘉定更化初年，朝廷录用从前被权臣排挤的人，我首先蒙受召用；辞谢没有获准，请求治装赴任，以趋赴行在，内心离别之情日益增加，荣宠声望也日益衰落。公因为爱护我的德行，体谅我如乌鸟反哺般的孝心，勉强顺从我的私下请求，极力阻止先前的任命，使我得以执掌郡中官职，能够窃取俸禄奉养母亲。我铭记并感荷这份心意，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山川遥远，既不能奔驰前往以絮酒祭奠，又因为畏惧公文书的约束，不能前往帐下为公痛哭流泪。忧闷不安的这颗心，将以酒币祭品请神明鉴察。哭祭张致政【缺】的文章。唉！人各有寿命，公既长寿而且安善；人各有德行，公的德行流布而光明。仪范树立于一乡，声名传播于四方。教导子弟从仕，始终践履而不忘。繁盛的圭璋符节，十分修长而显张；有文采的衣服和华美的绶带，十分美好而悠长。忽然退身远视，逍遥徜徉；背负陆侯之剑，自在地放情于山巅水涯。这又是公不言而成的教诲，而公的儿子很像您，确实继承并发扬了它。上天使我的士人受磨砺，使我的百姓有法则；这种义理和方正，实在关系到正道经典。我出仕较晚，在京城拜见公。高冠长佩，典范灿然。公说“爱您的儿子”，爱心也施及他的亲属。感叹岁月容易流逝，慨叹前辈难以相逢；追怀遥远，感念公未肯久留，却仍希望承继公不断增益的德业。又想到彼此间隔已久，约定相逢却中途改变。我系舟在江边，整肃斋戒到前堂。忽然听说公已经去世，难道不使我拍着大腿失声痛哭吗？既然已经长寿而且安善，德泽又流布光明，如今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呢？畏惧公文书约束，想去吊祭也不能。献上微薄祭品表达敬意，忧思深切，眼泪不断落下。哭祭少监刘靖之的文章。唉！人的寿命有长有短，有的人不能长寿；这不是上天故意使人夭折，而是人在中途断绝了生命。刘君正是这样：既谨慎又警戒自己，却没有寿终便陨落了。上天为什么不能安定安排？他内心发出和平之气，性情冲淡简约，资质丰厚、器度周全，身体庄重，行为端正。早年遇逢圣朝，在朝廷任职，列于右府属官。过去辅佐枢密权柄；若在今天，实在可以辅佐台鼎，几乎与宰掾一同被称作仕进之途中的人物。君虽无所经营求取，却为时势所倚重，人们都认为由此可以升迁，言语之间已经把政务授予他。大车轰轰前行，却在半途中倾覆；父亲不为儿子哭，是所谓大顺。为什么如今竟反常地如此？这难道是梦，还是事实？我同君交往，至今七年；在闰年和常年交替之间，曾经领略您的清峻，早早期待您前途远大。大命将近，聚散消长，都是阴阳的分际。何况像您这样的人，虽有死亡，却没有毁灭。我独自为什么还要忧伤流泪？俯察人事，仰观天运。周王朝的忧患仍然没有得到上天的宽免。魂魄究竟知还是不知？是已经安眠，还是尚未安眠？哭祭表侄女高氏的文章。唉！你也止步于此了吗？在家中培养德行，柔顺安静而有仪态，因此得到祖母的欢心。后来嫁给名门，又能恭敬勤勉地早晚侍奉公婆，环佩声庄重和谐，确实有美好的声誉。为什么竟不能善终而止于此呢？古人说妇人生产是大难，十人中九死一生，这话确实如此。那世上密集出生、生活着的众人，难道不是不属于毛发、不离于乡里吗？为什么偏偏轮到你呢？实在不幸。我正因王事远在东土，不能扶着你的棺木痛哭。唉！你突然离去，事情也就这样结束了。你的祖母以及你的各位父辈，将把这件事作为怎样的心情来承受呢？悲痛啊！岳父杨提刑熹哀词。

译唉！公啊，您将安息在哪里呢？有人说在梁山以西给车涂上油脂，车子不要落在我前后；遭逢百般灾难，雷声轰轰却还不肯停息，浓雾弥漫而没有光辉。呼唤灵氛为我占卜，准备把车向南牵引。心中恍惚而未能安定，眼光炯炯而满怀疑虑。白蹄的猪涉过水波，美丽的女子调理饥食。我难道要系住船舵返归故居吗？太阳昏暗，将近高舂之时；道路漫长而又险峻。呼唤巫阳却没有人听见我，悲伤那采旄的队伍迟迟而行。唉！唉呀！我将往哪里去呢？突梯苟且、迎合权势的事，我不敢做；辛勤劳作、竭尽力量，却没有人理解我。华蕚的椒树旁，珠江的水边；山色妩媚，水色秀丽，云彩清朗，阳光明亮。翠玉般的树木葱郁，枝干交错、根枝相连。室内燃着兰膏，杯中盛满芳香美酒。天地四方都不能托身，我将要返回我的故居吗？谁得到、谁丧失，谁成功、谁亏败？这将到什么尽头，最终又能做成什么呢？遥远的感怀聚集而不能停止，难道只是忧虑我自己的私情吗？唉！哭祭史帐干【缺】的文章。唉！芸芸众生，夭折或长寿各不相同，这本来就是常态。对于你，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若说如今缺少人才，我不敢这样断定；只是我所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形貌十分清瘦，学问却日益丰厚；生活困顿憔悴，诗才却日益昌盛。刻削内心、刺痛双眼，挖掘肝脾深处。行为谨慎勤勉，思想深沉。诸侯藩镇和使者传檄相召，荐举征辟接连而来；披开云雾、驰骋踪迹，本来期待着泛游四方。为什么竟不能善终而止于此呢？没有儿子传承学业，妻子哭泣挨饿。一番哀哭流泪，除了为你，又为谁呢？岁末将尽、年初将至，你快快归来吧。办理丧事、救济生者，凡力量所能及的我都要做，不敢让忧虑过失而有损礼仪。倘若果真有鬼神，还请明鉴此心。哭祭知遂宁宇文侍郎【缺】的文章。宇文氏世代承载英才，公所受的才质超越世俗、不同凡伦，早年便传播美好的声誉，遵循简拔之法入仕朝廷。皇帝说：“啊，啊！你们兄弟二人，从前的正直贤臣，先后担任疑丞；如今听说你们的后代远远继承家声，承受祖先的旧德，成为公卿。国家采纳的意见已经明朗，君王之心确实安宁，所以依循旧典。凭公专城治理的功效，没有人不称赞。广大的宁川，是戎考经营的地方，将要用声音颂扬您的功德。借鲁国的神灵来祈福，明暗之间奸邪已经被压制；身体稍有不适，却仍然亲自努力，希望有所成就。什么病不能克服，最终竟使自身陨落？”我虽然出生较晚，却早已认识您的典范。过去侍奉同朝，您的神色便使我的心意倾倒；如今共同参与王事，新的德业更值得承继。苍天为什么要残害我的贤哲？难道不使我忧伤流泪吗？神灵啊，请鉴察这份愤懑，就像平生一样。哭祭运干韩廷珪的文章。呜呼！您在剑门以北，我居住在卭州以南，两地相距一千多里，连风声都无法相通，平生素不相识。偶然来到涪川，有幸参与王事。问起您所主持的事务，阳安刘起居曾屡屡称赞您；飞乌杨理卿曾与您交往；成都范吏部，则曾经受到您的推荐。问起您所不相容的人，您曾被呉挺弹劾，也曾被呉旰嫉恨。呜呼！由此大概可以知道您为人的梗概了。什么忧患不能停止，却突然这样去世了！您果敢坚毅的资质、正直诚信的益处，难道不使我深切思念、潸然落泪吗？以祭奠来招唤您的魂魄，愿您的精神尚未消亡。哭张总卿【缺文】呜呼！宽宏广大的人难以周全，细密谨慎的人难以宏大，刚强能干的人容易过失，舒缓从容的人又往往赶不上时机。谁能做到既宏大又周全，不敢过失，却又从未有所不及？大概像您这样接近这种境界的人吧？您尽力完成所应当办理的事务，却不求显赫的名声。您任职之处都称为治理得好，离任之后又都被人思念。士大夫们对您的期望，将会是怎样呢？您却为了双亲求取闲逸，浩荡的孝心不可遏止。哪里料到没过多久，您就丧失了双亲，甚至连自身也随之而亡？悠悠苍天，难道也这样冷漠无情吗？偏颇驳杂、琐碎浅薄的人，不是经营私利，就是少有能办成的事情。幸而生来妄受尊贵，把别人看作防范的极限，苍天也姑且怜悯他们而不追问。像您这样的人如果也遭到防害，那么即使长寿又有什么意义呢？世道多艰难，不是贤才就不能治理。时日渐渐凋零，月亮也渐渐衰落，犹如清晨的残星。我用誓言般的悼词助长悲哀，眼泪随着笔端一同流下。哭李郎中【道传】文 从前有人见到子产，便如同旧日相识；得到鬷蔑，也如同得到故交知己。声气相应、同类相求，本来就说不上容易；但也有尚未见过一面、未曾交谈一句的人，往往反而胜过所谓旧识故知。大概就像我对于贯之吧？相隔万里，行旅中的问候没有一刻不到，勤勉不懈，以古代贤人为准则，心无旁骛。后来您因直道而触犯祸患，奉身离开国都，我曾派人慰劳，请您暂且在江边停留，并尽快返回。我写信答复，还希望有机会彼此观摩、彼此切磋，共同谋求达到至善。哪里知道竟再也不能见一面、说一句话，最终却在返回途中去世了？高远渺茫的苍天，竟就这样对这个世道漠然无情吗！那些幸而生来却滥受尊贵、把别人看作防范极限的人，苍天姑且怜悯他们，不忍伤害；而您正道直行、以学问自持，本来将要使时局安定、救济人民困厄。您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让上天如此急促地夺走您的生命？百姓如今正处在危急之中，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道德沦丧、风俗浇薄，不是学问就不能匡正；而今又少了一位贤者。近处的忧虑和远方的感怀交织，悲郁之情不愿消解。难道只是为我个人的悲哀吗？代开三兄同诸弟哭叔母文 呜呼！自从我诸位父辈去世，到今天已经多年；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后辈，虽然异姓，却同为一脉，实在依靠着我叔母。黄芝紫兰，得到膏泽雨露的滋润；越是幼小的菌蕈，也同样承受了她的恩泽。原以为她将长久为我们作依靠，亲自照料我们，使我们不论处于顺境逆境都能获得恒常的富裕。这不过是皮肤肌理间的小病罢了，哪里料到竟因赶赴车驾的禁戒而预示凶兆？屋椽崩落、栋梁折断，门户也随之凋敝。孤苦伶仃、无所依靠，我们今后究竟依靠谁呢？呜呼！从今以后，我们永远没有希望了。悲痛至极而失去主意，实在无处诉说。将以诚心浇奠酒浆，只是言辞已经不能成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哭樊李二表嫂文 两位嫂嫂啊，正当年华茂盛之时便凄凉地死在寒冷的堂屋，永远归返幽冥之宅。谁能预先占得龟兆，竟在如今应验；恰逢这个时候，与你们一同遭逢丧祸。两位兄长含着忧痛，暂居丧庐；许多幼小的孩子站满面前，也各自思念母亲。前后哭号、跳踊哀恸，创伤巨大，痛苦深重，过路的人常常为此流泪。何况是你们的同胞兄弟，庄重地穿着丧服的人呢？望着招魂旐旗和载灵柩的车，明天就应当归葬墓穴了。将以诚心浇奠酒浆，但愿你们或许能够享用。或许能够享用。哭薛秘书【绂】文

译呜呼！充满天地四方的众人，都是与我同气相通的人；但厚薄不同，感受便有差异，正道与邪习也各不相同。像您这样杰出魁伟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敏锐有才的人所畏惧的事，您敢于面对；勇敢的人所畏惧的事，您也不畏惧。上天正昏昧不明，人们也昏乱不清。虫子早晨飞出，防备充盈便退却；有声而不鸣，兵仗空虚而不能供用。在这样的时刻任事，提出开辟之策、陈说义理；事情形势已经如此，如今防务又在哪里聚集？灾异已经如此，又有什么可防可畏？有什么可依恃而不恐惧的呢？幸而太平可以长久罢了。皇帝叹息着说：“您的话是对的。”又说：“陵墓上的树被风吹坏了，这难道是小小的变化吗？我竟安然不知其怪。”皇帝于是收敛神色。若把天命的侥幸作为依恃，只是公卿大臣才会这样罢了。您又进一步陈述说，纲纪还没有整治，各项政务还没有建立，正是依恃侥幸造成的。皇帝于是长声叹息。别人不是这样，同列之人厚着脸皮，大官们羞愧得脸红。您的名声由此兴起，而灾祸也从这里开始。您说这些话，是为国家谋划，对公卿也有职分上的好处；他们不思考这一点，反而更加滋长嫉妒，舍弃您这个当事者，只是一味互相猜忌。呜呼！众人都指责您；那些幸而生来滥受尊贵的人，原本想让您活着，却反而使您困穷而死。这是关乎天命运数，并非您的过错。我受官场常规拘束，收殓时没能抚摸您的尸体【“肂”，音思利，意为埋葬，也借指葬道】。如今我含着忧痛，安葬时又不能亲临墓道；年岁道路仍然险峻，山泽也已凋敝。我忧伤正深，而您已经逝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哭将作张少监【从祖】文 呜呼！上下千百年，前人的言语行为、古旧的章法典制，我仿佛生在他们的时代、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亲自处理那些事情，考察它们的成败得失。如今还有像您这样的人吗？一间屋子空寂清静，图书史籍环列左右。世人所说值得羡慕、值得喜悦、值得惊惧、值得惊骇的事情，全都不足以改变您的操守。如今还有像您这样的人吗？从前在嘉泰、开禧年间，我不肖，凭借浅薄的技艺，置身于朝廷官员之列；不到三四年，蜀地官员中来来去去的，少说也有十七八人。始终同在一省的，只有您、参政李公和侍郎许公。如今这十七八人中还仅仅存留的，只有李、许二公和吏部范公，其余都去世很久了。何况这三位公，如今都领祠官俸禄居住乡里，而我越过险远之地处在丧乱中，死亡随时可能降临。抚念人物凋零，感叹世道昏乱，在您的葬礼上，难道不使我惊醒长叹、抽泣流泪吗？每当朝廷缺少白首大儒来充任顾问，古人便认为这是深忧。那么这一番哀痛的眼泪，并不只是为您而流。哭许侍郎【奕】文 呜呼！射策应试，难道会缺少考取高第的人吗？名声不能掩盖品行，荣华不能遮盖惭愧。充满曹署、充满省台的官员，谁不是近侍之臣？有声而不鸣，兵仗空虚而不能供用。能使善行高扬、扶持义理的人，像您这样又有几个？您不以赞誉自矜，也不为毁谤惊惧。当初我与您同在一堂并立，权贵之家声势赫奕，而我的居处高大幽深；但我仍认为这只是常情罢了。不久您升任起居郎，随即登上显要之职。您以郎官身份任从官，成为中书给事。有臣子次山王社在那里任职，杜晚锡被授节度使，高止任廉使。从曹州转向呉地，韦、郭、郑氏凭借元舅身份受封，后来又因皇后父亲而显贵；到了孟、韩，已经掩盖了此前的先例。何况这位后兄，难道真能说是特殊的礼遇吗？朝廷中议论纷纷，表面赞扬而内心腹诽。唯独您直言诵说，成命已经发布【“出”读类切】；次山于是辞职，请求实现自己的志愿。早晨上奏九重，晚上便被远谪万里。人们替您担忧，您却甘之如荠。于是最终前往任职，整治东部梓州，平息艰难，抚恤隐忧，防务没有不治理的。防区有外敌，拥兵据守边境，却没有人肯顾念祸乱，彼此都在遮蔽实情。有人把情况告诉您，说敌势逼近。您说：“我曾在朝廷任职，如果我不说，还有谁去告知君父？”于是写成奏书，说明事情的缘故。即使所说有过实之处，君主也会听取您的话。魏高平侯文靖公李数，陈说四方盗贼和灾异，都是如此反复忧虑，古今一贯。李数没有因此获罪，只是他个人被嫉恨，何况还有受人唆使者突然加以攻击吞噬。呜呼！危急时说直话、奉行正道，正是柔媚者所嫉妒的。上天却不应如此，唯独应当庇护善人。为什么仍这样昏昧不明？大祸降临，疾病严厉，但也还希望上天能够醒悟：上天如果想使天下平治，就不应杀害善良之人来劝戒善类。最终仍旧昏昧，您因病不起。今年春天，敌患更加炽盛，内部腐败，外部离散，外有叛乱，内有凶暴。于是使有官位的人因惩罚您的下场而有所戒惧，坐视百姓肝脑涂地。我的宰相或许知道，君主却还不知道。是谁造成了这样？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这一两年来频频丧失贤能之士，那些想让他们活着的人，往往反而使他们因忠诚而死。众人所指责的人，却长久存留于世；善行没有受到劝勉，恶行没有受到畏惧。这是天命运数，不能归罪于您。我正处在困厄之中，何况又听到您的讣告？曾想前往吊唁，恰逢边疆官吏向我报告警情，只得半路作罢。悲伤尚未稍减，忧虑又接连而来。这不是我个人的忧伤，实在是言路堵塞，将使寇盗祸患没有止息之日。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我的生命也不知将止于何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哭史孟传【守道】文 自从得到《孟传》，到今天已经二十年了；穿着破旧的衣裘，穿着破鞋，面对断简残编默默独坐，孜孜不倦地疾速写作、翻阅，既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恼怒，二十年来始终如一。然而科举的弊病，在浅薄末流之间彼此防范，不能明白一时的惭愧，只求取容悦、博取美名。这部《孟传》，虽然受到诱惑却不肯动摇；虽然自惭却更加美好；虽然困穷却更加坚定。它提挈人守住最初的心志，摆脱世俗的拘束，以著书来规范、驾驭文班。它的困顿艰难，并不因此而获得禽兽山丘般的外在利益，似乎终究遇不到知音。忽然有一天遇到了，有人说：“这种道理可以确信，正是上天使屈伸的规律转变接续、彼此相承。”那些只知一时惭愧的人，也不过值得叹息怜悯罢了。人们正交口称誉您，您却已经病重垂危。这样说来，知惭愧的人才是正确的，善于迎合的人才是贤能的吗？规范未必一定要成为典范，困顿未必一定要列于班次；否则，穷尽搜罗、遍历考察，细小重大的事都不遗漏，肩负重任、推崇尊贵，若是神明降下责罚，我不敢知道结果。只是痛惜《孟传》刚刚前进不到一寸，便又被推回旋转，难道是它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和命运吗？呜呼，悲哉！代南叔诸兄撰写先叔母大祥祭文。呜呼！从前父亲去世，我们没有母亲可以依靠；如今母亲也去世了，忽然又过了三年。那泉下的门户令人叹息，那凄凉的墓室令人悲伤。苍天明察，我的忧痛没有达到尽头。但大义有所规定，丧期也有终了的时候。勉强回到先父的旧居，只来举行大祥祭礼。居处仍旧，杯圈却像新的一样。我们这些孤苦的遗孤，警惕地守护着留下的身体。不能在地下奉养双亲，真不如不曾出生。呜呼，悲哉！呜呼，悲哉！哭先叔母文

译呜呼！阴阳相互更替，万物变化循环，这本来也是天运的常理。然而自从承受忧痛以来，只要有一点触及往事，便心惊意惧，仿佛拔肾伤肝；见到凄冷的霜、惊惧的露，便局促于地、战栗于天。这并不是造化的运行在这三年中独独有了异常。过去叔父去世，我没有想到在十年之内还能保全自己，因为还有母亲的怜爱。如今登高望见屺山，又有谁来思念我？走上堂屋，却已经没有人了。悲痛于从前的奉养不能终尽，哀伤于过去的欢乐再也不能重来。孤独的踪迹高危而无所依靠，纷纷远方的感怀接连而来。悲哀没有穷尽，而礼制规定丧服有期限；丧服虽改，感情却不会改变。即使身体承受敬养，活着或许还能设法报答双亲未死之恩，可是孤苦伶仃、无所依靠，又还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长久地活着！呜呼，悲哉！呜呼，悲哉！哭张宣义文 呜呼！当年一同登科的朋友，如今父母还在世的有几个？我免除了内心的丧服，却来哭悼您这位先生！我曾乘驿传出使遂州，您前来拜访我，说着泛舟顺流的话：“跟随我的儿子到帝王居住的地方去，头发已经白了，乘着蓬舟。”我起身拜谢，后来渐渐听说令郎在朝廷有了声名。清平大道上车轮肃然，华美车辆并驾扬尘，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年，长久奉养父母呢？您向东出征，没能再乘载灵柩的车；我向西而上，奉王命前来分析藩国的圭璧。望着招魂旐旗和载灵车，也只能说将要归去了。我想前往吊唁却无法做到，只能写下悼词助奠；陈列祭品仍如往昔，请回顾我明白地献上的祭品。哭宗三弟文 呜呼！上天降祸于我家，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自从诸位父辈相继去世，内外弟兄便相依为命。服丧期刚结束不久，淳甫兄又舍我而去。如今才过了八个月，外弟也跟随他到了九原。剩下这点微薄的生命，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讣告传来，全家号哭悲恸，于是带着妻子儿女，一同走到萧寺，设位哭悼。您的神灵若有知觉，会来享用我们的祭献吗？还是不会呢？哭杨通判【中之】文 从前我代理武信太守时，您在属县任长官；您精明自持而沉着审慎，宽厚平和而刚正特立。如今又在潼川共同任事，您警醒我、引导我，扶助我、辅翼我。正在赶来赴任的车子将到之时，为什么才过六月便突然停息了呢？呜呼！屈伸聚散，虽然是万物常有的规律。父亲不为儿子哭，说是顺应天性；难道忍心让八十岁的老人遭到这样的极端悲痛吗？善人的报偿，茫然得无法说清。办理灵柩、衰服、麻服等丧事，我所能做的，不敢不尽力。即便如此，这些事情哪里足以抒写我内心的悲伤呢！哭表嫂李氏文 呜呼！同胞兄长们早早失去了配偶，如今高然独存的，只有二嫂氏。何况我的兄长南生，一生劳苦困顿，年过四十才登太常科第；沉浮于黄绶小官，最终却未能实现奉养双亲的愿望，遭逢这样的灾祸，只勉强支撑到服丧期满，便强行出来做官。三十年间，嫂嫂也劳苦不堪；但幸好有儿子、儿媳、女婿，女儿已经安家，儿子将要生子。半生忧困，只有这些稍可安慰。为什么天还未到正午，便收敛光影进入地下？兄长来告诉我，我惊骇悲痛得流不出泪，只好设位哭悼，和我的妻子孩子一起封缄悼词前往祭奠。相隔不到千里，不知道我的兄长将怎样安慰心意？呜呼，悲哉！哭宣抚安少保【丙】文 呜呼！上天正处在愤怒之中，百姓没有归依。女真和西夏假装休兵，银夏方面订立诡诈的盟约，达防以财帛为名，青、冀向朝廷表示归顺。表面顺从乡里，内心却彼此离散，谁是真谁是假？内有忧患，外有蔓延，谁来安抚，谁来安定？有什么可以依恃而不恐惧，反而把福分寄托在君王的明察上呢？这种明察究竟在哪里？镇守梁州、前往荆州的英杰安公，是卓然杰出的仁人。仁人一旦去世，有志之士都失声痛哭。还不到几个月，梁州也像陨星一般失去了。两位奉诏并立的大臣尚且如此，仍担心国家会更加轻弱。一个人的天威频频降临；昔年单阏之岁，鸱义使人流血。有狂妄者，有明显溃败者，有人刺面、聚敛，使凶恶蔓延成毒。百姓昏昏沉沉，您只是不让最大的罪魁出现。再次澄清盗寇，使他们不能放牧；使士卒不再玩弄兵器。百姓安睡，妇女织布，男子耕作。看看您还没有到来时，山川腥臭、谷地充满血气；再看今年春天，淮甸震动惊乱，掀动蕲州，夺取黄州。这样的祸患怎么可以泯灭？正如千丈高松，盘曲高大，虽然枝节很多，却可以用作栋梁。您如今已经逝去，事情的变化日新月异，难道终究没有才能像您这样的人吗？您英明通达，熟练军事，深知军情；在西部边境往返任职，几乎四十个春秋，绝非仓促造成，而是长期积累形成。查获隐伏的罪犯，免除隐户的征税，闭门谢绝质问，保卫边境、让百姓休息，谋划事情的最终结果，以此让位于名卿。您还有什么遗憾呢？我的忧伤正深，防务如泛舟随流，茫然还没有尽头。天命难以相信，人心极其充实。一番哀痛的眼泪，并不只是蜀地父老兄弟为您而流。哭刘阁学【光祖】文 呜呼！天下最受尊崇的有三种：爵位、德行、年龄。君子有三种快乐：父母兄弟有才德，教育子弟而没有忧患，内心无愧。虽然这样说，但事情、职位、伦常和教化，都受命运制约。若没有德行而占有其中一项，谁能权衡另外两项呢？有一项感到惭愧，另外两种快乐也不能实现。由此才知道古今只是命运和义理而已：命在上天，义则由自己决定。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快乐极其尊贵而且完备，俯仰之间都从容自得，如今很少有人能与您相比。今年春天我曾与您谈论这个道理，您回答说：“是的，我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了翁入朝，路过渝水，您没有忘记我，写信追述旧事，与我共同观览。虞侯仲易感叹您的声音面貌苍老而精神深邃。不久他从江陵来信告诉我，说您病重，听到凶讯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我带领亲朋、荆梓、故吏设位相向，想哭又止住，还希望传闻或许与事实不符。日子久了，地方又遥远，先前的消息接连传来；我抚摸江水长声号哭，您夺走了我的人瑞。尊贵的德行不会磨灭，但快乐从此永远结束，还有什么可以依恃而不恐惧呢？当今世上，伟大人物和高尚德行，是国家的元气；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存世，无论中外，都像山上的土，余润可以旁及灌溉。如今却忽然到了这种地步。上天的意志正处在愤怒之中，并不是在愤怒于您。可怜的百姓，行走没有到达之处，舟船漂流也没有归宿。您如果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凶戾之气还没有消尽，幽明两界的情形却相同。岁暮风寒，江流回转，山色枯瘁；我惆怅地独自站立，无处停留。呜呼！您啊！不要把我剪除抛弃，仍像平生一样，在幽冥中暗中辅助我的志向。哭李防政【璧】文

译五月辛酉日，我哭悼后溪翁；六月甲午日，又哭悼您。年高德劭的长者，想见却无从相见；风流文献，也无法再考察其一生终始。岷山、嶓冢山以西，邦国困顿，国库空虚。即使上天降下人才，哪里会有穷尽呢？难道没有后来出现的人，能够匹配前人的踪迹吗？只是感叹人物的成长，正如千丈高松，培植、栽种、长大，并非一日之功。自从文简氏以来，才华见识清明通达，下可涉猎虞初，上可穷究帝鸿，没有遥远的事物不加以贯通，没有细小的末业不加以攻治。您生于其间，受到熏陶而贯通融会，上下千年，挺然承续其遗风。入朝任职，尽力劳身。人们说这样的人，三次出仕也没有用处，阴晴变化的祸患使您离开了朝廷。如今忧患的端绪像群蜂聚集，百姓露宿，诸戎分裂据守，即使兼收众多人才，仍担心不足。日渐衰替，月渐零落，上天大概也昏昧不明了。何况了翁，早年承受奖掖崇重，今年入朝，路过故乡。您已经患病，身体疲弱，精力困倦，却还能设宴三日，奏歌鸣钟；感叹新事，追述旧事，慷慨激昂，有谁知道您的内心？这一杯酒从此永远结束，再也没有同样孤独相对的人了。我在江东顾影自怜，含泪写下这篇悼词，以寄托哀痛。哭阁学叶侍郎【适】文 呜呼！聚散、消长，是阴阳的分合变化；为什么唯独在您身上使我感受如此深、流泪如此多？这不是为我个人悲伤，而是我的忧虑极其深重。舟船漂流而无处到达，行走奔波而无所抵达。不是学问就不能救济，不是才干就不能治理。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就不要问他在朝廷还是在地方；如同明珠藏在深渊，如同美玉埋在山中。木石哪里知道，枯槁与滋润又有什么关系？您居住在海滨，与人世的事务有什么关系呢？天下同气相连的人，都把您的荣辱看作自己的荣辱。您的门庭孤峻，根基深厚；剖析传注，贯通古今。东南的诸位老先生都收敛声影，官场显贵所欣喜仰慕的事，您的力量还没有得到施展。前年您作诗寄给我鹤山，去年又写信为我从东边归来而高兴。您的精神风采，英明聪慧而卓异超群；您的言论风旨，时常层层出现。等到我入朝时，您还没有续写寄给我的诗。您的信来告诉我，您的身体不适。然而我私下仍认为，人有奇特之才，上天也会配合；上天如果有意，应当让您的厚德独存。为什么竟这样高远而冷漠，不怜惜我的老师？三朝的旧人，如今还剩下几个？年过八十，不算夭折困厄。上天扶持斯文，难道会使它断绝而没有继承吗？只是感叹人物成长，正像千丈高松，封植培养，并非一日之功。日渐凋零，月渐衰落，世道的安危所系正在于此。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我的忧思还没有止境。哭王常博【万】文 呜呼！权贵凶恶之人已经死去，圣明的决断日益更新。我原以为曼里一定会被选拔，将与同德之士一起扶危持倾，治理我们的百姓，却竟止于此。我将向谁询问呢？曼里早年禀有良好资质，思虑淡泊，气质醇厚。在朝廷便援引义理规劝君上，出任外官便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他是奸邪之人的仇敌，是忠信之人的同类；是小人的忌恨对象，是君子的亲近之人。积聚的气运尚未安定，您的屈抑还没有得到伸展；等到局势已经安定，您却丧失了生命。那么屈伸的感应，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有人先为您开路，有人却把您推回；有人挽救您向前，有人挤压您使您跌倒。说上天保佑善人，如果果真如此，却又为什么没有这样做？面对长风放声痛哭，眼泪如泉水涌出。我是为时局屡屡感慨，并不只是为亲友的死亡悲伤。哭杨尚书【汝明】文 呜呼！上天所生的贤才，能有多少？树苗从两手合抱那么大长到两臂合抱，人们正要依靠它来支撑危局、扶助倾覆；而我们这一类人中，又少了一位。只有您道术广大、谋略远大，气质平和、思虑纯正；入朝便显现而确定政事，出任外官便施恩布化；有言论显现于世，有德行施及百姓。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内部忧患纷纷相继，事务繁多几乎没有尽头。没有贤人就不能治理，没有上天就不能巩固。然而白首的耆老贤士，如同晨曦中的星月，您又弃我们而去，我将亲近谁呢？三十五年的交谊，一直到渡过泸水，彼此也有先后相继。正当行李接踵而来、互相问候时，忽然讣告落在眼前。聚散消长虽是阴阳的常理，但身处风涛翻涌、鼎沸不安之中，唯独我孤苦伶仃，实在可怜。我在北岩山脚、卢峰山顶，和您的旧日同僚及当地吏民设位哭悼，忧病酸辛。收住眼泪写下这篇文字，又把它告知神灵。哭髙嘉定【泰叔】文 呜呼！我哭悼万里，已经一百多天，如今又哭悼您。我该怎样评论这个时代呢？士人有的凭科举成名，有的凭官职显达。我看万里那个县地方狭小逼仄，但生在那里的人并不是没有科举带来的忧患：名声浮在实际之上；也不是没有官职带来的忧患：职位超过德行。像您这样贤能有才，名声流传四十年，仕宦达到八千石的俸禄，这在平民中是极其荣耀的事，可您却谦退自守，没有一点骄矜之色。在彭州、嘉州，您忧虑志向不能施行，便感到恐惧；离开那里却不急着赶路，是因为内心安定，遵循的是独自体悟到的义理。您不向这个世道欺诈求取，也不向造物主抱有过高的期望，为什么上天竟也夺走了您呢？我被某藩的官职所牵制，未能及时前去吊伤，只能用悼词表达哀痛，不觉眼泪纵横胸前。哭虞提刑【仲昜】文 宝庆三年冬十一月戊子日，被贬为朝请郎、居住靖州的魏某，谨慎地派家仆明冲，带着酒、肉干和各种祭品，前往告祭已故某官虞公，并系以悼词说： “上天正处在愤怒之中，百姓没有归依。说应当说的话，人们却怀疑他是在求取宠幸；做应当做的变革，人们却说他是在倾轧。如今已经担心谄谀之风彼此仿效，贪暴之人寡廉鲜耻。苟且求得一日安宁，便有一日的放纵。内部腐败，外部凶暴，内乱外患同时发生。这是什么时候了？而越秦的丞相却看着学术不被讲习，最终使祸患流到这种地步。像仲昜父这样的人，正是上天生来用以预备缓急的人才。从前的先正大臣倡导阐明大义，风流文献流传不绝，子孙能够相似。您生在这样的家世中，受到父祖诗书恩泽的培育，受到天地清明之气的启发，受到师友道义深渊的浸润，又受到世事变故和历练滋养。您的志向足以充实学问，才干足以实现志向。尤其显著的，是您守护阳安的功绩，以及防守峡州、保全民众的功劳。到了梁州、洋州之间，接连承受邻近地区的节制，又承担军政事务，招募百姓开垦荒地，每年收入已经计算到十余万。以上只是您经世济民胸中所藏的一二分，却已经使愚昧之人惊骇、使世俗震动，已经不能容身于这个世上。” 在沧江之滨、习湖之畔，顺着剥落的命运终于困顿，才德宏大却困厄而不能亨通。茫茫世事纷乱没有尽头，您却像金石一样挺立独存。假使能让这样的人参与天下事务，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救济？如今却又少了一位。可叹善人难以立足，正理果然不能依靠。聚散消长，是阴阳通常的分合。您保全德行而归于地下，也就罢了；只是悠悠世人，没有谁能够长久安处。抚念世事，怀想故人，眼泪随着笔端一同流下。呜呼，悲哉！” 哭悼茂叔兄

译某年某月某日，具位魏某收到了家中书信。敬闻谦四宣教表兄的讣告，谨率妻子儿女到本州威德寺设位哭悼，并系以悼词说：哎呀！我的兄长竟丧失了生命。他勤劳节俭地约束自己，恭敬谨慎地取得亲近；对兄弟显出友爱，对乡邻充满恩意。博闻多识，却不把心志沉溺于辞采；正色直道，不因困顿而改变。默默端坐，勤奋写作。虽然有所惭愧却更加美好，虽然受到诱惑却不肯动摇。同胞兄弟之中，只有您没有得到为世所用的机会。即使说得失有命，难道不能稍稍借给您一些年寿吗？去年秋天，您亲笔写信谆谆告诉我，说患有胀病，屈伸艰难。不久听说到了冬天，病已经稍微痊愈；但彼此相隔数千里，始终不能完全放心。我还想着，凭您半生的坎坷，难道不能换得几年迁延的寿命吗？为什么凶讯忽然落到眼前？幸好这件事是从路人那里听到，彭门也写信来告知。这本应使族人亲戚惊骇悲痛、失去主意。梦境究竟是真是假？我这个微小而困穷的人羁旅在五溪之滨，您病重时不能问候饮食药物是否齐备，死后也不能陪同哭悼设位。身处蛮荒之地放声一哭，眼泪直流如泉。哭张义立提刑郎中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魏某谨以丧礼祭品，敬告提刑郎中年兄张公之灵。呜呼！聚散屈伸，是阴阳的常理。忽然成为人，站立在天地之间，又怎么能凝然独立、永远不变呢？只是是非邪正的区别铭刻在人心，经历千年也不会消失。我的朋友义立，俊秀峻厉、卓异伟岸，不可循常径而达到，像断裂的山和绝壁；没有可依附的东西也能独立站立，像高大的松树和梓树。州府文书和使节所到之处，您任职的地方都称治理得好，这只是义立发见于事务的一面。至于侍奉双亲的实际德行、侍奉君主的诚挚心意，则可以贯穿金石，鉴照天地。虽然不幸在中年去世，也可以说已经差不多尽到了自己的道而死。我们平生相交，而我远在荆楚边鄙；义立去世以及他的母亲去世，我竟连一封尺牍也未能送达。等到知道时，您已经换下衣服、进入祭礼了；我封缄悼词寄托悲哀，不敢废弃朋友的常礼。纷纷而来的内部忧患接连不断，遥远的忧虑明亮地存在，还没有止息。眷念活着的人没有尽头，叹惜死去的人不可复生。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哭张大监 某年某月某日，临卭魏某谨以丧礼祭品，敬告某官友兄张公之灵。呜呼！阴阳二气的运行有屈有伸，有闭合而没有开放的时候吗？像我的行父，为什么一去便不再回来，长久离去而不归呢？自从豫公、雍公以儒学考取大科，师魏公以笃实诚信辅佐中兴，世代继承谋略和志念；又有宣公的学识、端明的才器事业，继承并传续下来。宣公失去传人，文脉茫茫，几乎坠落；端明有儿子，就是您行父，经历变故已久而选择善道明白，见到义理便迅速践行、树立德行。您以贪得苟容、违背法度而自弃为耻，独自正色直言，即使九死也不恐惧。建绍、干淳年间的风烈，或许还能在您身上看见相似之处。正当雷电交加，忽然风号雨止；百姓没有法度，不能容于官位；百姓无所归宿，忽然长久地死去。呜呼！把您载育于岷山峨山的灵秀之中，用雍公、魏公的恩泽培育您，使您如此开明，又如此传承。然而善人的世道，难道也有时不能依靠吗？楚山苍苍，湘水浩荡；我逆着长风长声号哭，相隔千里遥遥相望。呜呼！行父，您还会享用我的祭品吗？哭悼叙州弟 呜呼！从前我的祖父有七个儿子，把其中一个过继给髙氏。自从诸位父辈去世，两家的兄弟便相依为命；如今仅存的，髙氏有六千石俸禄的官员，魏氏的族人只有我和你。我在朝廷做官，获罪后被贬往南方；你任成都副职，后来任简州、叙州守，按时不断地写信问候。知道你竭尽心力处理百姓事务，宣扬昭明政令，仍奋身于军旅，安抚平定王朝的谋略；你的德行日益增进，我心中实在安宁。皇上的恩德广大，使我凭原来的官职返回乡里。你多次写信给我，询问道路从哪里来，直到十月十五日，亲笔信中的字迹还历历在目。我把船停泊在防子，忽然接到凶讯，长声号哭、久久叹息，几乎不能活下去。呜呼！我将盼望谁呢？你的年齿比我小，你自我持守的品行却胜过我，难道这样仍不能依靠吗？我们的祖父辛勤建立家业，呜呼！从今以后我和谁共同守护它？满屋都是孤儿幼子，从哀伤到长大，谁来抚育他们并教导他们呢？你早年便立志，继承声誉、积蓄德行，学业修成、品行明达；在州县任职，沉着谨慎、严肃整饬，所到之处都称治理有方，如今却止步于此吗？这难道只是上天给我家降祸吗？当今时局多变，不是人才就不能治理，而今又少了一位；凡是善类，谁不为你的去世而悲伤呢？道路险阻而且遥远，盗贼又成为阻碍；抚摸棺木放声痛哭，悠悠长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含着悲哀写下悼词，取小路派使者奔驰，前往你的殡所和祠庙致意。倘若依靠我先祖的神灵，数十天内能够返回乡里，那么还可以和你的几个孤儿谋划如何为你办理送终之事。凡是你想做而未能做到的，我还有什么言辞可以推辞责任呢？呜呼，悲哉！还请鉴察这些心意！还请享用这些祭品！哭悼郭兴元 呜呼！自从放弃边关，教诱盗贼、延请敌人，因而毁坏封疆、攻破地域；削弱监牧之职，专营私利、推卸责任，因而兄弟相争、家室斗乱；以金帛侍奉仇敌，饮下欺骗、吞忍诈术，因而朝堂门户全都敞开。对有功者不奖赏，对善言不采纳，最终叛乱者不诛杀，将领骄横者不制止，于是龟玉毁于匣中，龙蛇生于几席之上。正在这时，公在多难之后接受任命，在众人疑惧之中挺身而出。众人八年间蓄积祸患，公却在一日之间支撑危局；众人在散乱之地丢下兵器，公却在同室危急之时戴冠而起。等到终于不能忍受苟且偷生，便以一死来承担大义。自我安定、自我献身，虽是臣子的常分，但既然进言不止、任事不止，出仕之后只求一死又有什么益处呢？我生不逢时，遭受忧患、身陷困顿；向南迁徙归来时，您的魂魄已经远不可及。悠悠这个世道，没有平定安宁的尽头，而您带着忠诚归于墓穴。一杯祭酒抒写哀情，又还能感叹什么呢？还能感叹什么呢！尚请享用。哭杨季穆知县 悲伤啊，穆啊！命运为什么这样短促？难道是百姓没有福禄吗？为什么遇到的人不贤良呢？您俊秀明达、开朗聪慧，生命却不能长久吗？您修身洁白、学识广博而胸襟宽裕，品行却不能施展吗？为什么开端如此广大，成就却如此逼促？为什么赋予您如此艰难，却又如此迅速地夺走呢？茫茫天运，我将向谁诉说呢？悲伤啊，穆啊！悲伤啊，穆啊！一束新鲜的白茅，献给如玉的人。呜呼！我还能够希望您的后代继承事业吗？《鹤山集》卷九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二，宋魏了翁撰挽诗 任宜人 家族声望开创九代，庭院中的树木秀美如三株灵树。内室的仪范清闲如金燧，林间的风使玉壶更加明莹。还没有亲自登上红色帷幕，怎么忽然就成了黄土中的人？凝神望着两竿翠竹，献上一束醇厚情意与白茅。李大监 四海之内的李南纪，早年便追随韩山斗；以担任兵部官、领取俸米为耻。身着大夫冠，生前有黄金般的文笔，死后上天赐下白玉棺。平生只留下一个厚重的“字”，千古以来使浅薄之夫感到宽惭。嘉兴张寺丞 豪壮之气凛然横贯秋空，为什么年老了反而只任州官？有儿子在左墄任官，却没有地方置办兔裘。树叶凋落，湖阴昏暗；书信沉没在塞外的秋天。佳城之中留下千古遗恨，树木寂静，晚风却强劲。韩主簿 当年门前排列着三株树，马蹄迅疾；那是桐木韩。谁说一生的囊萤映雪之苦没有结果？姓名已经可以在盘古榜中看见。不趋，益守杜国辅醉伴邻翁王庆源。一代风流，盖棺之后一切归空，只留下翁仲悲惨地立在青原。冯校书 高远的志向峥嵘，足以周游九州；正直地站在人世之表，名列仙籍。青囊之书还在，鬼神也为之哭泣；黄绢上的辞章高妙，使冰雪都感到惭愧。槐里只知道夸耀折角的故事，兰台再也无人询问那长头。玉棺在夜里进入青云而去，山河依旧而人事已非，白鹤也为之忧愁。丹棱杨子金【名城，儿子杨经，字正父】气象如古代君子【行状中的话】。渊源出自朝廷大夫；乡里门前只有车下泽中的客人和客舍中的马。青刍经霜，柏树在寒冷中更加坚劲；庭院中的荆树老了却不枯。只忧虑儿子回来反哺时已经来不及相见飞乌【杨经任飞乌主簿】。杨经的母亲范氏 祖父生逢盛世，严父死守城池；尊长保全节义，弟妇们获得贤德的声名；丈夫一生行为无瑕，儿子学业已有成就。如今典范已经不在，风雨中送行那面红色旌旗。在眉州【缺字】士人为了谋求自身，像蛇一样生出脚；人们陷入好讼，老鼠却没有牙。狱案文书一旦落到公手中，向来不知有什么豪门大族能够逃脱。南浦冬日阴云，翻手之间便下雨；湓江春水上涨，迎面便是大风。只是命运使相逢乖违罢了，我有什么可忧戚的？终究赢得了三州桃李成林。老雁飞过长云横亘的蜀道，归鸦落在夕阳斜照的江城。抚摩年轻时所立的生祠碑记，怎忍听那虞歌和薤露的哀声。赐予冠帔的杨氏 宾客宴席上笾豆排列整齐，宗室盛大而繁盛；琴瑟和鸣，鸡鸣报晓，驾驭山河。象服应当配六珈，却不能与您白头偕老；两鬓斑白之时，仍以礼仪相誓。一代贤公子堂堂而立，锁闭在垂帷之中。严霜竟在六月降临，老树却四时如春。经历三朝旧年，年纪已经开到九十；新近又有母亲、孙辈一同按辈分命名。唯独这个人困厄，使我长久幽忧，伤心之情远胜常人。李参政【璧】夫人张氏 山涧溪流中的蘋草鲜美茂盛，早晚都蒙受盛大的恩泽；琴瑟和鸣，鸡鸣报晓，驾驭山河，穿着象服。适宜向西悲叹零雨，向南眺望殷殷雷声。如今彤管的美好仍在，只是想赠送初生芦苇也已来不及。奉命前往龙荒之地时，危机只在呼吸之间；内廷言语知道应当勉励、纠正时事。最终因诸多艰难而误国，头颅离去；和戎的使节归来，至今仍成为祸害梗阻。抚念往事，悲痛不能胜任。王寳谟【勲】怎能怀念会稽的绶带，却不留下寄往帝城的书信？做官止于四千石俸禄，年寿达到八十。起初曾倾尽仓粮以除旱魃，修筑堤岸使百姓免遭鱼灾。想要知道恩泽田地有多么广大，只需含着哀痛来到小胥。泸江中的蛟龙在夜里哭泣，柳庙的仙鹤在秋日飞翔；零落的露水使兰花的花穗悲伤，凄冷的风摇撼玉制的徽饰。焄蒿之间仿佛若有若无，精神魂魄究竟是真还是假？难道一定要追问存亡吗？我知道您已经保全德行而归去了。从前我在龟城做官，还能与您成为朋友；记得曾经在防地分别饮酒，转眼之间便隔着黄泉之门。顷刻之间成为相隔三世，凄凉地隔着九龄。魂魄啊，今后谁来做我的朋友？许公铭。” 郭宣教 趋向义理，是古代的君子；辞去荣华，是真正的大丈夫。乡里门前只有车下泽中的简朴车子，恩泽及于子弟，却不乘骑传呼的华车。柏树经霜受寒反而更加坚劲，庭院中的荆树老了却不枯。如今典范已经不在，只能对着墓旁的树木哀叹群乌。蟠鼇孙通直 趋向义理，是古代的君子；辞去荣华，是真正的大丈夫。泽车缓缓而来，古朴的车旁跟着穿锦衣的小童奴仆。老树支撑着苍劲的枝干，高大的庭院环抱着碧绿的梧桐。发掘幽微之处却没有巨笔，斜月照在龟趺碑座上。何府君【抟文此前任成都佥判，是应龙的父亲。应龙赴堂察任职，走到半途时抟文去世】林泉之间享有闲适富贵，白绢上写下晚年的功业【晚年撰写《氏族谱》】。古树支撑着苍劲的枝干，高大的庭院环抱着碧绿的梧桐。只乘安车和下泽车，不夸耀骑马传呼。车轮轧轧驶过成都道路，回到家时太阳还没有到正午。携带行装跟随宝剑，将要渡水经过荆州。世事如云翻手变幻，旅途上迎面是风。徒然回转剡溪的船桨，不要挽留海山之间的舟船。想要报答却哪里还来得及，堂堂身躯已经幽闭在一座坟丘中。袁参政【说友】声名显赫，是万人仰望的人物；才名流传四十年。再次回来陪侍讲筵，三次进入文昌之位。南方疆域开辟，防守险峻；砖石沉重，先折断了队列中的行伍。修长的道路上太阳还未西斜，您停下车节制行程，又徘徊了一会儿。耆旧贤者如同清晨的星辰，公为什么不稍作停留？最终却去了青坞，再不返回赤松子的游踪。时局正使人忧虑得不能安枕，您的天年却没有走到尽头；只留下经书在书箱中，滔滔不绝地交付给公侯。遗憾今生没有早早相识，直到庚申年才认识您。象衣垂着彩色纹饰，长佩发出玲珑声响。幸而像苍蝇依附骏马，竟然如燕子背负鸿雁；灵车送行却无路可通，泪水洒在霅溪的风中。乐府君【材】一生把整理缣帛书卷作为迂拙的事业，终身以著述钻研为功夫。月色昏暗，乌鸦声传得遥远；霜气寒冷，孤雁的影子独自掠过。江神也知道这是孝子，苍天赋予厚重的德性给这位老儒。遗留下来的芬芳多被人沾润施受，直到今天，道德仍未衰微。大雅之道消亡已久，流传的风教仍可作为典范。文章足以登司马相如之堂，诗学足以传授给伯鱼的庭院。虽来不及瞻仰郎罢，仍能认识宁馨儿。以芜杂的文辞书写在美玉般的碑石上，怎敢与蔡邕的铭文并列。赵广安【昱】早年立志尊奉周敦颐、二程，求学期望窥见孔子、孟子的境界，内心和行为都以此自勉。马援老年仍据鞍出征，新息、壶头的艰险又算什么？弟弟少游，即使战死以马革裹尸，我的愿望也满足了；不然，难道肯在死前停下吗？高树枝干苍劲，霜天里翠色高耸。一生从事迂拙的事业，仿佛造物主特意使他成为知音。星辰陨落在南昌，太阳仿佛在蜀道被枭鸟啄食。正值孝诚感动地轴、忠泪洒遍天涯之时，哪里还顾得上忧虑其他？求取仁道再没有疑惑，卫公的精魂仍在，足以慰藉九泉之下。想他曾把身佩的珪组分寄出来，准备施展经纶，却未能尽显才略，只一心求成就前人未竟之事。真气涵养着玄妙的胎元，月亮忽然坠落银河，兰花先被白露摧残。这样的人竟然不善终，天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谯修职 风高处鸿雁的影子孤单，秋空遥远，鹗鸟飞翔而隐约难见。戴着桐帽，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人；朝廷的诏封使恩泽惠及才俊。曾经竭力学习欧阳询的书法，能与他同调的古雅诗调很少。幸而碑铭还能记下他的事迹，却没有机会亲自叩问请益。韩少谟 早年豪气压倒天下，晚年却颓然成了一个病翁。既然负有如此才华，究竟是为了什么？上天明察，难道会昏昧无知吗？据鞍出征新息，困守壶头，这些艰苦又怎么样呢？弟弟少游，即使马革裹尸，我的愿望也满足了；不这样，难道肯在死前歇息吗？镜中只有一只孤鸾，背着影子飞去；庭前的玉树，向人显得稀疏。还在思念你离开我前往成都，怎忍听着《虞歌》《薤露》送你归去。郭孺人 这一生的根本并非从今日才有，她的出生十分奇异，按常理难以追寻【二十有四月而生】。想到母亲生我出腹的恩德难以报答，便不顾伤害自身，念母之情深极了。雷声震动饥饿的肠胃，随即收敛蛰伏；春日温暖的话语，能解开心中的阴郁。华美的厅堂和命妇礼服，以及众多孙子，都是上天的报偿，终于还给她这一片真心。陈隐君 新息的亡人经过关西，恐怕已被人知道；袖中没有可磨灭的遗物，刺门鲜少有人在，临死前也没有遗言留在庭下。荆树有三株，坟前桂树一枝；面对堂堂的风木之恨，只能掩泪读蔡邕的碑文。宇文泸州【二首】笃实守信，宁可违背世俗；行为质朴，不以求取近在眼前的名声为意。家中没有官府所赐的烛火，厨房的甑上积满尘土；生前的吏员不知道他，仆役士卒也不来他家服役。至于老人和士兵等事，都不过是余事罢了。彻底真实纯粹，像高壑中的清风；修长的树干立在霜空中，翠色突兀如山峰，孤高坚定。即使有人疑心他行事过于苦硬，他处世仍独自从容，不辱没南轩的传人，也不愧为北学的宗师。巫阳招魂也无法使他回来，只剩暮色苍茫，太阳渐渐西斜。陈总领【三首】

译士人身处宴饮安乐之中，每天都只知欣羡节义；说范阳不过如此，惊惧河朔已经一片混乱，只知道浅近的利害，哪里懂得真正的轻重。开禧年间忠义之士的传记中，我得以追随扈农卿。抬头望去西落的太阳已经遥远，扇面上沾满北方尘土；病痛已经深入心腹，我哪里还顾惜头发皮肤？改换姓名逃往越地，穿着便服经过商都；忽然天色放晴，依然还是原来的我。听到诏书、准备入朝任职那天，已是颓然秃鬓的老人；肩上应当承担百钧重任，卷起衣袖却只有两手空空。既然在供军中名列最前，才开始修治供给粮饷之事；功劳如此重大，哪里还需要追问？只是公不肯稍作停留。潼川孙监税 平地上有九折的坂道，通向天空的只有一片赤诚之心。宁可甘受门庭卑污，也不与世俗随波沉浮。正准备接受纵横之术的策问，怎忍听到虞殡之音。平都山秋月皎白，精魂伴随王阴【卒于丰都山】。廖巴州 出身卑微的白屋之人，一生充满辛酸；身乘朱轓，孤高自守，两鬓已经斑白。篆水在秋天涨成，苍氏富有文辞。江南春暖，玉人闲适。二千石的俸禄，人们常能得到；九袠的年华，却是上天吝惜不给。亲手种下芝兰，香气充满居室；堂堂正正地归去，居住在青山之间。王处士 山下有木槿篱笆，屋旁戴着桐帽；水边村落，把方寸之地遗留给子孙，把传家之书定为二十四言【“廿”音同“入”，即二十】。芬芳的荪草在夕阳中显出秀色，衰败的柳树带着秋日昏暗。千古以来堂堂的遗恨，只化作青云间落下的泪痕。史制干晦甫 菑川原本就是公孙弘所属之地，最终在科场策论中夺得第一。功勋和事理自有是非，宁可被夺官职，不论官位大小，只忧心勤勉尽职。纷纷白地全是滩濑，开阔青天没有一片云。满腹诗书究竟有什么用？泉台之下昏暗幽冥，太阳已经西斜。崇庆通判杨君【光】身佩长玉，头戴高冠，衣襟聚拢如翠色；仕途显要而行迹孤高，却只落得题写在车舆之上。官职无论大小，都应实行自己的道理；即使有是非，难道还要管他吗？辞赋如同《长杨赋》，尚且后悔曾经写作；才华如同椎剑，唯独收藏余力。正在相对掩泪，催促他归去；遗留下的稿本空自流传，像扬雄的著书。罗承事 世人为了浮名，仿佛被钩子挂住；只有夫君知晓天命，独自安然自得。寒鸦落日，风吹树林已到傍晚；老雁飞过长云，深夜山谷一片秋意。宝剑装束留在松影深处，黄金装在架籖的顶端。便随着丹旐堂堂而去，墓旁的树木在寒风中哀号，像牛首山起伏。张隆州【爟】仪仗行列经过门阑，宰相后裔地位崇高；头戴冠、身佩长玉，举止从容如在紫微宫中。自有申公那样的德望，学问可与太史相当；又像从容祖那样深知安静无为，默默之中无不防范，功夫全在不欺骗自己。如今古老世家的遗风，寥落得令人不忍；只能听着《虞歌》《薤露》的悲声。计处士 我的外祖父，早年认识殷州；两鬓蓬乱而孤落，身穿一件萧瑟的僧衣。顺应天时，四处不出；应对人事，百无忧虑。事业虽未经过科试验证，最终全都归于封闭的一丘坟墓。致政宋君 窗寒砚冷，一生充满酸辛坎坷。只任事物自然流行，百般念头都宽放下来。剑骑已经荒废，江北只剩野草；书籍简册归来相伴，室中兰花仍在。谁是痴人，谁是觉者，任凭别人去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有我自己知道。刚刚掩泪相向，人已经不在；只留下广平公的遗录，残缺地保存着。杨隆庆 夜雨摇撼着雝渠，春风载着毕逋。艰险的道路摇碎短梦，壮志却被束缚在长江湖泊之间。这样一位奇伟的男子，最终成为朝廷大夫。幸有少公苏轼写下《鲜原千字诔》。孙夫人 性情庄重，知道怎样做好女子；宽厚和顺，善于处理家庭关系。作为夫人的母亲，慈爱一视同仁，使众多儿媳都尽到妇道。皇姑在春日鸣声中已逝，抟黍在秋风里摇动；毕逋鸟还来迟，彤管和笔埋在宿草之中，墓上只留下卧龟趺。程节推 入仕应当是在学问优长之时，尤其明白政事和学术；想到过去的错误，剖析事实以辨明真正的见识。佩带宝刀，确实懂得信义；有几个人能谋划得当？即使同好相交，天理本来如此，但能认识它的人很少。临终更衣时留下遗言，没有一件足以惭愧而死；能做到这样，也差不多可以完整归返了。从事郎致仕史【天应】世人为了浮名，仿佛被钩子挂住；夫君知晓天命，独自安然自得。早年在东都门外辞去俸禄，后来在西岘山前不入州署。告第的文书归于泉壤之下，满箱黄金仍在架籖之头。当年勇于退处，被称为三老；这位老人为何竟不肯稍作停留？雅州教授杜君【侑】衣冠之士不只是教书；城南百代相传的诗书气息，孔氏甘愿在半夜辞去黄金，知道敬畏。四璞之中自有美玉，难道一定要三次做官才有情操？本来和秋天一样淡薄，旅途中的梦每每惊醒，春意还未尽兴。唉，参军已经逝去，谁还会因喜怒而动？一片池塘的绿水，永远深深涵容。成都教授史君【渐】勤勉地从事迂拙的事业，终老于讲授的功夫。日暮时乌鸦声急，空山中鹤影孤单。高谈如霜色般明洁，惠及万物，如春雨使万物复苏。既然已经如此，公如今还有什么遗憾？道德仍未衰微。杨夫人【师复之妹】行为合乎珩璜之礼，女子中又有师氏那样荐进修洁的苹藻；作为大夫之妻，处处行持礼法。仕途宦海原本不是爱欲的泥潭；翚翟之服世代相传，仍如白凤般高洁；鹓雏可以降伏，胜过黄鸡。柳州当年思念妹妹，如今感叹又哪里来得及？美好的德行光明显著，题写在银笔之上。杨修撰【虞仲】早年辞去天子的诏命，晚年挂起大夫的车乘。文雅是三朝旧臣的风范，风流承继二祖遗风。眼前有甲乙等碑石，胸中有丙丁等书籍。自古谁能不死？前人的安息之处都不如他。东都一带刚刚安葬，地方藩镇仍然根基盘结；没有裴中立，谁来承继田季安？威势行于藩镇之外，声誉功绩显于朝廷之端；即使江阳的隶卒听到他的威名，也会胆寒。玉树两枝挺立，灵椿一株老成。山林泉石之间享有闲适富贵，屋漏之下安静修习功夫。陶靖节自己为自己作传，英灵也还有图像流传。碑材还可以镇守山石，这座墓不需要谀辞。宇文枢密 人才人物如此凋零，竟然上天也不肯挽留吗？公去之后，北风吹得梧桐瑟瑟，西方烽火纷乱如蓬草。襄阳、鄂州谁能专任方面？江淮之间谁来总领军队？这真应当令人对军粮叹息。想当年镇江的功劳，考察公的言行，确实成就了肃愍之业。孙星枢承继美好的武功，月殿相配于隆厚的恩典；交往相契已经历三世，如今却凄凉地隔在九泉。壮士衣襟上的泪水，都为两位师垣之臣而流。唐昌文【贲文】重重花朵，密密叶片，露水的光华浓重；没有辱没家声。公的德行足以使生灵得到休息，能在言谈齿颊之间转移事变；在笑谈之中，却把四千石的仕宦俸禄换成五百弓地的宽闲生活。如今岁时归入仙寿之乡，春天来到原野，只听纸钱随风飘动。通直郎史君【子震】殷切不倦地怀抱《南陔》的孝亲之意，勤勤恳恳地尊奉北学宗旨。一句话便能消除巧言诋毁，三句话足以超过高大的城墙。正欣喜云彩随着脚步而行，忽然惊觉太阳已经西下。楼前半轮明月，依旧悬挂在高松之上。刘少监【靖之】端庄持重，不随浮俗；深沉明察，洞悉事理。几乎可以上天陪伴将相，在宥密之地辅佐枢机。辰告之言还在朝廷回响，处理政务的人却已经不在；徒然留下郎罢的叹息，再也见不到子女归来。天子即位之日，曾与你一同东征；不久便要把满船月色换成迎头风。看他的志向，要看其开始；看他的规模，便知道他的终局。人才如此渺小，为什么上天竟不肯稍作留待？遗留下公。游监丞【仲鸿】

译以激切的议论挽回天意，以自身力量扶持将倾的日月；功勋建立在直言之中，使平勃之类的奸臣胆落；伾文之徒泪洒衡山，日神也为蜀岭而凄伤。云彩仿佛微微遮蔽刘柱史；千古以来幽闭着清美芬芳。冰雪般的至人仍有人玩弄，水波颓败；力量不支，像路旁的树梗摇摇欲倒；正午的葵花却光明灿烂。学道使身躯长久健壮，忧时使两鬓生丝；最终惊动天老的眼目，上天把宁馨儿赐给了他。张运判【阙】之母吕宜人 昔日遭逢皇帝驾崩的哀痛，儿子出行仍未归来；寡居时言语行为都有法则，办理丧事不违背礼制。像轲母三次迁居来教育儿子，又像老莱子七十岁仍穿彩衣娱亲。直到今天霜月之夜，松竹仍带着她的芳美遗风。居处锦绣，悠闲度日；身穿象服，仪容庄严如山河。富贵我不羡慕，平反冤案又有多少呢？晚年彼此相依，不争逐名利，所得已足够多；想报答她的恩德却没有尽头，只能任悲风吹动《蓼莪》。高承事 身材高长，却拘居在矮小的屋子里；高雅的志向压过华美的冠冕。唉，难道不是命运吗？幸而他的德业尚有流传；吃饱了广文先生的清贫饭，也不去打击陆侯的鲜美食物。可惜啊，蒲江县有“文明县”的美誉，却少了这位贤者【承事曾梦见异人说蒲江是文明县，所以这样说】。家涪陵 听到他的风声，便想到唐代御史的得意；古田治理得好，郡政应当像霸业一样。闲居生活略似潘慈的庭院。春天之后一片寂静，书帷之外夜深而寒。徒然拥有一所住宅，传给子孙的土地自然宽裕。罗监庙 春风吹拂，草木茂盛，秀美地生长在阶前庭中；年老时悠然自得，身处尘世之外。不把簪缨看得重要，因而不伤害山野的情趣；哪里肯迂回于剑骑之间，玷污天然本性？亲手种成坟上一枝桂树，却只能空看堂前百岁的椿树老去。乡里的善人如今已经逝去，龙门送客，满怀酸辛。马少卿 花朵重重、叶片密密，露华浓厚；没有辱没家声。公的言行端正和顺，是当今的楷模；内心醇厚，品性质朴，有古人的风范。只把趋走服役的二三节操，换取五百弓地的闲适。这样的名卿，缘分已尽于此；同时又送别竹溪老人【费参政葬在竹溪山，所以这样说】。费参政【士寅】身居宰辅之位，谁没有自己的居所？但人间荣归的锦绣终究难得。秋风吹过，三径渐老；夜雨之中，两座山峰寒冷。有志时常抚剑而看，晚年却无心据鞍。出处进退交付千载评说，反复都要留给后人观看。党争论议危疑之日，他在细微处补缀弥合。平稳的船行在风浪中，暖气使坚冰消融。愿有千间屋遮蔽风雨，哪怕一鼎饭只有酸咸。人才关系国家根本，谁还记得从前培植封树的功臣？烟囱突起时便想到火灾之患，叩击宫门直陈而无所隐瞒。挥戈抵御众口的伤害，斩断马缰，守住一片精诚。即使斩杀晁错又能补救什么，征伐辽地的祸患已经造成；只有公真正了解我，劝告君主不要谈论用兵。虞万州【刚简】妻赵安人【二首】妇人有妇人的言语，也有妇人的德行；公子嫁给公孙。她内心淡泊，不让纷华之声扰乱耳朵；屡次受到秦、晋两国称为匹敌之国的礼遇，韩姞般的贵妇使门庭灿烂。于是和她的丈夫在江上村居住了十年。江上有什么快乐？一片萧然，我也忘却了。午间春日寂静，便小睡；傍晚沿着苍浪水边散步。疲倦了推门回屋，高兴时便索酒来尝。清风如今哪里还能再见？江面空阔，云也显得悠长。樊仲恂母太硕人李氏 梁君避世而居，和妻子孟氏、崔母一同祈天为妇。唐代遗身仍是六朝人物，旧日的眼光看着三世子孙。昌盛之人知道和乐融融的滋味正鲜美，谁知道深沉专一的心意最长久？只恨年华不能满百，竟只成了三万五千场。范圣门【子郯】之母孺人史氏【“是中无一物，快活快活”，这是墓志中的话】这里面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快乐得无法用言语表达。凭着这种心境行走州里，把它留下来传给子孙。寒泉旁有鸿雁的影子，落日照着凤凰原。把幽堂墓志反复诵读三遍，夫人的精神便仿佛不死而长存。江州司马安君【焕】当年经历风雨，和兄长在原野上共同擒获凶徒，奏凯而还。弄破峨眉山的月影，懒得移动停在湓浦的荻花船。浮云全都像梦中醒来，精妙的诗句仍将在身后流传。肠断的是美人，隔着湘水，只能凭借鸿雁寄去眼泪，请她认识新的墓道。李怀安【嘉木】乡邑全靠龟天【原文疑字】；为什么上天竟不肯留下他？他与人交往快乐平易，处世平稳宽厚。太过分了，古代常道之人真令人悲伤！如今已经如此，只能抚今追昔而伤感；牧守含泪读刘氏碑文。张隐君【才叔】遇到任何事情无不可以学习；如果不是儒者，果真会误了自身。胸中认识天地，笔下裁定君臣；安乐堂前的月色，希夷先生枕上的春意【这两句都是墓志中的事】。这样的人家应当有子孙，不止能使一千人活命。临邛张夫人下葬时，我已经事先为她记下墓穴；如今日期已到，而我正穿着丧服，按义理不能前往吊唁，又不能写文章为虞殡助哀，只好命儿子冲代我作赋。花叶繁密，两家世代只凭道义相交，世代婚姻培养成高尚气质。槐树化为芷草，显现出仪容；竹子有竹节，自然能使子弟成为国士，何必女子一定要嫁给官人？世道衰败，风俗浅薄，婚姻竟成了交易。反复诵读碑铭，愤怒充满衣巾。黄夫人下葬时，我新近正有丧事，不能写文章为虞殡助哀，只好命儿子冲代我作赋。夫人的心事与上天相谋。耕作和农具的功夫，到岁末便有收获。秸鞠声中，春意充满羽翼；毕逋鸟栖在枝头，月亮横照着秋色。带着幼鸟将要飞上，却徒然回头；甘蔗刚尝到甜味，还没有吃到尽头。何况我的父亲正在思念母亲；两地风雨相隔，同样充满忧愁。成都杜五一府君下葬时，我新近正有丧事，不能写文章为虞殡助哀，只好命儿子冲代我作赋。还记得维川去世，今年又来哭悼公。琴声伴着夜月停止，书页卧在春风中。儿女流下几行眼泪，亲朋十有九家空缺。我父亲正思念母亲，只能忍住眼泪教导儿子冲。吴府君【汉臣】人们夸赞骂贼和尊君吗？我看他闲居持家、侍奉兄长，更能看出他为人谋划质朴诚实，于是知道他处理事务分明。夜窗下残留梦境，鸾鸟离散，月光照着【吴君的妻子先二十日去世】；风吹山谷哀号，乌鸦也失声。从此长宁乡下的道路上，两山之间的明月，寄托着同样的情怀。史宜人 勉励丈夫，只有义理可以守护舅氏；难道可以无所作为地活着吗？若不是见闻广博，哪里知道真正的轻重？儿子从旁观察她的处事，仿佛化身在吉祥中行走，何况再没有遗憾？墓堂封树，刻下蔡邕的铭文。家承事【昌时】昆山之火炼成的美玉温润洁白，乔松无论冬夏都青翠；尘沙吹来如海潮竖起，风月照入半窗使人清醒。合意时便问芒鞋在哪里，无心时也不等待屏星。这样的风流再也见不到了，只能在宁馨儿身上得到报偿。史致政【公亮】口头谈论先王之道容易，亲身实行君子之道却难。浮华的荣名如残梦般醒来，谋生之计同样充满辛酸。日暮时乌鸦声急，风高处雁影寒冷。出处进退交付千载评说，反复都要留给后人观看。王宜人 谁夸说门第谱牒、郡望姓氏强盛？这个家族本来就是孝廉郎之家。长期以来只知道诗书可贵，老去后却不知簪珥的香气。吏部仕途的生活，不过是瓶中的粟米；夫人主持宗族事务，不过是囊中的衣装。他年若有人检阅并携带庵中遗稿，难道会惭愧于欧阳公记述薛、杨之文吗？李德迈 黄莺鸣叫出谷，遥远得难以亲近；离群的雁辞别行列，不能再成群。议论政事期期艾艾，像被钳住了嘴；遇到人便结结巴巴，牙齿几乎穿破牙龈。天地虽宽，仍然处处有阻碍；风雨满面而来，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肠断之情横过天津，邵夫子在东篱旁掩泪站在孤云之下。知重庆府致政何君【▯固】

译父子都享有声名，兄弟也如元方、季方般难分高下。鹤飞黄土，空留梦中雁声直上紫霄。山路遥远，美玉无需脚也能传来；春意繁多，上天也有情。直到今天溪上的月亮，仍依傍碧梧照明。不肯把英雄的才略用来作为求取仕进的媒介。县邑中的恶犬群起怪叫，灶下婢女也惊疑猜测。姑且效法功成身退，哪里需要等到兴尽才回去？万物终究都有凋谢，能够早日归来便是所得。任重庆【沂孙】诸位任氏正接连不断地显达，可惜啊。任公预先想到烟囱突起会有火患，谁会相信？叩击宫门上书，天子却听不见；胆气随着豪情充满胸中，因愤怒而咬牙，牙齿几乎穿透牙龈，却无法挽回。泉台之下仍有遗恨，只有周箫在山涧云间呜咽。前利路运判冲佑李君【嗣文】笃实谨慎，宁可违背世俗；清正淳厚，不以追求名声为意。多少人在歧路上哭泣，唯独他自得其吉；晚年实行中道，露水沾湿草木，空山霜气满布。荆南溪边，月夜明亮，为谁照耀？从内阁中便知道他的心志，他是旧日枢庭中亲信肺腑之交；不随人呼喝求食，宁可独自拖着车轮前行。吴子杰是魁伟之士，黄公是忠贞之臣；所知交的人未必是最厚待他的，却也足以验证他的为人【李君平日最受杨端明爱重，与费参政是至亲，不妨碍其施展力量，反而受到吴德夫、黄文叔爱重】。杨仲远【迈】请我为先人的墓穴作铭。元符年间的事迹，更加光耀；十年之后，黄土之下如梦。两代人共在短松冈，楼外烟气聚集【作“楼望墓”】，阁前名节飘香【元符阁】。吴钩无处悬挂，只好把刍束寄给诸位郎君。程隐君 一年将尽，瓶中粟米已经吃完；屋子破败，粗布衣服单薄，四野寂静，只有鸟鸦。且以高远的天空为乐，鸿雁在寒空中飞；坟前晚晚长出桂树，露水落下，兰草凋摧。只把尚存的耕作之处留下来，令人反复观看。通直致政姚君【漙】一生仕途逼仄，曾在几处平反冤狱。夜雨滴落，触发归思；和风吹来，却带着泪痕。最终竟使骏马进入梦中，也未能尽数销除柱下的冤屈。回顾慈恩旧事，秋空中只剩几缕魂魄。乐隐君 人处境崎岖，天道却自有偶合；世俗狭隘，而我常常自得。徒然说蚿虫怜悯鳖，最终却成了喜鹊躲避鸠鸟。跛驴走在花露初凝的清晨，孤雁飞过稻田云气笼罩的秋天。想来招魂曲中，人人都在谈说少游。许侍郎【奕】杏园春日曾与你携手，蓬省夜里曾与你分灯。权相不把我当作贵人，只有你厌恶这种做法。虽然爵位有高低不同，作为朋友却同样无愧。回望身影追念往事，悠然间眼泪盈满胸怀。近来的事情你知道吗？君王的心意不可安宁。和风吹过台省，秋雨使前面的星光昏暗。鸿雁聚集而粮食稀少，猛虎咆哮，山川谷地充满腥气。人才关系世道，因此含泪为公作铭【己卯年，庆元府发生大火，皇太子去世】。峨眉主簿乐晔 尹心中随处都能验证仁心，舜的乐意切身可见；春天般的气息充满胸臆，秋日的银河高悬在笔端。为什么偏偏使铁砚磨损，才脱下粗布衣裳便已心酸？上天并非在做梦，我从子路身上观察到，做梦的人原来是我。高公权的母亲郭氏 妇女的操守始终如一，难道会超过三从的范围吗？头发蓬乱，只有我独自如此；蓬头散发，又是为谁打扮呢？只知道彼此同心之处，哪里还拘泥于身处异域？封坛以前，两溪之水昼夜自然缓缓流淌。杨处士 我在丁年时便已料定命运，与时势相违，就把书棚托付给儿子。峨岭的秋天寒冷，寄寓着千古的情怀；符溪的春天温暖，写成了一筒诗篇。彩云来来往往，我又能参与什么？草上的露水消磨岁月，这一点我自己知道。含笑归于黄泉，应当不会遗憾；桂树的花朵，还有尚未开放的枝条。致仕教授李君圻 权势富贵任凭如云浮动，门前的流水昼夜不停。不因轻率欢乐而后悔，哪里肯做困顿常久的羞耻之事？科举功名连续五代，诗书闲居在一座山丘。芸芸众生终究都有尽头，幸而能够早早归隐休息。魏抚干正仲 同姓又同年升迁，知道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您。磨砺人的，是三寸铁笔；行事做人，要做到四知。白雪般的金色映着苍翠的柏树，霜中的钟声震响了清晨。这样的声音如今还在不在？追念往事，不禁泪湿衣襟。韩圣问绘 面容虽已衰老，也不违背世俗；行为有原则，也不与时俗争竞。苦苦思考，头几乎埋到膝上；勤奋诵读，眼泪流到下巴。州县屡次劝他出仕，藩方也曾低头相请。漂泊零落究竟有什么益处？风雨之中，兄弟如同连枝的脊令鸟。黎州安抚赵公庀 他不以柔软的言辞混同于尘俗，独自以刚直的心肠抗拒世间纷扰。读史用功，头几乎埋到膝上；痛恨时事的言论激切，牙齿几乎咬穿牙龈。慈乌反哺，最终仍违背了心愿；断群的雁辞别远行，也不再成群。幸好还有宁馨儿传承清白的事业，为求得墓志铭来装饰祖坟。广安军知军勾侯 两株高耸的楠树挺立，翘起的枝条照着门户。青春的春风吹来，声音轻柔；秋雨中树木挺立，姿态端庄。蚂蚁般的微小梦境使人迷失在符竹之间，牛蹄中的积水使屏篂显得孤立。只要根本还在，就会有新芽在台阶庭院间可爱地生长。合州知州赵侯 您忠厚诚实，是古代的循吏；宽厚平和，是乡里的善人。鸾宫的六位老人已成往事，月墅的四时也如春天。转眼间园中的松树已经老了，惊心的是墓旁的树木却刚刚栽下。来得太迟，徒然伤悼杜牧；宾主如今全都化为尘土。【六老和山月楼三位客人如今都已去世。】家夫人 江乡推重她为第一等人物，家族史迹也显示出名门风范。从前结为夫妻，彼此相亲相友；流传下来的风范，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三个孩子正秀美可爱，双剑忽然一同飞升。丹色的旌旗经过莲峰道路，悲伤的云彩在落日中翻涌。叙州知州史侯 您既然乘龙离世，我辈果然还能从中看见什么呢？春天般的仁爱充满眉睫，秋日的银河悬在舌端。仁慈之心随处可见，民间事务如同切身亲历。十年登堂拜见的梦想，如今台阶前已经长出了紫兰。齐安郡向夫人 她是祥符名相的后裔，元祐宰臣的孙女，真是显赫啊。晋国、秦国的婚姻匹配灿烂，韩姞门第世代显贵；似寒冷的壶冰，品范如温润的美玉。千古峨眉山的月色与之争辉，照耀着北客的魂魄。蔡推官用同的父母和伯父母。【刘左史把他们兄弟合写成一篇墓志，说他们不分家产、侍奉父母、爱护宗族等事。】人生在宇宙之间，本来都同属一气，何况我们根本相同、心意贯通呢？哪里用得着活着时还怀抱父亲的忧患，只怕没有德行来报答春日般的光辉。桂花在春老时凋谢，悲伤又哪里来得及？树木静止而风声悲号，愿望终究违背。更遗憾母亲慈爱地面对诀别之日，唉，唉，幼弟还从未归来。冯夫人 她能解释先天《易》的道理，也能吟咏《击壤诗》。只是因为居家而受到熏习，不要说女子就没有礼仪。在姆师面前恭敬退立，跟随丈夫时也能得到咨询。晚年尤其感到欣慰，玉树般的女婿成为门楣的光彩。费华文士戣 他传承了谨慎敦厚的品德，有燕国人的宽和，也像蜀公那样有才略，是当世可以作为楷模评论的人，建立了古人的风范。阅历世事而心气仍壮，忧虑时局而鬓发已白。芸芸万事终究会有尽头，归去时能够保全一生。三只凤凰一同飞翔的那一天，曾相约直到白头。一丘之地也可享受生时的快乐，万般事务都在死前歇止。风急之夜乌鸦啼叫，霜落之秋雁鸟受惊。思念故人究竟何时能尽？含泪把哀思寄往西州。张运判师防 他忠厚诚实，是汉代的循吏；善于咨询，是周代的使臣。三次任职都以报国为主，两代门人都守护绣衣之职。正要走近门庭，服丧的缌麻已经穿在身上；直到今天，寒食节经过墓道，仍像孩子思慕父母一样悲痛如新。李郎中道传 长叹啊！金泉守向西归去，只留下美好的声名。孜孜不倦地寻求朋友，心意诚恳。爱惜您的心意，使您谋求圣贤之道，却一生多有困厄；忧虑时局，力量又不能胜任。如今怀念的人永远离去了，为了世道不禁洒泪沾襟。能够说明您的行迹的，是江东的老父兄。各州百姓病困将死，您作为宣抚使使民众获得新生、生活宽裕，而自身却更加消瘦。时局危急，性命也轻如鸿毛；浔阳江上的月光，至今还照在谏书上。武康主簿吴泳

译【原文多处疑似脱误】日子短促，乌鸦叫声急切；天气寒冷，雁影令人悲伤。广阔的天地和高隐之地，千古以来只有一片泪水。天台张氏兄弟 静心考察事物的道理，以验证良知；父母恩深，而报答却微薄。万物纷纷运动，观察夜间万物止息、众生防防。春光从宇宙错杂的居处发出，万物仍同属一气；何况我们根本相同、心机贯通于一理呢？这确实不是常人所能穷究的，但既然都是兄弟，或许可以共同保全归宿。度周乡正之母蹇太宜人 享年八十三岁，像经霜的桧树一样挺直；把簪珥当作冠巾。生儿子，必须使他成为范孟博那样的人；谈论士人，也知道程伯醇。家境俭约，仍能使家中设有学校；闲居之时，也肯不让家人缺少宾客的供养。世间做母亲的都能如此，那么扶持三纲的人便不会断绝。【夫人曾说，如今的大儒只有朱文公，便命儿子前去跟随他。】朱邵州拱辰 还记得在杏园一同赏花，哪里忍心看前导旌旗映得满眼通红。百姓的性命悬于顷刻之间，仁慈之心所到之处便化作春风。棠棣花盛开，兄弟亲情深厚；茂盛的树叶舒展，世代恩泽隆盛。万事纷纷都因您的操劳而结束，只把孝友之道诏示后世无穷。袁侍郎 学术趋向平实，近年来似乎日益寂寥。难道没有先后吗？只是觉得还没有贯通始终。这位老人能够深入造诣，诸位公卿却独自落后。平生寄托的心事，仿佛在鱼朝之事中可以看见。【志中论“觉”说：吃完饭喝汤，忽然验证了和叔所说的“觉”。“鱼朝”是公曾作的《众鱼朝鲤图》。】刚直不阿，曾三次被贬；圆滑柔顺的人有时却能享受万钟俸禄。芸芸万物终究都有尽头，唯有这光明正大之心无穷。幼鸟巢中都在鸣凤，人生境遇不过如老龙潜伏。满怀忧世之情，触景抚事，心中更加激切。恭敬挽悼宁宗皇帝 内禅超过三甲，中兴事业延续近百年；收复疆土才到汶上，刻石立功还未到燕然。忽然悲怅于龙髯坠落，随即又仰望燕翼相传。关中、洛阳的遗民满怀哀痛，向南遥望，泪水涟涟。玉册尊崇昭考，宁王的德行可比纯宫；庭中的天事业绩、宗庙中的祖先精神，都在遣奠中寄托。顷刻间丧车和讣书传来，痛惜如获麟之人；即使穷尽苍天也同样悲伤，雨雪旧日相连到春天。吴府君广 笃实诚信，不肯违背世俗；从容缓行，不与时俗争竞。与人交往和乐平易，处世办事平稳平和。太过分了！古来常道令人悲伤啊！如今已经这样了，龙山的春夜，月亮仍长久照着凤凰枝。陈寺丞宓 人物如晨星般稀少，像您这样正直的人，正是献纳忠言的旧家；真正的宰相事业，本应是黄卷中的旧日生涯。为什么不留下老成之臣而使年高德劭者兴起呢？可叹苍天高远，哪里能够询问！泪眼面对麻衣，圣主下诏搜求贤才，愚臣也上书荐士。高冈上看凤凰栖息，灵沼中有鱼潜藏。时运自会使上天之心屈服，谁还忧虑被疏远呢？臧仓不过徒然扰攘，穷达与他毫无关系。您有儿子知道这些吗？苍生的命运日益危急，我们共同悲伤周公的赫赫事业，谁来使宗庙中再有和乐之声？到处都是螳螂般的斧钺，哪里没有剥削百姓的蚕丝之征？这样的人如今已经逝去，追抚往事，悲伤反而更加深重。樊迪功景南 白鹤招引我回到旧居，旧日之人零落稀疏，如同晨星。正为邢璧埋在黄土下而悲伤，又叹息燕椿不再是长寿的老树。看不见谢灵运登山的木屐，徒然悬挂着马少游下泽车。死在太平时代，您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鸿雁哀鸣不止，还没有找到安定的居处。叙州弟 我和你是兄弟，前年都已五十岁，年纪相近，一同骑马并行，肩并肩站立，如同春意融融。中年时俗务缠身，常常约定早早退身，白头时相对同床而眠。上天给我的祸患为何如此残酷！儿子归来，各自占卜吉凶；女儿和孩子忽然离别；父亲宗直也辞世；兄长一家，灾难已经层层叠叠。战乱的气氛正充满四方，明明上天长了眼，却不照见此时的情状。人物凋零得太厉害了，天意究竟交付给谁？抵御外敌使军队畏缩，讲学又患于支离破碎，官吏横暴，百姓只能重足而立。时局危急，性命悬于一线；像这样的人，上天也吝惜不肯保全。追抚往事，悲伤更加深重。杨子礼 事业，是古人所谋求的；寒夜里灯火明亮，篝火正青。诸位老人徒然睁眼，自己却白了头。崎岖的秋地难以成熟，山脚的夕阳容易收尽。可怜鸿雁的身影，老泪滴落在监州之地。文彭州诚之 二位仲氏兄弟姿态美好，从清正修洁中振起，出于同一家门。行走仕途遭遇艰险，晚年治理郡县，光彩声势直逼金敌，威严足以震慑铁甲吗？料想九峰山下，朝露正在为桃花哭泣。赵德安希混 甲申年发布檄文，宣布诛杀曦；丙戌年巴台已经把禧肢解。有人说禄▯不是汉朝的祸患，谁知道田李却遗留下唐朝的危机？安州遭祸，听别人说荆莫尚有功，只有我知道其中真相。三十三年的旧同僚，朔风吹来泪水，读着残缺的碑文。杨叔介 还记得少年时代，才华英发，孤高挺立；苍鄂参差不齐，秀美的兰花茁壮生长，最终却摧折芳华而衰老。满怀凌云壮志，悲伤中竟成为追月的狂人。若是这样的人奇特而又早夭，这件事便很难评断。张通判 规制仿效都水监，文采如同白云卿，世代都显赫荣耀。唯独您被群星遮蔽，却勤勤恳恳地兴盛当世之学，和蔼可亲而又以诗名著称。长老和贤者渐渐凋零殆尽，将由谁来端正典范呢？鱼耶孙氏 怎能忍受秋风摇撼树木，却看不见白雪落满簪发。寡妇织布，忧愁充满春日白昼；教孩子读书，直到深夜。米盐之事不要成为我的拖累，孤苦无依才是我心中未能报答的忧愁。熊丸苦读的教诲，寒堂中的服饰已经废弃。仲女 荆江春日如梦，防虞在殡葬之夜；魂魄孤单，未能及时陪伴宗室，恐怕难以与舅姑合葬。母亲随子女至百岁，妇人随丈夫，这是礼制；但也因情势而制定。面对秋风，只剩老泪流干。武康军佥判师君 【原文多处疑似脱误】换掉衣服，乡野之人穿着它；任事之人穿着衫衣而心中欢喜，牺服上覆盖着绣文。我笑那马被羁绊、口含衔勒；宾客安静闲适，尊贵之物禁止加身，拄着手杖，收藏典刑。哪里还能再见到宰▯那样幽深严肃的景象？杨极父 高堂具有元祐遗风，脚下便是少游所到的泽乡。【志中语。】自得于林泉之趣，不登声名利禄的场所。年方四十，豆大的太阳已经落下三竿。生有儿子，老人没有过错；存心堂中，意味更加悠长。【“存心堂”为堂名。】史合州 从前我有幸任东川使，知道您的才智谋略高长。莫邪剑难道不锋利吗？薤根却未必强壮。横槊面对秋日边塞而悲伤，凝聚香气送别夕阳。边关正多事，令人感慨地躺卧在卧龙冈。孺人谯氏 门庭如冰一般清洁，谯家女子又使家风复苏。外甥幸而有了家庭，快乐之中怎会没有兄弟亲情？灭掉鄫国虽于心不忍，归返卫国又不能成行。她独自排在诸位兄长之后，鸾书封赠使九泉之下也增光。李顺庆镗 早年便承袭广博的学问，亲自承受太史的传授；才性本来就近于元厚，在厚重的一辈人中最受推重。七次任二千石之职，分持符节三十年，在朝廷没有留下污迹，归来伴着山谷中的龙安眠。高开国泰叔 一同游历的英俊人物有一半已经归于黄泉，为什么您也这样早逝？廉洁退让的风度留在万人的口中，勤劳用心写入尘世的书册。团团的旧日步履，曾经达到八千石的官位；四十年间，浮名却显得冷落。除了江东的宣抚使还在，当年的旧话还能向谁传说？高龙学

译【原文大段文字疑有严重串句、脱误和OCR错误，无法逐字可靠释读】蜀地自开禧以后，西部边疆令人忧惧，秋季又经历两次战乱，尽数放弃五个边州；新沔依靠同谷，中梁倚仗武休，匆忙转移到米岭，往往被金牛、嶓冢阻隔；大略逃往益昌，随即解舟而近，仍奔赴剑、阆，远处有时到达渝、涪。弃守边地，百姓与军队相继逃亡，仇乱由此而生，哪里还有完整的军队？鸠伯也为时局长久伤悲，百姓已经忧患深重。沉浮各有定数，进退行止与天命谋合。您崇高而辞却丹诏，低回而辅佐碧油；疆土依靠您作为屏障，原野仰赖您咨询谋划。事变正逼得人焦头烂额，人情苦于纷纷转变。您发誓捐弃一死，尽力阻挡横流；本来甘愿成为忠臣之鬼，哪里肯效法哭泣的囚徒。诀别之辞留给子弟，是使朋友同僚震惊的壮语；愤怒至极，拳头穿过指爪，兵刃交战，鲜血染红头骨。您不随余下百姓一同覆灭，甘愿追随远方的巡游。志士闻风而起，顽夫转身羞惭。您自身再无遗憾，边疆之事又有谁来筹划？学士任职龙图直学士，文阶位列禁苑游从；深厚恩泽沾及骨肉，新庙装饰着山林丘墓。三次祭奠虽说厚重，百个自身又哪里足以报答？如果游魂可以复生，也应知道近来的事情吧。应当惩戒失败，听从娄敬和亲邻国的主张；激发反叛之臣的罪责尚未论定，轻视汉鼎，长久恐怕会误害梁、瓯。后来的事情只有辛辣苦痛，前代贤者又不肯留下。玉棺终有启行之日，丹色旌旗却无由相送。茫茫河山隔绝，惶惶然寻找兄弟；不只是因为兄弟急难相救，也是因为思念宗周。赠 赠给精通《易》数的雍尧俞 宗君明学习焦赣的《易》，他的学说长于推断灾异，把卦分配给各日轮流主事，并以震、离、兑、坎代表方伯、监司等官职。大约近几个月、远至一年以内的事情，他所说的多次应验。史官大声呼喊，于是说房氏的学说尤其精妙。唉！《易》用来占测未来，天地的消长、万古的兴废，尚且没有什么能逃脱它。如今只以能够预言远至一年的事情，便认为特别精通，可见汉儒的浅陋了。考察《易传》，何况他又未必能预言到一年；所谓乘传奏事、涌水出现，不过近则一个月，远则数月而已。等到言辞不够严密、事情失误时，才知道自己不能照见自身。京房的《易》不是不能指摘，只是他传授的是数术而不谈义理。学《易》的人轻视这一点；雍君颇有志于学，推测吉凶，历历如在眼前。如果不只是仿效汉儒假托经传来讲数术，就差不多了。赠资中王彦正论风水 祖宗的山陵，自永安以后，都在嵩山、少室山以北，洛水以南；山冈丘陵绵延起伏，彼此拱卫揖让。登上永安县西面的山坡，眺望安陵、昌陵、熙陵三陵，它们位于平川之中，尤其卓绝。那里的地势平坦开阔，共有一百一十三顷，方圆三十里；柏树林环绕秀美，万安山来朝，遥遥向嵩山、少室山作揖。考察最初营建卜选的情形，安陵沿用旧址；至于昌陵、熙陵以后，则是因为太祖生于洛阳，喜爱当地风土，曾想在那里建都而未能实现。晚年因西巡而叹息说：“我活着不能居住这里，死后应当葬在这里。”于是前往拜谒陵墓，登上阙台，面向西北，发出响箭，射中他所指的地方，说：“我死后应当葬在这里。”后来弓剑归还，便在那地方建成昌陵，之后的陵墓也都沿袭这种做法。最初不过以响箭所指为准，并没有某山某水的说法。可是直到今天，阴阳家都说东南地势高隆，西北地势下垂，有利于角音，所以能够长久安定。究竟是否有利，我不得而知；但我独自知道，最初卜选的本意并不是这样。后来南巡，百事草创，隆祐皇后的丧事，权宜在会稽卜葬，而朝向恰好又与永安诸陵相似，也符合所谓音律有利之说。那里有上皇山、新妇尖，隆祐的攒宫正好位于山下。唉，开宝年间的行营遮蔽，确实出于皇帝本意；绍兴年间的权宜停厝，则是仓促决定的。然而山陵朝向前后一致，又与风水之说并不相违。世间大概有本来不是出于这种说法、却从来没有不符合这种说法的事情。资中王先生虽然本来以风水著名，但胸襟眼界开阔，善于把握整体，而且能够联系卦义，以理裁断，并非史官巫师纷纷杂陈的那一类。我一见到他，便惊异于他的见识；恰逢我遭遇忧患，便请他营造墓域。“主宾一语”一经决定，不到几个月就完成了葬事。王先生辞去，请我写话来证明他的学说。我本来就对风水的各种异说以及沉溺其中而不知回头的人有所感慨，于是写下前面的议论留给他，使人看见：王先生善于揭示山川幽秘，而人们能够得到王先生来揭示这些幽秘，并使死者有所归宿，都不是偶然的。王先生啊，应当敬重它，慎重对待它，不要忽视。赠给术士杨坤 开禧二年，我从馆职调任外地。普州人何大圭善于谈论太一数，对我说：“您姑且等待，蜀地将有动乱。”我走到巴峡一带，何大圭的话果然应验。等到安公诛杀曦之后，我听说自己才开始返回故里。蜀人往往能讲述曦尚未授首时的事情，说眉州人中有个杨坤，能够事先预言。如今看安公所题写的文字，果然相信以前听到的话并非虚妄。天下产生人类已经很久了，一治一乱，大概是气数屈伸变化所造成，有不能停止的规律。即使上天爱护人，也不能使天下永远太平而没有动乱；但一定会为此产生人才来应对动乱。国家虽然没有始终安定，有时出现圣君，有时出现昏君；百姓虽然没有始终富足，有时出现聪明者、谋略者，有时出现严肃者、能干者。这种道理存在于世间，大致明白如是；可是昏昧的士人往往还不如一个术士，甚至辱没自身、败坏操守，唉，实在可叹！我展开书卷慨然感叹，写下这些话归给杨坤。赠太素陈纯 术数家这一流派，自秦汉以后盛行于世的，已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逢占、覆射、挺专、须臾、孤虚、望云、省气等说法。其末流越来越蔓延，就又不止这些了。大体说来，它们局限于阴阳的器数；至于通过察看脉象来了解吉凶，则是从人的血气、经络、往来、消息的规律中得到判断，与其他术数相比最为切近。像医缓识别二竖子，还算容易；到了医和，竟能通过国君的疾病窥知他的臣下乃至国家社稷，何况与一身最切近的事情呢？陈先生凭借这一技艺往来于诸公之间，多次奇验，他的术数不能说不精妙。如今他从遂宁返回成都，向我索求赠言，所以又写下这些来勉励他。赠王彦正

译嘉定二年，我因心丧居住在乡里，墓地尚未卜定，听说资中王直夫很精通青囊之术，便备好书信和礼物请他来。过了三天，我的表兄高南叔拉我同登隈支山，经过蟠鳌镇，走过马鞍山。还没有到山数里，直夫便跺脚说道：“从长秋山下来，干冈绵延数里，其下应当有坤申方向、朝向甲乙方位流出的水，您的先君子难道应当葬在这里吗？”下山卜视，果然如他所说，于是成为今天的长宁墓道。后来他又对我说：“您还没有建居室。您先祖的旧庐背山临江，山上有一座山，与马鞍山的朝向相似；但隈支山是巽、巳方的山峰，正好在它前面，您知道吗？”我说：“您从未涉足我的土地，怎么会知道？”他说：“我是根据气势聚集的地方知道的。”再卜视，果然如他所说。于是就在那里建成居室，这就是今天的白鹤书院。直夫又说：“书院是气势聚集的地方，应当会有通过文章而显发祥瑞的事情。”我便约十多位应当参加类省试的士人在那里会文。这一年，从类试第一名王万里以下，共有七人中选；没有中选的人后来也接连考中科第，有的因恩典做了官，没有一个遗漏。他又说：“白鹤书院虽然得到了江山形势的要处，但这个地方闭塞沉郁已经很久，如今一旦开阔显露，那么住在这座山下的家族，承受这里余气所聚，也应当有科举等级上的应验。”这一年，我的弟弟嘉甫和邻居谯仲甫一同登第，也在七人之列。此前，贡士把题名写在佛塔上来询问直夫，直夫说：“如果在第七层，那么应当有七位士人。”后来全都如他所说。这些都是我在一年之间亲身经历、亲眼看见的，像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清。恐怕年岁渐久会忘掉，姑且随笔写下这些以作记录。赠给术士孙守中 先王盛世时，盲人和瞽者都能从乐正那里获得食禄，大师、小师教导他们，眡了之官辅助他们，不只是如此。凡是困穷而无所依靠的人，都有固定的粮食；凡是哑、聋以及残废疾病的人，也各自凭借他们的器能获得供养。大概宇宙之间没有一个百姓不被纳入其中，这就是共同彰明天命、厚待同气之人的原因。到了春秋以后，这种心意消失了，人们往往假借推算术来糊口，任凭他们自己求得养活，上层也来不及知道。唉，这已经够可怜了。孙先生不只是自己靠此谋生，还要推广这种技艺来教导同类，岂不是更加令人惭愧吗？我们蜀地的士人如果能够彼此扶持，也许还能看见古代相师的用意。记述龙协惠的事情 我从潼川前往朝廷时，龙协惠以掌书记的身份跟随我。后来打发他回去，又想起这个人，便跟范殿撰借任使者的名义，过了很久他还没有到。我因获罪离职，料想他不会再跟随我了。到了湖州，协惠突然前来迎接我，并请我代范公进献他所撰写的地志，随即骑马返回靖州。我对他说：“穷乡僻壤、偏远边地，哪里能把掌书记作为归宿？你应当保住自己的俸禄，奉养父母，养育妻子儿女。若以长远计，便会张口瞪眼，好像很不满意。”地志写成后我问他，他回答说：“从前朝廷的从官，人们争相趋奉，哪里会缺少一个卑贱的属吏，所以我犹豫不敢上前。如今渠阳驱逐了我这个客籍官员，先前争相趋附的人都离开了，这正是小人愿意奔走效力的时候。”又向我父亲表白说：“四方上下，唯听主人命令。”我叹息并赞许他，听任他完成事情后再自己前往。不久，他翻越山岭、跋涉山谷，一瘸一拐地赶到靖州，穿破衣，吃粗粮，早晚侍奉我，和往日的行事大不相同。我在潼川任职时不懈怠，后来益州防御会副使职位空缺，按次序应由他补任；他却向现任侯官请求，不愿很快升迁，还让后来的人占据自己的位置。世上的人一旦更新便抛弃旧物，趋向利益而躲避祸害，喜欢升进而以退处为耻，喜欢喧嚣而厌恶闲静，往往士大夫都不能免；而一个郡中的属吏却能坚守不变，这难道是没有见识才做到的吗？协惠正坚守自己的说法，而我担心他因此受到世俗憎恶，便打发他回去，并把这件事记在册中。赠给术士游大有 五溪是天下最偏远的地方，靖州又处在五溪的偏远之处；被放逐的客人更是其中最困穷的。旴江人游大有带着术数来到这里，说话滔滔不绝，很值得听，于是请他用一句话来探问困穷的原因。唉，他果真有所见吗？还是他的困穷也还没有得到改善？我一向喜爱顾恺之的话：人的命运有既定的分限，不是知识和力量可以改变的；只应当安守自身、遵循正道，相信天命、听任运数。而昏昧的人不能通达这一点，妄想侥幸，只是损害高雅的道理，与得失并无关系。若有人向游先生询问，就试着把这些话告诉他，谁知道他不会因此认为有理，从而改善自己的困穷呢？送左轝归庐陵 临卭魏某读《易》读到艮卦，适逢庐陵左行之东归，便写下这些话赠给他。《易》中关于光明的道理，多由艮卦发明：人的心一旦迁徙于外物，就会昏暗；止于其所当止之处，心便光明。因此《大象传》说：“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说的是“所”，说的是“位”；人的心本体正是凭此统摄天地、支配万物。止不在应止之处，思虑超出自己的位置，志向就会被血气役使，外物欲望不断迁移，内在的光明便受到侵蚀。唉，左行之，你还应当敬慎地对待这一点啊！《鹤山集》卷九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三，宋魏了翁撰写的策文 武学兵机策一道 世人通常说，汉初的军制沿袭秦制，凡是任命将领、出兵征伐，大多疏略，不如中期以后选任得详细。然而我曾取汉代一朝的制度加以考察比较，发现并不是这样。汉高帝知人善任，量才授职；诛灭秦朝、击败项羽，所向披靡的将领并不只是英布、卢绾、韩信、彭越等人。主管闲厩的，便称为名厩将；主管辎重的，便称为名重将；将领如林的军队，便称为林将；负责筑城的士卒，便称为城将。弩兵有弩将，射手有楼烦将，骑兵有郎骑将；以至于谨慎畏惧的称为谨将，勇猛特出的称为特将，都是随才任用，使他们各尽其能。不仅如此，把两名骑兵合为军翼，称为骈邻；护卫军队行进、停驻、宿营，称为税卫；掌管军门的有门尉，掌管旗帜的有帜志，掌管遮蔽防护的有寨路。执矛、执盾，各有自己的职务；车司马、骑司马各自发挥作用；长队将、二队将、三队将也各因才任用；游击将军以游击为职事，长钲都尉以掌管长钲为职责。大概即便只有一技一能，也没有不兼收并录用的。这些名号是随着时势临时设置，起初并没有固定制度吗？或者秦、楚之间本来就有这些名号，但它们都见于楚汉胜负尚未决定的时候；天下已经平定以后，像前面所说的这些将领名号，却不多见了，这是为什么？当时有木罂渡水袭击豹公、囊沙欺骗龙且，以及睢水败楚、泜水取胜等事，汉军也多次在水边列阵，却偏偏没有掌管舟楫的将领，这是为什么？魏、赵、齐、楚接连败北，而这些将领又从来没有显著可见、足以流传史册的功绩，这是为什么？难道又是量才授职，职位有所拘限，因而不能施展吗？或者贵在选择合适的人，而不必拘泥于名号；或者所看重的在于主将，其余将领对成败都没有益处。反复考察汉初任用将领的制度，我对此仍有疑问，请同诸位商议订正。策问一道 考察古今治乱得失的变化，没有不是从下情是否通达开始的。古时工官进谏，瞽人诵诗以讽谏，市井也能议论这种风气；降及夏、商、周三代以后，这种事便不再听闻了。不能说汉代只保存了一点遗意。自高帝十二年封立吴王，才开始下诏让诸侯王参与议论；而史书所载诸侯议政，也从此开始。此后刘氏、吕氏并封为王的议论，昭灵夫人尊号的议论，才陆续见于史书，但也不过涉及二三位大臣而已。文帝到了代王府，丞相上言，要与列侯、宗室、大臣和二千石官吏共同议论，这似乎比以前广泛了。但即位不久，收取官府财物的议论只限于平勃，废除肉刑的议论只限于苍、敬；列侯、九卿以下，为什么不能参与最后的咨询呢？然而贾谊任博士时，每当诏令下发讨论，总是在那些老先生之前先行答复。后来元后的诏令也说：“命二千石官吏和博士议论。”这样看来，连比六百石官秩更低的官员也可以参与议论了。又像是原本没有固定制度，这是什么缘故呢？到了武帝、昭帝、宣帝、元帝以后，筑朔方城的议论涉及中大夫，持弓弩的议论涉及光禄大夫，侯史高的议论涉及博士，罢除郡国宗庙的议论见于议郎。议论出自小臣而能够施行，于是罢除珠厓的议论，违背二府的意见而听从待诏贾捐之；呼韩邪保塞的议论，违背有关官署而听从郎中侯应；匈奴使者请求投降的议论，违背公卿而听从光禄大夫谷永。朱博获罪，并不因为他是将军、二千石就废弃谏大夫胜等人的议论；王嘉获罪，也不因为他是骠骑将军、御史就抛弃少府猛等人的议论。起初并不忌讳以卑下抗衡尊贵。议论出自大臣而能够施行，于是入粟和屯田的议论，原本都是大臣们争辩而不能决定的，魏相一句话便停止实行，响应得像回声一样；起初也不忌讳以尊贵压制卑下。不苟且附和，不强求调和，不顺从旨意，而由天子亲自裁决可否，也未曾因为事情大小而有所嫌疑，几乎有把天下公事当作公事的意思。与高帝、文帝时诸位君主相比，议论不能达到小臣，似乎有宽广和狭窄不相称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然而言路逐渐广开，政治却日益衰败，难道只是徒具形式，未必像高帝、文帝那样真诚地听取采纳吗？还是大臣失去权力，朝廷中争相进取的人互相辩难，他们的议论未必出于公心呢？反复考察一代的制度，我对此颇感疑惑，试与诸位共同商议。类省别试所防问第一道 辨明是非，是人的良心吗？不因职分的分合而有不同，不因时论的赞成或反对而选择发言或沉默。古代先帝敬慎地承受后帝之命，亲临祭享，遍告众位贤臣，安排各有职位；无论大小谋议，没有什么隐藏不说的，目的在于使人人都尽力竭诚，光明地侍奉君主。到了我国朝列圣相继，委屈自己而听取众人意见，更足以穷尽群臣的情实。这不只是分设三省以谨慎发布命令，中书、密院各自分掌职事、授予职任，各自轮班奏事；事情重大时，才可以共同进奏。所以有中书单独进拟，有密院单独进拟，有三省共同进拟，有三省与密院共同进拟，区别大致如此。赵明与西人作战，郭达修筑堡寨，二府并不嫌弃异议。唐淑问被任命为左司谏，陆佃等被罢去侍讲，而侍御史认为这不是西府应当共同进奏的事。副枢密使想取走中书的防案，傅尧俞坚持不许。李清臣任吏部尚书，王岩叟加以辩驳。宰相想任用韩缜镇守北门，韩忠彦出面争辩。从今天看来，二府同列之间未尝不相互亲近；但涉及国事，便公而忘私，凛然不可改变。这是否因为是非分辨得太清楚，也有损于同僚之间协同恭敬的道义呢？

译不只是经过外省的文书允许其封驳，也允许关移台谏，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查究谋划；即使有奏陈，也从不嫌疑顾虑。所以台臣弹劾陈执中，谏官并不认为正确；谏官弹劾蔡确，台臣却因未发言而被罢免离去。至于王汾任谏议，李常任中司，杨畏任察官，台谏之间也彼此有过弹劾。从今天看来，台谏同列本来不应有矛盾。然而按照先朝旧制，他们彼此不相往来，即使是长官也不互相通报。遇到应当进言的事，便直抒胸臆，毫不隐瞒。这是否因为善恶辨得太清楚，也有自我张扬、借此取名的嫌疑呢？然而我还认为事情不止如此。侍从之臣职务亲近、地位接近君主，论议思考、进献纳言，只要竭尽自己的心力，并不只是转对时才能尽言；有时皇帝不定时宣召他们以备顾问，也不只是经筵时才能进对。国家有重大议论，如濮园、新法、河防边奏，侍从之臣都可以直率发言。熙宁诏书说：“有善言而不采用，是朕的过错；引导朕而不进言，你们就是不恭敬。”对侍从之臣的期望就是这样。司马光辞去副枢密使时也说：“臣尚未接受恩命，仍是侍从之臣，对于朝廷的缺失，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这样看来，副枢密使虽尊贵，反而不如侍从之臣那样没有不可言说的事吗？从今天看来，所谓侍从之臣分属各曹、排列各局，各有主管的事务；说对于朝廷的缺失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难道不知道议论建言过于广泛，也有越过职分议论政事的嫌疑吗？我又有疑问：听说祖宗盛世时，二府合议的时候少，分开议事的日子多。难道认为分开才是对的吗？如韩缜由中书独自进拟，却偏私于姻亲；曾布由枢密院独自奏事，却排挤宰臣，那么分开议事就能算对吗？难道认为合议才是对的吗？如元祐回河之役，二府的意见恰好相同，最终却造成祸患，那么合议就能算对吗？台谏也是如此：认为意见不同才对吗？元祐四年开始，因为谏官的请求，连丞杂以下都全部罢免，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认为意见相同才对吗？如元祐初年，台谏虽然都与长官共同进对，但当时已经有人认为不对了。侍从之臣也是如此：认为敢于发言才对吗？像溱、襄、奎、绛等人，因为议论不阿谀附和，都被调到外地任职，这样看来似乎又不可以发言了。认为不发言才对吗？又有范纯仁所说的侍从之臣，优游自得以培养声望，退下之后却另有议论，这样看来似乎又会受到尸位误职的讥刺。请多次考察旧典中分合的情况，以观察士气的屈伸；根据意见的同异，考察治道的进退。我内心有所感触，不能默然不言。《诗经》说：“在职位上不懈怠，人民就能得到安息。”我怀着恳切不懈的诚意，愿与诸位切磋考究此事。又一道 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敌人强大不足以畏惧，敌人弱小也不敢忽视，只看我们治理自身的方法怎样罢了。玁狁非常猖獗，所以我们因此急迫，这是以弱敌强；但有谁在呢？有张仲这样孝友的人，于是敌人虽强也不足以畏惧。蠢笨的蛮荆前来侵扰，大国成为仇敌，这是以强抵御弱敌；但有方叔这样的元老，能够大力筹划，于是敌人虽弱也不敢忽视。所以凡是忽视弱敌而畏惧强敌的，都是只顾外患而忘记内政的人所造成的。我曾考察北方诸国的开端，大概从山戎、玁狁直到冒顿，土地才逐渐广大。东抵朝鲜，南到长城，西接乌孙，北至瀚海。匈奴衰弱后，鲜卑接着兴起；蠕蠕逐渐衰败，突厥继而强盛；回纥刚被击破，契丹便崛起；女真将要衰弱，鞑靼又突然强大。虽然种族不一，兴衰无常，却轮番更替，长久成为北方边境的祸患。其中只有秦始皇、汉武帝长驱深入，汉和帝、唐太宗也穷尽力量征讨，最终仍不能灭尽它们遗留下来的后代。难道天地之间本来就不能只有阳而没有阴吗？契丹最初还不足以称道。自从进入后魏，其名称才出现在中国史籍中。到了【原文“爰暨五年”疑误】，逐渐拟定官号，间或侵扰边境。太宗平定河东以后，声威震动四方，夺取幽、蓟就像振落枯槁一样容易。然而也不过是在幽州收兵回师；等到契丹君主年幼、国家危弱时再次讨伐，反而让名将精兵在歧沟败北，这是什么缘故呢？敌人正处在新近胜利之后，防备刘我边疆动摇；我方镇定应战一直到咸平、景德以来，敌势越来越猖獗。等到皇帝亲自出征，敌军败退不能支撑，只好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请求议和而退。太平、雍熙年间，我国凭全盛的力量，却不能乘敌人衰弱之机；咸平、景德年间，我国因长期安逸，反而能够抵抗正当强盛的敌势。难道胜负果真不能用人力来推算吗？萧英、刘六符来时，既然已经满足了他们的要求；萧禧再次到来，又决定放弃土地。因此治平、熙宁以后，敌势更加骄横，我军向西征讨，无暇北顾。元祐以来，又主张和亲，拖延到政和、宣和以后，辽已经被女真残破，不能成为一个国家了。两虎相争俱伤，我本以为可以分取功劳，所以发动燕云之战；却以一时的宿将，率尽关陕骄悍精锐的军队，在契丹将亡之际仍不能取胜，反而回师夹攻，背弃约定，重新激怒女真，原因是什么呢？契丹灭亡后，女真非常强盛，渡江航海，逼迫我们仍未停止。敌人的强大大致如此，但士气和国威反而比从前振作。西边有和尚原、杀金坪的胜利，南边有大仪、李家湾的胜利，又有顺昌、柘皋的胜利。几年之间，敌人忙于救死扶伤，没有余力达到金兀术、完颜亮那样的暴虐；而采石、瓜洲的胜利，最终使他们自取灭亡。按照强弱的形势来说，双方竟然如此相反。难道我所说的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正是敌人弱小时不敢忽视，敌人强大时不足畏惧，只在内部修治政事、对外巩固边防，就没有不可作为的时机吗？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敌人像张开翅膀、虎视眈眈，没有长久不衰败的。难道正如范晔所说“叛服离去归来，本来就有一定的命数”吗？但也不能把一切委托给命数而怠慢自己的职责。诸位从此将要出仕，应当平素讲习并预先筹划，以等待为世所用。家塾试策问一道

译如今在有关官署考试士人，难道还有比边疆事务更优先的吗？外国彼此攻伐，是中国的福气，古人曾这样说过。放到今天，是福还是祸？有人说：建炎以来百年中的这一时机不可错过。有人说：绍兴以来多次议和所取得的成效本来可以依靠。有人说：开禧以来轻率出兵的教训应当鉴戒，不可再犯。有人说：按兵不动，不再催逼财物，把事情交给形势自然发展，并以此沽名守成，这就可以了。有人说：残余敌寇将要灭亡，新旧防线相互对峙，决不是可以议和的时候。有人说：即使敌人没有灭亡，他们用议和来安抚我们，也有宣和、靖康以来的事情可以鉴戒。有人说：应当把战争寓于防守之中。有人说：用和议安抚敌人。有人说：姑且使他们安定，等待各路防军自行相互吞并。这几种说法，哪一种较好？朝廷分道设置统帅，把一切可以借助的办事权力都交给他们，万一委托给不合适的人，难道不会误事吗？一定要从中覆核，又有来不及办成事情的忧虑。若让节制司总领所得，以此分散他的权力，又不免有互相牵制的忧虑。如今应当用什么方法处理？国家军队毁坏于刻剥，禁军因平时不训练而衰败，训练民兵又受阻于有功而不被知遇；士卒、马匹死亡而不能补充，便不足以供使用；补充它们，力量又不够。忠义之人有志于建立功业却不能任用，便反过来成为我们的仇敌；任用他们，又没有经费可出。如今应当用什么策略救济？将领中勉强可以任用的，有的多半骄纵放肆；昏庸之人有的习惯于荒诞欺骗；沉着勇敢的偏将副将有的被猜忌压抑；轻捷俊秀的各级校官有的只想着争功。如今应当用什么办法驾驭他们？青州、徐州、雍州、豫州紧接我国边境，残余敌寇的虚实、各处防务的盛衰，这些都可以立即知道。边臣把间谍报告送上来，也都可信吗？朝廷以筹措军饷的办法，把它全部交给四总领，给他们各郡的财赋，又增加盐、酒、山泽之利，十年生聚，积蓄已经不少了。倘若有战事警报，便征调财物而造成一片喧扰，这也能成为常法吗？中原动乱，等待后援的希望还未实现，而投降归附边塞的人逐渐增多；接纳他们，会留下后患；拒绝他们，会失去人心；听任他们自行来去，最终又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其中流徙的百姓，有人说应按人口授予田地，给他们牛和种子；有人说应分散安置在各郡，供给衣食。不只是有游手好闲、从事末业而不愿耕作的人，又担心没有办法养活他们的后代；把他们驱逐出境，恐怕也不是安慰遗民希望的办法。山东、山西、河南、河北之间，本来有很多隐没的豪杰，即使以屠宰、贩卖为业，如今难道会没有人吗？招揽他们前来，只会开启虚妄之事；安置在边郡，又恐怕不能安定。将要听任他们消磨，也恐怕不是收拢豪杰之心的办法。和籴、劝籴、私籴，哪一种可以听从？兵运、募运、防运，办法应当从哪里想出？截留并合并调拨纲运，以供给费用，恐怕会缺少朝廷公家的供亿；把已经蠲免的名目重新清理，以救目前之急，又恐怕违背齐民的愿望。这些也都是应当精心讲求的，但都还没有确定的意见。诸位替我一一说明，不要只是陈述已经存在的弊病，却不涉及医治的办法。家塾再试策问一道 本朝的军队，自太祖最初平定天下，不过十二万。到太宗以后，日增月益，达到章圣时最多；而西边有灵夏之患，北边有契丹之难，却也不过五十多万，而且所使用的都是正规军。到了康定、庆历以后，正规军增加到百万。于是又有河北、河东忠义军，陕西保防军，河北弓箭社，京畿及各路保甲，河东、陕西强壮军；这些都是在正规军之外创立的民兵，后来供军队使用。为什么天下太平无事的日子，反而不如开始多事的日子呢？难道平时没有抚循士大夫，却把他们驱赶到刀箭之下，果真都可以使用吗？南渡以来，急于平息变乱。除三衙禁军、御前诸军以及州县军队之外，民兵的名目更加繁多。有荆鄂义勇，有洋、汉等四郡义士，有淮南万弩手，有御前万弩营，有沿边土丁，有施州、黔州勇敢义兵，有福建枪杖手，有各路忠义社；这些都是百姓自行守卫地方，不耗费国家粮食。此外，又有因归顺而资助其作为乡导的，有生长在边境而愿意为我效力的，通常都称为忠义人。自绍兴以来，也相当依靠他们的作用。然而驾驭失去方法，他们就凭借自己的众多而对抗我军。这样还可以称为忠义吗？将帅既然无能，又怎么能任听他们自行行动？于是他们往往在境外制造事端，稍加阻止截击，便骂道：“我舍弃生命来报效国家，凭仗义气来报仇；为什么反而阻挠我？”等到他们反戈相向、仇视我们，形势又使我们不得不拿出厚重资财来招集他们。然而一旦得到所要的东西，便翻然离去。愿意为我效力，就要仰赖县官供给；百姓的力量已经困竭，哪里能够承受这种额外耗费？将从哪里供给呢？这种形势决定不可能长久，后来者一定会谋求改革。万一沿袭这种做法而行动，灾祸的变化难道会有止境吗？韩忠献公曾把义勇刺入正规军，刘忠肃公也想把保甲中优等的人刺入正规军，二公自以为得到了因时制宜的办法。然而司马公论义勇的祸害，直说教他们挽弓、射箭、击刺，正是将来成为盗贼的资本；苏文定论保甲的祸害，也说一年不罢除，就可以立即等待广胜之乱的发生。这样看来，今天把忠义军分隶于正规军，果真可以依靠它来求得安定吗？反复考虑这件事，遥遥还没有停止奔波的期限。诸位替我筹划吧。家塾策问一道

译自从皇帝南巡，舆地图籍收入职方以来，东边逼近明、粤，南边到琼厓，西边尽于岷山、嶓冢山，北边到淮水、汉水，大概只相当于舜时十二州的三州、汉时十二部的四部、晋时十九州的七州。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也实在危急了。可是议论者说：仇恨和耻辱应当洗雪，名分和义理应当阐明。然而按照强弱利害来说，一行动就必定有后悔，果真如此吗？陆地上有重重关隘，水上有长江；长江以北，又有淮水和汉水，都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险阻。如今放弃这些险阻而不守，与各路防军在两河之间争逐，那么胜负未可预知。古今议论事情，难道只专门谈地利吗？近年以来，敌人曾越过我方濠梁，踏入江北，窥伺汉南；又曾夺取我方西和、成州、凤州、梁州、洋州、大安的险要。地利还值得依靠吗？九十年间，生聚教训，难道不能防备和亲带来的好处吗？如今使者往来断绝已经很久，倘若又继续交好，难道不会向其他敌国显示软弱，被残敌轻视吗？在敌人将要灭亡时还与它议和，果真可以舒缓眼前的急难吗？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只有作战了。从淮水、蔡州出兵可以窥伺陈州；从海道出兵可以捣击青州、齐州；从襄阳、陕西出兵可以袭击许州；从汝州出兵可以打通洛阳；从嵩山、虢州出兵可以震动河东；从商州、于州、秦州、凤州出兵可以图取陕西。这即使是武夫小人，也能按图说出。然而中兴以来，本来曾经取得河南，后来又失去了；取得陕西十三州，很快又放弃了；把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全都交给了别人。从淮水进入泗州，从泗州进入宿州，绍兴、开禧年间一共两次到达这里，也两次失败。休兵养民已经很久，取它却不能得到，得到它又不能守住，却说今天可以有所作为吗？边境百姓习惯看到这种情形，如今还会重新相信我们吗？有人说：借助山东忠义军，可以平定取得青州、徐州；联合夏人，可以夹攻关陕；安抚招纳宕昌十八蕃族，可以援助西和、阶州、文州。然而不是同族，难道也能保证他们守信吗？我们还没有办法使别人服从，却赤手空拳去抵御他们的狡诈，能成功吗？这就像船随水漂流，不知道将要到达哪里；愿与诸位切磋考究。宗子取应策问一道 宗子参加科举应试的制度，务求宽松简易，都是为了优厚同姓宗亲，厚待亲亲之情。即使如此，斟酌古代制度，我私下仍有疑惑。古代的教育，必定从小学开始；从幼年学习礼仪和诚信，到了入学年龄登记姓名，礼、乐、射、御都有明确次序，都是要陶冶气质、涵养正性，作为认识事物、穷究事理的基础，并不是为了使人劳苦。经传所记小学、大学的年限虽然互有不同，但大体从成人到出仕任官，自有二十多年讲学的功夫。如今教育培养的次序浅薄，而求取俸禄出仕的意图很多，岂不是把宗子强行逼入学问吗？用科举文章来选取他们，从孩童学习时起，本来就已经劝导他们趋向利禄，难道不会损害德性吗？有人说：所谓“强仕”，难道是说任用乡人和异姓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没有区别呢？然而古代王子、诸侯和太子的儿子，与乡人同年受学；从造士以上，官爵、职位、俸禄从未有贵贱亲疏的区别。如今从行都到各郡国都有学校和科举，王族子弟却不能与寒门俊士同列，原本是要厚待他们，岂不是反而只使他们受到薄待吗？中兴以来，取得进士资格、擢升词学、被举为童子的人，往往出自宗室英才，难道可以说没有人才吗？又有人说：前面所疑惑的都是商代制度，周代的宗盟制度难道也是这样吗？周制大体沿袭商制而有所提升，在任用的次序上又更加严格。诸子考察他们的德行、道艺，然后予以进退；大概有已经进入太学却又被退回的。担任宿卫的人称为故士，新近升为试士而尚未取得正式爵位的称为新士；大概还有已经升入司马所掌选官之列却没有立即授爵的。贵游子弟，杜子春说即使尊贵仍然要学习，大概有已经显贵却仍在学校学习的。三等采地，是王子、同母弟弟的封邑。郑氏解释《中庸》又说：尊重他们的俸禄，使他们显贵，却不授予官职和守土之任。这样看来，又有已经享有俸禄却不授予官职的人。如今务求宽松简易，以扩大宗室英才的出路，与商、周制度相比，哪一种更合理呢？诸位应当深思古代义理，参酌今天制度，共同切磋考究。《鹤山集》卷九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四，宋魏了翁撰，长短句 和孙蒲江【缺字】：《上元词》又见王正班列出五瑞，雨后初晴的月色清明、春风和煦，正好与元宵相遇。横吹玉笛一声，天空如水；阳春来到的地方，到处都充满生机。十年奔波，如今我回到了故里。过去的元宵本来未必是这样，没想到今天全都如此。面对清风明月，心神清醒，人却自醉；反而要用醉眼去看荣枯盛衰。虞永康【刚简】在城南修筑美功堂，于端午落成。唐涪州作《水调歌》，我在席间依其韵作词。江水从石纽、灌口奔涌而来，愤怒地腾跃闪耀，便像黑水一样，向北曲折流到三危山。百尺长虹在天空中矫健飞舞，两岸苍龙般的大山高耸盘曲；青翠碧绿彼此映衬依依相连。古树高达百尺，修长的竹子万竿如旗。画堂敞开，风与月正好巧妙相随；使君带领宾客游赏，旌旗飘扬。感慨追想二江的遗迹，又激起三闾大夫的忠愤；这一天最为相宜。推究美功堂的本意，正合大禹治水地区的六章诗。张茶马【缺字】生日【六月十八日】轻轻的露水消退了残余暑气，月影映入高远清寒的天空。圆月团团，恰似前夜；我捧着它去给老莱子看。九十岁原本是父亲的年纪，计算起来六甲轮转又逢儿子。梧桐更换，竹子环拥檀栾；都把方寸之地，散作满天云烟。锦边城外，云间戍所和积雪；中山风流的老监，在此忧虑顾念，幸赖他宽解。天上的玉颜应当含笑，堂上的红颜醉得如酒；家国两方面都平安。又恐怕玉川子卢仝，要用茶碗送来飞扬的文翰。杨崇庆【熹】生日 风露浸染着秋色，烟雨使湖弦更加妩媚。旌旗绵延十里，小队人马仿佛要约请神灵登醮坛。仙人般的人身处黄旗朱邸，名列玉皇香案。为什么还要让这个人传达消息？正恐怕不免使人惊醒，搅扰白日高眠。虎节分符，龙节持节，鹿形车帷。对于您来说，这些本来都只是余事，真正的快乐并不在这里。一派春风和气，无限蓝田美玉般的子弟；烟霭茫茫，玉石生烟。富贵谁人没有？请问这又是什么缘故？赵运判【师防】生日 万里蜀山险峻，艰难得像登上青天；谁知道人心的险恶，竟比山川更甚。幸赖皇华星使，满载春风和气，从鉴湖边而来。要知道方寸之地，包含着四十万里的云烟。身佩珑璁玉佩，头戴光彩灿烂的冠，绶带上的蝉纹相联。眼前的富贵不过余事，真正的快乐并不在此。听说汉代的王子政，广泛考订兰台藏书，胸中装着千年学问。将来会有太一老仙，与你同结海山之缘。广汉士民为我送别，依韩推官的韵作诗答谢。万人遮住道路，怎么也挡不住，争相挽留房湖这位逐客之臣。罪责既已【原文疑字】，应当九死，全赖君王怜悯；何况当年我曾将浅陋技艺，在十字街头施展。恩波浩荡，而孤忠尚未报答。世间细小事务本应像穿杨一样精确，却一箭未中，先前的努力全都落空。确实判断此生本来有自己的命分，不管筮卜违背龟兆；戴着鞋帽混迹丛中，坐在渔樵席上，没有一处不是我所得。倚着湖边一笑，深夜里群动都已停息。杜安人生日 九十年的秋光，三十八年新居，今天第一次举杯祝寿。穿着青衫、丧服，列坐着子弟、儿女、孙辈，仍没有地方安置，还缺两张东床。全都是当年亲手栽种的，如今已经满院芬芳。只凭方寸之心报答苍天，其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东西。谁弱，谁强呢？送嘉甫弟赴眉山 细雨斜风，驱散清晨的瘴气，使平坦漫长的道路显现出来。给车涂油，给马喂料，询问最初的路程。梅梢迎来时节，骑马的身影越过平原。出行不论官职大小，穷究事理不分精粗。只从厚重处建立规模；把简册学问当作迂阔的事业，把屋漏偏逢连夜雨般的笨拙功夫作为修养。和阎广安【缺字】：《感皇恩》韵 三峡起头便吹来大风，把我吹回荆步，暂且止息；随水流行，姑且听任遭遇。片刻后风静下来，重新踏上西去的旧日脚步。世间忧喜所在，看得清清楚楚。喜事虽然新近，忧患的根由依旧，只能徒然在岷山、峨山前欢舞。阴云掩映着天边，想叩宫门却无路可走；挥一鞭归去吧，让鸥鸟作伴。登白鹤山，依前韵呈给同游的诸位长者 防风和长久的雨，接连整夜不停。昨天早晨放晴，随着车轩骤然转晴。松涛、花香、江上烟霭、浦边树木，仿佛都来相迎。山色送来青翠，僧人随着麦田离去。山是我的朋友，于是又带着竹杖直上山去；薜荔藤萝深处，云朵低垂如帷帐，苔藓铺成台阶。还没有到司马相如那里，独自落后于众人，对着山中酒樽，劝酒频频。又记得曾冒雪来过，重新到来时已经绿叶肥、红花瘦。时时听到美好的话语，但忧患的根由还未停息；倚着风搔首，徒然举杯自我安慰。冰山在哪里？这座山依旧如故【去年冬天来时，僧人无恙】。次韵西叔兄咏兰 玉一般的资质，金一般的品相，长久地自行守持；在幽暗的庭院和房室里，面对黄昏。月色寒冷而朦胧，雾气沾湿了兰花；知晓我的人很少。我常常比别人更加珍贵，却得不到人的亲近，而人们只亲近他们所说的那些东西；我徒然自怨。灵均为兰草伤感【屈平、曹植因世人不知己而愤懑，《离骚》中常以兰自比，曹植也说秋兰可以比作冬日荣盛的桂树】。鶗鴂扰乱春日花香，寂寞的络纬在池边鸣叫，池中花英被采摘。只有国香能够长久，与素秋同样具有德性。既在寂静中观察它的性分，又偏偏从它开放之处知道生命的光彩。等到最终，声名与香气都无须等待时日，才是真正的闻知和识见。吴制置【猎】生日 天地要扶助有为的人物，承载着年高德劭的贤者。在茫茫四海之中，谁知道当代有这样一位庞臣？万顷青湖，汇聚一片佳气；紫岩的心事，上天交付给这个人。铁冠峨峨的执法官，白云般高洁的卿士，声名显著。海、沮、漳城，汉水、郢都的宅第；以峨眉、岷山为规划，精妙之处都容纳在胸中，仿佛胸襟包罗几片沧海。还不必说令公任职二纪，先看武公活到百岁；年岁与学问一起日新。星冠般的百官以他为准则，天空四时都如春天。和黄侍郎【畴若】见赠生日诗韵 万里之外承载着浮名，回想当年从容地离开京城。悠悠七年恍如昨夜之梦，清楚地只赢得一份始终保持的清明夜气。是谁让我滥任一城之主？有罪本应诛杀，尚且从轻处罚。细数当时同省的士人，都是你们这些落落有才的人；只有我像韶阳令九龄一样独自留下。张致政【缺字】生日 冬至，是子时的一半；玉管裂开，微弱的阳气在壶中，另有一番天地，转眼觉得白昼正在增长。一样佩金章、穿紫服，一样面色红润、头发乌黑，老翁与少翁相对而立。老人修养了什么德行？还没有完，正当继续前进。美玉生烟，兰花争相秀丽，子孙成行。老人没有别的智慧，只把一念真心报答苍天。今天各城的桃李门生，来日八方的雨露，都是老翁庄重而有条理的义方教训；不必说窦家儿郎。杨子有【德辅】母夫人生日 还记得去年祝寿的日子，五彩衣服仍带着天香。今年又看见大雁排成行，两位娘子笑着拜寿，领受伯仁的酒。知道是多年培植的根基，如今已经满院芬芳。只凭方寸真心报答苍天，春风来到时不必等待，便装点成明丽的春妆。妇人生日，李倅【缺字】与他的女儿带酒来祝寿，作词用韵答谢。

译我曾向君王说，臣愿意守卫嘉州。风流的别驾，刚到任时本来正在越王楼。湖上的龟鱼有什么事？桥上的雁和犀牛又是谁驱使？争相挽留海山之舟，便派遣旧日姻亲，偶然成就这次游赏。晚风清爽，初夏暑气升起；暮云收拢，公堂高大。恍惚疑是仙女下临罗浮。好在中郎有女，何况使君也有夫人；一同面对藕花洲，打算用鹤山的月色，换取鉴湖的秋天。张卬州【师夔】生日 腰间佩着嵌有万颗钉饰的犀玉带，肘下垂着斗大金印。这并不关乎天性资质是否平常，要知道真正的快乐所在，正在穿着丧服而鬓发苍白。浩荡春风吹拂玉树，蒸腾成满院芬芳。斗城没有地方容纳这大好春光，终将回到天上去，长久捧着伯仁的酒杯。赵运判【师防】生日【四月十一日】有一位文采斐然的碧岩使，满腹都是鉴湖秋色；不居于上界官府，来作散仙般的游赏。长佩高冠，身材伟岸，佩着组绶，穿着锦袍，官位尊贵而有清献公旧日的风流。北斗杓柄长长，洗尽了多少蜀地百姓的忧愁。戴鵕防冠，貂尾放在案上，鹭鸶形的车辕。时运到来，只怕不免留滞在剑南州。帘子卷起西州风雨，庭院中站着百城歌鼓，桃李如翠云般繁盛。谁说蜀山遥远？它只在殿山山头。张总领【缺字】生日 家住峨眉山脚，暑风轻柔；双泉流淌如玉，五坡聚集青翠。坡上的主人无计归来，梦中泛舟于清澈的沧波。曾经拜见奏事前的天子，十二次愿意奉行皇华使命，亲自前去。等到老翁年纪还未老，彼此搀扶着乘车，缓缓经过乡里。玺书尚未报答，人们相互说道：倚着西风，战尘涨满原野，隐藏的忧患像刺猬一样多。就像东门的贤父子，只恐怕荣耀亲人的愿望仍未能实现。洗尽岷山、峨眉山的憔悴，便把手中的长柄勺，为天下八方再作无边的施与。却又上表请求归来侍奉。设宴款待李眉州劝酒 十年交往的盟誓，能否重新在棠树荫下寻得余韵？细细倾诉心事，云彩遮住晚日，正供给秋日的思绪。风送来荷花香，造成傍晚的阴凉。曲折引酒，胸襟顿时开阔；不必让紫骝马匆匆离去。玻璃杯没有办法留住您，只求上天降三日甘霖。设宴款待李参政【璧】劝酒 落日降临平楚，秋色来到方塘。人间的暑热令人难以忍受，唯有这里清凉。龙卷起八方的霖雨，鹤收拢十州的风露，回旋在水云之乡。想知道千里之外的滋润，请记取玉流芳香。穿石兰做的衣服，佩江蓠做的饰物，穿菱叶荷花做的裙裳。这里自有服饰和容色的美好，何必以锦绣装饰厅堂？吸取玻璃般清澈的水波，唤回逍遥的旧梦。人物庄严地相对而望，抬头遥望归路，三十六位虚皇。设宴款待杨伯昌【子谟】劝酒 独自站在西风之中，渺无人尘；银河悬挂着北斗，碧蓝天空如同洗过。鳷鹊楼前迎风之处，风吹落乘槎而来的仙人。星使发出札札声，机杼中精巧的思绪织成天孙的云锦。还留着一层轻阴没有散尽，留下一线纤细的云翳，亲自牵引天河之水。平常的富贵如浮云，应当留下几分清正的议论，扶持天地元气。曾经把古今兴亡之事奏告天子。十二虽已离开国都，言语仍在耳边。想到我孤独一人，又和谁共同承担？徒然凝神思索，一天仿佛三年那么长。夜里忧思难眠，不能安然入睡。李提刑冲佑【塈】生日 浓露侵染秋色，零星的雨水洗涤湖弦，造成特别的风月景致，供老瘦的仙人领略。雁落在村间，杯影映在桥边，鱼儿仿佛也能辨识。拄着杖，处在清淡幽远的境地，只恐怕仍不免被惊扰，搅乱白日高眠。太阳已高照，仍想安睡；手持龙节，案上插着貂尾，驾着鹿形车帷。对于您来说，这些本来只是余事，真正的快乐并不在这里。亲手种下蓝田美玉般的子弟无数，台阶庭院已经成树，郁郁葱葱，紫气生烟。富贵暂且不说，请问这究竟是什么缘故？王总领【缺字】生日【八月六日】轻露消退残暑，月魄仿佛初生的弦月。天台山高达一万八千丈，其中有紫霞仙人；停止治理中枢旧事，武略却又忆起邻近的环地。昨夜梦中重新登上蜀地青天，只遵守伯禽《法駉》的训诫。野外万里云烟，锦川星郎的官位星宿又移动了。为了没有结交的同辈十多人，踏遍蜀地山川。人们知道这是绍兴年间奉使之家，有显谟科约、慧命传承于公。从此入朝而去，两地各有一领青氊。利路杨宪【熹】生日 年年为您祝寿，措辞却不能翻新。自从您持节向北而去，我也将远行。请让我坐在碧瑶洞府，置身石楠美好的屏障之中。冰柱向人呈现清冷，等待西风使您屈驾；王事自有期限。我曾听说由汉水可以通达黄河津渡，痴牛、騃女相会的地方，应当有泛槎之人。便向汉川东岸前进，直透银河左界。登上白云京，袖中带有传婿砚。我想求取您余下的芬芳。送张总领 知道这些年来，您几次上疏，只说要归去，归去；请问归去为什么这样匆忙？难道有如此苦切的陈情吗？上天还没有允许您把花绶藻衣插戴在仪庭之中，羽旄一转，便头也不回。想到白发的老人和孩子，本来天性就不是用来折腰求人的。回头数一数，汉庭多少簪缨，车马滚滚如雾；哪里比得上东门外祖帐送行时，父子一起飘然高举？峨眉山下还有多少湖山没有安置？春风之中留不住您，只好在远景楼前追随您的杖履，希望不要忘记分别时的话。和赵黎州【缺字】陪李参政【璧】游醴泉西园。沙堤修整道路，火光连成城，换得午桥一片清寒景色。轮番增添酒令，野花的香气抵得上鼎中美味。松香、花气、岸边的姿态、山中的情意、浦边的思绪、溪水的情怀，谁还记得这一时的美好游赏？席中幸喜得到清闲平和。李参政【璧】生日【十一月二十四日】还记得武林那一天，岁星降临德星堂；丞相胸襟气度平和高雅，却容许我这个少年放纵狂妄。京城道路太平，禁城街巷风月宜人，在这清明之时，钟鼓催促着，送上紫霞杯。回首十年来的事情，竟在这衮衣之乡偶然相逢。古今如梦，原来都是一条路，徒然经历了千百场；纷纷世事只在眼前计较，谁能识见将来的情形？正当霜降南山、秋实随风飘落、邻里夜间举火之时，世事正匆忙。天意哪里可以问，只愿善人昌盛。送袁黎州【补】晓色如织，葱茏的云气铺开，日光淡淡，长途平坦开阔。西宁太守刚开始问路程，梅梢迎接候骑，柳树在平野上困倦低垂。九折坂和邛峡完全可以应付，不妨呵斥驾车者先行驱驰。平平稳稳哪里算什么策略，实在没有抚慰百姓这类迂缓的事业，也没有细密迟钝的功夫。安大使【丙】生日 当今人物正稀少，而您是万众仰望的美才。七年来镇守方面，帷幄谋划自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千尺玉龙般的防御，诏书中六尺宝靮照耀道路。功绩载满旌旗和常典，富贵姑且不必说，难得的是这般芬芳。试看看今古，梦境经历了几千场。人情只计较眼前，谁能识见将来霜落南山、秋实随风、邻里夜间举火的景象？世事正匆忙，海内知晓您的人，只愿您长寿而善美。上元节放灯，约束妓席灯火

译难得见到江乡这片文物之地，轻薄豪华之人争相追逐春日的美丽。银花斜斜低垂，紫金鞭闪耀。千盏灯仿佛全是泪水，一笑之间不计钱财。今年游乐的首领穷困相窘，不学往年的繁华。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向人求怜呢？诗书才是真正的滋味，农夫们守着古老的风烟。依史少弼致政所作之韵，赋李参政【璧】西园海棠。天天春风充满四周，海棠又在去年的枝条上开放。月光笼罩着灯树，直到深夜之后；露水滴在胭脂般的花上，清晨起来时可见。看也看不够，以醉酒为期。连夜出行哪里还顾得上头巾倾斜？一春中最好的景致没有多少，不如把西园的花全都采来带回去。同一天，李提刑【塈】也作了一首词，于是依韵和作。脚踏西郊的红色花海，才知道春意这样鲜明。不必再说锦官城，香气从游乐的车骑间阵阵传来。为了它停下，停到花儿睡去而人还离开。酒杯苦苦想挽留行人，实在应该醉饮到参星横斜。若不是吟唱《白雪》，两天后醒来也会狂放。郡圃新开云月湖，约客人试乘小船 花枝催促着，谁知天气会怎样？春天已经过了一半，却还没有真正结束。平湖新近涨水，淡雅的绿意刚刚抽发。随意做一叶扁舟，便把满湖光景一卷收尽。世间事情原来如此，都由于本来具有，不在于向外求取。为黄侍郎【畴若】饯行，劝酒 面向江头，几次凝神远望；垂杨的那一边，船才刚刚停泊。江神仿佛知道您东归的心意，所以故意放慢一篙春水。只是总被三百里人家连天而起的祖帐留住，且走且停，便为您迟留三天两日。即使如此，也还要看看世上的忧患像猬毛一样纷乱；棋盘上黑白棋子，肥边瘦腹，全都是闲事。归根到底，哪里比得上就在此刻，默默领会、沉思这一着而保持清醒？眼前谁能料定呢？当局的诸位公卿敛容缩手，日夜等待您到来。杨提刑【子谟】生日 有美好的斐然碧岩，使长佩响着琅球。门前刚有暑气，才使一室温暖，却淡得如秋日卷起帘子时的峨眉烟雨。衣袖中带着西川的风露，满眼都是浓密的绿荫。人物渺然，谁能像这样的风流人物？如今是什么时候？您还滞留在剑南州。忧患分明近在眼前，只好任它悠悠。还不必问人谋是否适当，只须相信上天生贤哲，绝不会让他们平白休止。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大水巨浪还需要您来平定。赵茶马【师防】生日 汉使从哪里来？直到今天来到天边，已经是薰风弦歌的第三次了。听说山深之处人睡得安稳，细雨自会催促茶户劳作。抬头看滴博山云间的筹谋，得到奇异的权术便凌空退避；指着万里浮云，乘追风而去，跨越燕、越，抹过秦、楚。不妨暂且为这个人停留，因为近年来忧患还没有止息，壮志又有谁能吐露？顷刻之间阴晴呈现千万种姿态，怎么能理解未雨绸缪的谋算？西顾之忧由谁来宽解？当洗净岷山、峨眉山的凄怆之气，为天下八方再作深长的考虑，间隔两社以辅佐明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鲜于安抚【阙】劝酒 固陵江上暮云急迫，一夜风雨迎头袭来。送春在江船上，水声笑着指向故山归去。靴帽丛中、渔樵席上，处处都是安然行走之地。只有旧日的话题留给您，今日重新提起。听说家乡靠近岷山，翠云平铺楚地，万古青色如故。要把一生所读的三万卷书，唤来山灵，交付给庐阜、嵩高、睢阳、岳麓，使它们和岷山并列。及时应当使鬓边生发，还不算迟暮【近日得到手帖，曾谈及此事，所以这样说】。生日，感谢寄居处的现任官员带酒来【三十七岁】怕一年年过去，平素的高远志向渐渐改变，白发斑斑令人叹息；梦里持着青藜杖，询问边地的音信，向远方眺望朱轓。十年究竟成就了什么？即使得到万钟俸禄，对我又有什么增加！海上的潮水涨了又落，山头的云彩去了又回来。人生处在天地阴阳之间，不过居住百来年。如今三十年徒然过去，七十岁已经过了一半，四十卷书也眼看将成。当时只忧虑不能见到，恐怕如今见到了又觉得徒然。夜静时花间露水明亮，清晨凉爽，竹外晴烟淡淡。张总领【阙】生日【六月十八日】有一位美人啊，招她却不来。几回凝神伫立，想来只是因为故乡山河自有美好，不能忍心再顾念别处。忙碌之中抽身而出，真是得到计策；闲暇之中袖手旁观，也自有趣味。想起从前的出处进退，总是无心，全由上天安排：云气缓缓升起，又吞又吐；泉水活泼流动，没有早晚之分，与自己的心意一样从容自在。月光照着山壑，清晨寒冷，垂叶带露；风窗下午睡，远山连着雨。看那苍颜白发，两间天地之间的人，摩挲着古今。依李提刑【塈】所赠生日诗韵作和 天地之间，独自笑谁疏谁密？正从容行走之处，山为之停立，河川为之充盈；钟鼎上刻铭，摹写万物形象；山林也赐给通行的道路。总不如胸怀之中只有熙熙和乐，不分今昔。即使百发穿牙防，仍怕六凿在空室中产生虚妄；为了幽香暂且停留，随即供给吟诗的笔。人事不必劳心预先忧虑，上天本来完全不需多费力气。看雨后云卷，帘旌收起，明亮的红日照临。送宇文侍郎【阙】任汉州知州，劝酒。还记得在都城门前设祖帐送别的时候，重来一趟动辄就是十年之期。云拖着暮雨，挽留您的行色；露带着秋凉，侵入酒杯。湖上的雁、水边的犀角，都不必再抬头叹息来得迟晚。北风吹遍大地，尘沙昏暗；宣室正劳烦您在丙夜思考国事。李提刑【塈】生日 秋意清冷，对着天地举起一尊酒，彼此相属。您看吧，一切都没有凝滞，天机已经纯熟。水畏惧池塘，鸿雁聚集；露水浓重，庭院兰圃中芝兰芬芳。笑您何曾让一件事登上眉头，萦绕心曲？兴致不浅，船明如玉，人也更加健旺，头巾横展。问人间哪里有升沉迟速之分？气势压过晴日的山岩，彩虹吐露一半；眼光照见平野，云彩相逐。只是年年屈指询问西风，酌取新酿的醇酒。依李参政【璧】之韵，作朝阳阁落成诗。月亮落下，星星稀疏，露气芬芳。烟雾消散，太阳升起，晨光清凉。天东的扶木高达三千丈。一片丹心，仿佛这样长久。湛然处在北洛水之阳，买花移竹，暂且迷藏。九重宫阙的门打开了，黄道却还不可相信；低头徘徊之间，两鬓已经如霜。李参政【璧】生日 湖水平静起细纹，和我的心意一样从容自在。任凭多少双凫乘着鸿雁，落花飞絮，露冷云寒，烟外竹上结霜，明日梅边道路清洁而奇异。天气随着人的心意变换阴晴，无非是几幅方寸之内的地图和书府，都是老太史亲自交付的。何况身名遍及四海，也不能算没有际遇；出仕、退处、行事、隐居，都自有命运。时机一到，将相还是必须去做；暂且在闲暇中袖手旁观，阅尽时人，摩挲古今。邓倅【子美】生日 有时闭门闲居，疏散自得，风月无人管束。自从阳律一番更新，又把前一回的风月送给西邻。浮云般的富贵不是您的愿望，只愿您身体健康，再让您多活百来年。这样的老人终究不会白白活在人间。任隆庆的母亲正月十一日生日；隆庆正月十三日生日。

译无边春色，试着从汉谕堂边寻找。儿子上前祝寿，孙子扶持着，九十岁的娘娘本是经历五朝的老人。眼前富贵全不在意，历经其中才知道真正的快乐天然自得。儿孙们用力劝她饮尽余酒，母亲说：算了，算了。明日是儿子的生日【堂名汉谕】。燕甲戌年进士从都城归来 古人说：“士大夫治理郡县，还缺少殿头魁。”我记得曾经把这些话交代给你们诸位，如今出发了，努力吧！世事如棋，没有定局；甲子循环，事情又免不了重复，姑且低回徘徊。人物的价值自会确定，万事交给酒杯。试着和您一同握手登上春台，繁红丽紫何其无边？转眼便化为尘埃。要想知道造化确定的位置，须等到报秋的时节。不必计较谁先开放，也不要说屋子还矮；卿相从这里产生。张静甫的母亲夫人生日 上天为西南划分八使，又分为四道，蕃臣争相如同牙齿般排列在年长者之后。新近亲自穿上防衣，年年都可活到百岁，又看见儿子生孙子。每一次平反，便足以供人一笑；无边桃李都在春天，于是归入天上极大的恩荣。替您绘制寿母图【去年曾以寿母图进献】，再来看看太夫人。叔母生日【前几个月，西叔刚把女儿嫁给唐述之，所以末联这样说】遥想您在庭闱为母亲祝寿时，芝兰玉树般的子孙俨然环绕成群。请问母亲究竟修了什么德行？一样样都生出了及第的儿子。春色淡淡，阳光微明，两个女儿如玉，分立东西。一杯酒再为诸孙祝寿，儿子的居所新近正好上了门楣。我已经写了一阕小词为叔母祝寿，于是又想到过去未曾不能列席举杯祝寿；如今迎接侍奉却未能实现，又因公文在身不能前往侍奉，心中很是空缺，于是再写一阕小词，托诸位兄长代我劝酒。记得年年，阿奴碌碌奔忙，常在眼前；驾船行于吴地天空，乘锦轮行在蜀地，看尽了山川。今年苦苦留恋家园，即使相隔不过咫尺，也像隔着千山万山；只是想象着在三荆树下、丛桂堂边举杯祝寿。依虞万州【刚简】以《谒金门》曲为叔母祝寿所作之韵。哪里还有比春酒更浓厚的滋味？仍然向着故乡怀念印绶，什么时候才能相互来往？又吐露出锦绣般的心肠，问我母亲是否依旧。母亲也祝您像柏树一样长寿，相看霜雪之后。即席依李参政【璧】《白笑花》《清平乐》之韵作和 蓝田所产的美玉般的花种，为我酬答清雅的供奉；香气压过冰雪般的肌肤，还怕太重，又请留仙裳来捧持。看那美丽的花儿，偏偏善于举花；花意正浓，这笑容又有谁能领会？它无言可解，只独自倚着东风。《鹤山集》卷九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五，宋魏了翁撰，长短句 依李提刑【塈】《白笑词》之韵作和，并呈给李参政。是谁分得天上的种子，来到花鬘之上，供绿叶白云般的姿色，姿态雅正庄重。哪里会得到愁苦的心情频频捧持？其他花儿本来就不善于如此，不关乎香气淡或浓。才问它为谁而开，便含笑盈盈，花梗斜倚着风。约李彭州【塈】兄弟观看荔丹，并作赋。双荔树在堂前，呼唤大斑虬枝，来看它垂垂下垂。上帝怜悯尘土，赐予它冰雪般的姿态，所以让冻雨过去，洗出万朵红衣。绿色帷幕般的叶子，红色圆润的果实，高低错落之处，其中含有玉一般的色泽，清雅洁净，不沾污人；它应当笑杨太真肥美。要消除千古遗恨，必须等待谪仙李白的诗篇。李参政【璧】带领宾客访问环湖，在瑞莲席间索取诗赋。清晨的镜子摇映长空，花髻高耸如丫；夜间的盘子承接露水，花掌分开。翠色芳香，姿态柔美，总没有华饰。想要前往追随它，却只能徒然怅望；虽然潜藏在淤泥深处，也不能把瑞莲遮藏起来。花 李参政【璧】作《浣溪纱》三首，再依韵作和以致谢。一天之内，美好的名声便传遍众人的口中。全凭新乐传播芳美鲜明，并不是因为呈现祥瑞才使人显得美好。地方狭小，却不妨碍金步稳健；环境幽静，又生怕鼓声充满。我们举起余下的酒杯，一同再次停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连 浓密的叶子留住香气，映衬着天地。好风和时雨，使清澈的水面更加妩媚。两枝并秀，亭亭倚在湖弦。造化曾经掌握在您的手中，呈祥哪里肯让百花抢先？姑且占取棠棣花萼相连的芬芳。“连”【柳子厚《双莲表》说：“双花擢秀，连蒂垂芳。”】试问它究竟像谁？像班氏二乔，铜雀台锁住了娇弱的容颜，千年之后露水留下的痕迹还在。它羞于向眼前献媚，只在幽静之处自得其乐。人情有多少是在随河水流转？间 生日，感谢寓居之处的主人带酒来 只记得来这里的时节，转眼又三年；朱炜已经过去，恰如片刻。独自站在薰风中，面对苍凉的远处，笑着靠近环湖的花月。多少事情想要提起，却又停下。扶木树的阴影延伸三千丈，茫茫然没有办法推拒华发，轻易就度过了三十八岁。此身要向清酒杯中诉说，仿佛江头漂着一叶不系的小舟，任凭它把我带往东西南北，长久地随风回旋。风向不定，山川和云彩如同撇开；只有君王的恩德始终未能报答，而故山的猿鹤又急切地催我归去。举起酒来，缓缓唱完一阕。和李参政【璧】所惠赠的生日诗 万物纷纷，知道有多少呢？功夫达到境界，又时时穿着荷衣菱制的衣服，从容地熨平心志。云淡天高，诗篇呈现景状；竹林深、花朵静，其中机理深藏。面对眼前屏风般的山峰，仪态风范正是真实的容貌。考察古道，谁能与之匹敌？评量今世士人，谁能与之相敌？向平静的舟中询问鸿雁，长久闲置的霜翮；棋盘上的棋局本来就没有定数。磨盘边旋转的蚂蚁什么时候停息过？倘若上天有意使天下太平，即使头发已经花白，也还来得及。送简池宋倅【阙】赴任，临席作赋。人物修美端庄，原来竟是这样吗？是谁把屏星留住了？拨破峨眉山的月影，仿佛传达着彼此各得一半的消息。卷起雾气般的高谈，遮蔽云彩的长袖，还不能称作三池之客。暂且在人间袖手旁观，烦热正盛。分别之后还未知道何时再会，面对风光心中耿耿，目光望断斜阳的角落。也想乘风归去。闲来谈论故山猿鹤，听着紞紞鼓声和鸡鸣，拨弦送走鸿雁；转眼之间便彼此乖离。各自愿意加餐保重，来信时常寄来新作。依虞万州【刚简】所惠词的韵作生日词。久向闲处，面对沧江，烟气轻，日色淡，雨疏云薄。一片闲心无人理解，独自倚着团团的羊角风，便舍弃瑟而铿然起身。狭小的屋室之间，分明看见暮鸢在天空飞而不尽；青山之外，天空开阔，断霞在尽头。看来这种心意不分今昨，也不论穷通得失，始终长久地以此道和乐。舒展开来可以弥漫八极，卷起来却不满一握。只要不断扩大根基，将相逢时都可以做；像您家祖先的功业遍及关中、洛阳，使国家安定，整顿军略。七夕的第二天，带酒到李彭州【塈】家，即席作赋。银河洗濯着月光，金茎聚拢露珠，一天比一天清明。昨夜云雨之后，暗中的河桥仿佛被铲平了，并不如今晚。乘查的消息确已断绝，支机石旁的人也离去了，误失了桥边的消息。天孙问我：技巧怎么样？正是因为怕自己从未陈述请求。李彭州【塈】生日 促织啊，是谁让你唧唧叫个不停？我提衣起舞，四面望去，银河淡得如油。露水降在南山茂盛的草木上，风拂过西湖的菱角荸荠。客愁浩荡而悠长，尚且这样推遣不去。愿两位公侯都长寿。自从公侯归来闲居，日月已经经过多少春秋。东方有千骑随从，为什么年老了还失去做州官的机会？愿有葛公这样的清雅伴侣，携手登上神仙官府，在玉案前侍奉帝王。收起经纶天下的手，归去陪伴赤松子游览。王总卿【阙】生日 自从王家无念居住襄城以来，世代总是生出贤才，仿佛谢阶边的兰树、马庭中的梧竹，一株株都令人怜爱。富贵与人有什么关系？且问这又是什么缘故？又踏着前朝的足迹，治理蜀地山川。重重关隘，复阁之间还留着甘棠；遍地乔木参天，中兴的规划，父老至今还在传说。六十年山河没有改变，只有芳菲不断相联。如今又参与陪侍宰相的宴席，还像当年一样。与李参政【璧】分别 这次分别的情意多么无边？最是牵动人心。一片树林醒石，重重湖面上宾雁飞来。几次登上南楼携手而行，凭着十二道栏杆取暖。难道肯容我在酒樽前疏散自得？为什么匆匆催人离去？黯淡的西风，别恨有千千万万。刚刚截断，却又整齐地乱成一片。三千个念头一闪，忽然如飞电。记得从前，心情明亮，意兴和文辞都足以横绝千古。黎苏登临的心意，人们说如今又重新见到了；又托付给流水和冰雪消融。满腹余下的疑问，如今还有谁来询问？登上牛头山，擦亮看清天地的眼睛，也只能如此，恐怕终究免不了。许遂宁奕生日 多少位龙头客，数说从前，什么官没有做过？清白的名声却难以得到。万里吞毡，归来报答汉室；青琐门中又催促，今夜却只剩一叶扁舟，离开国都，停在许史庐前。车马形成雾气的尽头，像您这样的人正担心云霄催逼而不得留，未尽的二三件事情也难以完成。一声笛子从千里楼前传来，仿佛遏住天涯浮云；长久保持秋色。试登高楼，分明看见无数遥远的水和碧绿的山。问这种心意有谁曾经理解？独自抱持孤忠，在苍茫之中望尽栏杆，所见都是长安的太阳，终究还有辅佐皇极的等待。和瞻叔兄除夕诗 一年一度饮屠苏酒，我已老去，惊讶又多过了一年；难道以后竟再没有年节了吗？三十八年前的岁月已经虚度。世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称好？家中有穿斑衣娱亲的老人，相约他日早早归去，只怕像老莱子、庾由那样的出处，未能和您相同。刘左史【光祖】生日

译岸边的姿态、山中的意趣随着春天而美好，人独自在春风中站立。站尽了闲云来去的时间，眼前只剩一轮满天红日。难道不思念归去吗？于是姑且住上两夜。这种心意无人知晓，只看见鬓发一丝丝都因人事而白。风露正充满人间，沉沉睡去，竟全然不知南北。想登上南山披拂茂盛的草木，谁是同心之人来寻找我？天运无穷，事情的变化难以预料。如今只有储备人才最急切，愿您长寿，培养出元祐时代那样的人物。依刘左史【光祖】之韵，和去年春日游南山的词 上天只懂得造就丰年，却不相助游春。队伍小小的，春旗不动；行厨已晚，烟囱中没有烟。吟诗时捻着胡须，拨尽寒炉的灰；鸿雁从天边把它唤起。主人失笑，寒灰依旧重新燃烧【您所论圣忌日之事，前后共二十年，所上的奏疏也有半年多，才见施行，所以这样说】。戴着花帽，帽檐在行走；宝钗插在发髻旁，还是在上元节观赏。去年芳草如今又绿了。当时的明月，今晚依然圆满。节令次序催促人前行，人却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年年岁岁，在同样的地方观看承受。有烛龙照亮夜空，有铁凤连接天际。东风不知疲倦，又把游客吹向楼阁山巅。任凭管弦喧闹之处，诗人豪情得意；绮罗飘香之中，侠少掌握权势。游客和溪边老翁都没有事情，只随俗簪花，含笑观看无尽的意趣。更醉醺醺地骑着花影，尽情看丰收之年。依刘左史【光祖】自和去年元夕词之韵作和。春日的更漏正逢欢乐，恐怕欢乐还不够深。银花火树，灿烂如林。酒中的和乐，滋味无穷；烛光里的明亮，是一寸丹心。金马门、玉堂之中，寻访风流文献，还不如今日。连夜坐在我的东风里，春意充满肝脾，月光充满衣襟。刘左史【光祖】夫人生日 刘郎初度，随着春天到来；还记得穿着斑衣在春风中站立。又向夫人祝愿千岁长寿，彼此相望不过十日。琴瑟般的仪范，山河般的气度，总是为春风所知；全都把和气蒸成满院红白花朵。我被五十名红衣人、三升陈年官酒驱赶到郪城北，偶然相逢，一同一笑；这样的聚会几年也难以遇到。蜡烛照着春花，白光映照的夜晚还未结束，酒杯筹码交错急促；天然真正的快乐，偶然来到时才知是绝世美好。同僚带酒为叔母祝寿，依韵作诗致谢。当时从潼州经过遂州。曾经醉过射洪的官酒。又过了六十八年，重新来到长江驿旁，江水像蓝色一样，也应该像是对人重新呈现翠色。人生哪里一定要高官显贵？只愿长久面对诗书，陶冶习气；让陶家髻子成为宾筵上的宾客，难道不也像这样成为嘉宾吗【外祖谯公初任射洪主簿，后来又任长江县令；叔母出生在射洪，所以这样说】。叔母生日，依许侍郎【奕】和去年词所用的韵作诗致谢。谁是主人，谁是客人？感叹人生离别容易，相逢却难。省户高门，十年如梦，转眼即逝，浑然如同昨夜。风向不定，乱云飞得急促。本来就无心图求富贵，也早知道富贵无缘逼近。暂且还给我兔园之策。谁知一曲柯亭笛，在天涯仍然使人偶然相逢。长安本来的风貌，怪我这位老人如今眼睛昏花，已经把红色看成绿色。但还记得黄裳曾经相识，多谢您的殷勤，却无以报答。愿您长久健康，就像今天送您去登上九霄极处。依虞万州【刚简】所惠叔母生日词之韵作和。人生一世，原来就是这样吗？造化都从开始的时候开始。看庭前桃李，拨弄花蕊，开放成花；又看它一度成荫结子。祝母亲长寿，要认清叶叶枝枝，都是同一元气分来结成的，便是所得。故人寄给我的新词，把一片心意明明白白指给我看。这些转眼即逝的浮华，能有多少时候？只剩下培植根本，平平常常地等待千岁。妻子生日，许侍郎【奕】带酒来，依韵作诗致谢。曾记得刘安的鸡犬误随丹炉登仙；十年尘土污染了行旅衣带，奇怪的是还看见霞觞频频劝饮。相会本来不选择地点，偶然相逢哪里不是上天安排？妻子听说风月正清丽，亲自泼洒床头酒醅的酒面。叔母生日，刘左史【光祖】把我春日所作的寿词之韵赠给我，我又依韵作诗答谢。梦中还记得来时的道路，五匹马迟疑徘徊，聚集站在江北；城南春色淡淡，山势连绵锁住满天晴日。征车发出伊轧声，去意徘徊，只有东风知道。如今远在这里，谁陪我举杯？天外一曲《阳春》，依然有脚步来到萱堂北。若不是奇异的情缘使双方照见光明，哪里肯寄来鱼雁相寻？酒引出曹醇，歌翻唱楚调，触动归心更加急切。醉魂时时萦绕在莺花世界、风物之间。叔母生日 人们说三十九岁，夕阳西斜之时，儿子如今已经这样，才觉察三十九年竟非同寻常。昨天还被玉山搂住，今天又靠牛山挽留，奔波劳碌而不知疲倦，自己也未能相信。徒然做官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应当自己叹息不如归去；问归去又有什么好？堂上孙辈已经成围，上下东冈、南陌来往，北邻西舍隔地看着儿子哭啼。富贵不过偶然罢了，这种快乐有几个人知道？依费五九丈【阙】所惠生日诗韵作和。年轻时腾身登上京城道路，秋月春风只当作闲暇度过。手中挟着雷公，驱使电母，袖中双剑如蛟龙起舞。这样雄壮的心志竟徒然自许，明天四十岁，怎忍心计算流年？又过了一次生日，面对亲友举起寿觞反觉惭愧。新亭落成，约刘左史【光祖】依韵和作赠我生日诗。又一场雨过后，倚靠楼阁，暑威稍减，采撷出秋色。前度刘郎，为了故园再次出行；黄发丝丝，赤心片片，俨然是朝廷中的人物。诗中有香山，酒中有六一，花前有康节。疲倦的客人才归来，新亭恰好建成；萱草小径阴凉浓密，卜林香气散发。举杯相逢，看露花风叶，精神跃动，生意蓬勃。映入眼中仿佛全被洗涤；更愿上天收回积水，放晴明日【久雨，所以这样说】。依李参政【璧】赠送生日诗之韵作和。水花和湖荡的翠色连到天边，记得年年究竟是什么缘故。栏杆旁斗鸭，云雾中踏着春日的美景。人像风流的唐太白，披着紫色绮衣，醉卧青莲。如今分别的思念浩荡如川，想要腾飞高举，却隔着风烟。月亮来到天空正中，人影留在长篇诗卷中。只有这具身体飞不到那里，只能在高翔的雁旁、亲近鸥鸟之边。依许侍郎【奕】之韵作和。千里楼前的客人，数说从前有过几般契合的缘分，又有谁能与之相同？还记得流莺催促人离去，又见莎鸡在夜晚鸣叫，叹息天命相互煎迫为何如此急切！幸好江山都是我的土地，被南风吹来消息，又相逼着临近大道，控制长堤。过去的风月如苏家笛声，试问天边玉堂，哪里比得上黄冈秋色？万事无心，随处都好；风停之后一川澄澈碧绿。这些事情若不是您，还有谁能理解？我近年来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聪明不如从前，谁能替我指明无极之处？

译祝贺刘左史【光祖】升职并奉祠。您的才名如此宏大，知道做成了多少功夫吗？独自镇守三朝旧臣之列，巍然如山。出仕或退处只听从内心，决定去留而不管他人的欢喜悲戚；抱持孤忠，默默倚着秋风，无人理解。龙可以养育凡鳞，凤凰可以携带凡禽为敌；于是翩然归来，做玉龙仙客。棋盘上举棋本来就没有定局，磨盘边旋转的蚂蚁何曾停息？倘若上天有意使天下太平，即使头发花白也不妨。刘左史【光祖】别席，依韵作和。一襟之中满贮着梓城的春色，笑声频频，笔锋挥洒如银；自有江山，长久以来就是它的管领。迎来送往不如如今归去的客人，在云外行走，在水边停留。萧然是当代杰出魁首，混同于光尘之中却越发显出精神，不让浮云般的轩冕拂去天真。化育流行的堂边应有新的创见，人物的旧榜题名而容颜更新。约刘左史【光祖】谢会，再次唱和。像您这样的人，到了哪里不是阳春般温暖？往来之间频频醉饮，倾尽银杯。听说河阳的儿童正在欢喜迎接您，移步到德威堂上就任，真让人怀疑您是潞国公的前身。行人归来又送行人，夜色无尘，映照着您的风神。自古以来知心之人分别，话语愈转愈见情真。须知人生归去本来很好，三径依旧，四时更新。又一首。从西边来，紫马已疲于行春；上书求退，屡次缺席朝班而辞谢荣禄。愿听臣下归居子舍，更加以迎接，又为老臣保全晚年名节。教化之事关系到臣身，皇帝之心始终眷顾老成之臣。想来声息踪影更令人留神，姑且把闲风淡月留给全真。像您这样的出处进退都有定数，古今如梦，几番更新。同僚斟酒相贺，再次依前韵唱和。与您同醉于梓州的春天，不辞频频漏夜饮酒；还记得梅花时节出城，欣喜相迎，又面对西风斟别酒。云彩掠过眼前，月影仿佛分身。偶然得到的官职本不关乎人的本性，等同微尘，却苦于劳神；更向其中随意谈说什么是假、什么是真。只有朋友之间才有交情和义气，无论相交日久日近，都能与陈旧相续更新。送别许侍郎【奕】，即席赋诗。您在春官任职时，我已经归去；您来到东蜀时，我住在西边。等您从遂宁调往潼川，正好我又由潼川前往遂宁。时势仿佛有意阻隔，机缘总是巧妙地相违。人生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奔波离散？只祈愿彼此身体长健，同处之时便不曾有真正的别离。许侍郎【奕】生日【十月二十日】。记得北方人骑在屋上观看龙首。许仲元亲自拥持旌节归来，佩荷囊直上朝廷，谁能与他争先？好官若做到尽头才算彻底，稍有欠缺便全成徒然。我喜爱庆元的龙首，在春天却不能顺遂地享受时光之美。人处在天地两仪之间，姑且活上百来年。初度在庚寅，未来到甲子，都应宽舒闲适。太平终究须靠诸位公卿，不能说造物主只是徒然造就贤才。拾取眼前的道路，立身处世常要宽平。宴请遂宁的新进士。记得在薰风殿上，曾当盛暑侍奉君王；看那穿绛色服装的人临轩而立，白袍之士站在殿中，汗流如浆。今年诏书催促出发，赶在槐庭初夏时节，午间树荫清凉；瘦马行走之时，仍有腊雪层叠，猿声啼叫。年华、科举以及超等进士，本来都是寻常之事，难得的是姓名流芳。可叹陋习相承，驽马低垂双耳，徒有麟形的木偶排成一行。平生学习究竟为了什么？既然遇到明主，怎忍心继续隐藏才华？看看归途中的杏花，身名全都芬芳。即席依韵唱和。试问梅花月下，谁能解唱《小秦王》？面对三叠歌声，兰桡荃棹，斟饮桂酒椒浆。明天在濮渝江上，对着暮云平野，北风清凉。预计要走八千里路，消磨九十日春光。砚中涵映槐树的影子，旌旗轻轻飘拂，御炉香气缭绕。想人世间难遇玉阶，身在方寸之间，面对陛楯和帝颜，行止都受到约束。要知道举人的文章，关系一生的困达、出仕与退藏。各种花草都随岁月更替，幽兰却不因无人而失去芳香。《西江月·梦中作》。醒来后大体都能记得，只缺第五句，于是补足成篇。早晨起来下着大雪。一片云气连成白练，四周再没有多余的空隙。月中仙女不怕五更寒冷，剪出片片飞花。酒中吟咏，枝头争妍，枝下也竞相斗艳。进入春天，没有一样东西不芳香鲜美，只有我的面容依然如旧。许侍郎【奕】硕人生日【十二月二十二日】。新符与旧历交接，新年还剩十天。谁能识得春日的繁华？原来住在东川太守家中。一年作一曲，想尽力描摹，却没有什么可祝愿的，只有愿庭院梅花长向春风，与斗魁相伴。刘左史【光祖】生日【正月十日】。听说近来把闲杂事务全都搁置起来，日常做事浑然没有阻滞，天机已经纯熟。帘子卷起春风，琴声静美；庭院迎来晨光，兰花芬芳。笑容可曾有一丝浮上眉头？心中仍萦绕着曲调。胸怀吞纳宇宙，明净的玉笔批点风月，诗篇写成卷轴。试问人间哪里有升沉荣辱？您告诉我吧；即使这是我的愿望，也并非要以此来改变自己的本性。我一向知足，只愿年年在前后放灯之时，酿饮新醁【“先后放灯”，并说夫人是九日出生】。同僚相约，请瞻叔兄在郡圃海棠花下饮酒，派遣酒杯代为劝饮。东君惯于使花朵显得放肆，看不尽它们艳丽的容貌和娇柔的姿态。正想靠近小车而来，却又被轻阴欺骗。阴晴总是足以随着人的意愿改变，姑且特意留下花朵等待。荣枯本来是寻常事，生命的生意却长久如海。与同僚在海棠花下饮酒，燃烛照花，即席赋诗。花自有天然的真正富贵，本来不为人而争妍。我谨用醉眼看遍繁盛的花边，又举起高烛照耀，惊动了深夜的睡眠。花儿不能说话，却自顾自地含笑，何必有那么多姿态？满天空的明月四面低垂，柳边红色浸染露水，竹外翠色压过烟霭。次韵同僚相约瞻叔兄及杨仲博【约】赏郡圃牡丹，并派遣酒杯代为劝饮。玳瑁筵席、华美坐席上绣着芙蓉，宾客的兴致欢乐融洽。吟咏完毕，风吹动翠色；醉意过后，夕阳的红色渐渐沉落。公文束缚着我，赏心乐事无所寄托；欢笑的机会难得。梦中闲眠，暮雨打落花；独自倚着春风。东叔兄生日。去年住在玉堂山下，母亲在旁，弟弟在后，哥哥在前；今年在古松坡任县令，静中参拜朱祭酒，闲时得到马头陀的印证。去路便没有山岭阻隔，春风中骏马经过，不妨放慢缰绳尽情徘徊。愿申述临别时的话语，长久使您得到上天更多的眷顾。小园牡丹盛开，旧日朋友全都到来，作一首短词寄托心意。昨夜相逢，烟雾中的花苞沁出绿色；月色艳丽，仿佛羞于显露红色。旭日升起时，正处在初春景色和太极光明之中。分别才三天，东风已经不再是吴中的阿防；须知天地之间阴阳运转的造化，正有雨露造成的新功。叔母生日时，每年兄弟们多因参加考试，不能实现穿彩衣绕膝团聚的欢乐。今年又是如此，实在有所缺憾，作一首小词寄给五兄，代我劝酒。您养育的男儿即使百次应试都不中，年年也随同举子踏着春风【一作“年年蚕蚁阵”，作“元戎”】。寿酒摆在庭院，燕泥已经融化。儿子带着幼子所在之处，总是半在东边、半在西边。把孝心转移来便成为忠心，儿子虽然远行，母亲的心却相同。若用这一念来报答上天，归来拜见母亲，也胜过送上两枚红橘。即席依张太博【方】为叔母生日所作诗的韵脚唱和。

译暮雨收尽尘土，马背上薰风吹起；竹笋如龙，夜里清凉，人却被锁在武成宫中。回想亲人身旁，寿饼还供着油葱。谁能赐给诗人一类的荣耀？应当如颍谷受封。儿子虽然远行，母亲的心却彼此相通。今夜触动心事，梦随着边地云彩向东而去。瞻叔兄生日【五月三日】。梦魂不曾踏入正牙朝班，只在五彩祥云之间遨游。读书著述是真正的快乐，壎篪合奏有高雅的韵味，粗茶淡饭也有清欢。把一切倏忽即逝的荣华事，都看作春梦晓云。只盼将来能够真正享用福分，十分经得起高官厚禄。南叔兄生日，依前韵作词【五月六日】。不居住在上界仙班之中，只隐居梅花之间寄托幽闲。玉堂晓云，玉珍夜雨，都是真正的欢乐。像兄长这样的才华声誉居于众人之上，鹏程正可望见。只祈愿兄弟长久相伴，母亲康健，不必羡慕高官。依许侍郎【奕】为叔母生日所作诗韵唱和。寿酒摆在庭院，柳树沉醉，桃花炫目。想斫取江鱼做鱼脍，银线般的鱼被春风吹入锦城。只有在梦中才能到达，乘着轻轩、翠幰。归来时春天已经过去，桃柳都成了浓荫。只欣喜庭闱之中长久强健，又得到故人寄给我的瑰丽诗篇。应当重重记住：去年相见时遥望白鹤，朱霞高远，难以攀登。徒然面对如烟的芳草，在河畔青青生长。又依韵为妇安人作生日词。夫子与我同年考中太常，偶然间两位夫人又同乡。其中更有真正可用之处，在道义的场合里没有别样的芳香。花朵进入思绪，刺绣化作心肠。不妨把冬月当作重阳，家人只是遗憾今年的聚会，仍缺少腰间金印和鞠黄【冬月过重阳日，是东坡的事；鞠黄是夫人的鞠衣】。叔母生日时，刘左史【光祖】把我正月十日所作寿词的韵脚寄给我，直到此时才得以再次用这个韵脚作诗答谢。那位美人啊，不肯按照时俗来装扮自己，只独自喜爱在北窗下睡眠。羡慕东邻家醅酒已熟，却不知有人陷于离散孤单，竟使我无计分享那浓厚的芳香。仰望白鹤飞不到的高高暮云，倚着栏杆曲折处。小马在山谷中，人如金玉；盘在陆地上，人便宽舒安适。笑我如今为何要苦苦忍受司空的羞辱？大概是为了像嗷嗷待哺的乌鸦反哺母亲，实在成了孤独的蛇，哪里值得呢？到了梓州，旧事又涌上心头，呼唤酒杯来饮醁酒。《鹤山集》卷九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六，宋魏了翁撰，长短句。再次依“班”字韵，感谢南叔兄赠来生日诗。北风不能逞强，帝师降下甘霖。可以悠闲地使用桔槔，暂且容我做个湖使。静中藏拙，忙里偷欢。一盘黑白棋局，最终又能怎样？不可只看眼前；自量愚拙本分，既不堪为世所用，只适合做个田官。生日感谢同僚【六月八日】。到了四十岁，头颅竟是这样，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正如东家尼父感叹自己没有声闻，又如邹人孟子不动心的时候；只是我还不能真正自信。算来三十九年全是是非，随着俸禄做官，便把齐卿相之位加在我身上，又有什么意义？人间暑热难耐，谁借给我五万把蒲葵扇，让我登上百尺玉台；天与野树相连，高楼俯瞰千里江面，射出晴日光辉。这番心意明明白白，谁来与我分享？只愿时时把瑶笙对着明月吹奏。我回去了，有鸿雁与我相和，仙鹤自在飞翔。送赵阆州【希异】赴任。冻雨洗去烦浊，烈日放晴，威光显现。高逸之人将去做太守，旌旗和仪仗更加精明耀眼。莎草之外马蹄带香，湿柳之下旟旗投下树阴。清晨雨润，景气苍茫；踏行而去，两旁雾气升腾。我独自冒犯尊颜而行。面对尊颜，斟满尾酒，举起头纲。请您饮尽此杯，再暂且以片刻笑谈增添酒香。试问锦屏山的富贵，与熙宁年间的谏议相比哪一个更好？千古留下盛大的仪章。世道正在衰败，这份心意或许不要忘记。再次用初八日的韵，感谢通判、运管以下诸位。安石的声名、买臣的富贵，我不敢知晓。徒然在扬州漂泊，随水浮沉；阊门反复开合，随时势而变。满眼浮华荣宠，对我有什么意义？只赢得一场闲散的是非。既然知道此行不能归去，何必不饮酒，为什么还不饮？岩边松树、涧中竹子容易老去，大概只能采菽烹葵。看风沙漠漠，尚未清明；紫色山岭的烟云缓缓露出晴日光辉。谁能召来当年的刘越石，带取胡笳乘月吹奏？我没有用处，只能独宿而自语，奋力却不能飞翔。依韵答东叔兄赠来的生日诗。内心尊贵，何妨知道我所求甚少？把芳荪编成佩带，以石兰作衣。不让我专在尘世之外占有云壑，那么谁来在人间驾车奔驰？忧国之梦萦绕端闱，静静思索，只恨奋发而不能飞翔。时常因风雨而想起往昔，叹息两位苏公为何还不归来？依韵答高才卿【泰叔】赠来的生日诗，并借此为他祝寿。桃李在春日白昼争妍，松柏在霜时傲立；春天的艳丽不必全都可取，晚来的秀美也未必不好。画斧河边瘴雾重重，叱驭关前险阻重重，马已疲，人也累，为何不效仿同辈，赶快求取好官？安居其中而自得其乐，吟咏着归来。毡裘异族聚成市场，书史庄严地环绕身旁。秋亭月色淡，映出斜影；春斋日光静，铃索尚未响起。杜鹃啼叫，美酒在深巷中沽取；不要说没有人知晓我。依韵答刘左史【光祖】和三月十八日词赠来的生日诗。开创汉家江山的事业落在手中，满城花朵灿烂。锦城军民和睦，人人满面和气，欢乐融融。应当怜惜我滞留在剑南东川，风味仿佛两位文忠公；恍如往昔之夜，共饮一樽酒。如今海内还有几个刘公？窥察天意仍然存在，笑容红润。依韵答李参政【璧】赠来的生日诗。闲散地站在楼前，放眼千里，只见天边的云大如囤。秋风吹入帽中，露华清新。无端的忧国之梦，应该也梦到守土的大臣。如今旧日的辅弼大臣还有几个？长久闲坐，反复吟咏折杨柳，笑脸背向阳春。忧愁使头发将白，浑浊的梦使肺中生尘。祝贺许侍郎【奕】得孙。三十岁成为龙首，四十岁佩戴貂蝉冠，忽然携带名节而来，锦绣般的蜀地山川尽收眼中。驾车经过扶桑，天刚破晓便到咸池饮马，未到天黑，往后的日子全都宽闲；这些事情也足以成为快乐，不必再存求取之心。女儿垂髫，儿子分鼎而食，媳妇奉上鲜美酒食，文章和青鬓都没有改变，和气如玉生烟。造物主还嫌家中有缺漏，要开启公侯显贵的行列，又赐给贾嘉贤；您更加厚厚地培植家业，自古以来就有丰年【“又畀贾嘉贤”，一作“更着一灯传”】。杜安人生日。七夕长久属于河汉中的织女，重阳又属于骚人墨客。只剩下八月八日这个佳辰，和谐中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把它经营成一家人的春天，世俗事务缠绕着人，哪一天才能了结？顺着缘分让女儿出嫁、儿子成婚，反而得到不受拘系的自由身。闲暇中书写日月，随处逗弄儿孙。九日宴席上呈给各位朋友。旧日的重阳节，叹息满城秋风已去，雨声寂寥萧瑟。造物主翻新变化，织出新的机杼，不踏袭诗人的旧迹，把满天云物一扫而空，携着宾客登高凭栏。西风之外，暮鸢飞翔不尽；秋空碧蓝，真正的意趣浩荡无边。糕点、诗篇和酒，帽上的茱萸，席间的饮食；想来今日没有谁不饮酒，却又有谁真正得到欢乐？杜甫不再生，陶渊明已老，千年来寥寥无几；佳客虽多，心事无穷，想要忘记却反而记起。秋气清明，弓力强劲，正不忍回望南山北面。谁在射雁？试问可有消息。送赵监丞【阙】赴利路提刑。西风吹来消息，催促征马启程；日已升高，鸿雁仍觉寒冷，稻粱都啄食殆尽，不留残粒。你要归向哪里？没有可以依靠的，只有苍天；把这颗心安放在何处？只愿子孙遍满人间，这样仍能使我的心宽慰。送客归来途中再次得到几句诗。骊驹曲还未唱完，客人已经骑上马鞍；征鞭摇动，晚寒中在雁声边醒来，梦被号角惊醒，残梦破碎，关山映着斜阳。求取道义之地，寄托于上天的恩德；人情相处久了也终会安定，转变全在笑容和愁容之间，连我这个鄙夫也应该宽慰。茂叔兄生日。云外群雁追逐稻粱，只有我骑着下泽车，少游于乡里。片片赤心忙于为人，世俗事务缠绕，何日才能了结？自身的长久事业是什么？闭门研读圣贤书。香。许侍郎【奕】生日。您把田地赐给我，拯救百姓于水火，蜀东处处春意。山岭更连到城墙，长蛇隐在雾中；红色的彴约【扶握切，流星】横过长空，雌蜺也横贯天空；人卧在流苏帐中，席子铺在行旅之上。您的心事久已郁结，清晨枕上常常独自苦思；想来无人能够理解，只有上天知道。上天让一切都如愿，应该是天眼已经觉醒。看田间百姓痛饮，门外夜里无人击柝，水边茅屋中，家家清晨舂米。想登上公堂，举起兕爵祝酒，但酒意还抵不上人间春意浓厚。没有别的愿望，只愿城池长久安宁，愿您寿命无穷。李参政【璧】生日。宇宙是一个巨大的整体，掌握它的责任交给了人；可是人心不能满足，方寸之间坎坷不平，广大无边。有人把自己比作寒蝉，否则便像秃犀一样留下笑柄，畏缩卑琐究竟能成就什么？为什么不引荐贤者，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还没有怎样，何不试着向苍天发问？四时交替，万物代谢；有屈服，难道就没有伸展？昨夜在伶伦的乐声中，一股元气排开阴气，直上而成阳德，随着时令更新。大道从今日起渐长，特以此庆贺您的生日。刘监丞【翊之】生日。令尊内外如玉而无瑕，浑然都是上天所赐，一生享用，所有不完整之处都得到了弥补。他说：“郎君心中所念都在和平之处，似乎已经拥有十分完整的家业；上天将怎样报答你？”重重印章留下字迹，滴滴檐水落入窝中。西叔兄生日。

译不肯出仕求取科举功名，哪里肯随俗做官？梅花在寒意中摇动，书窗映着月色，只有溧阳的酸味相伴。梅林中充满无边春意，书卷里有千古以来的高远景观。邻翁不懂清闲的乐趣，惊讶地看见满堂欢笑。许侍郎【奕】硕人生日。无端嫁给了龙头贵客，富贵长久逼近身边。云深处的碧落，记得曾驾骖鸾而行；后来又跟随东方的千骑来到人间。妻子在您面前拜了百拜，儿子向您祝寿。小弟也参加行酒，最怜爱小女儿太过憨厚。生来便约定住在两头，娘子索要新曲来唱。刘左史【光祖】生于正月十日，李夫人生于十九日，作两首词寄给他们。以老眼在静谧中观看，知道我自有天命，纷纷扰扰的得失全都无关。花柳构成乾坤中的春日世界，我置身其中。世俗念头久已衰歇，随遇而安；人情仍盼望衮衣归来。我愿天下时局清平、没有一事烦忧，尽让您闲适。在鹤外倚楼，看云彩在晴天飘动；天空高远，鸡犬仿佛挡住云关。甩开双臂，两座山挽留不住，仍然住在人间。客人佩玉铿锵而来，祝贺平安；年年一直等到卷灯归还，似乎是上天特意有意，要占尽春日的闲适。叔母庆祝七十岁。儿子面前捧杯劝饮，孙子搀扶，共同庆贺母亲七十岁。这杯酒不同寻常，百年之中才有这样的机会。眼前彩绣成行，已经站立整齐；应是上天特别怜惜，何必再寻求长寿？姑且只求一百二十岁。东叔兄生日。人才难得到了这种程度，一门之中生出如此奇才；男子中以长公最为聪慧，更是明敏通达。千百年之间，以一寸真心作为纸张。人们知道您在诗书之中，上天知道您在诗书之外。人间百般顺遂都由您而起，您以无心之态把人间诸事全都具备。叔母生日，同僚带酒前来，依用去年的词韵。风雨把春天移入醉梦，忽然吹来消息，坠落在泸戎；青色烽火和当地风物都换成朱红。我要归去了，家在月明之东。诸位为人忠诚，年年为母亲祝寿；同饮一樽酒，却遗憾没有佳句可以酬答诸位。相约之意点点滴滴，都在小槽红酒之中。叔母生日，依许侍郎【奕】《临江仙》词韵作寿词。春日庭院绣帘低垂，符箓交错；满天风月铺陈开来。慈亲初度，记下这美好的名号。每当来到歌舞之地，仍记得那位杰出魁首。大篇诗句忽然随着乌鹊飞来，恍如前一年相逢于春日。只祈愿年年都到这个生日，天风吹送宝贵的唾玉，华彩震动文曲星。叔母生日，与家人共同劝酒。涪水以西的金华宅第上方有蔚蓝天空，当年玉女为何没有摆脱世间姻缘？要把平和的心事散作吉祥的种子。春暖时玉石生烟，回头看出生之地，更想与它相伴周旋。自从归来出生之地已经三年，山头白鹤等候着我，应该惊讶我久久滞留。已经作成秋风中的归梦，忽然传来春风的消息，把我吹向泸川。怎能暂且归到绵上，饱食耕作而眠？约程漕使【遇孙】在初次宴席上劝酒。记得您忽然持节从青云而下，巴地的月亮几次盈亏，等待竹枝歌唱完毕；讼棠遍地，扉草连天。如今回寻当年的旧梦，来出使蜀东川。人物寥落稀少，哪里禁得住这样多次盘旋？惭愧我未能推挤而去，仍以新官身份面对旧任官员，和从前一样。与故人饮酒，月光和露水照得明净。感叹读书人没有使时世康宁的办法，只能徒然忧思，时时落在酒痕边。姑且只愿早日停止战争，长久看见丰收年景。依费五十九丈【阙】题《秋山阁》诗韵，感慨时事。晚霞之下，天空低垂如屋宇，我倚着栏杆。月华遍布，大明从升起之处而生；扶木本来高达三千丈，却被无数闲云遮蔽，徒然翻转人间的朝暮。万古兴亡，心只一寸，却涓涓不息地随日夜流注。怎奈我与世俗志趣不同？齐国封疆、冀地郊野，如今又在何处？百年之间，想招它来却招不住，想推它去又推不走。拦截黄河水流，阻挡海水，却不放游鱼自由游动，只能反复叹息。多少英雄化作尘土；携着宾客登高凭栏，在西风之外，抬头还能看见南山吗？花朵灿烂，草木繁茂。依韵答西叔兄拜访王总干【万】。梦中随着瘦马渡过晨烟，月亮仍如弦，稻子刚刚安眠。宇宙平坦宽阔，让我一人闲适。梦醒后枇杷香气沾满衣袖，仿佛有人呼唤我停下车马【王氏门前枇杷花正在盛开】。雁声和砧杵声落在晴朗的江面，抚摸流年，叹息缘分浅薄。随世追求功名，未必真能证明谁是贤者。眼前孤云在东北角，离散与聚合仿佛还会相连【当时听说山东、河北归附者，正费心安置】。即席依韵答南叔兄与亲友为王万里【万】饯行，送他返回宣幕。鬓发霜白，满把可见；叹息牧草荒芜，稻粱衰败。太阳落下，牛羊在傍晚归来；云中鸿雁贴着地面飞，空无所依。牧人疲倦，和着雨睡去；田父喝醉，接连饮酒。醉梦尚未醒，虎在山谷咆哮，麒麟般的野兽惊动林木。离别谁会不厌恶？心事同时都不必谈论，离合之情时常浮现在眼底、鼻端。人物又有谁能辨识？向北征讨、向东经营，最可怜世途狭窄局促。只说读书人疏阔无用，没有什么可以赠给您，只有松阴庭院、菊花篱落。即席依宋权县【彞】约客诗韵唱和。世道哪里有常态？全都像流水东去、云彩飘出。叹自古以来燕巾滥用宝物，楚山迷失美玉。如今我已老，观察变化十分熟悉，出仕退处、言语沉默都能自持。只要时势合宜，沧海也容得飞禽乘风，双鳬可以聚集。花上晨露，松间晚风，体会其意味长久。吸取山光，历览岩中事迹；案头日月，静静流逝。欲望强烈时，内心加以节制；才力不足时，便用书本扶持。打算一生穿棕鞋、戴桐帽，辞去官职归隐。即席依李潼川【▯】诗韵唱和。青燕卧在霜中，弦月的月魄已经经历了多少回？一声云中雁鸣清亮，推枕起身作归去之赋。流水落花，去路上画着棠阴；旧日遗迹靠近云霄，楼台相傍。离别的回忆进入梅花的艳色，愁容染上蓬莱。记得来时惊动雷电，奔走往返吴地，人间几乎都失去了筷箸；老婢也惊讶猜疑。匹马迎着晓风，鞭影袖影孤单，暮烟笼罩孤城；烽火和刁斗声都被挥退，挂起蛇杯。没有辜负这个地方而离去，笑容也应该重新展开。约李潼川饮酒，即席赋诗。昨夜在严家集会饮酒【这晚在严氏园中饮酒】。霜气中风吹动晴天，天地如此空阔，只容我们两人闲闲醉饮。三更戴帽时月影相随，分别的衣袖沾着一帘花香；谈吐俊逸，不知不觉已谈到二十年间的事情，肝肺都被说得明白清爽。记得相逢恍如昨日，却已经两经风波喧扰；推出的忠心至今仍使人寒心。为故人饮酒，也想到当地人怀念旧人，姑且为此停下征马，还不忍说离别的话，留待月华圆满之时。祝贺李潼川【▯】改任常德府知府。再饮尽一杯酒，春天已近武陵源。源头的父老前来迎接，笑说您像衰老清瘦的仙人。检点带露的桃花和随风的树叶，问候水洲的莎草和江边的青草。再看旧日风烟，世界需要有人支撑，唯独您闲卧一旁。感叹从来宇宙各有分际，山川不过主客，都是寄寓之物。只换得鬓发斑白，最苦的是中年相别，更何况人才难得。相互劝说姑且多吃些饭，回去替我向玉昆说明，时时寄来平安消息。刘左史【光祖】生日，庆祝八十岁。

译山岳会聚，元气初始；王者以春季为首加以扶持。如此广大的天地，把完整的德行交给耆英；二万九千日、四百八旬的力量，经过甲子酝酿出这样的杰出魁首。您如人中玉剑，悬挂在霜斗之间；又如金锁，掌控天门。学问可为宗师，成为人的气脉、国家的精神，不应在闲处袖手旁观，应当试着进入经纶事业。磊落如蟠溪遇合，遥远如彭祖漫长岁月；到了漆园，椿树的用舍还要关乎时运，唯有一片老臣之心。十五日，与宪使一起观灯，马上得到几句诗。解职之后，皇华使者并辔出游，追随世俗的爱好，学习风流。儿童拍手拦在街上笑，只说我是酸寒的魏梓州。千支火炬照耀，几声歌唱，不知使多少人的头发变白。两眼朦胧，看到这些已经习惯；只要能使人心快乐，暂且如此便好。十六日再次赋诗。两位使者在星旗下掌灯出游，车马滔滔，如九河奔流。耳边听着宣政殿传出的升平乐曲，眼前却看见炎兴年间尚未收复的州郡。听到鼓吹之声，勉强欢歌，被人催促送行，成为领头游乐者。凭谁来扫除妖氛？让天下安静，和人间共同享受快乐吧。再次依用四年前在遂宁所作诗的韵脚。一片和暖阳光仿佛全都凝聚在这里，才来得如此芬芳妍丽。春风吹上醉后的红晕，俊美的欢情胜过浅饮，清雅的话语使人忘了安眠。姑且把繁华景象化作笑容绽开，片刻间雨送风来；因观花才知道自家所处的天时。光明灿然，长如不夜之天，生机活泼处仿佛要冒出烟来。汪提刑汪杲夫人生日。庄敏的家世相传，文安的嫡系后裔，文惠的诸孙，两家光辉相映，如晋国与秦国般匹敌，韩姞一族的婚姻遍布门庭。天风吹来，两座轩室恰好赶上酴醿和牡丹盛开；在锦绣般的光彩中，春花压尽群芳而不老，历经岁月仍长久保存。饯别汪漕使汪杲，劝酒。可叹潼川人真是爱戴您，迎接您到任时，只说您为何来得这样晚？年年都曾挽留，哪里留得住！于是人们又看见迎接您离去。不要只把这些孩子们看作彼此随意称呼，心事相同，千里之外也自然相互理解。何况您所到之处都有棠树荫庇；秋江夜月，春天空濛的雾色，都令人难忘。王子振王辰应生日，与书院诸公各作一阕。鸣蝉停在雨中，晴云含湿；游龙般的水势剪开江岸，涪江一片碧绿。气候如此和平，满家都是春意。公堂上虽有酒，却比不上公真正拥有的长寿。长久面对魁星，面颊红润，衣衫鬓发青黑。依次用西叔兄送南叔兄赴钤干时寄来的韵。到了中年，害怕踏上长亭送别的道路，便自然生出离愁苦恨。自从送您奔赴幕府，黄莺的呢喃声惺忪，燕子的嘴又哪里懂得春天的无言？三年间山月随着朝暮移动，我独自倚着松风，任时光闲闲度过。等到除授的诏书把您羁绊住，却又担心不如当时那轮明月长久陪伴您来来去去。即席和书院诸友。早已厌弃人间腐鼠般的富贵，只希望成为云外飞翔的凤凰。羲和不肯把朝阳系住，任它照过鬓边。出谷的声音中，气息滋味编入蒲册之内，晶莹的光彩直到今天仍使我的心胆为之狂喜。梦中倚立在天上的银河旁。虞简州虞刚简生日。宰牛置酒招待宾客，焦烂的食物陈列在前，荣华有余；百姓先为将来早作筹划，残灶伴着孤星。家家燃香绘像，村村击鼛鼓设祠宇，剪除之事也不妨碍人情。九皋鹤清亮的鸣声，唤醒梦魂。白苹洲芳草渡，玉湖亭挂起画帘；一卷箓簌，与朋友携手结盟。锦江边隐约相见，墨池玄叟扶杖而来；蜀中君平等三位老人欣然含笑，云散长空，天地清明。应提刑懋之生日。曾在红杏花边共同观赏，如今身在天涯仍然相逢。人们说彼此的契合有两重深意，谁知在声名利禄之外，另有一种共同之处。明亮奇特的情怀在两处相互辉映，天光和水色彼此贯通。磨盘中的蚂蚁旋转不止，何时才会穷尽？共同扶助上天所赋的事业，这番心意正须靠您。范遂宁范子长生日，和他所惠赠词的韵作答。千里之外楼阁高耸，人与楼并立。楼中气象彻地通天，秋风吹动头发，半边已经有了仙意。都把强盛的岁月耗尽，只能空对旧日山川。培养人才，确实是有意为之。如今您与三位祖辈肩并肩，时而偏轻，时而偏重，经历了几番风波。愿您常常把住舵，我也容许自己在闲处老去。茂叔兄生日。大约人间闲散的富贵，长秋应当在长春之前。山托着月亮升起，帘旌缓缓，举杯寻访旧友，急急拍节按奏新声。有时倚看晴空，看飞雁经过几州。明月牵动情怀，知道您早已厌倦。青冥之中时来时往，哪里能免于事业牵累？只剩一窗萤火。送西叔兄赴成都任职。遇到公卿，谁不说人才难得？必须认清天根这一线，何曾有过休息？还不必问人间有多少士人，一家之中男子个个都站立其中。只是其中像这样一位广文君，谁能识得？冠盖可以同渔樵共席，豪气足以超越清雅的风标品格。应当安排妥当，在讲帷和词掖之间；蜀地泮宫堂堂正正，本来并不坏，只嫌上天偏爱西壁。请公卿睁眼看清，替乾坤搜求人才。刘左史刘光祖生日。天生高年厚德之人，四时都占先机；春前院落如锦，山川灿然，万家灯市明亮着朱紫服色，满庭花朵鲜艳，陪在貂蝉近臣身旁。妇人奉养老姑和翁父，抱着儿息，彼此肩并肩。这里聚集着文公开九袠的人们【这是司马温公的话，文公说的是文潞公】；陆续还会看到武公活过九十。从九九之数直到干干之卦，海风徒然吹送，天鸡起舞，蛰雷尚未唤醒深谷中的龙。姑且任它歌声缓缓，鼓声咽咽。人日与应提刑懋之相约游南山。无边春色使人情苦闷，便向南山寻觅。村村吹箫击鼓，家家吹笛，祈求麦子和蚕茧丰收，赶上正月初七。老人走在前面，孩子跟在后面，孙子扶持着；商人行走，贾人安坐，农人耕作，织妇纺织。要知道这种心意不分今昔，能够体会做人之道，日日都是人日。上元节骑马即兴作诗呈给应提刑懋之。接连几夜的雨水充满田畴，先替农家造就麦熟之秋，又放晴了年初的天气。甲子日知道不应当这样，是上天有意让您出游。随事为百姓祈求，又随时验证他们的欢乐和忧愁。百姓心气欢乐，时令天气也就美好。罢了罢了，替您把花插满头。经过凌云山，和张太博张方的《水调歌头》。千古的峨眉山月，照着我送别的酒杯。故人在中年相聚又离散，含情不语，叫人怎样怀想？醉帽在三更风雨中，别时衣袖外是一帘山色。为了使笑眉舒展，握手谈旧事，击掌议人才。山中的人，灶间的婢女，也惊疑猜测。江头新涨催促启程，想走却又再三徘徊。世事丝丝缠绕满鬓，岁月匆匆爬上面容。渴望的梦使肺腑蒙尘，酒喝完听着客人离去，您也写下归来之赋。张太博张方在壁津楼送别，再作一首，即席唱和。把船停在汉嘉江口，再饮尽渭城送别酒。凌云山色，仿佛也为行客深深伤怀。烟雨横出半天，锁住一川风景，不让客船启航。想来这座楼上已经看尽蜀地人才。山猿山鹤、江鸥江鹭，也彼此猜疑。江水滔滔，日夜向东流去，能有几个人完整无损地回来？客人也莞尔一笑，多少醉生梦死，回头都化作尘埃。相信只是四时屈伸而已，寒暑往来循环。依黄叙州阙的韵作《满江红》。

译风把船吹来，恰好赶上东楼的盛会，满眼都是深红和重碧，映照着筵席。又是姓黄的人出任太守，重新修葺墨妙亭遗迹；面对傍晚疏雨，谈乡情谈得更漏都催促起来。可叹世人的眼睛迷于朱红青碧，只夸耀气势，才一呼吸便自鸣得意。那蔡章如今在哪里？千年之后，黄庭坚的笔墨仍在；腐鼠哪里能吓退鹓凤！发怒的蝉不信冥鹏的翅膀，便与使君饮酒，酬答古今兴亡，浇灌今昔感慨。依黄叙州阙的韵作《水调歌头》。烟雨收敛，江色江水大过酒杯。蓬窗中一觉，夜里的梦忽然到达无所牵挂之境。偏被江头新涨推起，天涯疲倦的客人扬起万里孤帆。收用若轮到我辈，天下难道没有人才？道路漫长，行走又停下，实在叫人疑惑。渊中之鱼得失自有分定，必须载着月光归来。寄语鹤山的亲友：若来访问我的居所，请替我把花柳上的烟尘扫去。去吧去吧，倘若没有受辱，便振衣早日归来。依虞夔宪虞刚简新作《巴绿亭》的韵。江横在眼前，群山簇拥，柏树像箭一样森然成束。满眼飞蓬纷乱，不知多少年没有滋润沐浴了。快意忽然如破竹般展开，一匣明亮的翠玉呈现出来。千古江山，只是这样；都说是为了谁。君绿。生日前几日，杨仲博杨约带酒来访，即席依韵。风停了，波纹细微。夜色无尘，云气迷蒙着大地的轴心。月光流转在天位之间，摇曳着飞来；江山间的鹤仍作故乡般的长鸣。清冷的镜子里，陪着人无法入睡。应当叹息余生如漂泊的船，在风浪中几度经受考验。书中有遗憾，剑却没有气力。任凭世俗的耳朵追逐繁杂的乐声，我只抚对一窗空明和寒席。面对人世如砥石般坚硬，梦中倚立在天外银河。云气露珠使衣袖清醒湿润，看尽多少人间嬉戏。想把这番心事诉说，却无人可以托付，道路茫茫。还有亲朋将至，应当为我倒空酒罍洗涤。李季允李某约我登鄂州南楼，即席依韵。携着月光登上南楼，月亮已经穿过云层离去，不再照耀峨眉最高峰；我和它同住在峰前。向东望尽青齐，向西看尽商许。酒到了忧愁边缘，总不知愁从何来，只还认得那张胡床所在。李季允李某与总漕带酒到湖边相送，再次即席唱和。还能停留多久？公务催促人离去。翠色的湖荡涵映长空，酒斟满了船，苦苦想留住人。身世两相悠悠漂泊，谁知道将漂到哪里？只要心意亲近、志向相合，处处都是相逢之地。李季允曾为白芙蕖作《卜算子》，到这时久旱得雨，借用前韵作赋。风雨弥漫天空，终于把江山洗涤得奇妙清丽；湖光如明镜，不容一丝尘垢污浊。心事终究可以凭托，天意实在难以预料。顷刻之间，呼吸之间，便有丰年景象，也应该高兴得笑起来。依西叔、詹叔兄和嘉甫弟惠赠生日词的韵。昨夜梦到鹤山，风景随着时令更新；藕花拍满栏杆，松竹相继映入池中。整日兄长以酥、弟弟以酪相待，处处谈论鲭鱼之味和义理，面对面只有翁卿【高魏山弟】。梦醒后帝乡遥远，有酒又为谁倾倒？忽然有天外飞来的诗句，梦中人自我怜惜。为什么偏要把麋鹿强行裹上朝服？【一作：便把花归还岩岫，横竹挂着朝绅】坐看九衢车马扬鞭，唯恐长安的日月耽搁了《太玄经》。只说来临的时节，秋金之气已经高而明亮。孙靖州孙应龙生日【八月八日】。正值秋光四十日，箕宿斗宿之外月亮初弦。笑看浅滩平野、寒城小市，掌握这些山川，半生梦魂都未曾到过。与君侯年年在此周旋，鞍马徒然磨损大腿，头盔未换成貂蝉冠。人生存在天地两仪之间，应当活过百余年。几重卦象三三之后，天数八八到来，干干之象就在眼前；道路尽可放宽规模，运量十分宽舒。官职终究有定分，儿孙也要靠心传。又作孙靖州孙应龙生日。九十九峰之下，百二十年的州城。西风吹起客梦，月光照满驿站南楼；楼影映入天河左界的星辰，在寿星上方，仍然是去年的秋天。要唱《木兰曲》，载酒为君侯祝寿。天边的音信，云外的行踪都难以挽留。庭院中的寿酒依旧，却已经带着离别愁绪。离合牵动深情，行止又关人什么事？任凭世间白了头。将相待时而起，身体健壮便百无忧患。范靖州范良辅生日【十月二十日】。还寄身在端门之外，五更时鞭影衣袖都带着寒意。一声天上的钟响，巡夜的柝声和金锁声打开重重宫门。您向紫宸殿登阁，我侍奉在玉皇香案旁，都是舍人班中的人。梦醒后帝乡遥远，相对着两张苍老的面容。玉带围腰，金饰系肘，绣鞍笼着马。乡人纷纷而来，威严地迎接您渡过荆山。收拾五湖的气概，展开书卷，胸中束着蟠龙般的谋略，兵甲和春意充满人间。上天赐给您纯厚的福禄，气象自然平和宽舒。靖州江通判江埙生日。太阳升上牛头山，正值新年生日；黄钟吹响籥管，温暖天地。堂上弦歌，三次祝寿；风月亭前，又有您在。人还是从前的人，景色却长久更新；明日六柱相对，侍奉双椿。蛮地父老惊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仿佛您家自有另一番春天。和虞婿惠赠的生日诗。月亮升上南箕，我还认得去年星历；有谁把满天星象从早到晚反复推演？假使一生全都自暴自弃，如今老大了又能叹息什么？近年来偏偏只得到迟钝的工夫，白白蹉跎了力量。溪中瘴气阻隔蛮地烟霭，隔着天地山川显得狭窄。纵然燕巾滥竽充数、楚山囚玉，小小的穷通得失都不必过问。怎忍听见同胞相煎，赶紧诵读虞郎长短百字诗。忧愁何其深重！范靖州范良辅生日【十月二十日，二十三日交十一月节】。是谁运转璿玑？造化参旗又挂在玉梅之东。三三律管的声音余于亥位，九九《玄经》的卦象从中央升起。新岁新月承接旧日游踪，举一杯酒，仍像去年冬天。人间之事哪里有终极？都交付给那位能翘关负米的老令公【郭令公以武举翘关负米科】。江通判江埙生日。东窗面对五老峰前的月色，南窗面对九叠坡前的白雪。把侍郎山推到您窗户之间，让您住在离骚的乡里。恰好记得庚寅年经过这里，斟取芷兰芳酒，为您举杯祝寿千岁。绵州表兄生日【绍定壬辰五月】。被东风吹送，一路看尽蜀地山川。向西从涪水而来，向东越过东山，向南绕过剑阁。家家露宿风餐，几十天里完全看不见炊烟。踏遍王孙芳草旁，眼前明亮的是帝子城边；万家百姓白日高眠，夜里丝管喧闹。自梓州、遂州向东，岷山、峨眉山在里面，汉中、益州在前方。人人在乡里歌唱、道路上赞颂，愿君侯长久镇守、宣扬恩德。我愿时世清平无事，早日归来陪伴白发。荣州表兄生日。

译幸亏有上天遮蔽，为西南留下空虚的一面，挺立着男子和塞下将军。支着下巴躺卧，半夜披衣起身，便把十万蕃兵扫荡干净。听说巴山的矟马退去，也都是因为粮运如流水；剑门以北只剩一个人。十年间梦魂一直在斜阳之外，恰好归来，蘸菖蒲酒祝兄长举杯。岁入和从出藩，谁不是难兄难弟？正当欢乐融融没有止息，不要催促向东方骑马而去。愿时世太平，华发白首长相对；闲散富贵，不过如此。髙嘉定生日，和他所惠赠的韵。髙氏拥有八千石俸禄，车马喧闹充满街坊。庸夫俗子夸耀说：“锦绣包裹着家乡，谁能了解书生的心事？”各自都想济世而行，哪里肯顾念利禄场？任用我，是我所希望的；不用我，又有什么可伤心的？汉嘉太守，已经历任多少节度旌幢，入朝随从、出任持节，都是命分常情。只愿国家安定、百姓长寿；即使只专守一城也好，不必同强横之人较量。准备做耆英中的一员，倚杖看人忙碌。送蒋成父蒋公顺。风雪困住迁客，紧闭门户抵御寒冷。一声门外敲门，来客从我这里游历，径直从离骚之国走到林闾屋旁【鹤山人子云】。万里景象收入双眸，世态随着炎凉而变化，这番心意淡泊如秋。感念毕逋抱秸而歌，诗中有“夫不……”【《鵻》诗有“兴不遑将父母”】。寻师学道虽是快乐，我的母亲却有离别的忧愁。岁晚巫山云、峡中雨，春日楚地烟、湘江月，都化作满载诗思的归舟。来日再经过我这里，应当记得火星西流【韩退之说欧阳詹舍弃父母的奉养而来到京师，虽有离忧，志向却快乐；此语有妨碍，所以反过来说】。髙嘉定泰叔生日。还记得当年，三星明亮之处，酒樽前我们携手交谈。幸好家乡有瓜有芋，何苦投身官府？谁知道还要追逐风采华美，为蜀地分治南方土地。依旧廉察取用，便卷起旌旗，提着绣斧。上天含笑，似乎会应允。到了生日，要从头替您计算寿数，只怕您惊得筷子掉下来。天东扶木高达三千丈，却照不到关河烟雨，谁来做中流砥柱？想来造物主既然生下人才，难道肯让您没有施展之处？九州的风露，等待您等归来，清理天下；容我作赋归去。上巳日和黄成之的韵。还记得春天归来的日子，锦绣般包裹着江城。是谁驱赶太阳向西而去？江水认得故乡的痕迹。鱼鸟自飞自跃，红花紫花自开自落；天道运行悄无声息，四时始终如此，稳稳当当又亭亭玉立。这是哪一年修禊的盛事，畅叙幽深情怀？竞相传说元巳的天气格外清明。于是引郑国郊外溱水洧水的故事，不必说孔门沂水泗水的典故。大道平坦如掌，等待挽救迷津的人，都向这里前行。中秋。轻轻的露水洗涤秋风，新楼直插太空。又遇上善解人意的天公，召唤羲和驱赶六匹天马，把明亮的太阳挂在帘栊上。太阳的影子沉入玉色天空而泛红，不一会儿月亮便从东方升起。百姓家家欢乐融融；民意欢乐时天气也美好，姑且同众人共饮一杯。送别吴毅夫、赵仲权、史敏叔、朱择善。北方的雪落上远行人的衣服，春风送客归去。无数杨花纷飞，石榴枝上的春意已经不多，天也不管它，只任花朵烂漫而零落。花开花谢本来同一机理，荣枯自有一时。想来上天并不让春天知晓；只要融融的生机仍在，便随着冷暖始终芳菲。江东漕使兄髙瞻叔生日【端平丙申五月】。奇怪两处外府使者都载着朝廷冠缨，虽说身在江南，却都号称汉家公卿。难道是才能堪当世用，难道是有人在背后吹送？中外彼此联结荣耀，天运自有消长，龙屈蠖伸并不关情。再想一想，谁得谁失，谁亏谁成？潜藏的鱼要向幽深处去，仍恐怕过分显露。只愿时世清平无事，长把书生束阁归来，履行同床而眠的约定，这胜过抵抗尘俗，年年上京陪侍。建康留守陈尚书陈韡生日。天地是一件巨大的事物，扶植它需要人才。人才之中谁能算得上，不肯随俗强行交游？“您与我说话，我愿意；即使没有人知晓我，又怨谁呢？”全靠皇帝作媒。这样的心意久已寥落，如今却在留台见到您。笏板围腰，书卷相伴，开始建屋，骑马穿过笼罩街市。时贤的须发都已斑白，老夫我抑制名心，斋名又取作“淇绿”。要把北山万竿竹子，一日之间倚云栽下。自处不过如此，将相功名任凭时机到来。淮西总领蔡少卿蔡范生日。人物兴盛，干道、淳熙年间东嘉一带最得人才。耗费多少江山精气，我虽然来迟，却仍然遍识其人。君子之子又彼此亲近。秋天进入边塞，新的风寒意吹上醉后的红晕。种种事情都倚靠苍天，只愿诸位贤者长寿健康，也容我这个老人穿上闲散的衣服。中秋新河。正当秋阴浓盛之时，忽然荡起一轮冰轮般的明月。即使汉魏以来的才人胜士，也没有留下多少残篇断简来欣赏它；更想把这种美色比拟，却似乎没有同类，这份情意谁能领会？它自夸光景长久新鲜，得到阴气越多越显精神；俗人的眼睛也因此更加明亮。面对高门大第和高楼，痴儿傻女只顾脆竹繁茵；这种心意到头来并不安稳。难道古人真比今人不如？姑且坐看天地阴阳消长，静静观察千古风俗由淳厚转薄。偶然写下。被西风吹动，又不禁生出新愁：我归去，又要归向哪里？望着秦地苍淡的云，蜀山浩渺，楚泽平静的水纹，鸿雁正急切地依人而飞。无奈稻粱稀少，我独立在苍茫之外，数遍群雁飞行。多少曹操、苻坚般的气势，到头来不过是几只干芦苇、残局中的一局枯棋。再看完颜氏又为何困守花玉般的重围？如今眼前还不知道靠谁，只能靠苍天永久悬在边疆之上。还须想到人谋仍如从前，天意却难以知道。《鹤山集》卷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七，宋魏了翁撰，歌行。送张总卿张金督办粮饷前往益昌。陈陈相因的粮食，夸耀西都；长旗一挥，便扫清剥削百姓肌血、扰乱军赋的弊端。上天啊，为何生出这样的桑大夫？唐代藩镇方面既然抗拒中央朝廷，便独自仰赖江淮租税。士安虽善于调节升降，弘羊流传百世，仍然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要知道元和年间的国家财政簿册，不应拿末世的办法供给军需。人间遗留下来的利益即使可以尽取，天下根本却必须扶持。如今饷台重新设置省主【张省主是安道的曾孙】，却不采用新的制度，只说皇家本来忠厚，应当为自己宽免拖欠的旧债。拿起笔写几篇草奏，使百姓便利，不必把积欠的创伤再加到安宁肌肤上，只把常赋用来调度。泽中有水，百姓便可以苏息；八十多年长期兵乱，有弓还未完全松弦，如今仍要张罗舒展军储，每一粒粮食都是汗水所种。根基虽然牢固，却忧虑它枯萎。何况如今两只老虎正相互厮杀，反而让丛中的鹯鸟替我们驱逐敌人。守边只须采用平稳的方略，不必急急发送符檄。封存木牛，安置流马，南塞北塞都没有单于来犯。安西相君坐镇专阃，和您以国事为重，智谋、名声、勇力、功劳全都不放在眼里。男丁种粟，女子织布，百姓思念您的余泽。玉皇正要任用富民为相，如今看见二公对掌府政，持握钧枢。南阁行。北城南面有一座南阁，是李家石林丈人所建。上面有储皇资善堂的匾额，下面有先世淳熙年间的遗迹。前面俯瞰平远之景，后面靠近闉阇；左边揖拜蟆颐山，右边面对龙鹤山。架上摆着丙丁类书籍，横竖交错的甲乙档案和栏前山石参差错落。有时清晨披着氤氲雾气，九万里帝青闯入帘幕；有时夜里倚凭空旷高远之境，海牛般的月亮挂在空中，仿佛以月为帘。嘈杂的市声不能逼近我，淡淡的春风无处停留。建筑秩秩有序，兄弟友好如《伐木》诗所咏，朋友们也欢快。我有时作为未到的宾客，在酒樽前往往追随应酬。主人拉我观看南山，南山分明就在天边。难道不比早晨登山更加高远？只是浮云遮蔽了林木，浮云不过是白衣苍狗罢了。片刻间形态变化，山仍自若。此事暂且不要说，愿意仔细商量。试看天地的最中央，坎在北、离在南，俨然排成行列。人以一颗心处在天地之间，取象于离卦，难道只是虚设？譬如南方万物都彼此显现，又如正午阳光，细微之物没有不被照亮。亭亭正当，也舒展地远观飞鸟游鱼，近看夫妇亲情。抬头仰观宇宙，低头俯视今昔，随事都明亮地存在于白昼之间。难道还怕金石熔化吗？主人听到这些话，笑着起身，说我的话也只是供人观笑。于是依次写成这首古歌行，姑且当作谈论南阁。作《山河叹》送刘左史刘光祖归简州。山河分为南北两戒，南北由此划分；天地同是一气，内外本来均平。譬如手指抽搐，并不是大害，却往往使四肢失去知觉。如今强敌彼此吞噬，人们说雪耻的时机到了，为什么不驱使卞庄去刺杀争斗的两虎，又指使卢防擒获狡猾的敌人？天王仁爱兼顾南北，还遣下升斗之恩救济困苦的百姓。诸公却又重犯以前的错误，闭门不肯顾及争斗中的邻国；流离者和归降者没有受到保护，反而像驱赶困兽一样斩杀逼迫。谁知烈火将要烧到自身，事情并不如开禧年间那样，竟因示弱而开启外侮。羽书红白交驰，惊动严肃的宫廷；天王临朝，面色不悦。我不是害怕你们，百姓是我的百姓；应当赶紧在雨中修补桑土，又在火灾之后迁移灶薪。大官们也改变先前说法，附和者不止一人。诏书丁宁地表示招抚接纳，符檄纷纷申明安抚慰问。臣某【一作珏】奉诏移守江边，臣某【一作方】统领军队留驻汉水之滨。西南的忧患谁来宽解？于是授臣某【一作居谊】留守川秦。为什么朝廷议论忽然改变，又议定保境息兵、思念和亲？迅雷烈风般的行动刚刚翻覆，明亮的彩虹和雨后晴日却忽然退缩。敌人嘲弄，胆气充满胸中；志士愤怒郁结，牙齿几乎咬穿牙龈。东面从海泗直到襄汉，西面从梁沔连接房均，暴尸和血迹遮蔽原野山谷，敌人夺取险要、凭粮作战，把仓窖掠夺一空。将军忧愤，有的甚至自尽；各级校官傲慢不驯。县里征收更赋，不遗漏一项；郡府空虚，少府没有余钱。边地刚刚遭受兵祸，公私已经困竭，新的忧患又来。静观人事，百件事情中没有一件可依靠而走向灭亡，恐怕只剩苍天。苍天茫茫，究竟如何安排？只见灾异接连而来。连年夏旱，天空无云；江淮湖浙田地生尘，飞蝗排空如羽阵，微小生物繁多而纷纷。僰南山高耸，陵谷改变了大地形貌，巨石隆隆仿佛转轮。春秋二百四十年，地震才五次，如今为何这样频繁？去年西南又报告旱灾，遍地带着牲畜和币帛奔走祭祀百神。太阳在朔日蚀去，忽然无光；金星白昼出现，也连续了几十天。汉水、沔水沸腾，地轴仿佛移动；涪水、潼水涨溢，波涛翻滚如银。星象屡屡变化，台符裂开；阴象更加明显，阳德困顿。对外是兵戈和藩镇，对内是宫闱和群臣。天心如此改变而震怒，仍以谴责警告施行仁爱；害怕而修整政事，也许可以消除灾祸，若安然不知警戒，灾祸还会继续到来。且如前些年旱蝗之日，开道求谏，颁布明白的诏书；朝廷中却仍然无人发言，一切照旧。还有下位官员陈姓者，上言椒房的过失，进而说到丞相亲近的宾客。能够像章向那样触犯权贵禁忌，却不像钦永那样以攻击皇上伤害自身。同时六馆中的俊彦，陈述义理，坚决争辩，尤其忠厚恳切；如此轻慢而置若罔闻，实在连宰相也异常。士人痛恨丞相，责骂那个唐畋：铃铎算是什么东西？言辞鄙陋，心意谄媚，像在外省狂吠，为什么偏偏还要实行他的言论？竟公然轻视美玉而看重美石。自此以后，更加惩罚、创伤并阻断言路，忘记征询正直之臣，已经很久了。甚至抛弃正直公道，任由荒草蔓延；曾经居于丞相之疑的位置，转而变得猜忌，稍稍辜负声望实绩，更使众人心中沉沦。如今上天的意旨使四方局促不安，天也对您皱眉。现在您掉头不肯停留，带着家人归去踏看西园春色。大贤与国家同休戚，难道忍心让百姓正皱眉呻吟？我不是荷蒉之人，不知道磬声，却想仿效执辔者来问路。请作《白驹》的最后一章，希望您饮酒，车上不要蒙巾。致语。宴请新利路李运使。

译玄都观里桃树千株，早已怀念您离去；房相湖边鹅群一群，又引起您重来的喜悦。星象灿烂，是荣耀的征兆；拨开云雾，便显得光荣。恭敬地想都运龙图，气量高雅，能镇定浮躁，品格高标，超越流俗。远考世家谱牒，枝叶繁盛；近查兄弟根源，棠棣花光彩耀眼。于是登上显贵之仕途，美好的声名蔚然可观。还迟迟未能作潜省之游，却屡次领受专守一城的寄托。十夷州的卉服之民歌声未息，九折坂的棠树荫影仍听说繁茂。东征就在眼前，为何还要向北去？于是开启皇华之行，来酬答这次雅致的饯别。只有您正当明察之誉，又被清朝选拔。正值残破困弊之后，竟烦劳您这位使者先行，前声已经传到。舆允维均知府校书，既与我有姻亲关系，又同属桑梓乡里。才分符任职不久，恰好听说您带着车马到来。来不及陪同临邛诸公，从门下献酒；尚且能够与广汉太守一道，让县令先行。舜琴等人有幸目睹您的光华，得以居于末席，姑且陈述韵语，为华美筵席助兴。口号。奇怪梅花为何在腊月之前开放，原来只是因为春色已经来到湖边。彩虹飞起如云锦，让人观看华丽的车马；细切的鱼脍和莼丝，依次陈列在玳瑁筵席。今天在房园供我们偶然相逢，明天在汉省接续芳美的情谊。一杯酒尽管饮到霜天将晓，在梅花角声中再稍作停留。宴请孙节推孙望之。考察辛未年鼎科名录，只有文懿这样贤德；自甲子以来经过三周甲子，又看见您后代的盛美，难道只是士大夫和郡里才有这样少有的匹敌之事？凡是儒者一流，面对荣观，都能吟咏《鹿鸣》三燕，举荐《嘉鱼》之诗。恭敬地想某官出自书楼名门，是山学世家；人们称您为诸孙中的孙，世人说您是君子之子。品行义理在太学中蔚然可观，名声在诸公之间盛大显著。十年不出都城，未曾住在许史之家，却进入金张之馆；一朝之间便名擅天下，几乎可以压过屈原、贾谊的营垒，矮化曹植、刘桢的城墙。从河阳处士的居处出发，辅佐西川节度府；虽背负陆侯的宝剑，却乐意扶持潘母的轻车。将不必等待外任功绩，便可进入中秘之职。到毛女峰前寻访旧约，在紫鼇禁中观看重新游历。知郡校书从前在儒学中与您结交，如今又托身于仁厚乡里。第二次参加科举便状元及第，实在不逊于胡旦的筹策；十三名进士登科，敢说可以传承和凝的衣钵。詹阶与符两家人才成双，前后又有三个三人之庆；仰仗华筵作贺，怎能没有韵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口号。您本人是书楼东房的后代，孙老仙又种下仙根。高中科名恰好承继先辈的足迹，盛事也应当表彰内外家门。堂上承欢侍奉双亲，情意最为快乐；窗前起草诏制的旧梦仍然存在。暂且策马向长安大道奔驰，今日春色正如紫诏般温暖。《鹤山集》卷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八，宋魏了翁撰，祝文。导善观人日祈雨。过了时节还不下雨，我深深忧虑越冬麦子的损伤。没有哪个神灵不祭祀，却仍然缺少祈求丰年的希望；顺着反常暖阳所显示的灾异来看，实在是政事错误造成的。年中新年替代旧年，入春已经很久；从元日到人日，天气一向格外温暖。如今正是我开始主持事务之时，戒惧如同接受求取野菜的托付，急忙修饰祭品，仰首叩拜崇高的上天。希望降下蒙蒙春雨，大大安慰将熟麦子的期望，使各种庄稼丰硕，以资助终年的辛勤劳作。焚烧黄牒告祭先墓文。唉！儿子没有天命，未能赶上侍奉父母，却只能穿着父亲留下的衣服，侍奉父亲，不敢有所失坠。己未年，我凭微薄技艺侥幸列入高等科第，蒙受皇帝龙飞之年恩赐，成为进士第一人，越级授予京官。四年后，癸亥年，以国子正身份入朝。第二年，任武学博士；又第二年，召试于宾馆。六月，以实际任职经历补足前任学官年限，减去年数后得以升入朝列。又第二年九月，皇帝祭祀明堂，我与群臣共同承受恩泽。某时我由校书郎出任汉嘉太守，辞别朝廷之后，仍因官籍获得追赠父亲承事郎的官阶。母亲孺人今年才得以回到墓下，现以诰命文书的副本告祭。唉，哪里还来得及呢？已经无法赎回了！不孝且无能，难道是自己造成的吗？实在是依靠我先世的功业，他们把余下的美德留给后人。这个不肖的后嗣，只不过想使积累的德行得以成就，不使家世坠落，以便奉行这些遗德并把它们传到父母那里罢了。虽然如此，也还有可以勉励自己的地方：体察父母所赋之身，敬慎自守，希望不辱先人，或许能有万一的显扬，以此报答并发扬天子的宠爱和神灵。如今我还没有死，必当战战兢兢、警惕自持，设法酬答这一切，愿神明鉴察。焚烧黄牒告祭杨孺人墓文。呜呼！您抛下我去世，到今天已经五年了。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树荫多么浓密啊！您去世那年冬天，我到朝廷任职。第二年甲子九月二十六日，女壁海也不幸因病死在临安的官舍里。往昔欢乐的情景恍惚还像梦一样，可叹声音容貌越来越遥远，再也无法追寻了。又过了一年六月，我才凭实际履历凑数进入学官，因服丧年限减免而得以升朝任职。又过了一年九月，皇上在明堂举行祭祀，广施祭祀恩泽；当时我由校书郎出任汉嘉太守，已经入宫辞行，仍因官籍得以追赠父母。您也得以因妇人而获得初品封赠。今年才终于能够回到墓下，奉命写下这篇副文，用来告慰幽谷：没有享受俸禄，死后才装饰坟土，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您如果有知，就接受天子的美好恩命吧。祭祀先人墓地的祭文 我治理郡政没有成绩，却错误地承受恩命，担任司臬。东梓曾向朝廷申述审查此事，等待答复后离任；恰逢宪司、漕司空缺，官制司催促我上任，于是我在上个月月底交出眉山印绶，本月十五月正式就任司存之职。谨将自己为何忝居此职的缘由具文告谢于神祠之下。静思自己庸碌空虚，屡次出任内外职务，却没有什么报效，也已经勉强免于罪责。如今所受托付一天比一天重大，我惶惶然不知凭什么来称当朝廷的厚望、符合隆盛的旨意，只有恳请神明暗中辅助我，不要让我败坏职事而成为神明的羞辱。代乡人祭祀周公、孔子的祝文 古代的士人从来不是没有追求的；而他们追求有益于取得功名，也从来不是不想出仕的。既然出仕，怎么能不遵循正道呢？光明盛大的皇家，还在仿效周代制度，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选拔贤能、通晓学业的士人，使他们服膺先圣的教诲，已经多年了。对于求学求仕，我未曾忘怀；但若不能有所获得，或不遵循正道，便是我不敢做的。因此借此修明荐举之礼，使自己归依于斯文的宗主。愿圣人始终辅助我，使此事终于有所成就。梓潼庙祝文 我，是卭州的鄙陋之人。早年凭借微末技艺，冒滥列于高等科第，辅佐两川节度府。后来被召入官学省，又在禁林获得皇帝召见应对。我愚昧刚直而器量浅薄，轻率地阻挠边疆议论，因此触犯了当时的权贵。任职蓬山不久，竭力请求出任偏远郡县，希望借此便利奉养老母并远离朝廷。八次更换岁管，三次推辞聘召，又两次玷辱使者的旌麾。推究上天赋予我的根本，母亲已经不待我奉养；我还希望能有机会慰藉母亲的心。然而治理失误造成异变，郡中百姓游观时死伤遍地，于是使一向怨恨嫉妒我的人得以称心。幸赖宽大的恩典，仅仅削职免罪。不到半年，朝廷就察知先前的诬陷，急忙颁发祠禄，接着恢复原有品秩，又授予我出任外任的符节。任命刚刚颁下，又下诏催促我上任。这一切忝冒之处，实在都是我蒙神明赐福、保佑的结果。我岂敢不知道这一点，只是郡中百姓还不知道我怎样才能称当朝廷的隆盛旨意。愿神明聪明正直，永远安定西方土地；祝祷福祥、禳除灾异，都能蒙神明顾念享用。因此献上圭璧以求神灵保佑，并不是为了祈求福祥，而是实在要禳除灾异。愿神明鉴察。祭祀先圣的祝文 我过去任职已经证明没有功效，本来料定会被长期弃置，哪里敢想朝廷误加选用，授予我镇守江乡的职务？任命刚颁下，又下诏催促我上任。凭未能取信于人的学问，冒昧承受繁重的托付，恐怕会像败坏车辆、损伤锦缎一样，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免除过失。只是敬慎守信、节制爱民，圣人已有明确教诲，我岂敢不早晚尽心谋划，以求不负圣训？愿圣人实实在在地鉴察我。【三苏本作：只是我这一位老翁，二位贤季的遗风还没有泯灭；面对高山，景仰其德行，我岂敢不早晚恭敬奉行，以求无愧？愿神明鉴察。】在载英堂行释菜礼的祭文 士大夫在本郡由来已久。到了本朝，遗风教化更加盛美。在学校举行祭祀，保存着不变的典章；但先贤的像设已经散失，回头看去，没有一处完整统一。于是查考史籍、郡志以及世家传说，在东厢建室，排列绘像，务求肖似。秩序恭敬整齐，先后按时完成。如今考订建成，谨以释菜之礼祭告先圣先师：愿神灵如在，来享受这祭祀，显赫地接受祭献，启发保佑后来的学者，永远不厌弃。拜谒苏文公祠的祝文 眉州号称士大夫之乡，圣明的天子不因我不肖而不让我镇守这里。凡境内各位有益于百姓的百官卿士，我都早晚奉祀而不敢有差错，何况山川钟灵，世代相承有苏氏一翁二季前后相望；他们的文章事业都载在太史氏的典籍法度之中。我如今任郡已经满一年，回想按时奉祀却还没有举行，恐怕不是用来激励贤者、崇尚教化、整饬百姓的方法。因此献上圭璧祭品，陈列在神位之下，并以内翰太师文忠公、黄门文定公配享。祭品既整齐又丰盛，愿神灵来享受。我岂敢不永远与众多士人共同传承发扬这些文章道德，使人不忘他们的恩德。祈求天晴 阴气积聚而成为灾害，每每加深人们对庄稼受损的忧虑；百姓叹息不已，祈求丰年的愿望还没有得到满足。推究反常气候造成灾异的原因，实在是政事失误。如今我刚开始主持政务，警惕地接受如求刍者般的托付，急忙献上圭璧祭品，仰求宗庙神灵降福。伏望上帝安然享受祭祀，神明听见而降临：使明亮的太阳出来，洗除连绵阴雨的过失；使禾苗茂盛，俯慰广大田野的期望。谢晴 阴云密布，长久使广大田野的丰收愿望落空。明亮的太阳出来，洗除了连绵阴雨的过失。庄稼既成熟又坚实，于是收割、收获。神明赐予我们丰盛的庄稼，又赐给我们来年的小麦。既然承受了神明的恩惠，怎敢不祈求这种恩惠永远延续。二月二十八日祈雨

译春天的雨水正在发动，陆地上早期播种的庄稼正向荣生长；但通常的温暖反而失调，仍使小麦的丰收愿望落空。这既不是百姓的罪过，难道也是上帝的心意吗？只是守令官吏没有防备，才使过盛的阳气显示谴责。谨献上圭璧祭品，仰求恩惠安宁。伏望兴起蒙蒙细雨，完全慰藉广大田野的枯槁；使各种庄稼丰硕，用来资助终年的劳作。祈求稷神及各庙降雨 正值暮春，持续的晴热已经成为灾害，及时雨长久不来，土地的肥力不能滋润。假如是官吏没有防备、政事有缺失和错误，以致伤害阴阳和谐，那么惩罚只应停止在我们自身。百姓有什么罪，却遭受这样的旱灾水灾？谨献上明洁的祭品，希望获得恩惠安宁。倘若仰赖神明恩德，普降甘美雨泽，使万物没有灾病，小麦因此成熟，那么无论官吏还是百姓，都将永远称颂并依赖神明的恩惠。谢雨 惩罚是持续的晴热，农田眼看就要枯竭；我们祈求甘雨，希望得到《云汉》所歌咏的恩惠安宁。果然蒙受上天顾念百姓的仁慈，急速降下滋润万物的雨泽，赐给我们丰盛的庄稼，送来来年的小麦，使万物没有遭受灾病的忧患，使百姓有丰收的希望。现在用来表达报答感谢，仍然陈述恳切的祈求：愿神明鉴察，怜悯百姓生计不易，想到一个人耕作却要供养百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愿今后十日一雨、五日一风，从今开始始终承受美好的恩惠，终于获得安康丰年。寺观祈雪 南方炎热的时令已经到来，正是越冬小麦开始生长的时候；旱魃造成灾害，使人忧惧农田将要枯竭。这既不是百姓的罪过，难道也是上帝的心意吗？只是守令官吏没有防备，才使持续晴热成为谴责。谨献上圭璧祭品，仰求恩惠安宁。伏望兴起蒙蒙细雨，完全慰藉广大田野的枯槁，使各种庄稼丰硕，用来资助终年的劳作。祭祀先墓文 我不孝而无能，只是依赖世代积累的福德，凭借微薄技艺，侥幸列入儒科。自癸亥年入朝以后，就不能亲自到松树、楸树墓地洒扫，早晚战战兢兢，只怕不能供奉祭祀。后来升任校书郎，请求出守汉嘉以便回来。清明朝廷的命令迟迟没有下来，只想让您从中协助；又遭逢叛乱，往返奔波，直到今年六月，才得以平安回到乡里。过了三个月，才在墓前行拜礼，献上祭奠。第二天便把黄色诏书烧在父母和妻子的坟墓上。回头看自己如此微小，靠什么取得今天的地位？实在是我的先世建立了功绩，把祖先遗留的福德赐给后人；我这个不肖的后代，不过是希望防止祖先积累的德行断绝，使世业不致坠失罢了。虽然如此，还有可以勉励自己的地方：承受父母身体而来，应当恭敬修身，以求不辱先人，或许还能使祖先显扬。万一现在还没有死去，就应当时时戒惧警惕，唯愿神明实实在在地保佑我。拜谒赵衞公【雄】的祝文 伟大的阜陵皇帝，神游于太平盛世，首先选拔大臣，命令他们辅佐成就国家大政。英伟的衞公，是应时而生的贤臣，片刻交谈便能使君主醒悟，受到朝廷选拔，掌管百工，修养自身而使众人明达，国家人才都称赞他。君心确实安宁，淳熙年间的治理至今仍有光辉。于是考察他的任职经历，开始于涪滨，直到回到寜韨，又再次在杭州任守。流传下来的风尚和善政，至今仍蔚然存在。我出生得很晚，虽有幸忝列戚属，却不能赶上公。前人授予，后人承接；如今奉王命，恭敬地共同奉行明白的法令。这里有甘棠树枝，是公曾经经营政事的地方，因此前来拜谒。细听您的遗风声教，愿神明前来欢娱，鉴察我的诚心。寺观祈雪 阳气成群升起，正是越冬小麦开始生长的时候；通常温暖却失调，难道还敢耽误祈求丰年吗？何况蜀地西部处在山丘之间，土地虽然广大而百姓稀少，地势既贫瘠，劳作功效又加倍。如今冬天不下雪，来年的忧虑已经形成；阴阳长久失常，又将使疫病难以防备。谨献上圭璧祭品，希望得到恩惠安宁。只希望上天布满阴云，降下纷纷雪泽，使广大田野庄稼丰盛，稍稍宽解百姓深切的忧虑。告祭射洪庙文 愿大王施行美善教化，具有恒常的本性。道失则民散，刑法条文便会增多；审得实情就应怜悯，查验事实更应审慎。何况那些贪货、反叛、内乱、来犯之人，应当防止他们败坏本心，以免有无辜者被杀。愿大王的贤士又不同于普通百姓：无需外在驱使便能奋起，没有产业也能坚定。如今受到利禄诱惑，为什么却不能这样呢？求取恩泽、希求爵位，已经丧失了可贵之处；甚至用诡诈手段猎取贪利，还以为别人不知道，这将欺骗谁呢？上帝实在正在监临你。我卑微地陈述时令之法，接受大王美善的教诲，承受传递刑罚、附合事理的职务；既怕有所忽略，又怕被摄任漕运之职。作为大王的贤士，错误地负责任用选举，这是国家所慎重的事情；所说的教化和刑罚，这两件事是什么人敢共同承担呢？若说可以使百姓不受冤屈，使士人不被遗漏，那么凭我狭窄的见识和浅薄的听闻，实在不敢保证。只有安定自身、献身职责，谨慎对待未看见的事，畏惧未听闻的事；那么上天早早监临，实在会鉴察我的谋划和心念，神明也会在左右照见我的内心。愿我以此自我勉励，愿神明始终保佑我。改任潼川运判辞庙祝文 我先前承受错误的诏旨，曾以司臬兼摄漕司；考虑到才识浅薄、能力微弱，不能同时胜任两职，却又承蒙再次下达任命，立即让我正式担任漕职，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有所成就。如今已经到宪司任所，急忙恭敬接受成命，准备明早前往办理职事。愿神明明察，不分远近，始终辅助我。社稷坛谢晴文 近来持续阴雨成为灾害，损害了社稷和四方的粮食，我们极力祈求。幸赖神明鉴察，能够施福于百姓。神明劈开重重阴云，使灿烂的太阳显现。庄稼既然顺利生长，于是萌发来年的小麦。织布的妇女、耕作的男子、居家的百姓和行商之人，全都欢欣快乐，承受神明的恩惠。官吏实在没有功状，神明却不怨恨，反而不降惩罚，使事情能够完成。谨率领属吏，肃敬前来致谢。愿神明实实在在保佑我们。射洪县截江告射洪神文 射洪县濒临江边，近年江水失去原来的河道，河岸屡屡崩塌，官府寺舍和百姓房屋都担心被压倒掩埋，迁徙躲避又没有地方。我从春天到秋天，三次经过这里，亲自察看适宜的地点。想到如果不疏浚开通旧河道以顺应水性，拦截截断新水流以消除长久祸患，那么每年都要兴修堤防，耗损百姓的精力，而祸患仍然照旧。百姓害怕遭受水灾，却没有坚定的意志，几乎像行路一直走却没有停脚的地方。如今若不设法援救并阻止它，就是让他们已经陷入水中。于是丈量土地，筹集材料，分配徭役、丈量工程，选拔敬慎办事的官吏督促工程，汇合一府的公帑来供给丁夫工钱，随着山势疏浚河流，使旧河道先行贯通，然后架设竹木、堆垒石块来抵御新水流。有人讥笑工程迂缓，有人嘲笑我们愚笨，但我们只问能否拯救百姓，耗尽功力、用尽财物，也顾不上忧虑其他。吉日丁亥，工程开始办理。愿我方神明镇守此土，谨用圭璧祭品告知工程日期，愿神明护佑，使工程不要毁坏。春季祈祷祝文 除草砍柴，春季祈祷最为重要；谨遵不变的典章，陈列明洁的祭品。倘若仰赖神明恩惠，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没有任何失常，使万物没有灾病、年谷顺利成熟，那么我将与千里百姓共同承受恩惠，岂敢忘记显明地报答？愿神明始终保佑我们。社稷坛祈雨

译从冬天到春天，雨晴、温暖、寒冷全都合乎时令，土地因此得到滋润。早期播种已经下地，却已经十四天了，骄纵的阳气肆虐不止，损害了即将成熟的庄稼。百姓人心惶惶，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过错在官吏，百姓又有什么罪呢？国家设立社神，实在是主管百姓的，因此谨慎恭敬地祭祀，祈求甘美的雨泽。愿雨水沛然降下，使万物都复苏。倘若农事一齐成熟，万物没有灾病，那么百姓和官吏都将恭敬承受神明的美德，永远不厌弃。社稷坛谢雨 近来持续晴热成为灾害，农事已经受到损伤；我们在社坛和四方神祇之前祈求甘雨滂沱降下，使万物复苏，官吏的责任得以宽免，人心全都喜悦。谨率领僚属官吏恭敬感谢神明的恩赐，愿神明始终辅助我们。祭祀江神文 本郡濒临江边，土地处在低洼湿润之处，阴雨常常不散，江水横流，百姓陷入泥涂，不知道可以迁居到哪里；官吏固然有罪，百姓又有什么罪呢？愿我方神明实在镇守此土，阻止水势泛滥，劈开重重阴云，使百姓还能安定居住，使官吏逃脱荒废职守的责罚；那么承受神明的恩赐，哪里敢有片刻忘记？又 近来因水灾在明神面前祭祷，神明保佑并安然享受祭祀。江水迅速退回，百姓下到高丘和土地上，刚刚安定了居处。到了甲申夜晚，暴涨的洪水突然来到。第二天乙酉，黑云像军队聚集，向着太阳一片昏暗，雨从早到晚不停，江水漫过平常的水道。百姓人心惶惶，夜里惊醒，白天喧扰，只害怕再次不能免于水淹溺死。官吏实在没有功状，神明降下的惩罚，就请止于官吏自身。百姓有什么罪，大命难道将要断绝吗？谨用柔毛、刚鬛以及束帛等祭品，再次寄托祷告。倘若水流回到河谷，百姓能够在平地上居住，那么我将没有什么不愿意做的。邦人中感念神明恩惠的人，将像大江一样长久。祭周公、孔子文 我私下想到，成周的美好典章，用《诗》《书》《礼》《乐》造就士人，用德行和道艺兴起贤者；而我先圣先师的教诲，也以温和、善良、恭敬、谨慎作为求取功名的条件，以见闻、言语、行为作为取得俸禄的依据，以仁义、忠信作为爵位的标准。各位学生服膺这些明确的教诲，已经多年了。如今开始应聘，谨将所听闻的道理述说出来，使自己归依于斯文的宗主。愿神明始终辅助我们。代乡人告灵应神文 从前先王恭敬祭祀神明，教导百姓明白地侍奉神灵，以祈求和报答的祭祀不忘根本始源。乡里的农神祭祀、田间的蜡祭，门神、道路神、门户神、灶神的享祀，以及伯侯、始祖、县邑之神，只要对百姓有恩德，就没有不尊崇的。何况大神具有美好的德行和孝敬恭谨的品德，镇守大地；士人的德行和爵禄，神明实在主管。如今开始应聘，谨遵旧典，恭敬祭祀我方神明，愿不要忘记追报根本始源的祭祀，希望神明安抚降临，福祥接连而来。代乡人祭灵应庙文 我方神明世代笃厚于忠孝，承受寕帝的命令，暗中辅助和保佑斯文。我方士人追念根本始源，恭敬地把祭祀放在心上，没有谁不防备。何况今天是神明灵辰，择定的日期刚刚开始，谨备祭祀用品，恭敬献上精纯祭品，愿神明前来欢娱，崇高地降下许多福祉。灵惠庙祈雨 正值暮春，美好的生物开始在陆地上生长。虽然时雨多次降下，但土地的肥力仍未得到滋润。百姓人情嗷嗷，无处诉告。谨用牲畜和酒浆告祭我方神明，希望神明前来享受祭祀。愿大大降下美好的雨泽，最终恩赐丰盛的庄稼，终于成为安康之年，那么我们将承受神明的恩德，哪里敢停止呢？天庆观祈雨 三阳之气发动，正是越冬小麦开始生长的时候；一场雨错过时令，便担心土地的肥力不能振作。何况蜀地西部处在山岭之间，土地广大而百姓稀少，田地贫瘠而劳作加倍。冬天已深却还没有雪，岁首仍然晴热。又想到阴阳或许失调，也将使疫病无法避免。谨献上圭璧祭品，急忙上达宗庙祈求，只希望降下润泽给众生，散布蒙蒙细雨，使疫病转为和气，福祥接连而来。社稷坛祈雨 我自从到达任所，承受神明的恩惠，雨水接连降下，早期播种已经下地；可是不过十二天之间，骄阳便放纵不止，损害了将要成熟的庄稼。人心惶惶，由喜悦变成忧愁，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过错在官吏，百姓又有什么罪呢？国家设立社神，实在主管我们的百姓，因此谨慎恭敬地祈求最后的恩惠。倘若大雨沛然降下，使万物都复苏，农事顺利丰收，万物没有灾病，那么无论百姓还是官吏，都将恭敬承受神明的保佑，永远不厌弃。谨以束帛、清酒、脯醢，明洁地祭献给社神、稷神；以社神以后土勾龙氏、稷神以后稷氏作为配神，配神共同主持祭祀。灵惠庙生辰祝文 我有百姓，神明就保佑他们；我有田地，神明就为它们降雨。按时举行岁时祭祀，我负责主持仪式。神明生日到来，我的百姓前来参加。享用旧有典礼，我负责举行仪式。祭品虽然不丰厚却已备办修治，愿神明不要吐弃它。灵应庙神父生日祭文 我方神明世代笃厚于忠孝，因此生下贤哲的后代，暗中辅助斯文。我方士人追念根本始源，恭敬地把祭祀放在心上，没有谁不防备。正值仲春，择定的日期刚刚开始，谨备祭祀用品，恭敬献上精洁祭品，愿神明前来欢娱，庇护我方士人，时时赐予纯厚福祉，福祥接连而来。祭灵应神文 大王生前是正直之人，死后成为光明的神灵。生前具有美好的德行和纯厚的孝心，为后世树立了规范、教化了风俗；死后享有完备的祭品，恩泽推广到他的亲属。二月中旬的吉日，是圣父考定日期的日子。本郡有不变的典章，斟酒献上精洁祭品。愿大王来享受祭祀，庇护我方士人，赐福我方百姓。再次祈雨 农事有三个时节，而春季耕作实在是首要的。各种种子、粮食、钱币和农具，都要从这里取得。如今正当春天，阳气失常，损害了我们的农事。我们已经在四方神祇和社神之前祈求过了，但近十天以来，又有干旱枯槁的忧虑。愿我方神明保佑镇守此土，出云降雨，以恩惠我们的百姓。我们正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谨慎恭敬地前来禀告，愿神明能够顾念并享用祭祀。社稷坛再次祷雨 春日阳气失常，农田将要枯竭。过错在官吏，百姓又有什么罪呢？愿我方神明怜悯这片土地，降下甘雨，以安抚来年的小麦。这样百姓的生业就能安定，官吏的过失也能稍稍得到宽免，神明也将永远有可以凭依的地方。呜呼！愿神明鉴察此事！责骂湫神文 我自从到达任所，已经四个月了，天空长久不下雨，损害了我们的农事。虽然如此，难道果真完全不下雨吗？大概只是杯水车薪，不足以胜任救济旱情。如今渐渐逼近南方炎热的时令，秀穗的小麦遍野；再过五天还不下雨，正在播种的小麦将要枯死。早熟、晚熟的种子不能播入土中，饥荒将要到来，疫病也会乘机而入。呜呼！神明空耗我这一方百姓，竟到了这种地步。守令本身庸碌空虚，自取不善，那么灾祸应当降在我自身，不应降在无辜百姓身上。神明降下这样的灾祸，难道是失误吗？况且神明凭依祭祀而存在，人们所输送的祭品又是为了什么？也不过是等待禳解祈祷，使神人与人相互依赖罢了。守令率领僚属、士人和百姓向神明行事，已经连续多日，而神明仿佛没有听见，站在那里看着百姓死亡却不加怜恤。既然如此，百姓还到哪里去寄托希望呢？谨把大湫投入江流，神明如果有知，就请振作起来，发怒施威，迅速出云化为风雨；这样还可以彰显神明的心意和恩惠，使我的百姓蒙受覆盖。守令虽然没有功状，难道会忘记报答充塞神恩吗？扰动湫神文

译守令派遣僚属到神明那里祷告，神明却躺着不肯听我们。既然如此，百姓还到哪里去寄托希望呢？我带着这篇祭文亲自到湫潭去，敲击金属、击打鼔器来请求神明，希望神明能够改变这种状况。东岳生辰祝文 清静安宁地安置神位，五岳各自高高耸立。东方称为岱山，天帝实在主管其生日。美好的名号自古相传，旧有仪式庄严肃穆，没有谁敢不谨慎。如今春日晴热过盛，雨泽还没有充分降下，小麦不够坚实美好，稻种也不能播入土中。上帝怜悯这片土地，倘若出云降雨，滋润四方，使百谷丰登、百姓因此安定，那么官吏的过失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谨一并前来祈求。进士题名大成殿释菜文 我的学问还不能取信于人，却冒昧承受管理百姓和土地的托付；谋求崇尚教化、改善风俗的方法，只有兴办教育、彰明伦理、选拔修德行善之人，是我不敢稍有落后的。往年举行大比，县中士人王辰应等八人，因为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被天子的使者选取，进入朝廷治理百姓；如今将要穿戴他们的礼服，谨遵旧典，在我先圣面前举行释菜礼。退下后把姓名书写在泮宫，表示不忘先圣的恩德，也让后来求学的士人有所观瞻。明堂后祀百神文 光明盛大的皇家啊！聚集祭祀庙室，已经完成了祈福祭祀的事务。于是施行恩惠之术，顾念我方神明，辅助上天、福佑百姓，进一步郑重举行报答的祭祀。命令官吏献上祭品，官吏岂敢不恭敬承受君王的美好命令？又想到反常的阳气夺去了冬天的时令，寒冷闭塞不严密，雷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谨一并告知神明：请神明前来欢娱，引导时令和顺，推广德意，降雨于广大田野，以开启来年的生机。社稷诸庙祷雨 从冬天开始阳气失常，雨雪还没有按时降临四方。我们在社坛前，凡是应当祭祀的神明没有不举祭的，但神明没有回应我们，反而吝惜雨泽。神明如果聪明，就请把惩罚降在官吏自身，不要让我们的百姓饥饿而死。谨率领僚属小心谨慎地等待，愿神明鉴察。周程三先生赐谥释菜祝文 呜呼！大道沉沦困厄已经一千五百年，人们安于当时君主的教化，士人习惯于世俗儒者的言论，把清虚当作明理的极致，把辞藻华美当作超过前代的贤能，把富贵当作考究古学的力量，把功利当作经世致用的权柄。人是多么伟大啊！能够在天地之间成就其位，大概是鬼神会合、五行发端之处；上天命令我创作，天明白我先人所开创的大道。气由德而运行，便表现为日月星辰、山川；事情感通而出现征验，便表现为雨晴、温暖、寒冷。上天尚且不违背规律，人却阻塞自身，竟然如此专断局促。若不是我周子首先揭示其中奥秘，二程夫子亲自得到传承，知道万物在屈伸、动静感应中的机理，观察生命性命、理气的根源，明白万物一本的道理来示教世人，那么又怎能看见我们人生的完整大道呢？太常改定三位先生的谥名，称为纯、正，并以元字居首；虽然出自一位外臣的请求，人们却没有责怪其专断独断。信知圣道将要推行，斯文还没有丧失；这并不是依靠人的力量，而是因为人心本来相同。谨在学校东边绘制三位先生的德容，并将谥命书写在三块牲石之前；以不丰厚的币帛和酒醴告祭神明，揭示中子之谥，今后还将有所请求。呜呼！凡是接受过学问教诲的人，谁敢不敬慎对待与治理之道相关的事情呢？绍定五年告先墓文 我卑微地由于愚昧刚愎，自取罪过，偶然承受错误的弹劾，被放归田里；后来完全恢复职秩，又重新授予真正的祠禄，摆脱谗言的风波，挺身抵御火焰般的祸患，在外十年，终于在一天之内获得生还。我的职位确实是侥幸超越，实在依靠神明庇护。谨备酒和束帛，率领妻子儿女，共同到墓前行礼，陈述内心，愿神明来享受祭祀。告杨宜人墓文 嘉定三年夏天，您因病去世。当年秋天，择定何村癸山作为墓地安葬。如今已经三十年了，但阴阳家一类人多说那里对阴间和阳世都不利。虽然说法各不相同，结论却是一致的。我私下想，九泉之下如果有知，也不能安稳地立即住在这片土地上。因此改择茅林先墓旁边的墓地，得到干山的高地。于是就在今天打开墓穴，抬出灵柩，迁到新墓的墓庐。过了七天，到甲申日下葬。谨用清酒和各种祭品，陈列在墓前。社稷坛祈雨 剑南以南，东部土地的田地已经十天没有下雨，四方百姓都在哀号。何况正值朱明时节，过盛的阳气仍未停止，过错在官吏，百姓有什么罪呢？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都取决于社神和稷神；谨率领僚属，恭敬献上束帛文辞。愿神明前来欢娱，降雨滋润我们的各种庄稼；我们仰望等待，希望神明降临赐福。诸庙祷雨 剑南以南，东部土地的田地已经十天没有下雨，四方百姓都在哀号。何况正值朱明时节，过盛的阳气仍未停止，过错在官吏。百姓有什么罪呢？我方神明享受此土的祭祀，不能逃避官吏的谴责，也会成为神明的羞辱。愿神明前来欢娱，降雨滋润我们的各种庄稼，使百姓和官吏永远承受神明的恩德。再次在社稷坛祈雨 近来因极度干旱，我到神明那里祈求，但神明不肯顾念我们。骄阳像火焰一样，耕耘失去时令，百姓的性命就系于此事。谨再次献上束帛来祈求、禳除，愿神明哀怜百姓，增加蒙蒙细雨，降雨滋润我们的各种庄稼。神明如果不怜悯百姓，我将率领所有僚属，早晚恭敬地共同祈求，得到答复才停止。社稷诸庙祈求天晴 近来积水泛滥，长久阴雨使水势崩坏，龙神出现，正是警戒、处理水患的时候；如今持续降雨又损害了我们的农事。愿神明暗中辅助，劈开重重阴云，使我们能够勤力治事，直到取得成效。承受神明的恩赐，哪里敢有片刻忘记。春季祭祀祝文 正值暮春，农事重新开始，依照不变的典章向神明祈祷。愿神明听见而降临，顾念并享受芳香的祭品；希望能够招来旟鱼之祥，梦见神明赐予我们收获之人。经过资州，拜祭外舅提刑杨大夫墓的祝文。龙集阉茂年，我到达您的居所；涒滩年，我在荆江之地与您告别。您不肯留在荆江的土丘上，我想逆水迎接您的丧柩，乘坐使者的车；想亲自看您下葬，便摄任郡守、持郡守符节。三十年后，我奉命掌守泸上的印信，赶赴召命，途中经过您的乡里，才开始把浸湿的绵絮覆盖在生草上，和我的妻子儿女一同来拜见我的岳父岳母。呜呼，您如果有知，愿还像平生一样辅助我的志向吗？奉召赴京，辞别先墓及诸庙的祝文 皇上亲自掌握万机，凡是被权臣嫉恨的人，都依次召回。我错误地列在被召者之中，辞谢却没有得到允许。神灵暗中辅助，我正是因此侥幸超越。将选择吉日，前去接受严明诏命，不辜负所学，这就是报答神明恩德。焚烧黄牒告先墓文 皇上登基那年，我从柱下吏升任事官的副职，不久因进谏论事获罪；关于追赠、赙赠的命令，凡十多年我都不敢请求。近年得以生还，被起用为官，恰逢宗庙祭祀明堂，先父母因恩典升为四品官。第二年改元，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命令我把这些事刻在乐石上，并把副本在墓前焚烧。神明如果有知，请享受这美好的恩命，希望始终辅助，不要使神明蒙受羞辱。祃祭祝文 古代军队出征，必定举行祃祭。郑氏说，这种祭祀是祈求军队的气势成倍增长。那些蠢动的边远蛮夷，竟敢侵犯王朝的疆域。天子震怒，我奉命持斧钺出征，专门征讨并统率七路军队，谨用牲畜告祭神明。愿神明主管五种兵器，这在典籍中都有记载。请保佑我们的王国，辅助我们的军威；倘若依赖神明恩德，肃清天下道路。不只是受命的臣子能够向天子复命，国家和百姓也实在会得到福祉。池州祭文孝庙

译愿神明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祭祀品秩列在典章之中。那些蠢动狂妄的贼人，自取上天诛伐。请收服我方的乱民，整顿安定王朝的疆域。天子震怒，以一名臣子担任八州都督。我恭敬奉行武事，统率军队驻扎在池阳。愿神明辅助我，使军威消灭那些群丑，肃清天下道路，以显赫神明的灵威。祭富池庙祝文 愿神明能够捍卫祸患、抵御灾害，祭祀品秩列在典章之中。那些蠢动狂妄的贼人，自取上天诛伐。请收服我方的乱民，防守刘氏疆界。天子震怒，以一名臣子担任八州都督。东到大海，西接固陵，北尽汉水、淮水，南至湘水、淦水【“淦”有古南切、又古暗切两种读音，是县名】；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完成。愿神明辅助我，以武力消灭那些群丑，安定天下道路，以显赫神明的灵威。《鹤山集》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九十九，宋魏了翁撰写的醮词 迁居时设置净宅醮的词文 下到平原，登上山岭，开辟江山千古藏聚的地方；考虑材料，召集工匠，营造一处可以遮蔽风雨的居所。从景冈开始准备工程，直到十年后考核完成。既美观又完备，于是迁来居住。因此举行熏香修持的清净供养，将要布置祈祷之事。伏念某人地位卑微、家境寒薄，资质浅薄、才能衰朽，却不自量是绳枢之家的子弟，随意营造四面环墙的房屋。不只是为了更换高爽干燥而厌恶喧嚣的居处，也是因为想到要使宅神有安身之所。然而挖土筑墙没有选择时日，又触犯了许多禁忌；土木工程过于盛大，而福薄德浅实在不能承受。伏望神明赦免过去积累的过失，赐给我们众多福祉。怎敢自称房屋美好，又有谁能够得到这样的福分？只希望一家人光明盛大地聚居于此，子孙众多，符合《斯干》所说的吉兆；又梦见亲朋和睦团结，希望符合《伐木》所歌咏的求仁之意。文昌醮启坛词 依照《诗》《书》《礼》《乐》造就士人，曾经粗略知道四术的尊崇；考察德行、道艺而兴起贤者。如今又遇上三年一次的大比，各位士人都要引导自己的心志，思念能够遇逢盛大时代，希望赶上季春的聘召。然而想到大道将要推行，斯文还没有丧失，这是上天的安排；在灵辰选择吉时，将协同陈列圭璧祭品。仙科考试的章程全都具备，翻阅宝藏般的文书；秘密的仙馆延请真人，恭敬地迎接神仙驾驭的风旌。希望神明鉴察此事，随后降下宗庙般的福祐。青词 修养天爵，便会随着得到人爵，这本来是不能逃避的义理和命运。人道近在眼前，而天道却遥远，仍然恐怕会有亵渎高明之处。【中谢】伏念我们生长在贫寒乡里，学问迂疏浅薄，年少时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勉力研读圣贤之书。想到饮食只求吃饱，居处只求安稳；学问将要因此不坚固，但言语少有过失，行为少有悔恨，俸禄就在其中。所以只愿藏拙待时，不肯委屈正道去依从别人。有时寄托情怀于文章辞赋，有时竭力研习圣贤经典。人年幼时应当求学，壮年时应当推行学问；这样的时日为什么来得迟、去得快呢！抚摸岁月迅速流逝，恍惚听到科举诏令传来。又想到本县虽然处在偏远角落，士人却不断考取高等科第，文风渐渐扩展，儒学风气因此修明，更加趋向根本，人人以崇尚浮华为耻。人们日有所改、月有所化，渐渐达到家家诵诗、户户读书的境地。为什么不能由此取得成功呢？只愿上天赐予怜悯，开启我们无厌足的求学愿望，冒昧祈求最终的恩惠。伏愿上帝安然享受祭祀，神明听见而降临，顺着他们趋向正道的志向，指示他们努力仰慕的途径。愿棫朴茂盛，共同奔赴造就人才的政治；愿榛楛济济，不愧于求取俸禄的诗歌。散坛 我仰望清虚之境的大恩覆护，既然有幸承蒙广临，便陈述浅陋的粗疏言辞，不嫌我屡次冒犯。想到求学本来是为了成就自己，起初哪里是为了求取别人的知遇？只是处于困穷时便独善其身，出仕则将用来推行自己的义理。如今因大比之年，姑且激发懦弱的内心，众人都来到朝廷，希望最后有所请求。伏望振兴众多士人，使斯文得以昌盛。乡里举行乡饮酒礼，礼宾之中有秀异者，使有才俊者功劳丰厚，便加以厚赏；授予官职、爵位和俸禄，以此酬报。洪大的恩德，誓当坚守平素的操守。祈雨醮词 春雨滋润万物，田野正期待首种作物茂盛生长；但天气常常过于温暖，忽又转凉，仍使麦类作物的收成令人失望。这既不是百姓的罪过，难道也是上帝的心意吗？只是守土官吏没有防备，才使反常的阳气成为上天的谴责。谨此修治礼仪，奉献圭璧，仰望您惠然降临。伏望兴降蒙蒙春雨，完全慰藉大田的愿望；使各种庄稼丰盛而且硕大，用以资助终岁的勤劳。祈雨醮词 上天以长期晴热降罚，已经迫近阴雨季节，却没有不被举荐的神灵，仍未能防止甘霖滋润。唉，正是鄙陋政事积累的过错，百姓又有什么罪呢？我仰望而请求，内心惊惧不安。伏愿神灵广泛鉴察，纯一的诚心能够上达。想到国家没有足供六年使用的储蓄，实在危急，何况正要在须臾之间救人于死亡？假使降雨从三日以后连绵成为霖雨，田野百姓还可以重新获得生机。我仰望彩虹等待天命，觉得一刻便如一年。再次设置九龙醮词 及时的雨水使万物复苏，仅仅遍及平坦田野和低湿之地；骄阳肆虐，阻塞生机，惊动了干涸的山川。百姓刚刚因喜悦而转为忧愁，万物正要繁荣却忽然憔悴。实在是政事的谬误，因而破坏了阴阳的和谐。百姓有什么罪，大命难道已经临近终结了吗？我谨再次凭借馨香的祭品，向宗庙和神灵祈告。倘若蒙上帝降临，不到一个早晨便遍降雨水，还希望让田畯努力耕种，以取得秋收。内心震惧而不能安宁，仰望等待神灵的回应。设置太一碧玉醮启坛词 连续十二天没有下雨，烈日像火一样炙烤。没有什么比天更高，浩大地高居其上。为什么要使我们惶惶不安，为禾苗忧虑？并不是上帝心怀憎恶，百姓的生活又有什么罪过？实在是鄙陋的政事招来了长期晴热。因此选择吉日举行神圣的占卜，将向上天祈求甘霖。取出蕊笈琅函中的秘要，选择吉日洁净坛场，仰望紫微、碧玉之宫，恭敬迎请诸神驾临，希望神灵明察鉴照，继而实现对宗祈的祈求。青词 农夫忧苦不堪，正被旱灾所困。伟大的后帝啊，一定想顺从百姓的愿望；我冒昧烦扰高明之神，再次陈述恳切的心意。【中谢】伏愿臣所管辖的偏僻郡县，虽名义上属于江乡，但能够灌溉的土地不到二三成，而贫瘠的田地却占了七八九成。土地贫瘠而功夫加倍，地域狭小而百姓稠密，即使十日下雨、五日刮风，始终很有次序，也只能做到一人耕种而百人得食，勉强不至于饥荒。倘若不幸稍有失误，就不知道灾祸将达到什么地步。何况如今正值北至，时序属于南讹，正惊见山川干涸，却没有惠及平原低地的雨水。虽然大雨屡次降下，仍未听说已经沾足。难道是时政失当，有所招致灾害吗？还是抚育百姓的官吏失职，以至于百姓无处申诉，灾祸由自己造成？难道只能归咎于官吏，而百姓实在有什么罪，竟使他们遭受旱灾？惟愿上天暗中扶助，怜悯百姓长期的辛劳。我冒昧希望得到恩惠安抚，以消除大灾；况且国家没有足供六年使用的储蓄，实在危急。何况正要在须臾之间救人于死亡，假使降雨从三日以后连绵成为霖雨，田野百姓还可以重新获得生机。情势所迫，言语无法全部表达。元夕安宁军府醮词 北斗正指向孟春，正是万物开始向荣的时候；月亮在十五日圆满，这是群神赐福的时辰。我冒昧倾吐微薄的愚诚，仰冒烦扰崇高的神听。【中谢】伏念臣错误地接受使命，实际治理宁川，适逢守土官员空缺，便按照常规章程代理职事。身负三重官印，惧怕才力浅薄不能胜任；恭敬拜谒九重天门，于是斋戒清明而有所祈祷。伏望众神灵降临，神明广加鉴察，使日月星三光完备，寒暑调和，长久没有灾害；使五谷成熟，百姓得到养育，终于获得太平丰年。叔母有病，在报恩观设置醮坛 小人有母亲，正处在喜悦与恐惧交织之中，怀抱着盛夏积聚的阳气，忽然阴晴失常，丰厚的阳气渐渐迫近阴冷的时节，尚未迅速取得不用药物而病愈的功效。并非上天降下灾祸，实在是人自己招来祸患；假使不善的行为只在儿子身上，那么也是自己伤害自身，怎么会牵累亲人，竟使这些过失一并降临？因此谨慎地举行斋戒明洁的祭祀，急切地伸陈祈祷之私情。仰望皇上帝仁慈，怜悯如今这个无处申诉的百姓，使母亲的生命得以延续，希望能够以此图报孝恩；愿慈悲宽厚地安定她的心，使她免于在晚年发出悲叹。我发自内心的诚意，希望得到应允。再次为叔母祈祷

译七十岁的亲人如今不幸患病，我已再三烦扰神灵，宁愿灾祸降在自己身上，却一直数十天没有好转。日月不断推移，已经不能承受使人昏眩的药物；血气已经衰弱，也抵挡不了阴晴寒暑的侵袭。难道是上帝憎恶她，才使下民遭受如此深重的疾病吗？因此再次陈述设醮祈祷之事，一再希望得到神明鉴察的仁慈。使治疗能够奏效，使病痛能够消除，立即显现良医的本领；这样无论老幼，都誓当酬报上天覆护的恩情。倘若不能实现这些话，我将对再次降罚有所责问。为叔母追设荐醮【灵泉兄名】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只有母亲；尚未报答她抚养照顾的恩德，哪里有罪于上天？忽然做了病入膏肓的梦，还没有来得及回转复生，便终于舍弃了余生。孤苦无依的几个孩子，难道还能忍心独自活下去吗？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解下丧车的帷幔，也没有掀开灵柩的帷帐。自从赤脚返回守丧以来，仿佛贫困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每每想到她的居处，便想到她的笑语；仿佛听见她的叹息，又听见她的声音。神魂仿佛仍然庄严地存在，徒然攀棺号哭又有什么用？于是谨慎举行醮祭，仰望神明鉴察的仁慈。荆棘之心早早夭折，已经无法报答她的辛劳；漫漫长夜中，只希望亡魂迅速超脱幽冥。又【九陇兄名】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靠谁？惆怅未能报答父母的辛劳，只说大地大概深厚，只说上天大概高远。我从来不敢容身于局促卑微之地，谨循道义礼法，恭敬献上诚恳的文辞。伏念姓某等，自从穿上丧服以来，已经十次经历星霜变化，尚且以北堂萱草般的奉养，稍稍酬报南山荆棘般的慈恩。哪里料到又遭受登屺山思亲的悲痛，而且不能完成循陔奉养的孝行？叹息丧服和绣衣恍如梦境，奉着蒲席苇屋归来，回到居处便思念母亲，攀棺号哭几乎气绝。而长兄某自从在别的州县听到丧讯，也随母亲葬于九原。叹息凶丧竟至于此，即使侥幸活着又有什么益处？只是秘洞中有超升亡魂的仪式，列位真人也只以诚意是否真实来鉴察。因此设醮陈词，为慈母有所请求，希望神明右临享受祭品，使她脱离罪簿而得以转生；我等发誓终尽余年，努力酬报上天宏大的造化之恩。先叔母卒哭醮词 三个月来，我惶惶然思念母亲而不得相见，内心忧思不已，时日过去也不能忘怀。虽说按照礼制，应当在卒哭之日结束早晚的哭祭；然而聚集的深忧还没有稍稍缓解，感到她的气息仿佛仍然新鲜，因此陈设醮祭的仪式，稍稍寄托对她辛劳抚育的报答。漫漫长夜，深深叹息她的形魄究竟归向何处？光明的上天啊，还希望她能够有所超升。叔母葬事设醮启坛词 日月自有期限，正因登屺山思亲而被哀痛缠绕；即使片刻还没有死亡，也仍当含着最后一口气向苍天号哭。说到几个孤儿，自从遭逢大变，也已经痛苦深重、创伤巨大；然而灾祸接连而来，祸患仍未停止。长子承继宗祀，只来得及到黄泉相见；小儿主持祭祀，不能承受穿着丧服的悲痛。大概无论儿子还是孙子，各自都失去了亲人，即使叩地号天，也无法向上天责问刑罚。纵然求生又有什么益处，想要立即死去却又做不到。既然已经在嘉平月择得吉日，便将使亡者安置于厚重幽暗之处。考察道教仪式，早已开启济度众生的门户；如今谨赴仙境，恭敬准备斋戒明洁的祭品。醮祭刚刚开始，愿神明昭然降临。青词 荆棘之心早早夭折，尚未尽力报答母亲的辛劳；丧事纷繁急迫，勉强赶赴墓穴安葬之期。还在枕土而卧之余，冒昧向上天陈述哀求。【中谢】伏念臣某等，没有父亲，依靠谁？有母亲时，她亲自主持饮食起居，我们早晚恭敬奉养，勉强尽到循陔奉养的孝心。阴晴寒暑接连反常，母亲突然遭逢老年死亡的凶祸。以为残酷的刑罚已经够深，为什么余祸还没有止息？幼妇死于丧事之日，长子又死于听到讣告之后。难道只是在一年之内，便有两位亲人去世吗？这正所谓孤苦无依者的生存，还不如长久地死去。姑且延续视息之气，以办理葬礼和虞祭。既已在吉日完成占卜，将在灵柩台阶前打开帷帐。皇上帝啊，究竟是谁说您憎恶我们？如今这个下民，也实在深受疾病和苦难。谨遵道教规范，冒昧献上诚恳的文辞。伏望悔改灾祸，延及我们的诚心，使母亲在前、儿子在后，都承受超度之恩；使儿媳温婉、婆母慈爱，都得到逍遥自在的快乐。再推及余下的恩泽，普遍施及一切有情众生。散坛 遮掩着两代人的丧事，怎忍心看见一座座坟墓？内室遥望九重天门的幽深，禁不住反复陈说微薄的言辞。愿神灵既已乘着景象光明的车驾广泛降临，鉴察我精诚明白的祭祀之事；我冒昧祈求最后的恩惠，希望终于济度亡魂。倘若亡魂还没有先于朝露消散，姑且可以逃脱不孝之罪；假若终究能够在黄泉相见，也将永远有所申诉。代乡人设置文昌醮启坛词【立春前三日】时值孟春，四时之中位居首序；太阳运行到上浃，正是立春前三日。实在是泰运增长的开始，光明开启、群贤并出的征兆。想那众多贤士，都来到朝廷；仰望九卿列位的尊崇，各自激励自己担当四方的志向。文昌六宫之中，俨然掌管禄命，光辉腾耀；太微五帝的庭院，进用贤能的希望清晰可见。醮祭刚刚陈设，愿神明降临。青词 进用有道之士，得到任用有命数，虽是古训却不可逾越。年幼时学习，壮年时实行，这是人的深切愿望。如今因大比之年，大家都激发懦弱的内心，冒昧倾吐微薄的诚意，仰冒烦扰崇高的神听。私下想到臣等，有的是青毡寒门的后裔，有的是白屋中的贫寒儒生；在宏深的经术中用心钻研，在华美有法则的文章中驰骋思考。眼看岁月悠然流逝，仍然像衡门泌水边的隐士一样迟迟未得进用，哪里敢怨天尤人，只知道反省自身。认为上天对于人，有超出言语之外的安排；士人求学，难道只在口耳之间夸耀吗？所以爵位取决于仁义忠信的修养，俸禄取决于对疑惑、危险、悔恨和过失的谨慎。乡老每三年考察士人，考核德行道艺以举荐贤能；乐正推重礼乐诗书四术，依循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这并不是崇尚浮华辞藻长久流传，惟在考察实际践履。何况承受五行精秀而被称为人，学习先圣之术而被称为士。将要用它来记录天道常理，扶持百姓的准则，使时局安定、救济世道的艰难。如此重大的责任，不是才能浅薄之人所能承担的。一想到这里，半夜便惊醒，不知应当从何处开始而无法安宁。只希望上天宽大疏宕地降下赦宥，倘若能够舍弃瑕疵而录取善行，使我得以在明时效力，我发誓改正过去、修治将来，最终酬答大道。散坛 天威近在咫尺，希望或许能够享受我们的诚意；我们像儿童一样再三冒昧烦扰，仍要倾尽恳切之心。想到世道的明暗没有定准，实在与人才的消长相互关联。如今戎事仍然骚扰，兵器不能停止，赋税车马没有法度，农民已经告尽贫困。正因为时事如此艰难，更不知上天的心意是否想使天下得到治理。我深远的忧虑郁结如绳，想要始终沉默却不能。惟愿上天明赫地鉴察，永远降下恩惠，安抚黎民贤士；长久开启太平初始的祥瑞，暗中扶助百姓，使他们永远看见光明清明的教化。斯文尚未泯灭，善道终究有所依凭。三台山祷雨醮启坛词 连续十二天没有下雨，烈日像熏烤一样炙热。没有什么比天更高，它浩大地高居其上。为什么要使我们惶惶不安，为禾苗忧虑？并不是上帝有意憎恶，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实在是鄙陋的政事招来了长期晴热。因此选择吉日举行肃穆的占卜，将祈求甘霖。衣冠整肃，天亮即戒备，陈列三洞仙科；楼阁殿宇高入云端，企望九重天门的诸神驾临。希望神明鉴察，继而实现宗祈。青词

译农夫忧苦不堪，正被旱灾所困。伟大的后帝啊，一定想顺从他们的愿望；我冒昧烦扰高明之神，再次陈述恳切心意。【中谢】伏念臣所管辖的郡，过去号称重要藩镇，然而土地狭小、百姓贫困，土地贫瘠而劳作加倍。何况近年以来，百姓疲于运输军饷，奸民巧言争讼以接受贿赂，污吏相互勾连，把办事当作交易。正当事变纷纷而来的时候，已经有根本先行动摇的忧虑。即使十日下雨、五日刮风，确实没有灾害，也会一人耕作而千人食用，仍然担心饥寒。假如不幸稍有差失，便不知道灾祸将达到何处。因此修治精诚的祈祷，急切希望得到恩惠安宁。倘蒙上帝降临，大量降施云雨，希望百姓可以免除或稍稍缓解朝夕之间的忧患。散坛 山势高峻，殿宇幽远；仰望近在咫尺的天威，事情紧迫而言辞危惧，冒昧再三烦扰神明。如今兵事不能停止，周地仍然骚乱，农民已经穷困，赋税车马没有法度。十一月，东方出现融风反常的灾异；到一百零五日，北方边地出现大星的妖异。对于这些灾变接连到来，我心中惊惧；苍穹遥远，难以询问。我深远的忧虑尚未稍解，想要始终沉默却不能。惟愿上天明赫地加以鉴察，永远施予包容保佑。从今以后，使日月星三光完备，寒暑平和；使我周邦五谷成熟、百姓得到养育，希望保存百姓的常产，永远消除兵祸的根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保和观禳火祈雨醮词 旧年的榆火已经改正，按照时辰钻取新火；新谷将要成熟，更希望云气正在聚集。虽然早先的祈祷多次得到应验，但灾害之气还没有消除，因此谨凭借醮祭的仪式，同时陈露禳解灾害、祈求雨水的诚意。伏望融暖之风止息火灾，使百姓的产业安定；以甘美的雨水滋润枯槁，使田苗长成结实；使民心因此安定，官吏的责任稍稍宽缓。设置五雷醮启坛词 旱灾之气积聚隆盛，茫茫无边；怜惜禾苗不能生长，忧心得像禾苗倒伏，惶惶然整夜有所祈求。皇上帝啊，究竟是谁说您憎恶我们？如今这个下民，也实在深受苦病。还希望万一能够感通，于是再次竭尽再三的祈请。虽说阴气可以招致阴气，阴气也可以招致阳气，阳气实在是人心所感召的；然而说晴便晴，说雨便雨，惟有天意在幽微中转移。我戴着太阳仰望彩虹，觉得一刻便如一年。青词 百姓已经劳苦不堪，何况怎能承受五谷不成熟？上天明察，难道忍心使剩下的百姓一同毁灭？没有时间安宁休息，谨以此冒昧陈述。【中谢】伏念臣自从担任所掌管的职司，能够恭敬办理事务；当鸿雁般的劳苦勉强安定之后，又受到牛羊放牧之事接连要求，竭尽力量所能做的，尽心办理。已经尽力而为，却经历冬天仍不下雪，到了春日又阳气失常；恭敬供奉明神，奔走祭祀群神，也大致竭尽了自己的思虑。却始终没有给我们这些人以恩惠。假如刑政失当，灾祸由自己造成，那么苍天降下灾祸惩罚，也只是官吏自身的责任，百姓有什么罪？大命已经临近终结，宁愿冒犯频繁祈请的责罚，以希望得到神明鉴察的仁慈。冒昧希望雷霆鼓动，驱散疾病而化为和气；奋发风雨，转变饥荒而成为丰年。既稍稍巩固民心，也共同扶助国家的步履。散坛 难道没有甘美的雨水吗？大概是十天暴晒而只有一天寒冷，也有来牟麦苗，却只是前进一寸、后退一尺。炎热仍未消尽，没有什么不值得怜悯。虽然饥了吃、渴了饮容易做到，即使稍稍沾湿也有帮助；然而用一杯水去浇灭车载柴薪的火，两者力量相敌，终究不能救济。无奈之下，怎敢舒缓危急困迫的心情，只能始终希望上天覆临？何况想到国家没有足供六年使用的储蓄，实在危急；何况正要在须臾间救人于死亡，假使降雨从三日以后成为霖雨，才可以使田野百姓重新获得生机。我倾尽心意等待，把得到应允作为期限。冠山保福寺设置碧玉醮词 云气出现本来就是为了下雨，云气积聚到极点便会有诚信应验；然而终日刮风并且阴霾，反而使甘霖积滞而不下降。官吏岂敢自行赦免自己，上天只是怜悯百姓；我还想求得万分之一的鉴察，便冒昧再三烦扰神明。【中谢】伏念臣冒昧分任地方守土之职，处在山边。可悲的是土地坚硬而百姓贫困，又加上钱币荒缺、物价昂贵。弓弦尚未松弛，战火正炽烈蔓延。倘若有一种谷物不能丰收，百般忧患便纷纷而来，天意也不稍息。社稷风雷之祀、山林川泽之神，既已倾尽诚意祈求，也随着时势姑且应验。有时霹雳奋发而很快止息，有时飞蝗在将要成功之际毁坏散去；有时太阳出来却没有光，有时仰望星辰只见微光。难道是政教错乱，因而破坏阴阳的和谐？还是狱讼烦冤，因而伤害天地的德性？只要有其中一项，便是自己招来的灾祸。怎忍心听鸿雁哀鸣，看牛羊站立而死？幸而有醮祷的仪式，冒昧希望得到保佑的仁慈。伏望宽贷怠慢官吏积累的过失，怜悯遗留下来的百姓一同濒于毁灭。即使饥荒难以逃脱命数，转移灾运也实在取决于上天。愿风马云车催促诸神列队受职；雷鞭电旗，沛然降雨三日而成为霖雨。岂只是收获春耕的功效，也将用来救济夏田的困苦。即使百姓就此陷入死亡，也将永远可以向他们有所交代。冠山再次设置碧玉醮词【四月十日】有雨啊有雨啊，终于有明亮的阳光出来了。苍天啊苍天，难道没有怜悯这些劳苦之人的心意吗？虽然冒昧陈述而没有实现愿望，终究沉默不语却又不能如此。【中谢】伏念臣治理失误，已经足以破坏阴阳的和谐；德行浅薄，也不能挽回天地造化。十同所隶属的地方，本来一视同仁，像秤一样平等。为什么各地巡属之中，有的承受滂沱大雨的恩泽？只有我耳目所能接触的地方，山川却令人感到像被火炙烤。暮色阴云四面笼罩，冻雨交相降落；忽然飞廉发怒，屏翳却迅速散开。云气尚且流动却没有功效，雷声充满而始终不发。难道是郊关以内的政令还没有平正？难道是邦域之中的烦冤无处申诉？不然，天灾流行，为什么独独在相邻的这片土地如此严重？我反省此事，明白这是官吏自身违背罪孽，才把灾祸转移到农田。官吏幸免，百姓又有什么罪？因此伸陈太一的仪式，不怕再三祈祷。还希望荡除反常的阳气，洗涤风尘阴霾；降雨三日成为霖雨，不分远近郊野。百神各自受职，也不难在翻掌之间实现。希望祈请能够实现，我恭敬屈身等待。南山祈雪青词【十二月初八日】严冬闭藏不严密，雷声在非时节出现，尚未沾受雨雪的微气，已经久违了来牟麦苗丰收的希望。假使政令的错误和罪孽是自己造成的，那么灾异降临的惩罚只应归于官吏自身，百姓有什么罪却要承受这些灾害？我凛然恭敬地修持斋戒，陈设醮祭仪式，仰望神明保佑的仁慈。幽冥之中有鬼神在上鉴察，希望再加降细雨，沾润充足为期。我发誓改正过去、修治将来，希望善始善终。天庆观祈雨醮词

译时令之雨久已失期，长期晴热的惩罚令人战栗；首种作物不能播入田中，继承来年收成的忧虑使人惶惶不安。我冒昧烦扰高明之神，一再陈述祈求的诚意。【中谢】伏念臣所承受的郡守之任，地处山边，土地狭小而百姓稠密，土质贫瘠而劳作加倍。五日不下雨，便只能抱着水瓮灌溉田畦；一种谷物不能成熟，便只能拿着瓢走向深谷。何况如今钱币荒缺、物价昂贵，赋税沉重、征敛烦扰，百姓只能仰仗年成生活，而我正要在百姓临近死亡时救济他们。正当微弱的阳气尚未恢复之时，寒气却先行侵袭；岂只是担心疫病，恐怕还不能免于饥荒。这一切都是专断政事的错误，破坏了阴阳的和谐，并使罪孽归于官吏自身，把灾害推向农田。谨此修设醮祭禀告，仰望得到哀怜。伏愿上天布满云气，普降大雨；使细密的雨泽滋润田野，五谷丰盛，稍稍宽解百姓忧苦的心情。祈晴醮词 严霜降临，谨慎戒备，幸而三种农事已经成功；连日阴雨累积，令人忧伤群阴遮蔽太阳。岂只是担心庄稼不能收进场圃，也担心大麦小麦错过时令。何况江沱泛滥之后，还有井邑萧条的忧虑。倒塌的房屋尚未修缮，毁坏的城墙不能支撑；既妨碍土木工程，又使舟车运输困苦。有皇上帝啊，究竟是谁说您憎恶我们？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深受苦病。对于方神和社神，没有不能亲临的；我冒昧越过常规礼制，希望得到宏大造化的哀怜。伏愿云雾阴霾解散，天日光明；使三光完备、寒暑平和，田野百姓都消除忧恨；使五谷成熟、百姓得到养育，工商之人也保有富足安康。疏文 紫极观化盖三殿疏 紫极山是本县的主山，古殿颓败，墙垣残破，道士和徒众很少。十多年来，道士罗天启慨然出资更新，使门墙高大，徒众增多，比从前也算修整了。又想到三殿的椽木瓦片简陋，相传不足以馆舍和容纳上天神灵，正商议修缮完备。恰好有人想捐出钱财来帮助这项工程，修葺殿宇的计划于是决定下来。考虑到材料和人工，或许会超过原有预算，才勉强告诉各位大姓，彼此协力完成此事。恰逢同县人魏某写疏文，端某于是作记：八九年间，曾有六只鹤从西方飞来，在殿前盘旋飞舞，后来带来了荣耀。隔了几年又来一次，岁在庚午年时，又有人看见它们。鹤一来往往就是人物祥瑞的征兆，由此可知江山兴旺自有时运，事理预先显现，清楚就是这样。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难道不应有所引导和迎接吗？至于勉励当事者，以免辜负江山的灵秀，那就不是这篇疏文所涉及的了。德阳县鹿堂化钟疏 德阳鹿堂的道士公孙如海将要在他的宫观铸钟，以便早晚警示众人，于是拜访我，请求我说几句话来取信于众人。我答道：“为什么要把我的话当回事呢？你的老师有南华真人，你难道没有看见他记载北宫奢铸钟的故事吗？”三个月钟便铸成了，有人问：“您用的是什么方法？”北宫奢说：“面对一件事，只问一件事，不敢另外设法。既然经过雕琢，就再归于质朴；来的人不要禁止，离去的人不要阻拦。”如今你何不带着这番话回去？我不再多说了。”道士说：“是。”于是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四川文昌醮疏文 成都进士宋一鄂、黄仲振等经过前进士魏某，对他说：“明年是科举之前的一年，届时正值秋分，按照旧例，和四川四路的士人一起，在府城北五里梓潼大神的别祠举行道教醮事，希望得到您的一句话来激励众人的志向。”某说：“《易经·系辞》谈天地鬼神、阴阳之道，最后归结为以沉默而成就万物，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关键在于德行。《中庸》论鬼神德性的盛大，最后归结为幽微之处显现，诚意不可掩盖就是这样。神与人，幽隐和显明虽各有不同，而圣人却把它们合在一起说，最终归结于德行和诚意。难道不是因为至为幽静微妙之处，是德行和诚意由此产生的地方，所以神与人因此相同吗？什么叫沉默？大概就是不说话而使人信服吧？不修养德行，就不是真正的信。什么叫幽微？大概就是诚意不可掩盖吧？对看不见、听不见的事不能谨慎，就不是真正的诚。沉默和幽微、德行和诚意，原本是一条道理；人与神的关系，就在这里。既然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即使安然实行平常的道理，又何必计较功劳、谋求利益？人与神已经相契，福禄也由此维系，难道还有什么不能预知的吗？《诗经》说：‘各自敬慎你们的仪容，天命不会再次来临。’” 诸位还是努力做好应当做的事，以思考【缺】潼川提刑司瑞庆圣节功德疏 上天赋予圣德，和太阳一样光明；正值阳月中最好的时节，祥瑞庆典早已承载而来。只是我被驿传公务牵累阻隔，不能参加献酒，只能铺陈演绎神圣的经典，希望祝祷延长皇上的寿命。皇帝陛下，伏愿皇位长久，福禄无疆；施行春日般宽厚的法令，延续宏大的天命；扫除秋荼般严密的罗网，使贤善的军队安定。潼川转运司瑞庆圣节功德疏 尧、舜同样符合天道，正使天下百姓登上长寿之境；瞿昙与老子道路不同，也都能度脱世人而延年益寿。因此翻阅佛、道二家的神圣经典，仰望祝祷君主一人的宝贵福祚。皇帝陛下，伏愿积累善行而声名显著，道统长久而教化成功；使天地长久生长，保有养育万物的玄牝；使山河与天地同寿，超越佛法威力的雄强。潼川提举司瑞庆圣节功德疏 皇帝的宝贵统绪正当阳月，值此纯坤的吉祥时节；彩虹出现以记录祥瑞，时常听到承载震动的吉兆。于是庄重洁净地陈列经笈，远远效法祝愿长寿。皇帝陛下，伏愿生来承受众多福祉，以此开辟四方；运用神武而不杀戮的机宜，扫清灾邪；保持清净无为的治理，使国家安定。广利寺谢晴疏文 阴云密布，正是洗涤场圃的时候；明亮的太阳忽然出来，顿时缓解了伤害庄稼的忧虑。回顾自己刚刚开始任职，惭愧祈求丰年的祷告没有及早举行；如今敢于设法使神明昭然降临，立即开启晴朗的时日。既然没有灾害，已经满足大田的愿望；既有祈求也有报答，便竭尽下土百姓的诚意。仰望报答上天宏大的恩惠，同时祈求最终的保佑。陈来叟率众筹集葬费疏 古代吊唁救济的礼制，用珠玉、衣服、车马、货财作为含敛、赠襚、赙助的礼物，询问丧家缺少什么便给予什么。若有不能资助的，就替他执绋、背土，听从差使、承担劳役。只要可以表达敬意，就不敢不尽力；也不把这当作自己家中的私事。世道衰败浅薄，往往把报答施舍当作名声，拿下等乡里的伪劣物品充作礼物，没有真实的眼泪，没有实际的敬意，实在很违背古人救济丧事、安葬死者的道义。但也有人把亲人的死亡当作谋利机会，所以也使吊唁救济的人家彼此竞相警戒。既然如此，该怎样救济呢？丧家本来就应当自己尽力；至于亲戚朋友，也只须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我乡里的陈来叟，父亲有一位亲人尚未安葬。来叟是学习礼的人，哪里忍心把亲人当作牟利的对象？如今葬期已经确定，我已经资助过他，还敢再次替他告知乡里的士人，希望大家共同询问他缺少什么，帮助他完成葬事。广利寺谢雨疏

译天气长期反常温暖，连续十二天没有下雨，于是到清净的寺院有所请求，祈求甘美的及时雨，哪里料到神灵暗中已经感应？急忙降下滂沱大雨，赐给我们众多庄稼，也带来来牟麦苗。我谨陈述报答和感谢的私情，仍然表露至诚恳切的心意。使一人耕作而百人得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使十日下雨、五日刮风，从今以后始终承受美好的恩惠，终于获得安康的年成。陈圭为其弟作道士化疏 韩愈送文畅法师时，曾说佛教的道理究竟怎样，所以我来拜访我们这一类人而请教。曾巩记载仙都观说：‘老子的教法，他的宫观看起来同我所见的相比，有的甚至超过。’既然知道异端迷惑人，却还仿佛曲笔迁就众人。起初我读到这里，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如今天台陈圭君和他的弟弟登门告诉我：‘我们将由此脱离儒学而归依老子，希望得到一句话来取信于众人。’圣贤一定要承认的，律令所不允许的，何况又违背我的内心，难道敢因为世俗爱好而勉强顺从吗？然而我多次拒绝，他们仍不停请求，过了几个月意志反而更加坚定，这才知道世俗习惯的弊病，都是因沿袭错误而跟从谬误。儒学先贤的文章，从来不会因私情而废弃公义；我借述前人的话作为这篇疏文的开头，虽然是对同类有所请求，难道不也是从这些话中有所发明吗？” 《鹤山集》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百，宋魏了翁撰《劝农文》汉州劝农文 蜀地险峻狭窄，多是贫瘠土地而少有平衍之地，侧着身子耕作，收获又危险，农田事务十分艰难。只有成都、彭、汉的平原，沃土上桑麻遍野，古人所说“大旱也不成灾”的地方，与其他郡相比，做农事稍微容易一些。然而百姓多游荡懒惰，不从事本业，他们的收成往往与其他郡没有多大差别，并不是古今时代不同，也不是土地有肥瘠之分。太守奉天子命令来守汉州，职责就在于劝农。从冬天到春天，长期晴热成为灾害，令人惊惧不能安宁。既已陈露宗祈，终于得到美好的雨泽。如今正值仲春望日，我率领官属履行常规职事，亲自走遍田间阡陌，将召集你们百姓勉励你们，说明从事农田、努力耕种的重要性。你们生长在平坦肥沃的土地上，也算幸运了。不要荒废土地，不要从事末业，各自从事耕作，勤勉办理自己的事务，那么丰年的报答将不会遗弃你们。奉养你们的父母，和睦你们的兄弟，使你们的妻子儿女快乐，邀请亲朋相聚，礼义廉耻谦逊等风气，也将由此兴起。若舍弃这些不做，超过一定界限却仍有黍稷，那么由于没有恒常之心而陷入邪僻，即使后悔又哪里来得及？谨慎重视这些事，明白听取我的话。权知遂宁府劝农文 每年二月到郊外劝农，是太守的职责。如今部使者代理郡政，才得以在这里和你们父老周旋。而且我听说：造物者能够给人丰年，却不能使不耕种的田地增产；能够给人安定富足，却不能使不守法的百姓得到福祉。近年以来，江、浙、淮、汉蝗灾旱灾接连不断，流离失所的人遍布田野。只有我们蜀地，年年大体有秋收。去年冬天，三场瑞雪呈现祥兆；入春以后雨水晴气也合乎时令。你们能从造物者那里得到这些，也算幸运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应当带领子弟，选择整治农具，修治耕种事务。假如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上天赐给你们许多庄稼，那么上奉父母、下养妻子，难道只是你们自己得利吗？按时缴纳赋税而没有缺欠，是我输送军饷的事务；盗贼减少停息，不使我们陷入法网。我和你们父老，都从中得到好处。若是子弟中有人不遵从教导，不服田亩劳作，不孝敬奉养父母，因而危害乡里，你们也要把情况告诉我，我将和你们一起惩治他。若郡县中有官吏不体察这个意思，兴办不急迫的事务来废弃农事；任意提出无名的要求来损害百姓的力量，也应当替你们革除。使者从不妄言，恭敬听取，不要忽视。潼川府劝农文 太守上任已经两个月，便到学宫仿照乡饮酒礼，来观察孝悌之行；

译接待宾友，招集诸生，讲习学业，以振兴文章和德行；修坏损的城郭，训练军队，清除盗贼，以安定百姓的产业。乡里有不遵从教化的人，有巧言争讼扰乱百姓的人，有拿本不应参与听闻的事情来要挟上下级的人，有凭借豪强狡猾势力在乡里横行武断的人；有妄称他人绝产，与官吏交易，使百姓不得安居的人。太守既然为你们百姓治理，就用法令绳治他们，没有任何宽贷。又担心政事失当、官吏剥削下民、劳役妨碍农事、游观荒废时日，也为你们百姓设法除去这些弊病和吝惜。虽不能保证毫无过错，也希望能够尽心罢了。你们百姓既然知道太守留心你们的事务，也应当从事农耕，以符合这番恳切劝告的意思。即使如此，还应推广这个道理：尊崇孝悌，培植善行的根本；勉励廉耻，铲除心术中的恶草；亲近善类，逐渐熏陶自己的气质；远离小人，防范如蛀虫般的祸害；戒除争斗逞狠、饮酒赌博，不要损害自己的生命。这样以后，才可以上承天意，享受丰收的报答，并延续长久的福庆。要听从我的话，不要说这只是具文。潼川府劳农文 太守在九月丁亥这一天仍仿照古制，到郊外慰劳农民，召见并进用父老，告诉他们说：“春天正值长期晴热，损害了我们的农事；我向方神和社神祈告，希望能够获得中等收成，这也算幸运了。是谁施恩使我们安宁？于是终于有了秋收，大大超过最初的愿望。太守才力浅薄、德行微薄，没有办法达到这种程度，这都是你们百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从而共同获得吉祥美好的结果。太守也有幸尽到职责。所以今天召集你们百姓来饮酒，并不只是为了欢乐。”《七月》诗说：“我们的庄稼已经收齐，应当上去办理宫室的工程。白天你们割取茅草，夜里你们搓绳。赶快登上屋顶修葺，在开始播种百谷。”古人即使国家有多余的财物、百姓有多余的力量，也从来不敢一天舍弃农事而嬉游。何况如今征调不停，公私都困迫，贪吏借州县的威势，窥伺百姓的空隙而任意掠夺；奸民在乡邑野外贪图利益，迎合官吏的贪欲而出卖告发之事。你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遵循道理、奉行法令，不要愤怒争斗、巧言争讼，不要赌博下棋、懒散游荡，这样就可以免除祸患。只要有一件做不到，贪吏和奸民就不会怜恤你们。天道奖善罚淫，那些贪婪奸诈的人最终一定自取败亡；而你们若伤财荡产、丧身辱亲，到那时就已经无法后悔了。你们百姓终年勤劳，尚且不足以奉养父母、养活妻子儿女，哪里容得再拿一点一滴积蓄供这些泥沙般无益的耗费？我正为此忧惧，所以召集你们百姓再次警告，是怕你们习惯于眼前小利而懈怠自己的事务，放弃你们已经取得的成就，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又担心我的话不能详尽，你们不能深刻反省；如今将晦庵先生朱侍讲劝诫民俗的一篇文章刊刻出来，连同这篇文字放在前面。你们若能听从太守的话，回去告诉子弟、族亲、乡党和邻里，彼此遵行而不懈怠，那么人的事情已经尽到，天的报应也不会差错。唉！要敬慎啊！不要忽视。” 绍定六年劳农文 我过去承蒙误加恩遇，从本路宪司、漕司调任帅司到东川，既然没有果真前来，如今十六年之间，没想到在获罪贬谪之后，又奉诏起用，再次来到这里；推辞不得，只好冒昧出任。到官半年，还没有取得报效。回顾我所任职经历的州郡，每年二月到郊外劝农，农事完成后，又在十月率领僚属慰劳农民，于是共同讲明教化。如今仍修复旧例，并且将劝告列在后面：第一，东川的风俗向来号称淳朴，但近年以来物价昂贵、钱币艰难，又加上条例纷纷出现，百姓无法生活，渐渐失去常心。有关风化的事情，比如儿子对于父母，本是一体而分出的；兄弟之间，实际上同出一气。至于宗族亲属，虽然有远近之别，但从祖先看来，都是骨肉。如今有的父母还在，子孙却分居另立财产，把父母看得像路人；兄弟为田产财物互相乖离争斗，丝毫都要计较，往往接连互相吞并，年年兴起诉讼。

译又有不幸没有子孙的人，远近族属争相窥伺，死者尸体尚未冷却，别人便进入房屋，占有他的家产，像遭受盗贼抢劫；更严重的还诬陷诽谤寡妇，动摇本应继立的人。这种风俗浅薄恶劣，渐渐发展下去不可遏止。

译又如甥舅之间的亲属关系、婚姻结成的亲家，虽然由人为结合，实际上也是天伦关系。有的因为贫富不相等，因借贷而争讼；有的因为孤弱无知，受到欺凌而诉告。不想一旦到了公堂，便成了仇敌；如果本来没有道理，免不了触犯法令；即使得到道理，也已经伤害了恩情。争端起于细微之处，怨恨却会波及子孙。这些都说明长官没有办法感化移易风俗，只能闭门思过。然而无论士人还是百姓，也都应各自遵循天常，依理守分，彼此约定不兴诉讼，减少事务、平息争端，以招来和气，以敦厚风俗。一个家庭道德的兴衰、传世的久近，都取决于内心念头所感发的善恶。《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尚书》说：“作善，降之百祥。”这些韵语相传，原来是有来由的。然而所谓善，只是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如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诚信待友，都是本分上应做的事。只要遵循义理行事，那么一天之内、一家之中，吉祥和气熏蒸而来，各种庆祥都由此产生。近则使一家一国兴起仁爱、兴起谦让，远则流传到子孙后代，福庆绵延无穷。这与异端所说做一件善事就索求一份报应，大不相同。早晨行善、晚上就索求报答的人，是利欲之心，并不是所谓的善。又有一种人，整天做不善之事，却谄媚侍奉佛、老，向神明祈求，不知道恶念所感召的结果，家庭衰败、子孙灭绝，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何况以违背义理的手段取得财货，必然也会以违背义理的方式失去；大家都应当警戒反省，共同迎接美善吉祥。一、古时候邻里和宗族之间，遇到患难彼此救济，互相守望帮助。自从时局多艰以来，人心不再稳固，乘机侥幸、趁乱作恶的事情到处都是。比如前年冬天，盗寇入侵、军队溃败，游手好闲的人便趁机作奸犯科，大的杀人伤人，小的抢劫掠夺。已有当时被人诛杀的；那些侥幸逃脱的，事情平定后官府也会彻底追究，有的被杀，有的被流放，最终没有能够完全脱罪的。哪里比得上安守常分、不生贪心、和睦宗族邻里、保卫乡里，这样可以保全身体、保住家业。近来的事情明白可见，应当深以为戒。一、东川与峡郡接壤，家家读诗书，这里的风俗与峡郡不同。可是仍有一些不懂是非利害的人，往往以窝藏盗贼为业，对内同盗贼勾结，对外又与奸猾的吏役盘结错杂，自以为得计。然而世上做盗贼的，从没有终身不败露的。一旦因犯罪被捕，窝藏盗贼的户主也会受到牵连，自己犯下重罪，家产破散，骨肉离散，实在可悲可痛。现在特加以劝告，各人都应当改过自新，以免留下后悔。一、士、农、工、商各自专心经营一业，以教唆诉讼为生，并不是好的谋生之道。本路百姓原本淳朴，其中有时被凶恶奸猾的人煽动，搬弄是非，挑起诉讼，甚至假穿儒生衣冠，出入官府，眼前难道会没有一点所得吗？然而双方到了公堂，必定有胜有负；用钱买来道理的人，最终还要被追究索取钱财；理亏之家，也会继续打官司。到查验赃物、判定罪名时，势必不能免罪。大家都应当改过，不要自取羞辱。一、近来风俗日益败坏，那些不安于义理和命分的人，都以推算干支、八卦为名，不从事本业，奔走于神佛之间，祈求梦兆，想以此求取科举功名；却不思行义，不修学业。即使有缺憾，难道靠谄媚神灵、迷信佛教就能窃取士人的名位吗？如果这样，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百姓都应当相互期勉，自我进修，以等待世间任用。以上命令发给父老乡亲，大家都应依照执行，彼此劝勉率领，以符合我这个主管劝农官体恤农民的心意。端平元年劝农文 太守任郡守已满一年，对百姓没有什么恩德。皇上刚开始亲自处理国家万机，依据汉宣帝增加官员秩禄、赏赐金钱的旧例来宠幸我。因此我更加害怕无法称合、报答皇上的明诏，只要有利于百姓的事，便竭尽心力去做。去年三项农务完成，我曾在郊外慰劳你们，希望你们共同接受我的话并相互教导，使今年春天得到保护和恩惠；今年二月，我又依照旧例亲自巡视田间，召集你们这些农民，再次告诫说：唉，你们也知道事情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吗？从前权臣贪污受贿，败坏朝廷纲纪，彼此以贪婪刻薄相师法，残害百姓、困窘国家，使水灾、旱灾、盗贼年年不断，来危害你们的农业生产。如今阴霾已经散尽，光明高高升起，表彰廉洁、收敛贪婪，奖赏善人、辨别邪恶。如果真有诚意、确有实德，并且长久坚持下去，那么民气就会和乐，精神就会流通，四时就会协调适宜，日月星辰就会运行正常，灾害疫病不会发生，盗贼也会防止并消除。你们农民也就能够在应当从事的事情上尽力，努力耕田、努力收获，用来孝敬赡养父母，和睦安宁你们的宗族姻亲。你们生在这个时代，难道不是幸运吗？如果你们不听我的话，游荡懒惰、放纵享乐，赌博下棋、饮酒作乐，争斗凶狠、喧嚣好讼，以致违背农时，那么即使上面有圣明的君主，时令和顺、年成丰收，你们自己抛弃自己，也不能获得丰足亨通，在我的土地上忍受饥饿，到那时即使后悔又来得及吗？还担心你们农民不了解我的心意，现在把先儒朱文公的《孝经解》一章列在篇首，你们务必认真听取，并把它告诉子弟，不要忽视。端平元年慰劳农民文 太守前年十月依照古代典制到郊外慰劳农民，今年十月本应照旧办理，但太守奉君命被召回，离任的日子已经临近。因此召集你们父老，最后告诫说：“百姓生于天地之间，应当彼此保护、彼此教导、彼此救助、彼此周济、彼此安葬，这是同类之间最深厚的感情。至于超出百姓之上的君主、公卿、师长，则又应当保护百姓、教导百姓、救助百姓、周济百姓、安葬百姓。因为没有保护就会危险，没有教导就会昏昧，没有救助就会困厄，没有周济就会缺乏，没有安葬就会令人悲伤。这五者有一件做不到，太守就感到忧惧。”于是把学校作为第一件大事，治理器物服用，整治堂和序，坏了的加以更换，不完备的加以补充，应当辨明、校正的便确定位置并营建起来，使乡里的英才无论远近，都能够来这里学习，希望不再留下没有礼法、没有学问的忧患。其次，他说近年以来，国家遭遇火灾之难，兵乱盗贼相互乘隙而起，郡县之间，城墙营垒应当坚固，兵器应当修治。如今龙星在正月出现，便按次第全部兴办，希望还不至于愧对守卫城郭的臣职。又想到百姓中有不幸之人，困顿不堪、残废疾病，鳏夫寡妇、孤儿独老，不能全生，于是州中原有养济院，但年久法令松弛，便买置田地来加以扩充。

译在这三件事之外，还有所谓养生送死的事情，于是按照社仓的办法，官府贷给本钱，秋天买入粮食，春天卖出，以平抑物价，希望免得有人饿死在道路和沟壑之中。然而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于是又选择高而干燥的地方安葬死者，使各人都有归宿。太守所做的事情也不过如此而已。即便如此，小小的恩惠还没有遍及所有人，这又怎么能依靠它来获得安宁呢？如果没有你们父老务农立业、努力耕作，那么国家就没有多余的财力，百姓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学校总有不能修葺的时候，城墙营垒总有倒塌的时候，养济院总有困窘的时候，活着的人总有得不到供养的时候，死去的人总有得不到抚恤的时候。所谓务农立业，又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做到的，因此还在于教导子弟、训诫妻小；安于应有的安定，不违背义理；认真办理所当办理的事，不懒惰嬉游；养老慈幼，靠劳动取得食物并帮助弱者；按时缴纳赋税、承担徭役，使上下都得到充裕。这样，所谓五件事，即使过千百年，也可以使历任太守接续不断地办理而不废，与这个地方相互成就、永无穷尽。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鹤山集》卷一百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百一，宋魏了翁撰，举文 论韩愈不及孟子 凡是天下想做而做不到的人，说话都严厉。守卫道统的君子，面对天下一点点不正的现象，谁不想扩大自己的门庭来容纳它呢？然而距离圣贤越来越远，私人的聪明和偏曲的学问，反而把古人看得高不可及；而自己的才力、气量又比不上古代圣贤，因此内心情绪发作出来时，往往语气峻厉，遗憾自己不能做到。我曾看韩昌黎答复孟简的一封信，始终都在愤恨时世、嫉恶如仇，类似的话并不是他平时雍容舒缓的语调。评论者因为其中有“不及孟子”的话，难道认为这是韩愈的过错吗？我私下认为，以韩愈的身份，竟慨然自称“不及韩愈”的话，韩愈的言辞气势也确实很严厉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认为，邪说对人的影响，如今已经比孟子时代更加严重；凭堂堂韩愈的言论，竟不能像孟子那样息灭邪说，他在向人们说话时高声呼喊，韩愈确实有不能胜任的遗憾。“韩愈不及孟子”这句话，是在表达遗憾。人的喜怒哀乐之情，没有不是从言辞语气中发露出来的；看起来相同，但其中的意向各有所归。成瞷说：“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我为什么要怕他呢？”这是以不如别人为耻。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这样。”这是一定要做成而后停止。韩愈说：“他能够做到这些，我却不能做到这些。”这是想做而做不到。正因为想做而做不到，愤恨才一定深。天下没有怀着不能实现的遗憾，却还能在言辞神色上安然平静的。何况韩愈当时正排斥异端，也不同于往日仰慕舜、周公的心情呢？为什么？自古以来异端祸害天下，没有比战国时更厉害的；然而孟子凭亚圣的大才，竭力捍卫先圣之道，贬斥貉、白圭，斥许行、陈相为夷狄和妾妇，羞于把公孙衍、张仪与管仲、晏婴相比，并且不只是把杨朱、墨翟看作禽兽。可是当时邪说之徒不能兴起，虽然杨朱、墨翟的祸害牢不可破，却还能平和地承受他们归附；至于侏离左衽之人未曾出现，后世仍然依赖孟子，这不是因为孟轲竭力排击吗？人心端正，邪说自然平息；公道彰明，私见就不会兴作，孟轲的道理大概有足以承受这一切的力量。如今从汉魏到唐代，僧人道士的风气遍及天下，人们只听从自己的一套，其危害又惨于孟子时代；而韩愈作为一代景仰的山斗，反而不能像孟子那样承担端正人心的责任，那么以韩愈与孟轲相比，韩愈应当稍逊吧？韩愈学术上所尊奉的，只有孟子一人；他还说过：“我曾经推尊孟子。” 平时所推尊的孟子，正是使异端小道屏息而不敢放肆的人；如今不但不能使它们平息，反而更加严重，韩愈含着愤恨、振臂抗议，当然应该把这种遗憾寄托在写给孟简的信中，发出感慨。往日杏坛上的言语，人们循循然地应答、进退，舒缓和悦，宛然有温厚的意味；而今韩愈这封信却峻厉激越，一次说韩愈，二次说韩愈，言辞气势也凛然可见。所谓“不及孟子”之语，正是因为感到不如他人，这种遗憾也很深。虽然韩愈遗憾自己不及孟子，他的用意不能说不切实；但仔细考察他的议论，韩愈本来就有几处不能达到孟子的地方。孟子说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韩愈却把人性分为三等；孟子说墨家扰乱了孔道，韩愈却把墨家与杨朱合在一起；孟子说尧舜不偏私，韩愈却有“同仁”的说法；孟子说话一定称道尧舜，韩愈却有轻易取代伯夷的议论。从前他在光范门前畏缩趋走，又厚着脸皮面对孟子所谓“藐视大人”的话；如果韩愈能够充分发挥自己排斥、拒绝异端的功力，进而达到孟子纯粹完备的境界，那么孟轲就算得到了真正的传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平日所推尊的人，原本应当使异端邪说和旁门小道屏住气息、不敢放肆；如今不但不能使它们收敛，反而更加猖獗了。他满怀愤懑，举腕抗争，难怪要把这些话托付给孟简，感叹自己未能实现的遗恨。从前杏坛中的言语，人们循循善诱，讲究应答、进退，舒缓从容，仿佛带有温厚的意味；如今韩愈这篇文章，语气严峻激切，第一句说韩愈，第二句又说韩愈，而且在言辞声气上令人凛然生畏，却没有孟子那样的言语。因此，他因自己不如别人而产生的遗憾，也就更加深重了。虽然如此，韩愈遗憾自己不及孟子，他的用意不能说不恳切；可是平心考察他们的议论，韩愈和孟子本来就有不能相提并论之处。孟子认为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韩愈却把人的品性分为三等；孟子认为墨子扰乱了孔子的道统，韩愈却把二者合并为一；孟子认为尧、舜不偏爱任何一方，韩愈却有“同仁”的说法；孟子谈论事情一定称举尧、舜，韩愈却有关于“易伯”的论说。从前他曾踉踉跄跄地奔走于光范之门，又厚着脸皮面对孟子藐视“大人”的言辞。假如那位拥有万钟俸禄的人，曾经让韩愈充分发挥排斥、抵御和驱逐异端的功绩，使他能够进入孟子纯粹完备的境界，那么孟轲就算得到了真正的传人。

译论唐代文章成为一代王法 既然承担了这种道统、统摄天下的异说，就不能不尊崇它的权威。天下只有一代帝王的法度，最足以统一天下人的趋向。它把庆赏、刑罚和威权施用于天下，天下没有谁能与它抗衡，是因为法度所在的缘故。君子把道统承担在自己一身，用来端正天下的不正，裁制、节约、矫正、整治，不使它偏离跌倒于我们规矩准绳所不能约束的地方；那么，一代帝王的法度，难道只有拥有天下的君主才能掌管，而文章之道独独没有吗？圣人不再出现，学者没有归宿之地，再加上唐以前八代的衰败，道统丧失、文章衰敝，后世曲学之人从事文章，恰如偏远小国，各自占据一方而看不到王者的大全，有的以王勃、杨炯为宗主，有的以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为宗主，并非没有所尊奉，只是尊奉的不过是霸者罢了。有韩子韩愈出现，大大敞开门户来接受天下人的归附，反对削除虚伪，堂堂正正地独立树立一代帝王的文章法度；这样一来，即使天下那些微小的不正之处，不归向帝王之道，又归向谁呢？史臣把唐代文章称为一代王法，并归功于韩愈的倡导；这种法度，只有韩愈足以担当。天下万物没有不有所归主的，江海能够成为百谷的归主，然后百川才归向它；泰山能够成为群山的主峰，然后群山才仰望它。天下的等级从敌对者以上，每一分一毫都不能擅自逾越，何况由道统所统摄的文章，其取舍、给予和剥夺，难道可以没有一代王法来裁定吗？孔子、孟子不过是贫穷的人，鲁国史书不过是一部书，孔子为什么傲然树立一代王法，用来对天下诸侯施行褒贬，而当时的人称他为“素王”？孟子所著七篇，为什么掌握贬斥放逐的权力，而天下也称他为亚圣？孔子难道不知道华衮和斧钺施用于列国便是僭越吗？禹、周公掌握天下的权势，孟子难道不知道与自己相差极远吗？书用来承载道，文章用来治理天下，以言语代替赏罚，以笔舌代替鞭扑；它所树立的法度，即使俨然具有面南而王的尊贵，也有不能与之抗衡的力量。由此才知道，一代王法，孟子、孔子早已树立它来流传后世很久了，并不是只用空话、徒然作些记载。不幸圣人去世而王法断绝，秦代焚书，汉代崇黄老，晋宋齐梁之间崇佛；其间虽有文人才士主持文章之道，挽起衣袖、鼓动唇舌来树立自己的学说，然而把《离骚》看作奴婢，把屈原、宋玉指作属官，把宋玉骂为罪人，把阮籍称作俗吏，他们虽有树立标帜、壮大声势的地方，但所谓王法，我却不知道在哪里。唐朝兴起时，雕琢文辞、讲究华丽句子，仍保留江左的弊病，还没有尊奉燕说、许公；如《翠微宫颂》《启母碣铭》《洛宝书颂》《周受命颂》，都是迎合揣摩之文。没有得到王勃、杨炯以前，也没有得到燕说、许公的宗主地位；韩休的文章缺乏滋味，张九龄拘于篇幅，王勃多有瑕疵，许景先缺少风骨，都没有纯然出于正道。这是为什么呢？以王勃、杨炯为霸者，以燕说、许公为宗主，那么小小的各国就不足以统一天下的异说。有昌黎韩愈出现，删去陈旧套话，执持六经之文，用来衡量、削正天下不合于我道的文章。《原道》一文，气势浩大而纵横奔放；《佛骨表》一篇，生气凛凛。正大的声音、刚劲的气势，高高树立起三代贤王的法度，连三代之法也要逊色。起初，王勃、杨炯成为霸主，天下安于他们的霸业而不敢非议，认为文章的法度出自王、杨。后来燕说、许公成为宗主，天下尊奉他们的文章而不敢有异议，认为文章法度出自燕、许。最后韩愈作文，法度刚劲端正，逼近《盘庚》《诰命》，俨然有王者之法；从高处看燕、许诸人，简直还只是残缺鄙陋的曹桧，不过是大国中的一方而已。那么，凡是天下写文章的人，谁敢不面向北方俯首叩头，听凭王法裁定文章的取舍呢？虽然如此，天下的习俗长期沉浸濡染，弊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革除的。改变齐国只能达到鲁国，改变鲁国才能达到道。凭圣人的才力和气量，难道不能直接把齐国改变过来，而且逐步革除弊病吗？何况唐代文章的弊病，逐渐沾染晋、宋遗留下来的习气；自贞观以后，排斥王师旦、张昌龄、裴、卢、骆宾王等人，虽然有唐太宗、唐高宗主持，但文章的弊病仍不能完全革除。假使文章的改变没有燕、许诸人在前面开路，那么仅凭一个韩愈，怎么能够以一根头发挽住千钧重物呢？虽然如此，树立一代王法来裁制天下的不同习气，这是在上位者所做的事，韩愈有什么关系呢？大历、贞元年间只是一味姑息，元和、长庆年间更严重地违背吾道。树立唐代文章的王法，不是出自当时的君主，而是出自韩愈；韩愈也是迫不得已。虽然如此，史臣这番话虽然是在评论韩愈，也是在规劝唐朝。《鹤山集》卷一百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百二，宋魏了翁撰，举文 问汉、唐官宦、外戚、藩镇、外国 天祐皇宋艺祖皇帝挥师而下，在五闰之中收取神器；经历金戈铁马之后，从前内患外祸接连发生，如今传承国祚已达二三百年，太平之日居多。从前尾大不掉、足重首轻，如今则居重驭轻，君主控制臣下承奉，内外形势大为顺畅。我曾恭敬阅读国史，这才知道圣人留给后世的东西，其谋虑规划本来就深远而宏大。大难刚刚平定时，大臣如赵韩王等在左右扶持辅佐，元勋宿将停止用兵、回朝宿卫，直到老死于家中；宰相、枢密使有的献上官印，不再主持藩镇，有的也只给以俸禄和祠禄，或奉朝请。对外，郡的政务交给太守，县的政务交给县令，太守、县令的权力归于按察，按察的权力归于朝廷，上下相互维系，轻重相互制约，近臣没有专横恣意的忧患，藩镇没有擅自掌权的势力，郡县没有专擅杀人的威势。从一命官以上，不加刑辱；虽然间或有击柝警戒的忧虑，却绝无萧墙之内的祸患。立法创制能这样完善，实行三百年而祸患不起，难道不是圣祖、神宗创法的完善，以及圣子、神孙守法的严明吗？至于汉、唐的祸患，就大不相同了。汉代的弊病在于变革过度，唐代的弊病在于变革太轻。变革过度，就会矫枉过正；变革太轻，反而会给变乱提供阶梯、招来祸乱。汉初鉴于秦朝实行孤立政策，广封九国，使诸侯跨州连城；任用上东门一带的人，恰好成为吴、楚合纵抗汉的阶梯；又封三庶孽子为王，恰好培植了汉法不能施行的土壤。后来有人针对诸侯王，颁布推恩令，制定附益法，设置左官律，使诸侯只能得到衣食租税，甚至只能乘牛车，更甚至上交玺绶，以此养成王氏的祸患。光武兴起时，这些教训还不远，于是把三公的权力全部夺来归于尚书。后来大臣权力太轻，不足以制约小人；到顺帝即位、蠡吾侯被立、阎显被诛、梁冀被诛灭时，外戚和宦官才开始足以危害汉朝。所以说汉代变革过度，以至矫枉而失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唐太宗竭力铲除隋朝弊病，在玉门一带设置亭障，号令畅达至南海，边远部族的首领也要等到接受唐朝玺印旌旗后才能立国。贞观年间的诏书，四方夷族都珍视它；有人进献记载天下封域的图，有人进献黄金鹅。后世子孙若遵循守持、不要丧失这些制度，那么唐朝就不会有外国的忧患。可是后来却轻率改变它，这是为什么？唐太宗设置府卫军队，沿用西魏以来的旧制，控制重兵来驾驭轻兵，全国兵力也不能抵挡关中军队的一半，所以今天在南方田地扶犁的人，就是过去在关外拿戈的人；过去云集如屯、尘土蔽天的军队，就是今天从事火耕水耨的农民。后世子孙若遵循守持、不要丧失这些制度，那么唐朝就不会有藩镇之患。可是后来却轻率改变它，这是为什么？太宗认为北门营缮事务不得参与南衙政事，这一点固然可以议论；然而即使亲近如内侍省，也不设置三品官，不授予实职，只让他们守卫宫门、洒扫庭院，不过让他们承担供车舆、护卫及皂隶的职务。皇帝大概很谨慎，能在霜降之前就戒备。后世子孙若遵循守持、不要丧失这些制度，那么唐朝就不会有宦官之患。可是后来却轻率改变它，这是为什么？所以说唐代变革太轻，以至于给变乱铺路、招来祸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虽然如此，小鸟不加警戒便振翅飞走，蚂蚁洞穴一旦溃决便可能洪水滔天，人君用心，难道不应当严谨吗？汉代侯王的祸患虽然猛烈，却只是外部的变乱。自马、窦两家权力转移，皇帝让宦官出入后庭，两位将军在阴山扬起旌旗以后，后世外戚、宦官、外国的变乱，都是由汉武帝的欲望之心开启的。唐代女主的祸患虽然炽烈，然而那是上天所命；自杨国忠被任用、高力士受到宠信、各节度使接受封爵以后，后世女主、宦官、藩镇的变乱，都是由唐玄宗的奢侈之心开启的。先儒苏公子瞻说汉代有一次变乱，石公守道说唐代有三种祸患，都是把罪责归给汉、唐的君主。我请求把他们的责备用来衡量汉、唐两位英主的用心，以此附带实行规劝责备之法。问六经疑义 汉代儒者研究六经，凭辩说取胜，却不顾是非是否正确。瑕丘江公传授《谷梁传》，董仲舒传授《公羊传》，两人同时辩论，董仲舒善辩而江公木讷，所以《公羊传》取胜。严彭祖传授《公羊传》，刘向、萧望之传授《谷梁传》，两方同时辩论，刘向善辩而彭祖木讷，所以《谷梁传》取胜。至于解说《诗经》而使人解颐欢笑，折断宾客的角巾来谈论《易经》，传授古《礼》十七篇而谈论礼，增加师法至百万字而谈论《尚书》，汉儒的六经学问实在浅陋了。如今执事大人拿各经的疑义来考问，不轻视后学而教导督促我，我不敢效法汉儒用空洞辞说取胜，请让我替执事辨明它的是非；况且《尚书》不记宣王，也如同《诗经》不收录康王；《诗经》不收录齐桓公、晋文公，也如同《春秋》不收录管仲。《黍离》降列于《国风》，是圣人用来感叹王室卑微的；《七月》列于《国风》，是圣人用来显示列国正道的。晋国使用天子的礼乐，那么鲁国有《颂》，又有什么可疑的？二《雅》有正体和变体，那么《小雅》多写文王，《大雅》多写幽王、厉王，有什么奇怪？《诗经》《尚书》的大义，大致可以看到了。三《易》用来说明夏、商、周三代正朔的不同，《上下经》用来说明天道与人事的差异；义理、象数是学者各自造成的不同，刚柔往来则是卦象涉及变化的地方。至于《春秋》是为了尊崇王室而作，即使臣下召唤君主，《春秋》还要替晋侯隐讳，何况射中周王肩膀的事，《春秋》难道忍心明说吗？楚国成为中原的祸患，起初称作“荆”；吴国成为中原的援助，便提高其爵位称呼。《春秋》一字之褒如华衮，一字之贬如斧钺，其法度全都存在于书中。改变《春秋》的义理，大致也可以看到了。四经的疑义，我已经略陈大概。至于执事所说学习经书的弊病，请让我最后说明，作为经生的警戒：诵读《麦秀》之诗来发掘坟墓，用《大诰》的文辞来文饰奸恶，吟咏《骊驹》之歌便损害《曲礼》，假借《瑶爵》的赞语便误解《周官》。几神祖品题《易》而成为盗贼，最终酿成边境争端，这是《春秋》的蛀虫。黄太史的诗说：“自古以来并不只有一个秦朝，六经大概经历了许多灾难。”我对此愤恨已久，愿意跟随执事加以印证。问兵、民、财、吏的弊病，如今将用什么办法来革除它们？

译我曾读《汉金布令甲》，其中说：边郡多次遭受战争，蒙受饥寒，命令天下供给它的费用。经费的调度，不依靠县官，而依靠天下来办理。《令甲》所记的，只是一端。由此类推，汉朝向百姓索取的东西，也够苛细了！汉人处处依靠百姓办理，我怀疑兵、民、财、吏的费用，天下一定有枯竭而不能供给的地方。然而考察《班史》，却见乘坐坚车、驾肥马，穿丝鞋、拖白绢，墙屋覆盖文绣，民间吃粱肉，童仆骑马带刀剑；这种风气虽奢侈，却还可以看出汉代百姓的富裕。会稽的计簿三年不上报，豪族占地开垦，县里多次拖欠赋税，内史出面借贷，租税多有收不进来的；追征科敛虽不严密，却还可以看出汉代官吏体恤百姓。自汉文帝至汉武帝，有都内、太仓的积蓄；初元、永光年间有水衡、少府的盈余，于是国家用度充足，财政也没有听说困扰百姓。会稽的军队用来防备闽越，巴蜀的军队用来防备西南夷，上谷等郡的军队用来征伐匈奴，于是由近郡调发兵力，却没有听说军役使百姓受害。汉朝像这样向天下征取供给，数量如此之多，但百姓力量既然宽裕，官吏又不扰民，百姓财产没有困乏，百姓服兵役没有受苦，百姓的经费调度随时补充而且常有盈余，难道是因为国库储藏得过于严密，足以供给一切吗？那么，军市的租税就委托给边地官吏，赎罪的钱寄存在北军，供给牲畜祭祀的费用分散在冯翊、平陵，工役所需又借支于水衡；可见国库并没有储藏得过分充盈。难道是因为版图之内的收入足以供养这些支出吗？那么少府的陂泽被贵戚冒占开垦，关东流民的户籍数量大为减少，中尉放脱士卒而得到数万人，乐安隐匿的田地多达四百顷；可见版图登记从来没有详实。天下的财物，若能像天降、鬼输一样自动来到，当然可以。如今养兵、设置官员，以及各种生财之道，处处都依靠百姓办理，难道可以不从根本上考虑吗？汉代君主，我知道他们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形，大概是有道理的。汉代从高祖、惠帝、文帝、景帝五六十年间，有时十五税一，有时三十税一，向百姓征取很轻；而且减免田租的诏令没有一年停止。后来汉武帝出身商人之家，连市场上锥刀这样的小利也要尽数争取，这种做法似乎近于苛取。然而汉人二十税一的制度仍然保存而没有改变，张敞说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军用得到供给，班孟坚说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裕。考察《西域传》，有关官员请求把百姓赋税增加三十，以供边疆使用，汉武帝却没有答应。在边疆用度不足的时候，增加赋税的请求，本来应当欣然点头答应，但他却坚决推辞，不肯横加一丝一毫的征取。把赋税加在根本的田赋上，像汉武帝那样苛取，却还知道替根本考虑，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否则，经费向百姓征取得很多，而田赋对百姓的体恤又很少，那么凡是养兵以及国家用度的制度，怎么能一项项都不亏欠呢？执事逐项列举民、兵、吏、财四方面来询问我这个后学。执事已经在前面分条列出这四方面，又说修整其中一项，官吏就凭它治理，财赋就凭它富足，军政就凭它成功。执事大概想先修整使百姓富裕的政策，把它作为其余三项的根本吗？我谨以此说答复执事。况且今天天下有什么弊病呢？设置官吏、养兵等政务，大多不合人意。先正宋公祁作《郡牧论》，说国家依靠二千石官员办理事务，却只见簿籍文书的期限和狱讼案牍的罗织。唉！今天的事情又更严重了。追征科敛急迫得如同星火，公文催逼惨烈得如同矛盾，官吏以强干敏捷办理事务，把它作为求取升进的阶梯。九重宫中降下诏令，甚至说士人有横行飞扬、越法出仕的心思；那么官吏刻削百姓，怎么能够断绝呢？先正苏公辙《元祐会计录》说，艺祖时府库充盈，创置景福内库来储藏金帛，而今天的用度大多超过前代。唉！今天的事情又更严重了。对百姓的征取细到锱铢，对财物的耗用却如泥沙；沟渠的微小收益，尾闾的巨大流泄，一遇水旱，常平仓便没有一粒粮食可以赈济百姓，那么财政困扰百姓，怎么能使百姓富裕呢？先正吕公陶记述《成都备武堂》说，蜀地太平了七十三年，百姓厌恶战争。唉！今天的事情又更严重了。自翠华南渡以来，太平无事也已经七十三年。鹤膝、犀渠等兵器蛀坏腐朽，万州、蜀口军队云集，九万八千名军队不能说不多；然而每年耗费禄米，甚至有名籍、军籍、编伍之人，本来是普通百姓家的子弟，那么兵役使百姓受害，如何革除呢？虽然朝廷日夜忧劳，把这些事当作忧患，执事明白地提出问题，也把这些事当作忧患，这当然值得忧虑。然而我知道有不足以忧虑的地方，为什么？皇上勤勉不懈地爱护百姓，近来命令大臣汇集编列历代圣君宽免体恤的诏令，又听从有关官员的请求，减轻征敛、减少催责，赈济荒年、救助饥民，数百万生灵都得以拜受大恩。今后既然根本已经厚实，国家用度也宽裕，那么仿效河内发放粮食的制度、焚毁益昌专卖茶叶的诏令，不愁没有这样的人；左藏库的盈余、六库的另行储藏，不愁没有实行这些政令的财物；输送家财供给边疆、输送义租帮助恢复，不愁没有这样的百姓。一举而有三种利益，那么根本与枝末难道会彼此妨害吗？儿宽在《盐铁论》中说：“儒者放下耒耜，去学习没有验证的言语。”我这个不肖之人面对执事大人，不能因为没有验证便鄙视它。问进读三朝宝训、讲明内外治理 考察《汉书·艺文志》：除了太史公、冯商的《史记》之外，还有《高祖传》十三篇、《孝文传》十一篇，以及《汉著记》一百九十卷。这些书如今虽然已经不存在，但我私下看那些收藏在明堂玉版中的、记录在兰台石室中的文献，灿烂如奎星璧玉；所谓汉代祖宗的治国方略，都汇集在这些书里。降至汉武帝、汉宣帝以后，大夫、博士、议郎兼领给事中的加官，掌管皇帝身边的顾问应答，却没有听说有一句话援引这些书来告诫君主。所以汉初的制度，后世全都反过来了。汉高祖、文帝诸君详细治理内政，对外治理却较为缓慢；汉武帝、宣帝以后，详细治理对外事务，对内政反而疏略。治理内政，则内外都能治理；只治理外事，则内外都废弛。汉初相府掌管计簿，中丞督察各部，刺史分巡各州，于是吏治核实；穿丝绸、乘车有禁令，掌管教化有专职官吏，孝悌、力田有科目，因而社会风俗厚实。问百姓的力量，则乘坚车、驾肥马，穿丝鞋、拖白绢，民间吃粱肉，童仆骑马带刀剑；问国家的防备计划，则仓廪有余财，太仓储粮甚至腐红，司农仓设在郡国，轮番服役的钱储存在州内，整顿政事、安排制度如此齐整严密。那么当时对外治理又怎样呢？

译尉佗窃据桂林、象郡，就是今天的广南西路；闽越王还保有闽中，就是今天的福建路；匈奴完全侵占河南地，白羊、楼烦距离长安才七百里，而将帅当时还只是因事设置屯兵，士卒有的出身普通人家，驻守霸上、棘门；有的像孩子游戏一样跟随军中；有的还要靠放债取利。因而刘安说：“汉兴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互攻伐，天子还没有发兵进入他们的土地。”由此推论，可以看出汉高祖、文帝诸君详于内政，而对外治理缓慢。此后，专心崇尚武力，大司马位居两府之上，各将军兼领加官，且将军名号又不时设置，于是将帅受到激励；命太守等举行都试，告诫武官防备匈奴，亲临曲台宴飨罢兵归来的将士，于是士卒、战马都精锐了。问边镇，则望楼烽堠排列成行，在山西屯田；三辅以外的郡只有十三个，而设置都尉的竟有三十处。问军粮，则武关供给吏卒的食物，北军储备赎罪的钱，少府接续大农的钱财；对外修治武备，光明盛大、壮伟如此。那么当时的内政又怎样呢？会稽不来上报计簿，黄龙年间很多人逃避赋税，长安仍然仿效奢靡，公卿乡里仍广占田宅，浑邪王归附时不能凑足三万乘车，两军出战的士卒又有不少得不到俸禄。所以班固说“汉宣帝修治汉武帝的旧事”，又说“汉成帝修治汉武帝的旧事”，大概是在责怪他们不再遵循高祖、文帝诸君的法度，而只是效法汉武帝对外治理的做法。由此推论，就可以看出汉武帝、宣帝详于外治，而内政反而疏略。执事大人停止金华殿清要之职，主持四蜀的文雅事务，发下诏令询问下情，首先拿侍读官进读三朝《宝训》来向我发问。我这个不肖之人，现在愿意恳切地有所请教。自从翠华驻跸东吴以来，至今已经七十三年，太平日久，皇帝凭方寸之印、丈二之组镇抚四海，却玩忽岁月、苟且度日，内外逐渐松弛。樊川所说的国家为自治之防而焦虑七十多年，今天的内政很像这种情况；先正吕公陶作《成都备武堂记》，说蜀地太平七十三年、百姓厌恶战争，今天的外治也很像这种情况。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拿着刀就应当割下去；这两件事应当怎样处理？虽然如此，万物有本有末，事情有终有始，由内而及外，二者都不能偏废，但知道先后次序，也就接近正确了。从前唐长兴年间，大理少卿康澄上书说：“本朝有五件不足以畏惧的事，有六件深可畏惧的事。” 即使盗贼等事，都认为不足以畏惧，却独独说贤人隐匿深可畏惧，四民改换职业深可畏惧，上下彼此徇私深可畏惧，廉耻之道丧失深可畏惧，毁誉混淆真假深可畏惧，直言不再听闻深可畏惧。大概是说，不足以畏惧的是外部变乱，深可畏惧的是内部祸患。假使康澄是愚人，这样说还可以；但康澄稍微懂得治理国家的体要，那么这难道能不忧虑吗？如今州县额定赋课最为虚浮，颠倒真假，难道也听说有像祖宗时期命雷德骧那样，要求具列功过事迹的做法吗？民俗士风日益流于浇薄，难道也听说有像祖宗时期命御史台访察各地并上报的做法吗？国家财计尽数减免，也没有人爱惜，太宗成法明明存在，难道也曾考虑到这些吗？各处财物充足有余，甚至割取内库来储藏金帛，太祖往事可以复核，难道也曾讲求这些吗？如果与三朝相比没有愧色，那天下就十分幸运；如果还没有做到，那么今天不应延缓的事情，就是唐代李翱作《幽怀赋》所说的“众人的心志喧嚣啊，感叹年老而嗟叹卑微”。神尧皇帝凭一旅之众取得天下，后世子孙却不能凭天下之力夺取河北，欧阳永叔记载此事说：“假使当时的人都能改变他们感叹年老、嗟叹卑微的心情，像李翱所忧虑的那样，唐朝的天下哪里会有动乱灭亡呢？” 唉，内政没有建立起来，它流传下来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愿意把这些话献给太平盛世，锻炼琢磨、使它精纯完美，这哪里是我敢做的呢？至于披露内心的真情，则还有玉阶之下这方寸之地可以陈说。问正朔 汉代的贾谊在汉文帝时，上书说应当按照夏历，在岁首二月确定明堂，兴建太学。班固在《汉书·高后、文、景纪》中，多次记载春季正月，把它作为一年的开始。我私下读史，对此感到疑惑：汉朝自太初元年起才开始以寅月为岁首，而贾谊、班固二人在尚未改革历法之前，已经首先说到夏历，这是为什么呢？后来读到汲冢出土的《周书》，其中《纪年》篇从夏、商、周写起，全都把建寅之月作为岁首。此后我才知道，三代虽然分别以子、丑、寅月为正月，但在授时和安排事务、纪年以传示后世方面，大体都实行夏历，即使商、周也不能改变这一点。秦人采用邹衍五德终始说，又把十月作为岁首，历法屡次变更闰余，大多错乱。汉高祖受命之初，不能恢复夏历，反而采用北平侯所定的历法，沿用亥月为正月。汉朝属于火德，北平侯一时的错误竟沿袭下来。高祖初定天下，百事草创，本来无暇追究。汉文帝盛治之时，汉兴已经二十多年，却仍对改革历法一事谦逊迟疑；所以，正朔虽然没有改变，班固、贾谊二人却都在这里标举夏正，大概是责怪汉朝明明可以改用夏历却没有改。不仅如此，即使圣人的本意，也从来没有不把夏历作为正历的。所以，各部经典显明地采用夏正，《春秋》却权宜地采用周正。采用正历，是以夏正为本，向万世显示恒常的原则；采用权宜，是借用周正来约束一时的变故。什么叫采用正历？《七月》诗只采用寅正。《周官》记载治国制度，虽然说采用子正，但在岁首处却标作“正岁”，可见仍保存着寅正。圣人后来把这些写在经书中，仍然反复郑重地表明心意。记载尧的事说“正月上日”，记载舜的事说“月正元日”，记载禹的事说“正月朔旦”。尧、舜、禹采用寅正，所以圣人把他们的正历写明了。至于商代，只说“十有二月”；至于周代，只说“一月”，不仅不称作正月，圣人其实也不承认它是正历。这就是向万世显示恒常的原则。什么叫采用权宜？实行夏历，是圣人平日议论的主张；圣人并非不知道夏历是正历，可是《春秋》却只采用周正，这是为什么？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正朔相承的是周朝，而天下却不知道还有周王室。圣人把它写进史书，先写正朔，次写王，次写春，以华衮斧钺般的褒贬，寄托在一个字上，使天下明白知道王室的尊严。有时不记正朔、不记王，都是为了讥刺其没有正朔、没有王道。

译这就是用来约束一时变故的道理。唉，正朔这件事，孔夫子已经费了很久的议论。关于用缯、用黑以及受图、立始的说法，纷纷杂陈；汉代儒者本来就相信这些传说，时代越久，圣人的本意就越昏暗。魏明帝景初元年，有司上奏说魏得到土德，唯独应当以建丑月为正，于是把这一年三月改作孟夏。唐武后天授四年，开始采用周正，把十一月改作正月，十二月改作腊月，把夏历正月改作一月。唉，浅陋啊！唐朝本来不值得说，但还可以推托说：周朝以子月为正，仍然依据阴阳运行的规律。可是魏朝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呢？季春三月，突然改成孟夏四月，岂不是把事物生成变化的次序弄错了吗？搜苗、狝狩等事情，岂不是也会紊乱吗？那么我将听从谁呢？回答说：既然经过圣人的手，哪里敢妄加议论【阙】《鹤山集》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百三，宋魏了翁撰，《举文》御殿策问一道 臣回答说：臣恭敬地认为，本朝以忠厚作为治国原则，以爱惜生命为本心，以和平来培植天下的福气，以中正来养成士君子的气节。熙宁、元丰年间大臣变法，近于仓促；元祐年间诸位君子起来挽救，又近于激烈。只有仁祖皇帝培养治国根本，扶植政治原则和治国体制，浑厚广大，洋溢着唐虞、成周太平和顺的风气，实在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陛下承习祖宗留下的福泽，接受上皇的重托，如果确实能够持守平和、遵循正道，同天下共享安定和平的福祉，而不破坏祖宗浑厚的治体，那么陛下所问臣的几件事，如荐举人才仍难得其人，财货的收支尚不知其先后次序，官吏不能称职，百姓不能安居乐业，贤能与庸愚一同停滞，军政尚未修明，这些都一直使陛下日夜忧劳。臣愿意以祖宗为法，把这六方面的弊病逐项详列在陛下面前，惟愿陛下裁决审察。臣恭读圣诏说：“朕继承伟大的基业，到现在六年了，战战兢兢地自我约束，哪里敢贪图安逸享乐；日夜谋求天下太平，成效却还很遥远。我常常考察古代先帝王治理国家达到安定的情形，自然没有不成功的；而勉强振作、好事多为的人，却不免失败。”臣由此看出，陛下感叹六年治绩尚未显著，并且斟酌古代先王的成败，把它们作为治理国家的龟鉴。陛下敬畏天威，遵循祖宗的功业，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减少珍贵饮食的供奉，穿洗过的旧衣，摒弃声色娱乐；天资本来就已超凡。又常常批阅大臣的章奏，有时直到日暮；在内殿举行讲筵，不论单双日，都孜孜不倦地求取治道，还担心有所缺失。因此近年来，亲自祭祀时天气放晴，日食时云雾消散，尚未到春天就有瑞雪应时而降；这是上天用来辅佐陛下的。边境没有惊扰，狱讼很少，盗贼屏息；这是上天用来顺应陛下的。陛下兢兢业业地自我约束，达到这样的境地已经六年，大体的治国规模本来已经确定。如今陛下临轩策试士人之初，在朝廷询问我们，却说古代先帝王治理达到安定的都成功，勉强振作、好事多为的都失败；那么陛下既然知道安定足以凝定治体，却又说日夜谋求治理而成效遥远，陛下要求六年见效，确实太急切了。臣仍不敢认为圣问完全正确。仁宗四十二年的治理，巍峨堂皇到如此地步；如果拿他即位第六年来考察，那时的情形实在还差得很远。天圣五年，就是仁宗即位第六年，这一年范仲淹上书执政大臣，逐条陈说时事，大意说：“现在朝廷没有忧患了，天下长久太平了，军队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士人却还没有受到教化；朝廷内外正趋于奢侈，百姓反而困苦贫穷。假如让一个喜好功名、喜欢声名的君主临朝执政，发奋治理六年，而治理成效还如此长久未见，那么他必定会锐意进取、勇于作为，把天下激发到多事的境地。只有我们的仁宗，一切都从根本考虑：财货以不聚敛为富，军队以不使用为功，刑罚以不

译杀人为威，人才以不卖弄聪明为贤。” 庆历年间的治理，直到今天仍然有光彩。陛下不要认为六年已经很久而治理成效仍遥远；如果确实能以忠厚和平培植治国根本，以中正广大造就人才，那么安定自然会出现，没有不成功的，就不会辜负陛下考察古代的本意，而勉强振作、好事多为的过失也不值得忧虑。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遵循祖宗家法来施行。臣恭读圣诏说：“汉文帝来不及采用贾谊的建议，汉武帝却效法唐虞的治理。前者因而兴盛于礼义，几乎达到刑罚废置不用；后者却使海内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了一半。”这就是证据。朕资质浅薄，战战兢兢处在万民之上，哪里敢比肩三皇五帝？我默默观察卿士大夫，没有不高谈稷、契，而鄙薄汉、唐的。然而今天的弊病也很多。臣由此看出，陛下斟酌汉文帝、汉武帝的得失，把它们作为鉴戒；同时担心卿士大夫高谈阔论、提出危险的议论，却不切合当前政事的弊病。然而考察今天的治理：说到荐举贤才，人才并没有像汉文帝时那样成批出现，而各条选拔途径得到的人才也不如汉武帝多；说到理财，费用节省像汉文帝，却不如汉武帝分析财利那样精细；说到吏治，没有像汉文帝那样可以记载的功绩，也不如汉武帝察访州县那样明察。说到使百姓富足，减免赋税像孝文帝，却不如汉武帝在外施行仁义那样奋发；说到设置官署、任用官吏、选拔将领、训练百姓，大体有汉文帝的宽厚，却没有汉武帝的刚劲。然而归根结底考察，宽厚的政策余味深长，激烈的政策却没有成就。臣深切地认为，陛下之所以对比肩三皇五帝感到绝望，是因为上述几方面的政事还不能振作奋发、焕然更新世人的见闻；而卿大夫之所以高谈危险的议论，也一定是对此感到厌倦和不满。不过今天的治理即使稍微迟缓，也不可过于激烈。汉文帝、汉武帝的得失，臣不敢拿来向陛下进献。臣对陛下之所以恳切不已，是因为本朝自有祖宗家法。仁宗在位时，有一段时期政事渐渐流于松弛；请求总揽权纲的，有宋绶；请求收回威权的，有余靖；请求树立赏罚威福的，有孙甫；请求发布号令的，有苏伸。说政令过于姑息的，是张方平；说威权渐渐转移的，是宋祁；说十件事都不如先朝的，是富弼；说天下形势接近衰弱的，是苏洵。然而我们的仁宗，何曾因为治国措施还没有充分施展，就对三皇五帝那样的治理绝望呢？难道是因为卿大夫高谈远古，急于寻求变更重作的方法吗？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涵养治体，取法仁宗，那么陛下所问的六件事，臣将逐条列举回答，请陛下详细选择其中可取的。假如陛下正因为治理成效遥远而忧虑，急于大有作为，那么臣即使说了也没有用。圣诏说：“各部门官员大概已经略有准备，但临时下令选一名将帅、选一名部使者，却每每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难道世人只是崇尚表面美观，而没有顾及实际用途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担忧荐举还没有得到真正的人才。然而今天荐举贤才的办法已经有弊病了。从前士大夫清正自守，不肯苟且求取荐举，现在看不到了；从前举荐官员不随便推荐人，现在也做不到了。荐举文书纷至沓来，大多只是具备文书形式，往往说：“某人可以充任监司”，却不说明他在州县曾有何种功劳；“某人可以担任将帅”，却不说明他曾取得何种显著的谋略成效；某人可以荐举为监察官，某人可以担任著述之职，某人善于审理狱讼，某人善于治理财赋，却不列出他们可以记载的功绩。下边泛泛地荐举，上边也泛泛地任用，上下都以空文和不务实为时尚；难怪选一名将帅、择一名部使者，仍然难以得到合适的人。

译前些年陛下议论臣所提出的建议，规定宰执、台谏、侍从不许相互荐举亲戚子弟。近来臣又提出请求：从今以后，科目荐举和延引的人，都应根据各自长处明确写出实际事迹；如果不符合所荐内容，就按虚妄谬误治罪。陛下欣然嘉许采纳。圣意一经表明，举官本来应当不再错误荐举，真正的人才也应当不断涌现于当世。然而沿袭实行直到今天，荐举不实的弊病仍然如旧，这是为什么呢？没有听说陛下惩罚过一个荐举不实的举官，也没有奖赏过一个荐得人才的举官，没有把赏罚取信于天下。过去仁宗曾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已经改任而贪污的人，允许原荐举官把实际情况上报；所报不实的，治罪。臣希望陛下考察仁祖留下的本意，诏告内外大臣：今后荐举三人而三人都确实合格的，特别加以升擢；三人都不合所荐的，举官降职；已经荐举而后来改变操守的，荐主隐瞒其罪不报，日后事情败露，就把荐主与犯者同罪。这样选拔三年，仍然难以选出一名将帅、择得一名部使者，是不可能的。惟愿陛下遵循祖宗家法施行。圣诏说：“国家的经常制度有一定规范，朕自处也没有不节约的。”可是对内考察财计，对外考察郡邑，都战战兢兢地担心供应不足，难道是还不知道财货的本末源流和先后次序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担忧理财没有得到正确的次序。财货不是天降、鬼输，必然要向百姓征取。现在除两税以外，凡是因军务兴起的一切权宜征取，也都纳入经常赋税。至于设置茶、盐、酒、铁等专卖，古人尚且不敢把利益全部攫取而不给百姓留下余地，如今却连最细小的一孔也搜括得没有剩余。国家虽然号称承平，但仍有不可缺少的经费：郊庙费用、百官费用、军储费用、备荒费用、岁赂费用，一项也不能缺少。假如把财物储存在州县、府库，明确某种财物可以供应某项数额，某项数额可以满足某种用途，官府之间不相互侵夺挪用，财货就能够各得其序。然而如今有所谓备拨、登承、填补，有所谓兑措移易，文书历法也被弄得紊乱，财物类别和数额也使主管官吏困苦。前些年臣议论州郡财物虚报的问题，规定郡守交接时，就委托本路漕司把实际数目具报朝廷。后来又想在监司、郡守被罢免或任满，以及宫观祠禄官等候省符到达之日，命同僚核定现有财物数目，具文申报朝省。防范不可说不严密。然而在太平时期这样做还可以，前些年五谷歉收，各路常平司发放救济尚且不够，却不知道如果要建立规模宏大的议论和制度，国家拿什么来供给呢？从前仁宗朝大臣建议，想让三司使列出先朝和天圣年间的赋税收入、官员数目，以及现在的赋税收入、军队数目和官员数目，取其中适中的标准，制定经常制度；以十分为标准，七分用于养兵和供给官府费用，三分用来防备水旱灾害和非常之事，等十年以后才可以谈论成效。皇上听从了。臣希望陛下仿照这一制度，明令三司大臣和各道计臣，从今以后量入为出，不得再互相挪用，以免扰乱经常项目，使盈亏可以考察，缓急也不至于没有准备。惟愿陛下遵守家法施行。圣诏说：“考核官吏的制度和告诫整饬的诏令，都深切明白；可是吏治却苟且简略，难道都是因为没有丰厚的财货，因而使官吏不能称职吗？”臣由此看出，陛下对吏治的期望非常迫切。然而今天的天下，是陛下与守令共同治理的。得到一个贤能的太守，十万户就能受益；得到一个贤能的县令，一县万家就能蒙利。但能受益、蒙利的，百人中不过一二；贪婪放纵、枉法行事的，苛刻残酷、虐待百姓的，荒诞妄为、耽误政事的，却到处都是。守令刚得到官职时，大多假装表现出奉公的踪迹以求取虚名；两年以后，本性渐渐显露，拖延狱讼、任意改易，搅乱府库，至于文书往来的费用、公帑费用、迎送费用，都视为自己应得之物。甚至有应当解送各处的纲运，就占留而不解送；军队请求供给，就积压而不给付；县向州请求，州又向监司请求，动不动便以物资缺乏为借口。唉，这些百姓也实在太不幸了！近来提出建议的官员说，监司、郡守的迎送费用不得超过规定数额，吏员名册不得额外收补，监司、通判巡行所属地区不得骚扰百姓。又有人说：想要宽解远郡的忧患，不如加重选择守臣；想要核查官吏优劣的实情，不如加重监司的处罚。这些无非都是为了要求吏治务实。陛下全都批准了这些请求。陛下责求吏治的心意，不能说不迫切，但人才却不容易识别。天下郡邑如此繁多，陛下哪里能人人亲自见过以后才任用呢？如今的监司，应该总领各道守令，并对他们升降进退。陛下在一道之内只得到一两个贤能的监司，人人就都会知道警惧。现在守令可以不精心选择，监司却不能不精心选择。臣私下听说，庆历三年，范仲淹、富弼上条陈时事，请求依次逐渐更换各路无能的监司，使他们惩处、黜退所属官吏；又令两府共同选任转运使，再委托各路自行选择知州。何况近来廷臣有人请求，从今以后监司有空缺时，专门任用在朝廷的官员。臣希望陛下今后亲自选择贤能的监司，分别统领各道，无论内外，都必须等辞朝之后再赴任。临行之日，陛下亲临殿上，假借言辞和神色告诫他们说：“一道的官吏，实在是托付给你的。官吏中有政绩的，要把姓名具报上来；而庸劣、残酷暴虐的，也要负责察觉，并加重依法惩处。你如果隐瞒不说，日后事情由下而上被上级听闻，你将受到显著的诛戮。”他们知道皇上的意旨恳切，那么贤能监司所统领之下就不会容有滥竽充数的官员了。惟愿陛下遵守家法施行。圣诏说：“减免监税、蠲除拖欠的赋税，前后接连不断；可是年成即使丰收，百姓仍然忧愁叹息，实在有愧于让百姓安居乐业。”臣由此看出，陛下对民力的体恤非常周到。然而今天的民力已经困敝。前些年江淮、湖浙、四川等地上报的灾伤数目，轻重各有差别；今年秋收又还不能预料。假如年成果真大熟，也不过只能供给一年的需要，没有剩余；何况国家的赋税，夏天输送绢，冬天输送绫，折纳苗税为绢又有不同名目，役钱有两种科派，额外的征敛还不计算在内。因此近年来作为产户的人，轻则变卖田产来躲避追逼骚扰，严重的甚至家产耗尽。产户有财产而供给转运，其弊病也正在这里。朝廷责令户部，户部责令监司，监司责令郡守，郡守责令县令。期限紧迫如星火，公文急促严厉如刀兵。大字长牒突然送到，就拘捕案吏书手，凌辱地方长官。

译且说朝廷规定，征收绢帛必须达到规定数额后才施行，这些祸患都起因于期限和会计催逼不容宽缓。假如州县府库有可以随手动用的储备，还可以缓解眼前的忧患；可是如今东边支援了，西边又倾空，拉紧衣襟，胳膊肘就露出来了。一项定额的输纳，仅仅够应付本额期限。财货如果不是由官府拿出，却要求百姓缴税，不向四等、五等产户征取，能办得到吗？近来陛下批准臣僚的请求，汇集宽恤诏令，颁行各郡国；又担心长吏奉行不力，便命监司弹劾上奏。臣看圣上的考虑不能说不恳切怜悯；然而如果州县财力没有宽裕，即使长吏声称有爱民之心，果真能够逐一奉行诏令吗？从前仁宗因为京东饥荒，拿出内藏绢代替上供；因为淮南饥荒，拿出内藏绢代替百姓输纳；下令京西买粮储备军需，钱财就从内库支出；下令河北购买粮草，便拿出内藏绢。仁宗不但没有责令州县承担，反而从内库取出财物，是认为催逼州县按期输纳，正好会加重百姓的困苦。如今想使民生安定，就应当先从充裕州县财力开始。惟愿陛下遵守家法施行。圣诏说：“官员日益卑琐冗滥，而入仕的途径还没有澄清，往往几个人共同占据一个职位，使贤能和庸愚一同停滞。” 臣由此看出，陛下想要清理入仕的道路，使贤能与不肖有所区别。国家除三年一次的进士科之外，通过特科入仕的多半昏老，因补授入仕的多半骄纵放逸，通过杂途入仕的多半舞文弄墨，靠买爵入仕的多半贪污。入仕的道路虽已狭窄，但特科三年一取，郊祀三年一取士，登记在吏部名册上的人员，哪里数得清呢？所以出现一个空缺，就有一个替任者、一个现任者，还有一两个等待补缺的人。虽说急于做官的人只想经营靠近升迁的次序，仰赖俸禄的人只想得到优厚俸禄，求安逸自便的人只想得到清闲安稳；然而从京秩以上的官职来说，还没有到过分冗滥的程度。至于没有脱离选调的人，到了人员很多而没有空缺可以任用，于是忧国之臣虽然屡次寻求裁汰冗员的办法，却多因害怕触犯有关方面而不实行。从前仁宗朝大臣商议裁省冗官，是知道从贵近之人开始立法，世人便不会怨恨。有人请求从嫔御、宗室、两府大臣以及各司带职人员、内外臣僚之家裁减补荫名额，那么十年应当可以见到成效。如今的人还在称赞这种办法。数目虽然繁多，但减少任子、废止恩赦，前人常常认为困难。议论者又想裁减奏荫的办法，严格铨选人数，却又担心这不合祖宗忠厚的本意。如今想裁省冗滥，又不使做官的人仍然感到受挫，不如把铨试的期限放宽为两年一次。不仅可以使他们涵养气质，先学习而后从政，吏员冗滥的弊病也会稍稍清除。惟愿陛下遵守家法施行。圣诏说：军队虽然搜选整顿，将佐却没有加以抚循；只听说有搜刮克扣、苛刻役使的事情，使军政没有修明。臣由此看出，陛下想革除将佐的苛刻，使军政得到整顿。今天的军队，从三衙的宿卫军、江淮的驻屯军到各道禁军，等级希望严明，号令希望清楚，军势不能说不盛张。近年以来，修缮沿边城墙，制造御前军器，命臣僚检查战舰的弊病，诏令诸将讲求马政的利处，武备不能说没有讲求；江上诸军军器的数目，委派官员检查；沿边州县土兵、弓手，议定招募补充，搜选训练不能说没有做到。今天军政的弊病不在别处，而在上下感情不能相通。做将领的，裁减简慢犒赏，积压军队请领的供给；做士兵的，傲视将领、邀求赏赐，骄横强悍而难以制服。平时不能同甘共苦，临事时就难以共同承担患难。从前仁宗经营西夏时，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军队耗费达到百万。范仲淹担心士卒骄横强悍，分条上奏边政大略，把调和安定军情放在首位。臣希望陛下诏告各道将帅：从今以后，赏罚必须取信于人，千万不要搜刮克扣而伤害士卒的感情；这样军政不能修明的忧患就不值得担心了。惟愿陛下遵守家法施行。圣诏说：何况还想使教化推行、风俗变美，不用奖赏便能劝善，不用惩罚便能惩恶；举止容貌、言语声气，都使天下仰慕风化而受到教化，达到《诗经》《尚书》所记载的上古盛世，这能够实现吗？朕未尝不在朝堂上慨叹，期望彻底更新六方面的弊病，又深深认为勉强振作、好事多为是过失；究竟应当怎样修治，才能使前面六件事各得其理？陛下之所以慨叹仰慕古代先王、想彻底革新六方面的弊病，是因为陛下对治理的要求也十分锐切。然而臣曾恭敬听说，哲宗皇帝时范祖禹建议说：“陛下想要效法尧舜，只须效法仁祖；效法仁祖，就可以达到天德。”《诗经》《尚书》所记载的上古盛世，它的教化和风俗固然不是后世所能达到的；但我们仁宗的治理，才智没有被过度使用而道德有余，功业难以尽述而福禄无穷，那么所谓上古盛世又和这个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陛下近舍本朝家法，却要取法于太古久远的事情呢？臣是卑微如虮虱的臣子，幸而听闻圣上询问惠及美善之人的问题；臣已经竭尽愚忠，冒犯忌讳，把各项意见分别陈述在前面了。陛下在最后又诏问臣说：“自古以来抗言直谏的臣子、上奏策问的士人，文采丰富，议论宏阔，几乎像石田一样，究竟能和谁耕种？又像画出来的饼，不能用来充饥。有的人以标新立异自负，迷惑一时的见闻；有的人暗中寄托私意，希望日后得到进用。朕本来就不取这些，难道这就是公正的言论吗？如今我开始延请天下优秀俊茂之士，在朝廷询问他们，把详细意见写在篇章中，使他们不至于重蹈好事多为的弊病，日益达到盛治；朕将亲自阅览。”陛下问到这些，是天下的幸运。臣请求再以取法仁宗为陛下说明这个道理。国家的基业从艺祖到仁祖，经过四代积累，治体才告形成；从皇帝车驾驻跸东吴到陛下，又经过四代涵养根本、造就人才，使治体凝定而不变，为我大宋奠定亿万年无穷的根基，这责任在陛下身上，陛下不能推辞。然而考察仁祖的治体之所以汪洋洪大、可以和唐虞成周并称，虽然由于仁祖持平守正、扶植治本，也由于当时元老大臣中正广大，在上面维持公道。

译庆历盛治时期，杜、富、韩、范共同在朝廷主持公道；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等处在言官之列，共同维护正论，以巩固治国根本。天章阁所陈述的时事，富弼、范仲淹等人亲自提出，又亲自实行，起初难道是以标新立异自负、迷惑一时的见闻，像陛下所担忧的那样吗？范仲淹因为触犯大臣而离开国家，愿意和他一同被贬的人接连不断，起初难道是暗中寄托私意，希望日后得到进用，像陛下所不取的那样吗？今天涵养治体、造就人才，使之无愧于仁宗的盛治，责任在陛下；扶植公道、荐举进用真正的人才，使之无愧于庆历年间的大臣，责任在群臣。希望陛下与左右大臣深思熟虑，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牢记上皇的托付，为千万世子孙的治体着想，一切按照中正广大来施行，实在是宗庙的大幸。臣内心恳切不已，谨此回答。《鹤山集》卷一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百四，宋魏了翁撰，《周礼折衷》【得之何璟提干】考察汉、唐以来的情况，《三礼》的原本开头先列正经的卷第，书名和传注者的姓名附列在下方；这一定是前郑、后郑有所传授。如今鹤山先生《折衷》两篇的标题仿照这种体例，只有从《宫正》开始，又分成中卷，并不是敢于轻率地改变旧制，大概是因为贾氏所阐明的内容首先成为体例。学者应当详细考察。《天官冢宰》第一 郑玄说：“这是取法天所设置的官职。‘冢’是大的意思，‘宰’是官的意思。天统摄治理万物，天子设置冢宰，使他掌管国家的治理，也用来总领统御众官。不称‘司’，是因为太宰总领众官，不专掌某一官的事务。” 贾公彦、郑玄说：“所谓取法于天，是因为周天有三百六十多度，天官也总领三百六十官。‘宰’是调和膳食的名称，冢宰也能调和众官。天官兼摄群职，所以不称‘司’。《春官》因为掌管祭祀鬼神，鬼神不是人所能专主，所以也不称‘司’。” 天子建立国家，辨别四方，确定宫城位置，规划国都和郊野，设置官署、分掌职务，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贾公彦把六官篇首都列出这五句相同的次序，是因为建立国家、设置官署、为百姓立准则的意义没有不同。考察《左传·桓公二年》，其中说：“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可见居住洛邑本来是武王的意思。到了成王、周公时，恐怕天下产生疑惑，才又同诸侯谋议决定。” 郑玄说：周公摄政归来后制定六典，称作《周礼》。在大地中央营建都邑，七年后归还政权，成王把这套礼制授给周公，使他居住在洛邑，治理天下。《司徒职》说：“夏至那天的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这是天地交合的地方，是四时交会的地方，是风雨聚集的地方，是阴阳调和的地方。” 贾公彦《书传》说：“五年营建成周，成周与王城同时营建；那么五年营建洛邑，就和孔安国所说营建洛邑、封康叔、制定礼乐是同一件事，属于摄政七年，二者不同。前郑的注说：‘土圭长一尺五寸，在夏至那天竖立八尺高的表，其影子恰好与土圭相等，称为地中；如今颍川阳城之地就是这样。’” 郑司农说：区别四方，端正君臣的位置，即君面向南，臣面向北之类。郑玄说：考察《考工记·匠人》，营建国都时平整土地，用悬垂的办法确定位置，以悬绳察看，用日影作标记。把日出时的影子和日落时的影子，与正午的影子相互参验，夜里考察北极星，以确定早晚方向，这就是辨别四方。后郑驳正先郑说，认为应当是君臣、父子的位置；因为国家刚开始创建，下面又说到规划国都和郊野，按理应先确定宫庙等的位置，哪里有宫庙等位置尚未建成，先确定君臣面向位置的道理呢？又说：国都方圆九里，城中有九条南北大道、九条东西大道，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郊野则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等，就是这个意思。”

译 贾公彦说：国都方圆九里，每边有三座城门；四边各三门，所以王城共有十二门。每座门有三道，三乘三为九，所以道路有九条。南北方向的道路叫经，东西方向的道路叫纬；经纬道路都宽九轨。所谓左祖右社，是以中门外的左右为准。宗庙属阳，所以在左；社稷属阴，所以在右。所谓前朝后市，是因为三朝都是君臣处理政务的地方，属阳，所以在前；三市都是逐利、施行刑罚的地方，属阴，所以在后。郊野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甸”也读作‘乘’】，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井方一里，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县方十六里，都方三十二里。《载师职》说：‘家邑治理稍地，小都治理县地，大都治理畺地。’如果是王畿以内的乡、遂以及四等公邑，都实行沟洫制度，没有按方里划井的事情。家邑、小都、大都三等采地，才有按方里划井之类的制度；不过郊外称作野，这里只是总称。散文中城外称野，所以《乡大夫职》说：‘国中七尺，野自六尺。’这是说城外在经文中称野，与国相对时称国外为野，但这里只是根据《小司徒》的成文而言。” 郑司农说：“设置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各自有职掌，百事就能兴办。”贾公彦说：人一天没有主人，不是离散，就是混乱，所以要立君来治理；君主不能独自治理，还应当设置臣下作为辅佐。“极”是中心的意思。说设置官署、分掌职务，是为了治理百姓，使百姓得到中正，不失去自己的处所。设置官署、分掌职务，是帮助上天完成治理之功，使众人取得中正，从而形成治理的体制。实际上，建立国家之初，关键在于设置官署、分掌职务，为百姓建立准则而已。“位”字的注释说是君臣的位置。先郑的说法不是不能讲通，只是不合适；因为“位”是总说宫庙、朝廷等的位置，所以后郑才驳正先郑。之 王城有的说方圆十二里，另一个注却说方圆九里，已经不同了。又说“甸”读作“乘”，是因为出车一乘。《诗经》说：“看那南山广大，是大禹治理的田野。”《左传》说：“浑良夫乘甸车”，其中“甸”也读作“乘”。“极”字本来没有“中”的意义，只是天下的道理，到了中正之处便不能再超过；既然不能超过，就是穷尽、极致。例如北斗极星、屋脊、洛邑，都是天地的中心，是四方取法而确定方向的地方。“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个“极”字，到朱文公阐发后，才完全明白。“经”字是经营、经画的“经”；说到经，纬也包含在其中，所谓九经九纬就是这样。经常、经界的“经”，都是这个意思。后人只保留了这个字，却仍然如此；正如“权”字也常被错误理解。于是设置天官冢宰，使他统率属官，掌管国家治理，来辅佐君王，使国家和诸侯国得到均平。郑司农说：“邦治，是总领六官的职务。”所以《大宰职》说：“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和诸侯国。”所以《论语》说：“君主去世，百官总摄自己的职务，听命于冢宰。”兼摄百官的意义，说“百官”，那么“三百六十官”也包含在内。并且《论语》说“君薨”，是根据诸侯而言，诸侯的冢宰总摄百官；对天子则可以相互推知。冢宰、大宰，名称虽不同，所指不是两个人。贾公彦说“主管治理”，就是兼摄六官；因为其他五官虽分别掌管教化、礼制、刑罚等事务，都是治理的方法。所谓“辅佐君王使国家和诸侯国均平”，是因为大宰掌管调节财用。《周礼》连说“邦国”，是为了包括诸侯国；单说“邦”，多指王国。不过不先说均平王国而说均平邦国，是因为王的冢宰如果只说王国，恐怕不能兼及诸侯；如今说“邦国”，举外以包内。先郑没有见过《尚书》，所以解释天官冢宰这一段时引用《论语》。

译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周礼》连用“邦国”二字，多数是指诸侯。邦有封建的意义，建立邦国、设置都邑，才是授命给诸侯王。邦、蔡等字都解释为封，后来为了避汉高祖刘邦的名讳，传、注中多改“邦”字，一概称“国”。于宝也说“邦”是强国的疆界，有封疆界限的意义。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周礼》的制度和数目，郑康成多是让人约略推求法则。例如大夫五命、士三命，周代七庙，便推说殷代六庙，却不知道这是从哪部书中得出的。可是殷代已经有七世之庙，《观德》的话可以证明这一点，这样一来，约略推求的办法就行不通了。大宰的职掌，是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和诸侯国。第一是治典，用来治理国家和诸侯国，治理官府，统纪万民。第二是教典，用来安定国家和诸侯国，教导官府，驯顺万民。第三是礼典，用来调和国家和诸侯国，统率百官，协调万民。第四是政典，用来平定国家和诸侯国，端正百官，使万民均平。第五是刑典，用来责问国家和诸侯国，惩罚百官，纠正万民。第六是事典，用来使国家和诸侯国富足，任用百官，使万民生息。贾公彦说：大宰总领统御群官，所以六典都由他建立。治典、教典说“官府”，礼典以下四典都说“百官”，是因为尊重天地二官，不限定官员数目，所以不说百官而说官府。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这里是天子的礼制，却不说兆民而说万民，是因为王畿以外分封诸侯，只有王畿以内没有分封，所以只以王畿以内较近的百姓来说。郑玄说“王所说的礼”，是经常奉行、用来治理天下的准则；凡是说“经”，都是用来经纪天下，所以说王所说的礼，是经常奉行以治理天下的制度。说“国家和官府称作礼法”，是因为凡说“法”，都是下级取法于上级，所以国家、官府把礼当作法，是平常遵守、作为法式的制度。说“常是上下通用的名称”，是因为经常之义在上，法则之义在下；至于君王、国家和官府，都有常的意义。“典”字从册、从□，本来是一个专门的字，不能按通常的字义解释。汉代儒者距离古代还不远，但字义已经不十分明白，所以常常失去经文的本意。用八种法则治理官府。第一是官属，用来举办法国政；第二是官职，用来辨明国家政务；第三是官联，用来会合各官的政务；第四是官常，用来听察官府的治理；第五是官成，用来经办国家政务；第六是官法，用来端正国家政务；第七是官刑，用来纠正国家政务；第八是官计，用来考核国家政务。贾氏说：这套法虽然没有说“建”，却也有“建”的意义。上文六典说治理邦国，这八法说治理官府。这里的官府，是朝廷中的官府。郑玄认为，百官居住办公的地方叫“府”，是想把“官府”作为一件事解释，与上文“府史”的“府”区别开来。那里的府主管收藏文书，这里的府是百官居处，都是聚集之所的意思。“官刑”，郑司农认为是司刑所掌管的墨刑、劓刑、宫刑、刖刑、杀刑，这是施行于天下的正刑，并不是官府中的刑罚，所以后郑不采纳他的说法。“官计”，是说三年一次考核群吏的政绩并加以诛赏，这是三年考核一次才算一计。这里的“官计”却是每年考核，所以后郑也不采纳。郑玄说：“官刑”是司寇属官所掌的职事，五刑中的一种叫官刑，是上级能够纠察官吏失职的刑罚，专门施用于官府之中，意义上是恰当的。“官计”是小宰所掌的六计，用来防察群吏的治理；群吏的治理就是官府中的考核，在意义上也相合。因此，他引用并驳正了司农的说法。“府藏”中，接受收藏叫“藏”，接受支用叫“府”。如果说“藏”，【缺文】“藏”主管收受，“府”主管支用。人的身体有藏有府，府藏也是如此。后世以“府”命名州郡，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代官府之间的职事联系，其中相互配合的地方最为严密，所以朱文公说：“整部《周礼》就像盛水一样，滴水不漏。” 《周礼》用字的地方，文法极其严谨，例如“小宰八成”之类，一个字也不能移动。用八条原则治理都鄙：第一是祭祀，用来驾驭神灵；第二是法则，用来驾驭官吏；第三是废置，用来驾驭群吏；第四是禄位，用来驾驭士；第五是赋贡，用来驾驭财用；第六是礼俗，用来驾驭民众；第七是刑赏，用来驾驭威权；第八是田役，用来驾驭众人。后郑注释说：“都城中所居之地叫鄙。”都、鄙是公卿大夫的采邑，也是王的子弟享用的食邑；周、召、毛、耼、毕、原等采邑，属于王畿以内的，在那里祭祀先君、社稷和五祀。禄，就像今天按月发给的俸禄；位，是爵位的等级；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贡，是以九职的功绩所征收的税。礼俗，是婚姻、丧纪等旧有的礼俗。郑司农说：‘士，是指学士。’贾氏解释大司徒‘凡造都鄙’说：‘凡是建立都鄙。’郑注又说：‘其边界叫都，所居之处叫鄙。’《春秋左氏传》说：‘把郑国迁走了，而鄙地仍留下。’可见‘鄙’是居处，不随迁移。典、法、则三者的意义相互相近，只是邦国称‘典’，官府称‘法’，都鄙称‘则’，所用的地方不同。所谓都鄙是公卿大夫的采邑，《载师职》说：‘家邑掌管稍地，是大夫的采邑；小都掌管县地，是六卿的采邑；大都掌管疆地，是三公的采邑。’所谓王子弟的食邑，是说亲王的子弟和母弟，地位等同于三公，封地一百里；次亲近的，地位等同于六卿，封地五十里；较疏远的，地位等同于大夫，封地二十五里。所谓‘禄就像今天按月发放的俸禄’，是因为古代俸禄都是每月发给，汉代的月俸也是按月发放。所谓“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是因为下文“九职九赋”把职与赋接连说，所以知道赋就是九赋，也就是“按人口征收钱币”。采邑中有先君的宗庙，所以称为都鄙；这是附【阙】左氏说：“这是郑国的鄙地；西鄙、北鄙，把它们作为我国的边鄙。‘鄙’有外部、边远的意思，如‘贪鄙’之‘鄙’。‘彼都人士’中的‘都’和‘鄙’，只应当通作一个意义。”【“防”字疑为衍文或残文】赋有分等颁定的意思，是把井田所出产的东西献给君王。例如《禹贡》的赋，以及《诗经》所说“把政令赋予外方”，《左氏》所说“全部率领我们的赋”，都是这个意思。采邑所产的物品以及兵车之类，全都称为赋。赋是上面颁定征收的标准，贡则是下面供给上面。赋可以通指由人的劳力所产生的东西，贡则只是土地所产的东西。比如士可以称为贡，也可以说是充当赋，都是说土地所产生的人。康成用汉代制度解释经文，把赋解释为按人口征收钱币；三代怎么会有按人口征收钱币的赋呢？这给后学造成的错误很多，这是其中之一。用八种权柄告知君王如何驾驭群臣：第一是爵，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第二是禄，用来驾驭他们的富足；第三是给予，用来驾驭他们的恩幸；第四是任用，用来驾驭他们的行为；第五是生养，用来驾驭他们的福禄；第六是夺取，用来驾驭他们的贫困；第七是废黜，用来驾驭他们的罪过；第八是诛责，用来驾驭他们的过失。

译郑康成说，“幸”是说行为偶然合乎善道，于是有所赐予，用来勉励后来的人不要被夺取。又说，臣下犯有大罪，没收他的家财；六极中的第四项就是贫。诛，是责备、斥让。《曲礼》说：‘触犯路马的人要受到责罚。’凡是说“驾驭”，都是为了驱使他们进入善道。贾氏说：太宰把这八种权柄告知君王，用来驾驭群臣。其余各条都没有说“诏”，只有这一条和下面的八统说“诏”。因为其余事项都是君王和群臣职务上应当遵行的，只有这些权柄是君王所掌握的。君王并不是独自执行，群臣只是辅佐他罢了，所以特别说“诏”。说“驾驭”，是因为这八项都是驱使群臣进入善道的事情。这段经文从第五项以上都是善事，大善的排在前面，小善的排在后面；从第六项以下都是恶事，大恶的排在前面，小恶的排在后面。其中爵与禄、废与置在文字上各自区别，是因为君王的德行高，能够明辨它们。八则中爵禄、废置共用文字，是因为其德行较浅，不能细加区别。八则和八柄中说“驾驭”，总共十六个字，只应当贯通理解为一个意思。按康成的解释，把“驾驭”解释为驱使并使其进入善道；可是祭祀怎么能驱使神灵进入善道呢？臣下犯大罪，没收并夺取他的家财，又怎么能驱使贫困者进入善道呢？我私下认为，古代所说的驾驭，必定有斟酌缓急、各有方法的意义。康成没有考察这十六个“驭”字。若从古代善于驾驭的人来推求，应当解释为品节调度，使其归于规范的意思。例如祭祀时斟酌天神、地祇、人鬼的品节，不违背它们的规范，这或许就可以说是驾驭神灵。从祭祀驾驭神灵而各得其品节以下，其余各项也都可以贯通理解。然而，其中把汉代没收入家财解释为“夺”，把“驾驭贫困”解释成一种条目，尤其损害义理。三代怎么会有没收臣下家财的法令呢？古代对待臣下没有断绝恩义的做法。比如臣下离开国家，要乘素车、骑白马，穿着丧服离去；即使被放逐到郊外，爵禄仍由朝廷发布命令，出入仍由国中发布命令，三年以后才收回他的田地和宅舍。即使夺去他的爵禄，也不使他的妻子儿女陷于贫困。所以礼制规定为旧君服丧，上下都以忠厚存心。到了战国，孟子才说：‘君主把臣下看得如草芥，臣下就把君主看作仇敌。’既然视为仇敌，还有什么丧服可服呢？像臧武仲离开鲁国以后，仍然请求在鲁国为臧为立后，就是这个意思。武仲离开鲁国后仍然请求，臧武仲请求让臧为在鲁国立为后嗣，所以孔子认为这是要挟君主。这正说明三代的制度：臣下即使有罪而被夺爵之类，也一定要斟酌处理，不使他陷于贫困。这就是所谓驾驭，而康成误解经文，应当把这一点特别揭示出来。用八种统摄之道告知君王如何驾驭万民：第一是亲爱亲属，第二是敬重故旧，第三是进用贤能，第四是任用有才干的人，第五是保障有功劳者，第六是尊崇贵人，第七是使官吏的才能得到通达，第八是以礼接待宾客。贾氏、郑氏说：‘统，是把各种事物合并统率，并使它们各有等级。’这八项，是民众和在上位者共同具有的事务。也就是说，率领下面的民众，使他们与上位者相合，并使各项事务都有等级。上面实行，下面效法，所以以万民为主。“统”有总摄、统领的意思，就像纲领之类；例如创立事业并把统绪传给后世。这就是把统绪总归于祖宗，并传给无穷的后代。而且制度、纲纪，是四件不同的事。礼仪所说的纯，是完整的一匹；半匹叫制。币帛长一丈八尺；铢则只是二十四铢。如今通常把它说成二十五铢，就不是古制了。八统类似《中庸》所说的九经。“达吏”不能拘泥于处在下位而不能自我通达的人；吏是贯通上下的官，所以称为吏。三公也称为三吏，孟子把诸侯称为天吏。如今的吏部掌管天下的官员。胥、史称为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官冢宰总摄各种职务。从小宰以下，没有不是分掌职务、授予任用，各有条理的。由此可知，冢宰的事务没有不统摄的。用九种职业使万民各有任职：第一是三农，生产九种谷物；第二是园圃，培育草木；第三是虞衡，采制山林川泽的材料；第四是薮牧，饲养繁殖鸟兽；第五是百工，整治加工八种材料；第六是商贾，使货物财物增多并流通；第七是嫔妇，纺织治理丝麻；第八是臣妾，聚集收取可食的杂材；第九是闲民，没有固定职业，迁转各处从事各种事务。郑氏说，三农是平地、山地和泽地。先郑认为九谷是黍、稷、秫、稻、麻、大豆、小豆、大麦、小麦。后郑去掉秫和大麦，加入粱和苽。《尔雅》说，地势高而平的叫原，地势低而潮湿的叫隰。原地和平地可以种黍、稷之类，隰地可以种稻、麦和苽。后郑所谓三农，就是平地以及原、隰；他说山泽不能生长九谷。下文《食医》也说，各种膳食相宜的食物中，犬肉宜配粱，鱼宜配苽。由此可知其中没有秫和大麦，而有粱和苽。地官中掌管山泽的叫虞，掌管川中材料的叫衡。没有水的泽叫薮。牧田在远郊。贾氏说，郑氏所说的家人所受田地之处，也有放牧六畜的地方，所以说在远郊。八材的加工方法是：珠叫切，象牙叫磋，玉叫琢，石叫磨，木叫刻，金叫镂，皮革叫剥，羽毛叫析。金玉叫货。考察《食货志》：王莽居摄时，重新制造金银、龟贝、钱、布等器物，名叫宝货。嫔是对妇人的美称，臣妾是男女贫贱者的称呼。疏材，是各种草木的根和果实中可以食用的东西。《尔雅》疏说：谷物全都没有成熟叫大荒。“嫔”本来只是匹配为妃的称呼，传注拘泥于尧的女儿，认为邑姜是有德之人。因为她成为妃，所以把“嫔”作为美称。横渠驳斥“生”字说：“妻子死后称为嫔的说法，最为疏略。”考察《委人》掌管收取郊野的赋税，收取柴薪、刍秣以及各种疏材、木材和畜养聚集之物；凡是疏材，供应郊野仓储和兵器，以及郊野苑囿的财用。注说，野委是庐舍住宿处所用的柴薪和刍秣；兵器是守卫和列阵的器械；郊野苑囿的财用，是苑囿篱笆所用的材料。所以说臣妾聚集收取疏材。诗《载芟》说：“那些有力的，那些有余力的。”注说：“有力，是有余力的人；‘以’是闲民，今时就是受雇佣的人。”《春秋》的义例中，能够使人向东向西从事劳作叫“以”。朱氏说，受雇出力的人随着主人安排，主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解释是对的。古代没有“豆”这个称呼，只有“菽”字。“于豆于登”中的“豆”，是俎豆的豆。先郑、后郑都把菽解释为豆，怀疑“豆”这个字是从汉代才开始使用的。用九种赋收取财物：第一是国都中的赋，第二是四郊的赋，第三是邦甸的赋，第四是家削【本又作“稍”】的赋，第五是邦县的赋，第六是邦都的赋，第七是关市的赋，第八是山泽的赋，第九是币余的赋。先郑说：“财，就是钱和谷物。”国都中的赋是二十份取一份，各地都有差等。币余，是百工所剩余的财物。

译后郑认为，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如今的算钱，百姓有时称为赋，这大概就是它的旧称吧。乡大夫按时登记各户男丁和家口的多少，辨别其中可以服役的人。国中从七尺到六十岁，郊野从六尺到六十五岁，都要征发。《遂师职》也说要征收他们的财物，这里的“征”所指的就是这种赋。邦中是城郭以内；四郊距国一百里；邦甸二百里；家削三百里；邦县四百里；邦都五百里，这些都是平民居住的地区。关市、山泽，是对各种物品征收的税；币余，是对国中出售的剩余物品征收的税，都是工商业等末业应当增加的赋税，犹如今天商人要缴纳加倍的算钱。从邦中直到币余，各地都用当地所有的谷物抵充应缴钱币的数额，每处各写成一份文书，所准备的方式各不相同。贾氏说，九赋用来收取财物，这里的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它所涉及的地方有九类；既然说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那么所收的财物就不只是钱币。所谓收取财物，是按人口出钱，再取财物来抵充应缴的算钱之赋，所以说收取财物。把“邦”改称“家削”，是因为二百里以内的土地名叫削，其中有大夫的采地，所以叫家削。大夫采地中的赋税进入大夫之家；但大夫采地以外的土地属于公邑。公邑之内的百姓出钱，收入王家，所以举出家削来表明公邑百姓的赋税。邦县之赋，是四百里以内的土地叫县；其中有小都，赋税收入采地之主；其中的公邑百姓则出钱，收入王家。邦都之赋，是五百里以内有大都；大都采地的赋税归其主人，外部属于公邑，其中百姓所出的钱收入王家。关市之赋，是王畿四面都有关门，王所设的市也有税务官，民众按人口缴纳所得的钱。山泽之赋，是指山泽中的财物；山泽百姓按时进入采取，缴纳税物以抵充邦赋，所征得的物品储存在官府；尚未使用时，有人负责征收其税利，作为官府的收入，这种按人口出钱的税也叫山泽之赋。币余之赋，是指国家营造器物有余料，统归职币掌管，所得不收入府藏，而由人取用并为官府出钱；这种人也按人口出钱，所以叫币余之赋。不过，关市、山泽、币余并不是上面六个地方中的赋，却特别列出它们，是因为这些末业应当增加赋税。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郑氏引用汉代制度，汉代百姓二十五岁以上每人缴纳口赋钱，一百二十钱作为一算，所以在这里注说：如今的算钱，百姓有时称为赋，这大概就是它的旧称吧。邦中是在城郭以内，直到五百里，这些都是大致依据《载师》所说远郊、甸地、削地、县地、疆地等远近差别。三代所谓“赋”，只是颁定征收的标准，以承受井田所出产的物品并献给上面，并不是按人口计算钱币。唐代陆贽还认为民间出钱不便，何况成周时代呢？郑氏用汉代制度解释经文，到熙宁年间造成的祸患更是说不尽，这九赋就是其中之一。《周礼》中有三个“县”字：王畿以内是天子的县；六遂之上有四县；甸地之上也有县，所以汉代仍称天子为“县官”。古书中没有“县”字，就是“寰”字。又说王畿四面设有关，叫近关；甸、稍、县、都各自有远关。用九种支出标准调节财用：第一是祭祀的支出标准，第二是宾客的支出标准，第三是救济灾荒的支出标准，第四是膳食衣服的支出标准，第五是工程的支出标准，第六是币帛的支出标准，第七是刍秣的支出标准，第八是分赐的支出标准，第九是燕好享用的支出标准。郑司农说：‘匪’是分，‘颁’读作班布的班，班就是班赐。后郑说：这是君王分赐群臣的财物；‘好用’是燕饮欢好的赏赐。用九种贡物供给邦国的财用：第一是祀贡，第二是嫔贡，第三是器贡，第四是币贡，第五是材贡，第六是货贡，第七是服贡，第八是斿贡，第九是物贡。郑注说，旧本的“嫔”写作“宾”。先郑说，祀贡是牺牲、包茅之类；宾贡是皮帛之类；器贡是宗庙的器物；币贡是刺绣和帛；材贡是木材；货贡是珠贝等天然物品；服贡是祭服；斿贡是羽毛；物贡是九州之外各地把本地所珍贵的东西作为礼物，肃慎进贡楛矢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后郑说，嫔贡是丝麻；器贡是银、铁、石磬、丹砂、漆；币贡是玉、马、皮、帛；材贡是椿木、楩木、栝木、柏木、竹、簜；“斿”读作游囿的“游”，斿贡是燕好所用的珠玑、琅玕；物贡是杂物、鱼、盐、橘、柚。九贡的先后次序，郑氏前后有许多不同的说法。贾氏说“故书”，是因为郑氏注《周礼》时，当时有几种不同的本子。刘向整理古书以前，有的本子藏在山岩石室中，后来经过考校才成为今文；古文与今文不同，所以称为“故书”。旧本写作“宾”，因为九贡都是诸侯作为宾客时所进贡的，不能特意把其中一项叫作宾贡。如果说丝麻可以由妇人织作，这样解释是对的。器贡、服贡，《大行人》说是在朝见时进贡，后郑不采纳。币贡是玉、马、皮、帛。《禹贡》记载尧时没有贡马；按照觐礼，诸侯行享礼时说“以一匹马为上礼，九匹马作为随从”，周代才有这种制度。先郑把斿贡解释为羽毛，后郑把斿贡读作游，解释为燕好所用的珠玑、琅玕。《月令》中有进贡牺牲的记载，那是另有专门的田地来饲养牺牲。马是君主所使用的物品，也没有贡马。只有《康王之诰》说布置乘马和黄朱之物作为庭实，那也不是通常的贡物。后郑把斿贡增加水旁改作“游”，恐怕是九斿。斿旗上的羽毛，应当依从先郑的解释。又说古代旗帜本身就是“物”，各自以其所代表的物命名，这正是字形取象的意思。所谓九旗之物，古人列举物品时常使用旗帜一类的“物”。马加以班列，是“物色”的物。如今所谓物贡，只是泛指各种物品。用九种关系联系邦国的民众：第一是牧，以土地取得民众；第二是长，以尊贵取得民众；第三是师，以贤德取得民众；第四是儒，以道取得民众；第五是宗，以宗族取得民众；第六是主，以利益取得民众；第七是吏，以治理取得民众；第八是友，以任事取得民众；第九是薮，以富足取得民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郑氏说：“两”仍是匹偶的意思。它是用来使万民相互协和匹配、联系而不离散的。牧，是州长；长，是诸侯；师，是诸侯的师氏，有德行、能够教导民众的人；儒，是诸侯的保氏，掌握六艺、能够教导民众的人；宗，是继承别子而成为大宗、收摄宗族的人。

译郑司农说：“主，是指公卿大夫世世代代享有采邑而不断绝；民税薄利之吏，是乡邑中的小吏；友，是同井居住、相互配合耕作的人。”孟子说：“乡里的田地同为一井，出入相互亲善，守望相互帮助，有疾病相互扶持，这样百姓就亲近和睦。”薮中也有虞，掌管其中的政令，为它制定禁令，使当地百姓守护其物产，按时送入王府，再把剩余的分给万民。所谓富，是指薮中的物产。贾氏把“两”解释为匹偶，是想说明上位者和民众相互协和、联系在一起而不离散。郑氏引用孟子所说“乡田同井”，但乡、遂采用沟洫制度，并不实行井田；之所以说“乡田同井”，是因为乡、遂虽然不实行井田，也按三家相互担保来出税，与井田制度相同。周代制度，从国都、王畿以内到王畿以外的侯国，全都彼此联系起来。从大处说，把天下分为二伯，称为牧；九州的长官也称牧，九牧也叫牧。牧有主管、治理的意义，长有君临统率的意义。师具有师道，通人、君、卿、大夫都可以具有师道。儒这个名称见于后世，《周官》中这个字本来没有明确归属，不知道应当排在哪一类。每个乡、每个邦各自都有有道德的人，作为表率、仪范和风俗的标准；居于乡中叫父师，少师也叫先生，处士也称上老、中老，这些都可以充当儒。但《周官》说得不清楚。宗以宗族取得民众：凡是人受赐姓氏，各自都有宗；大宗一个，小宗四个，一个儿子为一宗，别子有四宗。左氏称之为立宗；诸侯的后代是大宗，不是诸侯后代的都是小宗。也有嫡子却没有嫡孙的情况，另有【云云】，宗藩次序详见相关记载。主以利益取得民众，主是公卿大夫。左传说“主持晋国事务，到如今八年”，又说“曾经事奉吴国，岂敢不像事奉主人一样”，以及“于是闭目”，这些都是此义。吏以治理取得民众，吏是群吏，凡是官都属于吏，不一定专指胥吏。友以任事取得民众，田间的比、闾、族、党，无不具有相互为友的意义。薮以富足取得民众，上面八种关系都在井田范围内，只有薮如郑国的原圃、秦国的具囿、楚国的云梦，都是薮。古代上下之间相互联系、亲密如同这样。我私下认为，一个人的生死，闾胥就会登记他的年月日时，有人负责保任，也有人负责接收。天地之间的人都有一定的数目，沟洫、道路也都有固定的条数。闾门设有门禁，用来查验出入，即使有盗贼也不能随意进入。后世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民间的人自行出生、自行死亡，盗窃、叛乱、贼害一齐发生，这就是井田制度不能恢复的弊端。正月的朔日，开始调和并颁布治理邦国、都鄙的政令，于是在象魏悬挂治理的法则，使万民观看治理的法象，经过十天便收起来。郑氏说，正月是周历的正月。吉，指朔日。大宰在正月朔日，把治理政事的事项颁布到天下。到了正岁，又把它书写出来，悬挂在象魏上。敲击木铎巡行宣告，使万民观看。贾氏知道正月是周历正月，是因为下文说“于是悬挂”，那是建寅之月；由此可知上文所说的正月是周历正月。又知道“于是悬挂”是正岁建寅之月，是因为下文说小宰辅佐大宰，那里说在正岁悬挂，与这里的“于是悬挂”是同一件事。象魏就是宫阙。郑司农说：周公称它为象魏，是雉门外两座高大的阙，巍巍然高耸。孔子称它为观。《春秋》定公二年传说：“夏五月，雉门失火，烧到两观。”就是这个。称为观，是因为上面有教化的法象可以观看；又称为阙，是因为阙有除去的意思，仰视治理的法象，可以除去疑惑之事。也有人解释说，阙中间可以通行。《左氏》庄公二十一年说：“郑伯在阙西宴享周王。”注说：“阙就是象魏。”考察《公羊传》说：“子家驹对昭公说：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昭公说：我僭越了什么？子家驹说：设置两观，乘坐大辂。”何氏说：“天子有两观，诸侯只有台门。”季桓子让昭公站在象魏外，命人收藏象魏，并说：“旧有章法不可忘记。”由此可知，悬挂教化法象的制度是明确的。所谓始和，郑氏认为是开始调和六典、八法以下的政事，调和完毕就颁布。从一个甲日到下一个甲日称为挟，共十天，收藏在明堂，之后每月取出施行，这叫告朔。自从郑康成把正月的吉日解释为周历正月，于是便有三【缺文】我认为并不存在三正之说。商代以前，以十二月为岁首，但夏历的时令并没有改变；秦汉以后，以十月为岁首，夏历的时令也没有改变。《甘誓》所说“怠弃三正”，是废弃天地人三种正道；“咸有一德”中的“爰革夏正”，说的也是政治，而不是改换历法。正月的吉日开始调和，是孟春天气开始和暖，也不必像郑氏那样牵强解释。这个词的读法，有人读作吉月，有人读作四孟月。郑氏认为，距离民众越近，读法就越多。象魏就是观、阙。《释名》说：“观在门的两旁，中间空缺成为道路，所以叫魏，因为它巍巍高大。称为象魏，是因为上面悬挂法象。”诸侯有台门，没有两观。《春秋传》说“新建雉门和两观”，是讥讽增加建筑规格；称为观，因为可以观看；称为阙，因为中间有空缺。【有人说《杂记》记孟献子的话：‘正月日至，可以祭祀上帝；七月日至，可以祭祀祖先。’那么正月指夏历。‘四月如正月繁霜’，又是另一种意义。】汉武帝虽然采用建寅之月，却遵从夏时；然而从西汉直到东汉，大朝会元旦仍以十月为岁首。我曾经查考各类志书，都是如此。于是把典施行于邦国，设置牧，建立监，设置防，配备伍，陈列殷，设置辅。于是把则施行于都鄙，设置长，建立两，设置伍，陈列殷，设置辅。于是把法施行于官府，设置正，建立副职，设置考察，陈列殷，设置辅。郑氏说，有功德的侯伯加以任命，成为州长，称为牧。所谓八命而作牧。监，是说公、侯、伯、子、男各自监督一个国家。

译《尚书》说：“王设置监官，使他们治理乱局，成为百姓的防护。” 所谓参，是卿三人；伍，是大夫五人。郑司农说：“殷是治理法令，辅是为民众主持公平。”郑玄说，殷是众多，指众士；辅是府史以及在官府供职的庶人。天台周氏说，牧就是州牧。舜有十二州，就有十二牧；周有九州，就有九牧。《王制》沿用殷制，称为伯，实际上是同一类职官。但八州有八伯，王畿是君王亲自治理的州，不再设置牧，所以称为伯。然而王畿方圆千里，按照舜有十二牧的例子，再参照左氏所说“五侯九伯，你实际上可以征伐他们”，应当有九伯，只是不统辖王畿。后郑把监解释为诸侯，这是不对的；这样正好说明一个国家也有侯，怎么能说每个侯国各设一监呢？监应当属于牧，是长官的辅佐，从贤侯中选择担任，犹如殷代有连帅、卒正。《职方》说：“凡是邦国无论大小都相互维系，王设置其牧，规定其职务。”设置牧以下又说规定职务，可见州牧之下必定有监、长二职相互维系。只是五长为五国设置长官十分明确，监则不知道是不是每国设置一监，难道也像殷代那样联结诸侯吗？《王制》说天子派大夫作三监，监视方伯之国，每国三人；但《王制》是汉代博士撰写的篇章，因为《尚书》说三监挟持殷人反叛，便据此建立这一条，决不是周代设置监的本制。州牧本来就有受命的卿大夫在上面监督州牧，难道每个牧还要有二人吗？况且武庚只是承继殷的祭祀，并不是方伯；武王派三个儿子共同担任监，是因为革命初期殷民心存疑贰，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固定制度。汉初还没有见到《周礼》，《王制》也没有明确记载，所以汉儒只是旁征三监的说法，凭空臆造解释。参，是辅佐，是国中的卿，不是指三个人。伍，是众多大夫，犹如说行伍，并不是指五个人。卿大夫人数多少，随着国家大小而有差等。殷，是众多的士；辅，是府史、胥徒。五都也设置长官，如同外面的诸侯国，只是在王畿之内，不再另有统率诸牧的人。

译《尚书》说：“在四海之外，都设置五位长官。” 就是这个意思。两，是两位卿；先郑说是两位丞。考察可知，都、家没有卿这一官职，朝廷大夫也只到此为止；上士称为朝大夫，只有都宗人、都司马，品秩虽同于上士，但职掌和名称近似于两卿，所以称为“两”。小都中有家宗人，司马则由其家臣担任。伍，是都、家的士以及都鄙的属官。殷，是下士；庶子和辅，是胥徒。后郑说：正，是六官卿的正职；副，是小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寇。考，是稽察。相应的官是宰夫、乡师、肆师、军司马、士师。这段文字先说“把法施行于官府”，可见官府是总称三百六十官，并不只指六官。《左传》说：“百官中正职和长官，都是师旅。”每一官中品秩最高者为正，次者为副，再次者为考。只有独员或人数很少的官，不能配备副职。考和殷专门解释为六官，是拘泥于字面了。凡是治理，以典法等待邦国的治理，以则等待都鄙的治理，以法等待官府的治理，以官成等待万民的治理，以礼等待宾客的治理。郑氏说：成，是八成。贾氏说：八成属于小宰职掌，根据上文，官成已经在八法之中，是治理官府的事项；现在特意把它列出，是因为八成的本意是用来对待万民，而不是对待官府，如果不特别列出，就没有对待万民这件事。用礼对待宾客，本来属于八统，现在特别列出，是因为其他事项都是君王在朝廷施行给百姓看，只有礼宾特别具有礼仪性质，例如聘礼之类。祭祀五帝时，掌管百官的誓戒，以及祭祀所需器物的修治准备。郑氏说，祭祀五帝，是指在四郊和明堂祭祀。誓戒是用刑罚来约束他们，因为失礼的罪很重。明堂位所说“各自申明职守，百官废弃职守就要受大刑”，就是这个意思。具，是应当共同准备的物品；脩，是扫除、清洁、洒扫。贾氏说，五帝是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中央黄帝含枢纽、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纪。按照《月令》，四时迎接四方之气，季夏六月又在南郊迎接土气，所以说在四郊祭祀五帝。祭祀前十天，率领执事人员占卜日期，随后进行告诫。到执事人员查看祭器的洗涤，又到把牲畜送入烹煮时，辅佐君王处理牲牲之事。到了祭祀当天，辅佐处理玉、币、爵等事。祭祀大神和地祇，也照此办理。享祭先王，也照此办理；辅佐处理玉几、玉爵。贾氏考察《明堂位》说：“君王袒露上身，在门前迎接牲畜；卿大夫辅佐君王，杀牲完毕后，把牲体送入烹煮，并交给烹煮的人。” 古人祭祀，最为严肃。君王亲自牵牲，又亲自射牲，以【缺文】授给烹煮的人。宗庙祭祀不用币；至于几、爵，则以玉作装饰，与祭祀天地五帝时所用的玉几、玉爵不同。举行大朝觐、会同时，共同辅佐处理玉币、玉献、玉几、玉爵。举行大丧时，辅佐处理赠送死者的玉含、玉作。遇到大事，就告诫百官，辅佐传达君王的命令。郑氏说：“大”，是大规模的会同，有时在春季朝见，有时在秋季觐见。玉几，是君王倚靠的几。君王站立时设置几，是对尊贵者的优待。天台周氏说：‘朝觐、会同是大礼，宗伯担任上相。’现在由冢宰辅佐，也是因为会同是大礼。朝觐和巡守的礼制，《舜典》《王制》《周礼》《周官》都没有【缺文】综合事理来推断，五服诸侯六年朝见一次，再过六年，君王才大规模巡行，大概比较接近事实。如果一年之内巡行四岳，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但传注说鲁国因为春朝而废止春祭，也无法理解。君王视察治朝时，便辅佐听取政事；视察四方的听治事务时，朝会也照此办理。郑氏说，治朝是在路门外，是群臣处理政事的朝会。贾氏说，君王有三种朝会，因此必知这里说的是路门外的治朝。外朝只是审断疑难案件的朝会；路寝庭朝是谋议宗人和嘉礼之事。这两种朝会所处理的事情都简单，不是正朝。所以知道治朝在路门外；司士所掌的四方听治，朝是指君王巡守在外时的朝会。凡是邦国的小政事，由冢宰听治；接待四方宾客的小政事，也由冢宰办理。郑氏说：大事由君王决定，小事由冢宰专门裁决。【原文“専平”疑有脱文】年终时，命令各官府分别整治自己的政务，接受他们的考核记录，听取他们陈述政绩，并向君王报告废黜或任用的决定。三年一次总考群吏的政绩，分别加以诛责或奖赏。郑氏说，正，是处置、安排；会，是总计考核。先郑说：“三年考核成绩。” 贾氏说，百官把治理政事的功绩和情状上报，冢宰听取并裁断他们所呈报的功绩和情状文书，再报告君王：功劳极小或没有功劳的，不只是废黜，还要加罪；功劳很大的，不只是任用，还要加以赏赐。“诛”只是责备、斥让，因为字从言，六经都是如此。从秦汉以来，才开始把“诛”解释为杀。把“诛”解释为杀，我曾记得《陵阳三礼辨》说：年终的废置，是根据各人的事情加以任用或罢免；三年的诛赏，是总计其全部政绩而升降。舜的法制是三年考核成绩，九年以后才黜陟，这是对岳牧九官所实行的法制。群吏却不能等候这么久。郑仲师已经讲过，并引用考绩作为比照；后来的解释者又认为虞、周的制度在详略繁简上不同，也错了。又说：太宰属官中，从宫正到掌次，掌管君王起居饮食之事；从太府到掌皮，掌管君王财物的出入；从内宰到屦人，掌管君王宫内之事；夏采掌管君王身后的事务。这些职务在汉代由少府统领，三公不参与；在唐代专由殿中省掌管，九卿不参与。由此可以看出时代的变化。如今的制度，从宫正以下，其职务总归内侍省，又分别属于御药院、内东门司，分掌于内藏库、御厨、太医局、翰林仪鸾司、御辇院之类；掌管这些事务的，都是宦官。小宰的职务，是掌管建立国家的宫刑，以治理王宫中的政令；凡是王宫中的纠察和禁令，也由他掌管。郑杜子春说：“宫都应当读作官。”郑玄说：“宫刑，是王宫中所实行的刑罚，如同今天的御史中丞。” 贾氏说：后郑把它解释为宫刑，即王宫中的刑罚，不采纳子春把它解释为官刑的说法，因为司寇已经说过“五曰官刑”。如果小宰不再掌管它，就不需要重复设置。下文说观看治理法象以后，退下来在王宫中宣布宫刑和禁令，所以知道这里确实是宫刑。应劭说：“御史中丞秩禄二千石，朝会时独自就座，作为御史大夫的副贰；在宫内掌管兰台图籍，在宫外督察刺史，纠察百官。”因此引用汉代制度来作比拟。郑氏用汉代制度解释经文，类似的地方很多，却不知道周代的御史在五【缺文】

译史官之下，战国时御史地位在前，执法官在后，权势还不很重。秦汉以后历代发展，甚至把御史大夫列为三公。到了本朝，不轻易任命御史大夫，后来也不任命中丞，而以侍御史为台端，殿中侍御史为副端。因此又说：像中书、尚书、侍中，古代只是位于君王左右前后、掌管图书的臣子。到了东汉，所有政事都从尚书发出。到了唐代，成为三省的长官。本朝侍中只任命过两人，即曹、韩而已。因为亲近君王，于是窃取权力；窃取权力，于是掌握政事。掌管国家六典、八法、八则的副本，用来迎受并考察邦国、都鄙、官府的治理；执掌国家九贡、九赋、九式的副本，用来调均财物、节制国家财用。郑氏说，“逆”是迎受。郑司农说：“贰，是副职。” 贾氏说：太宰所掌管的事务，由小宰作为副贰。六典只是国家的旧有章法，上接于册，下接于□，王荆。【原文有缺字，语义不完整】公表内用，遵阁字，乃是字书説典，为遵阁之也。典是定本，六叙、六职等，是安排职事。所以前面说经治邦国，下面说平；前面说安抚万民，下面说宁。由此推求，都是各自不同的意义，用字极其严谨。【原文“公表内用，遵阁字”等句疑有讹脱，无法完全疏通】用官府的六种次序整治群吏：第一，用次序端正他们的职位；第二，用次序促进他们的治理；第三，用次序使他们兴办职事；第四，用次序规定他们的俸食；第五，用次序接受他们的考核记录；第六，用次序听取他们的实情。贾氏说，凡是说“叙”，都是次序的意思。先尊后卑，各自依照品秩次序，群吏便能得到整治，所以说“整治群吏”。贾公把这一条放在后面，郑玄按次序来解释，凡是排列都先尊后卑。如果把“情”解释为争讼的言辞，又恐怕“情”字难以训释；而争讼专门以先尊后卑为说，那么诉讼难道要按照尊卑来区分曲直吗？用六官府的职属来统举国家的治理：一是天官，其属官六十，掌管国家政务；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达。二是地官，其属官六十，掌管国家教化；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达。三是春官，其属官六十，掌管国家礼制；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达。四是夏官，其属官六十，掌管国家政务；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达。五是秋官，其属官六十，掌管国家刑法；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达。六是冬官，其属官六十，掌管国家事务；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达。郑玄认为，六官的属官共三百六十，象征天地、四时、日月、星辰的度数，天道因此完备。在这以前，成王作《周官》，其中有叙述上天授予职位的意义，所以周公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来效法它。贾公和郑玄依据《书传》说：“周公摄政三年，平定奄国与消灭淮夷是在同一时期。”又考察《成王周官》说：“成王既已废黜殷的天命，消灭淮夷，回到丰地，作《周官》。”这样看来，成王作《周官》是在周公摄政三年，周公制定礼制是在摄政六年。这是郑玄的说法，但在《古文尚书》中看不到，所以作了这样的解释。如果孔安国依据《古文尚书》，那么“多士”以下都是周公归政以后成王所作的文书。周公摄政时，淮夷、奄国与管叔、蔡叔一起作乱；成王亲政以后，他们又反叛，成王亲自征讨，所以说“消灭”。孔安国注说：“圣明的君王奉行天道，也因此主张设置官职来象征天道。” 至于天地、日月、星辰的意义，以及成王亲政和周公摄政的年月，大多无法考察。《周礼》的冬官已经亡佚，夏官中的舆司马、军司马、司禄等也有缺失。大概其中是沟洫、水利、兵赋以及分封爵禄的制度，诸侯厌恶这些制度损害自己，因而毁去了有关典籍。到了秦代，又兼并天下，烧毁《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秦虽然焚书，但只焚烧天下私人收藏的书，博士官所掌管的典籍本来仍然保存。可惜萧何出身刀笔吏，只收取图籍，用来了解天下户口和关隘。到了项羽焚烧咸阳，博士所藏的典籍才全部荡然无存，所以后来从山岩、屋壁中发现的文字都讹误、残缺而不完整。因而引用《三礼辨》说：“六官的属官各有六十，但经文的数目参差不齐。”现在考察起来，天官的属官六十【附九嫔、世妇、女御】，地官的属官七十二【附胥师以下诸职及防人职】，春官的属官六十四【附内宗、外宗，世妇、瞽蒙、眡了；小师职附卜人；男巫、女巫合为巫师一职，神仕不列为一职】，夏官的属官六十九【圉人不列为一职】，秋官的属官六十一【五隶不列为一职】，冬官的属官三十四【《考工记》有三十种工，此外应当还有大小司空以及匠、梓四职】。有人说六十只是举其大概数目；有人说各数相乘，恰好得到三百六十。然而《考工记》又有梓师、辀人的名称，那么脱漏的内容大概不止这些。大事各自听从长官，长官就是六卿；小事则专达，直接报告给王。尊贵者不亲自处理小事，卑下者不承担大功，因此权力不会相互侵夺，国家也不会有积压的事务。用官府的六种职掌来辨明国家的治理：一是治职，用来使国家公平，使万民均平，节制财用；二是教职，用来安定国家，使万民安宁，怀柔宾客；三是礼职，用来使国家和谐，使万民协调，奉事鬼神；四是政职，用来使国家服从，使万民端正，聚集各种物资；五是刑职，用来诘问国家中的违法者，纠正万民，除去盗贼；六是事职，用来使国家富足，养育万民，生长万物。郑玄说，“怀”也是安的意思。宾客到来时，供给他们所需的积储物资，用以安顿他们。所谓聚集百物，是说司马主管九畿，职方制定贡赋，各按当地所有的物产进贡。贾公说，教典中所说供给宾客积储物资，是因为大司徒属下有遗人，掌管每十里设置庐舍、庐舍供应饮食等事，所以说供给委积。说司马主管九畿，并引用职方，是因为司马只直接主管九畿，并不掌管贡物之事，所以引用他的属官职方来说明。六官都有事务，大体上都是为了扶持、治理天下。合计六官，一项也不能缺少。冬官所谓“事”，可惜这部书已经不存了；我怀疑其中全是营建国家、授予田地之类的事务，一定有人怀着私心把它删去了。荆公说，刑罚不能制胜以后，才有“事”；这种说法还没有穷尽“职”字的意义。以此看来，主管这类事务的人称为“职”，实际上“典”是确定的职掌，“职”就是把它推行下去的所在。王昭禹把它解释为“贼”字，不是从“戎”而毁坏的字，就是一个缺字，原字应当从刀、从戈。用官府的六项联合事务来协调国家治理：一是祭祀的联合事务，二是宾客的联合事务，三是防备荒年的联合事务，四是军旅的联合事务，五是田猎、力役的联合事务，六是征敛、宽缓的联合事务。凡是小事，也都有联合办理的关系。

译郑司农说：“大祭祀时，太宰赞助玉币，司徒奉上牛牲，宗伯察看洗濯之事，临视玉鬯，检查牲畜和镬，奉上玉齍；司马进献鱼牲，奉上马牲；司防奉上明水、明火。大丧时，太宰赞助赠玉、含玉，司徒率领六乡的民众，合并六引，宗伯担任上相，司马平定士大夫的秩序，司寇在王前导引。”这就是所谓官府联合办事。杜子春说：“‘弛’应读作‘施’。”郑玄说：“荒政中减免力役以及国中的劳役，贵人、贤者、服公事者、老人、病人都免除，不用他们以力役之事奉献牲畜；那么司空是否奉上猪呢？” 贾公说，大祭和大丧两件事都没有提到司空，是因为司空的职官已经亡佚。所谓联合办事，就是每件事都有相互关涉、相互防备的地方；这样的例子很多，朱熹大概记得。公曾经说：“陈君举解释接受誓戒、分发胙肉并交给刑官，是要检束、制止他们懒惰怠慢的意思，不必这样解释。司防就是刑官，也应当举出这一职掌。”《三礼辨》说：“六项联合事务都是官府的大事，不是一官所能独自完成的，所以联合办事，共同治理。”防备荒年与防备灾害两事相类似，田猎与力役两事相互关联，征敛百姓的财物、宽缓百姓的劳力，也是两件相互补充的事。说征敛，就可以知道还有散发；说宽缓，就可以知道还要使用。所谓凡小事都有联合，是说一个官署内部彼此相通、相互统属的事务【如膳夫同庖人、亨人、内外饔的关系，酒正同浆人、凌人的关系，师保同谏救的关系，太府同内府、外府的关系，以及玉府等】。用官府的八种成法来治理国家：一是听理徭役之事，以户籍考核居民；二是听理军队、田猎之事，以简阅、稽核为准；三是听理闾里之事，以户籍和地图为准；四是听理称贷、债责之事，以傅别为凭；五是听理俸禄、爵位之事，以礼制和命令为凭；六是听理取予之事，以书契为凭；七是听理买卖之事，以质剂为凭；八是听理出入之事，以要会为凭。先郑说，“比居”是五家编成的户籍；“简稽”是士卒、兵器的簿册，简是阅览，稽是计算；“版”是户籍，“图”是地图；“称责”是借贷，“傅别”是契券文书。听理债讼就是根据契券文书裁决。傅，是把约束写在文书上；别，是分成两份，两家各得一份。“礼命”是九赐；“书契”是凭证文书；“质剂”是市场中的平价，如今所说的月平；“要会”是考核账簿，按月计算叫要，按年计算叫会。傅别，是在一张简札上写成大字的契券，再将文字从中分开；书契，是关于出予、接受、收入等事项的总账目；凡是簿书的总目、狱讼的重要辞状，都叫契。质剂，是把两份文字相同的契券写在一张简札上，再从中分开；长的叫质，短的叫剂。傅别、质剂，都是今天的契券文书。贾公说，所谓责，是指借贷生息的人。比如如今的举责，即《地官·泉府》所说：“凡百姓借贷，以服役于国家作为利息。”如近郊百姓借贷，一年生息十分之一之类。所谓傅别，是在契券背面大写一行字，再把简札从中间剖成两段，分别保存。所谓书契，是关于出予、接受、收入等一切账目的凭证；这里的“予”是取予之意。比如《泉府》说：“凡赊欠，祭祀不超过十日，丧事不超过三个月。”《旅师》说：“春天发放、秋天收取赊借的官物，归还时不产生利息。”至于质剂，考察《地官·质人》说：“大市用质，小市用剂。”注说：“大市交易人民、牛马之类，用长券；小市交易兵器、珍异之物，用短券。”所谓两份文字相同而从中分开，是先后制作两张契券，从中间剖开，两家各得一份，背面没有手写的字，因此不同于傅别。《礼》说：“右契。古人造字从右边起笔，所以称为右契。” 所谓左券，是主事者拿右券，对方拿左券。八成都是旧有的法式，是办成事务的制度格式，依时施行。先郑说，简稽士卒、兵器簿册，如黄池之会，行头官出行，手持铎、拱手查验名籍。所说“责”是借贷生息，如今的举责就是《地官·泉府》所说以国服作为利息，近郊百姓借贷则一年生息十分之一。这种以国服为利息的说法，恐怕是刘歆附会，郑康成误解，以至于荆公用它来祸害天下。周公的制度必定不会放债取利。《三礼辨》说，比居是五家为比，居是所居之处，如今的差役簿。简稽就是《遂人》所说考核民众、简阅兵器的事务，如今的军籍。版图是六乡二十五家为闾，六遂二十五家为里；版是户籍，图是地图。听理称贷、债责之事，以傅别为凭；称是举贷，责是取偿【《孟子》说“又称贷而益之”，太史公说“焚券弃责”】。傅别，荆公认为就是《地官》中的判书。判书是在约束文书中写明契约，再分成两份，各得一份，如今所说的合同分支【《地官》具载于朝士职中】。其余我都采用郑玄、贾公的说法。这一段所说取予、出入相似而不同，傅别、书契、质剂难以区分而实际上各有差别，所以详细写在这里。用六种考核来听察官府、考核群吏的治理：一是察其善，二是察其能，三是察其敬，四是察其正，五是察其守法，六是察其辨事。郑玄说，“听”是平治；平治官府的考核有六件事。“察”是考察。既然用六件事考察，又以考察为根本。杜子春说：“‘察辨’应作‘察端’。”贾公说，这部经的六件事都是先说考察，后说善、能等，所以知道“察”是根本。察，就是使清洁而不污浊。察法，是说遵守法令而不违失。荆公说：“治理污浊叫作污，治理荒废叫作荒，治理混乱叫作乱，治理扰攘叫作扰，那么治理弊病就叫作弊。”察，就是考察；听察官府、考核群吏的治理，不过是考察这些罢了。善于实行，称为善；善于办事，称为能；内心能直，称为敬；能够正直，称为正；能够守法，称为法；能够辨别事务，称为辨。这六种行为和能力称为六计，是因为考察官吏的政绩，就能知道他们所以能够治理，是因为具有这样的品行和能力。这就是听察官府、考核群吏治理的数目，所以称为六计。字书中没有“弊”字，只有“敝”；敝是断绝、破坏的意思，与“一言以蔽之”的“蔽”相通。“之”字与前文同义；“廉”是廉隅、堂廉，指有分别和界限。郑玄、贾公、王氏所说的洁净、防守以及治理污浊，都把“察”解释成洁净、防备，加在六项之上，意义都不通。《三礼辨》认为“听”字是衍文。依照法令掌管祭祀、朝觐、会同、宾客时的戒备和器具；军旅、田猎、备荒，也同样办理。

译贾公说，以法令掌管祭祀以下七件事，都是前面六项联合事务中百官共同办理的职务，因为官府共同供给，所以经文说“命令百官府共同提供财用”。但六项联合事务中没有说朝觐、会同，是因为宾客之事可以兼含它们。这七件事在太宰的八法中属于第六项“官法”，而这里放在八计之上，是因为八法有具体数目，所以排在前面；这里的官法没有数目，所以退在六计之后。荆公说：“小宰掌管戒备而不掌管誓约，掌管器具而不掌管修缮，因为誓约要专一听取，而修缮有所增减；戒备与众人共同进行，器具则只是共同供给。”又说：“说依照法令，也是不预先说明道理和尺度的缘故。” 王荆公常常以道理和尺度的裁定者自居，却根本不明白道与法不可分离。譬如舜为天下制定法度，可以传给后世，是因为其中有道。法不以道为根本，哪里足以称为法？道如果不施行于法，也不能显示它是道。荆公认为法不预先说明道理和尺度，所以他的新法都是商君之法，而不是帝王之道。他的见解偏于一端，造成的危害不小。于是记下永嘉二陈所作《唐制度纪纲论》中的话：“得到古人为天下制定的法，不如在法之外得到它的道。”他们把仁义道德看作法之外的事情，都是因为荆公把道与法分为两件事，后来的学者便沿袭这种说法。我曾在南省试院向诸位公卿说明这一点，众人没有不信服的。《周礼》全书中，三百六十官、甸稍县都、乡遂、沟洫、比闾、族党以及教人忠孝等，都是道理寓于法制之中。后世把刑法当作法，所以流变成申不害、商鞅之流。七件事是：命令百官府共同提供财用，治理施舍之事，听理他们所治理的诉讼。郑玄认为，前面四项如此，后三项也是如此；施舍不足，役使者有七项事务，所以经文写作小事。杜子春说：“应当作‘七事’，书中也应当作‘七事’。”荆公说，施惠施舍叫作施政，役使叫作舍，处理其事叫作治，争论其事叫作讼。财用出自官府，施舍施加于人民；治理诉讼，有时是因为财用没有共同提供，有时是因为施舍没有治理好，所以先说共同提供财用，接着说治理施舍，最后说听理其所治理的诉讼。凡举行祭祀，赞助王使用币帛、爵器以及裸礼和裸将之事；凡接待宾客，赞助裸礼；凡接受爵器、接受币帛之事；遇到丧事、荒年，接受含、襚以及币帛、玉器之事。郑玄又认为太宰协助王：赞助王斟酌郁鬯酒献给尸，这叫裸。只有在人道的宗庙祭祀中举行裸礼，天地等大神至尊，不举行裸礼。贾公说，丧事是王丧时诸侯、群臣有奉献含、襚、币帛、玉器的事情；荒年是凶年时诸侯也有奉献币帛、玉器的事情。荆公说，宗庙中的裸，是在阴间求神；宾客的裸，就像如今礼待宾客时祭酒。裸将，是举行裸礼并奉行瓒礼。丧事和荒年有币帛、玉器，就是赙赠、周济、委积之物。宗庙祭祀中，从王坐于尸位、迎接牲畜以后，没有一件事不是义理。这正是所谓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的地方，所以说“可以看见君臣之义”。可以看见父子之间的伦理。祭天用一头特牲，器具用陶器、匏器，使用玄酒、明水；越是不近人情的，越是尊贵。至于祭用生肉、熟肉，越接近人情，礼就越低等。所以《礼记》说：“礼中接近人情的，不是最高的礼。” 宾客之礼中，诸侯来朝，朝见、献享完毕，王以礼待他；王虽然不亲自斟酒，却有接受酢酒的礼。让宰夫作为主人，是表示公卿大夫不敢与君王抗礼；而接受酢酒时，臣下不能代替君王饮用，所以有接受酢酒的事情。丧事、荒年的币帛和玉器，郑玄、贾公说是宾客受到周济、委积的礼物，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引用宣王祈祷旱灾的诗句：“没有哪位神灵不被举祭，没有哪头牲畜舍不得牺牲，圭璧都已经用尽了，难道还没有听见我的祈求吗？” 每月月底，就按照官府的次序，接受群吏的月度总账；协助冢宰接受年度总账。年终时，就命令群吏申报一年所办的事务。郑玄说，这是每月的小计。贾公说，小计相对于下文的岁会是大计；说冢宰，是因为他总领百官。所谓协助冢宰接受一年的总计，是说让六官各自提交一年功绩的状册，以便将来考核。汉代的朝集使称为上计吏，就是上报一年的计簿和功状。正月，率领治官的属员，观察治理法令的形式，并摇着木铎巡行宣告说：“不遵用法令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 郑玄说，正岁是夏历正月，是四时中合乎正序的月份，因此用来发布教令。古代将要发布新命令时，必定振动木铎来警告众人。木铎有木制的舌；文事振动木铎，武事振动金铎。贾公知道正岁是夏历正月，是因为《凌人》说：“正岁十二月，命令砍取冰。”如果正岁是建子月，即周历正月、今历十月，冰还没有坚固，就不能砍取。经文说正岁是四时之正，周、殷历并不如此；由此知道，凡经文说正岁的，都是四时之正，即建寅之月。于是退下，把宫中的刑法、法令悬示在王宫中，并命令百官府说：“各自修治你们的职务，考察你们的法令，等待你们所掌的事务，以听候王命。如果有不共同供办的，国家有重刑。” 郑玄说：“所谓宪，是把它显明并悬挂起来，就像如今新制定法令时的做法。” 贾公说，凡是刑法、禁令，本来都出自秋官。现在说“宪禁”，与《布宪》的意义相同。因此小宰取得秋官关于刑法、禁令的文书，把它显明并悬挂在宫内。这段经文处在职掌的末尾，应当向太宰禀告，并命令百官谨慎办理这几件事，以此作结。“宪”字或许应训为“显”字，《礼记》中“举宪宪令德”等语，说明古字可以通用。宰夫的职掌，是掌管治朝的法则，用来端正王以及三公、六卿、大夫、群吏的位置，并掌管有关禁令。郑玄说，治朝在路门之外，其位次由司士掌管；宰夫察看是否合乎礼仪。贾公根据这一点知道治朝在路门外，因为燕朝在路寝庭院之外，朝在库门之外；燕朝事务少而简略，不是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这里所说的治朝，是日常处理政务的朝廷。天子有五门、三朝。郑司农说：王有五门，外门叫皋门，第二叫雉门，第三叫库门，第四叫应门，第五叫路门【又一说叫毕门】。郑玄说，雉门是三门中的一门。

译陈祥道认为，皋门以内是外朝。朝士制定它的法则，小司寇掌管它的政令；排列三槐与九棘，设置嘉石与肺石，并在这里朝见诸侯、听理狱讼、询问大事。应门以内是治朝，司士确定位次，宰夫掌管法则；太仆确定王的位置，王每天在这里临朝。路门以内是燕朝，太仆确定位次、掌管摈相，王族在这里朝见。《玉藻》说：“穿朝服来临朝，退下后到路寝听政。”这样看来，王每天在治朝临朝，退下后在燕朝听政。雉门之外悬挂治理的法象，用来等待万民；应门之外设置宗庙、社稷，用来尊严神位；路门之外则九室、九卿朝见。路寝之内也有九室，是九嫔居住的地方。这五门就是皋、库、雉、应、路。后郑玄所说的雉门与先郑不同。皋门。《诗》说：“皋门高大。”《左传》说：“鲁人的皋门。”杜氏说：“皋，是舒缓、遥远的意思。”皋鼓、皋舞都以皋为舒缓，因此把较远的门称为皋门，是合适的。毛氏把皋门解释为郭门，是不对的。库门。《郊特牲》说：“王听取誓约和命令，说：库门以内，是告诫百官的地方。”《曲礼》说：“在府中说府的事，在库中说库的事。”天文中，东壁星是文府，西奎星是武库。《汉书》说：“说府，是财物的府库；说库，是武器的库藏。”那么库门之内就是兵器库所在之处。雉门。《春秋》记载新建雉门和两座观， 《公羊传》说：“五版为堵，五堵为雉。”大概城墙和雉堞的制度就在这里。何休说：“天子的外阙有两座观，诸侯的内阙有一座观。”然而天子的外阙，在经文中没有可见的依据。应门【也称正门】。应门，是发布政令以回应万事万物。按照《明堂位》，南门之外也叫应门。康王出来时，在应门以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从应门左边进入，毕公率领东方诸侯从应门右边进入。路门。路是大的意思。王的路车、路马、路寝都称为路，那么大寝的门叫路门，也是合适的。路门在《尚书》中称为毕门，在《师氏》中称为虎门。春秋时期，齐国晏子穿着端委之服到虎门，郑国子良攻打虎门。后世诸侯宫门的名称，也只是仿效这些名称罢了。后郑玄说，《檀弓》记载：鲁庄公的丧事，已经下葬后，穿着丧服却不进入库门；这说明他除去丧服后从外面回来，那么库门必定在雉门之外。这样看来，王的五门中，雉门是中门。雉门设置两座观，《周礼》的阍人掌管中门的禁令。或许雉门也称中门；应门，《尚书》称为南门，《尔雅》称为正门；路门，《尚书》称为毕门，《师氏》称为虎门。大概在五门中居中的称为中门，位于路门之前的称为南门，发布政令以回应万物的称为应门，门在这里终止所以称毕门，在这里画虎所以称虎门。门的名称难道只有一个来源吗？大体说来，天子有五门，即皋、库、雉、应、路；诸侯有三门，即库、雉、路。各家都认为，天子库门之外是外朝，由朝士掌管；路门之外是治朝，由宰夫、司士掌管；路寝中的燕朝由太仆掌管。诸侯也有路寝和燕朝，诸侯的内朝由司士掌管，官职与天子相同；燕朝由庶子掌管，官职与天子不同。《鲁语》说：天子和诸侯在外朝会合处理民事，在内朝会合处理神事；卿以下在外朝会合处理官职，在内朝会合处理家事。《月令》又说，季春时节，喂养野兽的药物不得带出九门。注说，天子的九门是路门、应门、雉门、库门、皋门、城门、近郊门、远郊门、关门。鲁国有库门、雉门、路门，所以诸侯只有三门。陈祥道又说：阍人掌管王宫中门的禁令，防止丧服、凶器进入宫中，防止潜行服装、盗贼器械进入宫中；司寇规定，凡百姓有狱讼，进入朝廷时要带一束矢和钧金；朝士规定，凡捕获的货贿、人民、六畜，都交付朝廷。因此禁令施行于雉门以内，而不施行于雉门以外，所以平民可以到达外朝，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也可以进入皋门、库门。这样说来，在中门悬挂法令就合适了。又有太仆在大寝门外设置路鼓，使困穷者能够把自己的情况传达到外朝的肺石；朝士又使困穷者的情况传达到内庙的路鼓。这与古代天子的内五门相合，即库、皋、雉、应、路，处在应门之外。左右设置宗庙、社稷，治朝居于其中。康王在路寝接受顾命，完毕后，诸侯从庙门出去。所谓等待庙门，是指应门之外，所以说康王出来时在应门以内。注说：王从毕门出来，站在应门门内中央的庭院中；太保、毕公率领东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右两边，于是康王出来到治朝接见并告诫诸侯。治朝能够称为庙，是因为庙、社在左右；所以天子在庙中朝见诸侯，也称为在庙中。先在庙中接受、举行飨礼，然后在路朝举行燕礼。这里说的是祖宗的治朝，不是当代君王自己的治朝。至于三公、六卿、大夫、群吏的位次，则由司士掌管。安排群吏的事务，以等待宾客的命令、诸臣的复、万民的逆。郑玄说，这是按次序安排诸吏的职事；这三类事情到来时，就应当分别处理。郑司农说：“复是请示，逆是迎接、接受王命；复有报告、返回的意思，即返回向王报告，指在朝廷上奏事。”自下而上叫逆，逆就是上书。贾公说，郑司农所谓复是请示，逆是迎接、接受王命；但复是报告陈说的意思，不应解释为请示，所以后郑玄不采用此说。王命既然已经发出，在下属接受并执行，称为逆；逆是向上的言语，不是向下的意思，所以后郑玄也不采用这一说法。根据《夏官》，诸侯、臣民都有复、逆，既然两者并存，那么这里也有上书奏事。至于《夏官·太仆》，先郑注说：“复是奏事，逆是接受下属的奏报。”这就与后郑玄的解释相同，是先郑的两种解释。东西相向而来叫作逆，一同前行叫作顺。

译掌管百官府的征召和命令，辨别官府的八种职务：一是正，掌管官法，以办理总要；二是师，掌管官成，以办理总类；三是司，掌管官法，以办理细目；四是旅，掌管官常，以办理数目；五是府，掌管官契，以管理藏物；六是史，掌管官书，以辅助治理；七是胥，掌管官府的次序，以办理次序；八是徒，掌管官令，以执行征召命令。郑玄说，这是区别各官府的八种职务，以备王征召。所谓正，是在治官中处于首位，指冢宰；治要如同年度总计。师是小宰、宰夫，治凡如同月计；司是上士、中士，治目如同今日之计；旅是下士，负责办理数目。治数，是每件事的多少；治藏，是收藏文书和器物；赞治，如今相当于起草契约文书；治叙，是官府中的次序，如今的侍曹、伍伯、传吏、朝官；征令，是奔走执行召唤。荆公说，把许多数目合起来叫目，把许多目合起来叫凡，把许多凡合起来叫要。要是月计，凡是旬计，目是日计；旬计就是宰夫所说旬末核定日期、成就事务。二、三、四等数目，是府、史所掌管，而由旅治理；目是旅所掌管，而由司治理；凡是司所掌管，而由师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要是师所掌管，而由正治理。这就是官府的八种职务。所以治理到达要这一层就停止。至于总计，则由正掌管，而由王治理。因此大宰接受百官府的总计，报告王决定罢免或任用；罢免、任用在王，所以由王治理。凡是治理官府，以法为主；官成是用来等待万民治理的，官常只是听任官府自行治理。因此正掌管官法，师掌管官成，旅掌管官常；司也掌管官法，是因为正掌官法以端正属官，司掌官法只是作为副贰。汉代奔走办事的人叫作伍伯，穿绛色衣服，在朝廷中负责纠察、追随班次之类的事务。徒只是空手而行，如同舍弃车乘而步行；“徒善”“徒法”中的徒，也是这个意思。掌管治理的法则，用来考核百官府、群都、县、鄙的治理，核计它们财用的出入。凡是损失财物、财用、器物，或者假造名目造成账目不实的，就用官刑报告冢宰并加以诛罚；凡是足以供用、增加财产、善于管理物品的，就奖赏。郑玄说，群都是各种采邑；六遂中五百家为鄙，五鄙为县。说县、鄙，也包括六乡中的州、党。乘，就是计算。财，是钱币、谷物；用，是财货；物，是畜兽。辟名，是诈作文书，把空有的东西写成现存之物，使文书与实际不相符合。官刑由司寇掌管。五刑中第四种刑，荆公认为宰夫所考核的范围包括百官府、群都、县、鄙，那么大宰、小宰所说的官府、都鄙，也就可以知道是百官府、群都、县、鄙。不说财用之出入而说“乘”，是因为把财用的出入用一、二、三、四等数目计算，叫作乘；总合计算其数，叫作会。损失所藏的货财，叫作失财；不是所应用的东西却使用了，叫作失用；所损失的物品不是货财，叫作失物。辟名只是出入账目名义不正。足用，只是使用不缺；长财，是所收藏的财物还有盈余；善物，是所制造、接受的物品都没有不善。失物中有些不能称为财，但财也属于物。经文说“失财、用、物”，说明失物不等于财，因为已经说过失财；经文说“善物”，说明财也属于物，因为没有说“善财”。所要诛罚的并不只是治理官府的属员，所以说：“用官刑报告冢宰而诛罚他。”既然说报告冢宰后诛罚，就可以知道所诛罚的对象。所谓辟名，是伪造文书，把空有的物品写成现存于文书中的东西，郑玄的说法是对的。凡是礼仪事务，协助小宰比较、核定官府所需的器具。凡朝觐、会同、宾客之事，按照牢礼的制度掌管牢礼、委积、膳献、饮食、宾赐、飧、牵，以及它们陈列的数目。凡国家的吊唁之事，掌管有关戒令以及币帛、器物、财用等一切应当共同供给的物品。郑玄说，比，是比较、核定牢礼制度中数量多少的差别以及供给的时节。牛、羊、豕三牲齐备，叫作一牢。委积，是供给宾客途中使用的粮米、柴薪、刍草。膳献，是禽类和杂味的献礼；俶献，是开始进献；饮食，是燕享。郑司农说，飱是晚饭。《春秋传》说，飱有陪鼎。牵，是可以牵引而行的牲牢。《春秋传》说，饩牵都用尽了。郑玄说，飱是宾客刚到时所致送的礼物。凡这些礼物的陈列数目，都要保存记录，以便查见。贾公说，牛一、羊一、豕一合称一牢。经文所说牢礼就是饔饩。考察《大行人》：上公的饔饩九牢，飨礼九献，食礼九举；侯伯各降二等，以七为节；子男再降二等，以五为节。又《掌客》说：上公飱五牢、五积，侯伯飱四牢、四积，子男飱三牢、三积，这就是数目。荆公说，牢礼的制度，膳是殷膳、太牢之类，献是上介献禽之类，下是飱五牢之类，饮是壶四十之类。食，是食四十之类；牵，是牵四牢之类。宾客的飱、牵由有关官府共同供给，赏赐给宾客的飱、牵则是王所特意赏赐的。陈列的数目按照爵位等级确定。把飱解释为晚饭，是根据文字表面来解释。后郑玄认为，飱是宾客刚到时所致送的礼物，这个意义更为全面。大丧、小丧时，掌管小官的戒令，率领执事人员办理丧事。三公、六卿的丧事以及职官之丧，率领有关官员办理。凡大夫的丧事，让旅率领有关官员办理。郑玄说，大丧是王、王后、世子的丧事；小丧是夫人以下人员的丧事，小官是士。至于大官，则由冢宰掌管其戒令。所谓治，是共同办理并核定费用。三公、六卿尊贵，所以宰夫与春官的职官掌管丧事，率领丧家中负责事务的官员办理。大夫的丧事地位较低，宰夫不亲自办理，而是派遣自己的下属；其旅有三十二人，率领他们在丧家中处理事务。年终时命令群吏核定一年的总计，月终时命令正官核定每月的要，旬终时命令正官核定每日的成，以此考核他们的治理。治理事务不能按时完成的，报告后加以诛罚。郑玄说，岁终是周历季冬；正，是确定；旬是十天。治理事务不按时完成，是说违背时令，错过期限和会期。贾公知道岁终是周历的季冬，是因为正月初一开始施行教化；这里的正月是周历正月，开始向天下施布治理，到今年岁终时考核它，就是一年的终了，所以知道不是夏历的岁终。根据后郑玄注释《月令》，在季秋之下说：“秦以十月为……” 岁首，于是把岁终的事情交代给诸侯以及乡、遂的官员，确定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等到来年接受朔日作为标准。唐代孔颖达的正义也考察《史记》说，秦文公捕获黑龙，把它作为水德的祥瑞，命名河水为德水，以十月为岁首，由此可以知道。把十月作为岁终、十一月作为岁首，从来没有这样的制度；这是失正的说法。

译正岁时，就用法令警戒群吏，命令他们修治宫中的职事，把其中有能力和品行优良的人记录下来，报告给上级。郑玄说，良是善。郑司农说：“正岁的正月，用法令告诫群吏，就像如今举荐孝廉、方正、茂才、异等之人。” 贾公说，正岁是夏历正月，是一年的开始，所以用法令警戒群吏。四种科目中的异等，本经是根据宫中子弟而言；先郑所说的“茂才”，是为了避汉光武帝的讳，把“秀”改作“茂”，并不是宫中之人。一部《周礼》中，凡是说“正月”的，先郑、后郑都认为是周历正月；凡是说“正岁”的，先郑、后郑都认为是夏历正月。所以经文所记岁终之事，通常介于“正月”和“正岁”之间。《鹤山集》卷一百四。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一百五，宋代魏了翁撰《周礼折衷》。宫正：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宫伯：中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一人，史二人，胥二人，徒二十人。注说：“正”是长官的意思。宫正主管宫中官员的长官；伯也是长官。贾公说，从上大宰到旅下士，总领各种职务，所以列在最前。从宫正以下到夏采共六十官，根据事务的缓急排列先后。因此宫正、宫伯两官主管宫室事务；人要安身，首先必须有宫室，所以排在最前。膳夫到腊人，都供应王的膳食、羞食、饮食和膳具；人生活在世上，首先在于安定和饱足，所以饮食次于宫室。医师以下到兽医，主管治疗疾病；有生命便有疾病，所以医官次于饮食。酒正到宫人，陈列酒、饮料、肴羞等事；疾病治好以后，必须用酒食调养身体，所以酒肴又次于医官。掌舍到掌次，安定时不忘危险，主管出行之事，所以又排在后面。太府到掌皮，都是府藏、财物核计之事；既然有余财，就需要储藏、出纳，应该加以核算，所以这些官职相次排列。内宰到屦人，陈述王后、夫人以下的内教、妇功以及妇人衣服等事；君子白天用来访察政事，夜晚用来安息，所以把妇人之事放在后面。夏采一职记载招魂，因为属于死亡之事，所以放在末尾。宫正和下面的宫伯虽然都训释为长官，但意义各不相同。” 如果说宫正是掌管王宫中卿、大夫、士的事务，因此是宫中各官的长官，所以它的职掌说“按时考察宫中的官府”。宫伯所统领的事务也由宫正掌管，所以称为正长。宫伯所说的“长”，只是主管宫中卿、大夫、士的嫡子，执行他们的等级次序，安排他们住宿次舍的事务，也可以称为长，所以说“伯长”。宫正下属上士二人，作为官属首领；中士四人，作为辅佐；下士八人，办理各种事务；府二人，主管收藏文书；史四人，主管撰写文书；胥四人，作为什长；徒四十人，供给劳役。各官的体例中，凡说到府、史、胥、徒的意义，都是这样，不必逐字重复解释，其他地方也依此类推。宫正掌管王宫中的戒令，纠察禁令，按时考察宫中官府及次舍人数的多寡，登记成册，等到晚上击柝时，便按册点验。郑玄认为，这是按四时考查、核对各次舍中人员是否在位。宫中官府，如膳夫、玉府、内宰、内史之类，按次序安排官吏值宿，就像现在部署各处营舍一样，把各人所居的官署登记在版籍上。郑司农说：“这是绘制官府次舍图版，以等待点验。”夕，就是暮；在夜间点验值宿人员，是因为怕有人懈怠，擅离部署。又说：“柝，是守夜者所敲击的东西。”贾公彦认为，这里说的是通常的事情，所以郑玄用四时来解释。郑玄在“八成”的注中说：“版，是借名为地图的版。”后郑认为：“版，是登记人员姓名的名册。”前郑的解释较为合理。王安石说：“戒，是告诫他们不要怠慢忽略；纠，是纠正他们松弛散漫；宫正下令制定禁令，使他们不得这样做。” 郑玄用四时来解释，是担心把“次舍”拘泥地理解为固定住所；次舍也可以指暂时停留的地方，如今的客舍、吏舍，就是这个意思。《左传》又举出一种说法，认为住一夜叫“宿”，住两夜叫“信”，住三夜叫“舍”，但恐怕未必如此。又因为“版”可以指名册，解释乡党中“式负版”一语时，传注把版解释为民数；叶梦得《燕语》却把“负版”解释为《仪礼》中丧服“辟领负版”的制度，说穿着丧服的人俯首凭式，所指都是丧服，这也是一种说法。式，是车前的横木；有所敬意时，便俯身凭靠在上面。“负版”的注说，辟领和衰衣中间宽一尺六寸，负版从辟领外侧旁出一寸，于是辟领的长度和衰衣相齐；衰衣用三升布，负版和辟领所用的布也都是三升。国家有变故时，就命令他们值宿，点验的方法也照此办理。先郑认为，“故”是祸灾，命令他们值宿守卫王宫；后郑认为，“故”凡属非常之事都包括在内。《文王世子》说：“公侯有出境处理政事的任务，庶子就率领公族中没有事务的人守卫公宫，嫡长子守卫太庙，诸父守卫贵宫贵室，诸子诸孙守卫下宫下室。”这里说的是诸侯。王的庶子掌管国子中的副职，国家有大事时，就率领国子交给太子，听凭太子使用。其中大概也包括命令值宿的事情。贾公彦说，后郑引用《文王世子》的文字，这是诸侯的制度。诸庶子其实是一类人：在诸侯那里称庶子，在天子这里称诸子。郑玄注“倅”说是副职，又说“倅之倅”是国家发生大事、需要防备戎事的时候。大事不只是祭祀和军事，郑玄却拘泥于这一句话，把一切大事都解释为祭祀和军事，恐怕不够周全。辨别外人和内人，按时实行禁令；考核他们的功绩和事务；纠正他们的品德行为；稽察他们的出入；平均发给他们的禄米；除去他们的放纵怠惰；区别对待那些奇异邪僻的人；防止他们结成什伍；并教给他们应遵循的道理和各种技艺。郑司农说：“分别外人、内人，禁止他们在规定时间以外出入。稽，就是考察、计算。功，是官吏的职务；绪，是他们的志向和事业。防止出入，就像现在宫中有罪之人被禁止出入，以及没有凭证名籍不得进入宫中。司马掌管宫门。”后郑说：“几，是呵问他们的衣服、持操以及超越规定人数的人。稍食，是俸禄和禀给。淫，是放纵过度；怠，是懈怠散漫；奇衺，是诡诈怪异、不同寻常。五人为伍，二伍为什。防，是使他们按同伴编组劳作、按同伴编组学习。”郑司农说：“道，就是先王所说教导百姓的道理；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贾公彦说，外人指男子，内人指妇女；稍食，就是逐渐按次给他们禄禀，也就是给他们米粮。奇衺、诡诈、杰出而异常的人，兵书中有所谓谲觚之人，指诡诈而突出、行为奇异的人。先郑说：“道，如保氏掌养国子，以道理教他们六艺；道就是师氏所掌的三德、三行；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也是保氏职掌中的文字。” 所谓“稍食”，就是逐级、逐渐按等级差别发给他们。王安石认为，稍食是平均分配的俸禄，并不是禄米；这是不对的。“廪”字从米，指禄米；“禄廪”以米为本，指储藏米粮的地方。二者意义各不相同。月末就考核他们所领的稍食，年末就考核他们所办理的事务。凡国家有大事，就命令王宫各官府和次舍中的人留守，不得离开职守，听候政令。郑玄认为，“行事”就是官吏所办理的职务；让他们留在自己的处所，等待办事。贾公彦说，稍食是宫中官府每月的俸禄；所办理的事务是官吏的职务，应当考核以知其功过。大事包括祭祀和军事，他们不得离开所守的部署，只能听候、等待政令。

译春秋两季用木铎巡行，整治防火禁令；凡国家有事，宫中或宗庙中要清道禁行时，就手持火炬。郑玄认为，火星春季出现，秋季隐没，所以顺应天时发出警戒。郑司农把“火”断开解释说：国家凡有事情需要清道禁行时，如果国王将要出行，宫正就负责禁止行人通过，就像现在卫士充塞街道、清除行人一样。宫正负责国王在宫中、宗庙中活动时手持火炬。玄认为，“事”是祭祀之事。国家在宫中祭祀社稷和七祀，在宗庙中祭祀先公先王。隶仆掌管清道止行，宫正则手持火炬照明。《春秋传》说“在太庙举行大事”，又说“在武宫举行大事”。小宗伯说，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都在宫中中门之外，那么天子三朝也都可以称为庙，也可以称为宫、先、后。郑玄认为，跸如汉代充塞街道以清道，犹如今天的警跸，也叫清鞭。《论语》所说的“执鞭之士”就是这种人；鞭由皮革制成，持鞭清道。“跸”本从足，因为记载三礼的辨析说，掌管清道的官很多，不明白康成为什么只把这里解释为隶仆所掌的宫门、庙门清道。阍人是宫门内的人，清道的是内竖；率领四夷奴隶守王门并清道的是师氏；祭祀山林时修治道路并清道的是山虞；祭祀时守护禁界并清道的是典祀；大丧以及诸臣葬于墓地时清道的是冢人；清理宫中事务并清道的是隶仆；国家有大事时让属官清道的是大司寇；国家有大事时让属官清道的是小司寇；诸侯来朝为宾客时率属官清理王宫的是士师；大军出征、宾客来朝、举行祭祀时率属官夹道清道的是卿士；国家有大事聚集众庶时率属官清道的是遂士；宾客住在馆舍时率属官为其清道的是讶士。大概“跸”的作用就是禁止行人通行，各官都随自己的职掌使用它，因此宫正负责宫中的清道禁行是很清楚的。发生大丧时，就分给住宿的庐舍，并区别亲疏、贵贱各类人的居处。郑玄说，庐是倚庐，舍是垩室。《杂记》说：“大夫住倚庐，士住垩室。”贾公彦说，倚庐是在路门外，靠东墙搭木为庐；舍与庐相对，所以称为垩室。垩室两面斜坡，与倚庐不同，故名垩室。亲近而尊贵的人住倚庐：亲，指大功以上的亲属；贵，指大夫以上的人。疏远而卑贱的人住垩室：疏，指小功、缌麻亲属；贱，指士。这里引用《杂记》，说的是诸侯臣下的礼制，并没有分别亲疏贵贱，只是区别远近；这里则是天子臣下的制度。服丧三年，从天子到庶人，不分贵贱都是一样的，所以称为通丧。怎么能说尊贵者服轻丧，卑贱者服重丧呢？郑玄、贾公彦的说法不对。宫伯掌管王宫中的士和庶子，凡登记在名册上的人都归他掌管。郑司农说：“庶子是值宿守卫的官员，版是名册。把人登记在版上，如今乡里的户籍叫户版。”后郑说：“王宫之士，是王宫中各官吏的嫡子；庶子，是他们的旁支子弟。”贾公彦说，宫伯掌管王宫中卿、大夫的嫡子、庶子以及士的嫡子；凡登记在版上的子弟，都有名籍。王安石认为：“士就是卫士。庶子是国子的副职，还没有成为士的人。”上文说士，下文说庶子，于是包括尚未成为士的国子。士和庶子，如果不是王族，就是功臣后代、贤者子弟之类；国王把他们留在身边，用来守卫王宫。因此君臣与国家休戚相关，上下亲近，内外严密。周代守卫王宫，都用公族、公卿大夫的子弟，所以称为士。到了汉代，守卫宫廷、环列宫舍的人员称为郎，因在宫廊中值宿而得名。汉代署中的郎有四种：用财产资格入选为郎的，如张苍，号称“赀郎”，大概类似后世以财产充任，但不是缴纳钱财；后来又有纳粟为郎的，有因资历久而任郎的，如冯唐；再后来汉武帝推恩诸侯王的子弟，便有因父亲任用而为郎的。共四类，也都是士大夫子弟，不像后世以三衙军队作为卫士。汉初，萧何创建未央宫，按《三辅黄图》，宫中有三十六殿。高祖又创建长乐宫，到武帝时，在南山一带增建甘泉、长杨、五柞，共为五宫，都在北阙、东阙以内，统称为宫。汉代制度中，在公孙弘以前，像贡禹、张禹虽任公卿，他们的儿子却没有官职。桑弘羊任御史大夫，也因为儿子没有官职而怨望。只有公孙弘以宰相身份封侯，后来才有子孙继承侯爵。掌管他们的政令，实行他们的等级次序，安排他们服劳役的事务，授予他们八次、八舍的职事。郑玄说，秩是禄米，序是按才能分等，作是安排徒役的事务。太子所使用、守卫王宫的人，必须分布在四角和四个中央位置，以便巡逻警戒。郑司农说，庶子守卫王宫，在内称次，在外称舍。后郑认为，次是他们值宿守卫的地方，舍是他们休息、休沐的地方。贾公彦说，庶子守卫王宫，先郑的意思是内外次舍彼此隔绝；《三礼辨》则说，称为士的，是公卿大夫和元士的嫡子，也就是《大胥职》所谓的学士；称为庶子的，是公卿大夫的庶子，也就是《诸子职》所谓的倅。在《掌客职》中又称为庶子，而以礼接待诸侯的大夫，可见其身份并不轻。古代公卿大夫的子弟、元士的嫡子，在尚未继承爵位时，还让他们同众子一起守卫王宫，这是极其看重他们。秦代却设置环宫值宿的士卒，不用士和庶子担任，这不是圣人的制度，所以才有望夷宫之祸。如果国家有大事，征发宫中众人，就命令他们执行。月末平均调整他们的秩禄，年末平均评定他们的等级。按时发给他们衣服和皮裘，掌管对他们的惩罚和奖赏。郑玄认为，王宫中的士和庶子，国家有大事时，有时选拔他们应当出行；贾公彦又认为，这是指盗贼和战争之事发动。所谓“作宫中之众”，就是征发宫中的众人，使士和庶子出行；宫伯负责发布戒令。月末平均分配他们的禄米，与宫正平均分配稍食不同；年末平均调整等级，也与宫正不同。宫正所管的是宫中官府，所以考核其所办事务；这里所管的是官员子弟，所以评定其等级。按时颁发衣服和皮裘：夏季发衣，冬季发裘。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膳夫掌管供给国王的食物、饮料、膳食和美味食品，用来奉养国王、王后和世子。郑玄说，食是饭，饮是酒和浆，膳是牲畜肉，羞是有滋味的食品。各种奉养的用品，大略有四类。贾公彦说，膳夫掌管国王饮食，这一经先列他的职掌，所以只概括举出名目；下文再分别叙述。说用来奉养国王、王后和世子，是举尊贵者而言；实际上，群臣以及三夫人以下也都由他供养。凡是国王的盛馔，饭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种清饮，羞用一百二十种，珍用八种，酱用一百二十罋。

译郑玄说，进献给尊者的食物叫馈。这是盛大的馈食，即国王举行大食时的膳馔。六牲是马、牛、羊、猪、狗、鸡。羞取自牲畜和禽兽，用来完备滋味，叫作庶羞。《公食礼》中，内则下大夫有十六种，上大夫有二十种，食物数目都记载完备。天子和诸侯也有一定数目，但具体食物未能全部知道。珍，是淳熬、淳毋、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等。酱，就是醯和醢。国王举行大食时，醢人供给醢六十罋，以五韲、七醢、七菹、三臡充实其中；醯人供给韲、菹、醯等物六十罋。郑司农说，羞就是进献。六谷是稌、黍、稷、粱、麦、苽，也就是雕胡。六清是水、浆、醴、凉▯、酏。贾公彦说，进献给尊者叫馈。郑玄在《玉府》注中说，通用的进献也叫馈。羞取自牲畜和禽兽，是解释经文“羞用一百二十种”。这些庶羞都取自牲畜和禽兽，所以说是用来备足滋味，称为庶羞。《公食大夫》中，下大夫有十六豆，其中膷、臐、膮以下都取自牲畜，没有见到取自禽兽的；上大夫又增加雉、兔、鹑、鴽，这些便取自禽兽。因为兼有牲畜和禽兽，所以说用来备足滋味，称为庶羞。《内则》说，雉、兔、鹑、鴽四豆加在前面的十六豆上，就是二十豆，这是上大夫的礼。天子和诸侯都有规定的数目；本经说一百二十种，这是天子的数目。《掌客》说，上公食四十种，侯伯三十二种，子男二十四种，这是诸侯也有规定的数目。天子、诸侯的数目，都是在上大夫二十豆的基础上增加。《内则》说，牛脩以及爵、鷃、蜩、范、芝、栭以下三十一种，郑玄注说这是人君燕食所增加的庶羞。天子的羞有一百二十种，记事者不能逐项记录。八珍，是《内则》中从淳熬以下的内容。淳熬，是把煎过的醢加在陆稻饭上，再浇上油膏，叫淳熬。淳毋，是把煎过的醯加在黍饭上，再浇上油膏，叫淳毋；“毋”就是模。炮制豚或牂，剖开、去内脏，把枣填入腹中，用芦苇编织物包裹，再涂上泥。炮烤后，泥都干了，剖开，用水洗手后摩擦，去掉表皮。把稻米粉用水调成糊，敷在豚肉上，再放入油膏中煎，油膏必须没过肉。用大锅烧汤，把小鼎中的香脯放进去，使汤不没过小鼎，连续三天三夜不熄火，然后用醯和醢调味。捣珍：取牛、羊、麋、鹿、麕的肉，必须选取脊背肉；每一种肉都配一份牛肉，反复捶打两面，去掉筋膜，煮熟后取出，去掉表皮。编芦苇铺开牛肉，把桂和姜切碎撒在上面，再加盐，晒干后食用。羊肉也照这样制作。肝膋：取狗肝一具，用网状物包住，蘸上狗脂烤，烤到脂肪焦香即可，不加蓼。这就是八珍。另有糁和餰，那是羞豆中的食物，不属于珍，所以不列入。说酱包括醯和醢，是因为“酱”是总称；经文说酱有一百二十罋，其中醢人供六十罋，醯人供六十罋。郑司农说六谷中有稌、黍、稷、粱、麦、苽，是根据食酱而知道有苽和雕胡；南方如今仍有苽米，名为防▯。“馈”上下通用，后郑在这里说进献给尊者叫馈；《玉府》注又说通用的进献叫馈，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定论，这种情况不少见。六牲本来使用马牲和狗牲，但如今宗庙中不用这两种。熙宁年间有人建议使用马牲，最终没有实行。这一节凡说国王备办各种物品来享用，《诗》《书》都没有提到这种礼制。《周礼》全书都有可疑之处，这也是其中之一。王荆公专门依据这种意思，认为人主应当享用最完备、最丰盛的物品。童贯、王黼专门创设应奉司，以此开启人主的奢侈之心，后来灾祸大到不可胜说。学术误国，根源在康成；前代儒者还没有揭示这一点。国王每天举行一次大食，设十二鼎，各种食物都放在俎上，以音乐助食。膳夫授给国王祭食，尝试各种食物。国王于是进食；吃完后，以音乐送食物回到厨房。郑玄说，杀牲、陈设盛大膳馔叫“举”；国王每天举行一次，是朝食。王后和国王共用同一庖厨，鼎有十二具：牢鼎九具，陪鼎三具。所谓物，是牢鼎中的食物，共九俎。贾公彦说，一天有三次进食，共用一举十二鼎。按《聘礼》“致饔饩”的注说，一牢熟鼎有十二具，正是这种情况。牢鼎九具在西阶前，所盛有牛、羊、猪、鱼、腊、肠胃等；陪鼎三具，大概在里面盛膷、臐、膮，作为牛、羊、猪鼎的陪鼎。所谓也有九俎，是说陪鼎中的膷、臐、膮属于庶羞，放在豆中，只有牢鼎中的食物各自放在俎上，所以说也是九俎。赵商问：国王每天一举、十二鼎，是三牲都齐备了吗？赵商又根据《玉藻》问，天子每天食少牢，每月初一食太牢。郑玄回答说：《礼记》是后人汇集的文字，其中《王制》有许多地方与礼书相违，应当以经文为正。《周礼》是周公太平时代的制度，《玉藻》依据衰世或别代，所以与这里不同。按《大司乐》说，国王举行大食，都命令奏钟鼓；大食就是朔日的进食。每天举行一举时，经文没有说用什么音乐。殷礼祭肝，周礼祭肺；但祭肺有两种：一种叫举肺，也叫离肺，这是进食时所有的；一种叫祭肺，也叫刌肺，这是祭祀时所有的。国王将要进食，必先祭食，膳夫把祭食授给他；膳夫还要负责调理火候，不是把所有食物都逐一尝过，国王才进食。天子撤去食物时奏乐，乐章未见记载；只有祭祀时用《雍》乐撤食。后郑说，“作”是开始；先郑说，“彻”是放回原处。二者都认为这是把食物送回制作食物的地方，也就是厨房。按照礼，饮食时一定要祭祀，以表示有所先。凡是祭祀，都是祭祀最先制作食物的人。如今士大夫已经废弃了这种礼，只有公卿宴饮开酒时先把酒洒在地上，比较接近它。释氏、道氏两家饮食时还保留先祭的做法。《三礼辨》说，陪鼎中的三种膷，音香，是牛肉羹；臐，许云切，是羊肉羹；膮，许尧切，是猪肉羹。牢鼎九具，就是所谓俎中的食物；陪鼎三具，就是所谓豆中的食物；都属于羞。王安石说，品尝食物是为了奉养最尊贵的人，所以必须谨慎；他的防范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国王斋戒的日子，每天举行三举；大丧时不举行，大荒年不举行，大疫灾时不举行，天地发生灾害时不举行，国家有重大变故时不举行。

译郑司农说：“斋戒时一定要改变饮食。”贾公彦说，所谓改变饮食，是增加牲体，达到三大牢。大荒，是歉收之年；大札，是疫病；天灾包括日月晦食；地灾包括崩塌震动；大故，是盗贼、战争之事。司农说，大故是刑杀。《春秋传》说：“司寇执行刑戮，国君因此不举行大食。”本经列举这些不举行，郑司农的意思是说不奏乐；但这里膳夫所说的不举行，是在食物方面，不举行就是不杀牲，二层意思都具备。王安石说，祭祀斋戒时，不进入内寝，不听音乐，不饮酒，不食荤腥，不让哀乐、欲恶扰乱心志，又去掉那些足以使心志昏乱的物品，以此调养身体和气息，然后才可以交接神明。大荒、大丧、大疫、天地有灾、国家有大故时不举行，是因为国王本应顺承天地、调和治理神人与万物，使没有灾害变故；如今不能做到，就应当减少礼数，不举行盛食。“荤”本来只是姜、桂、韭、薤一类的辛香之物，如今却把它解释成荤腥。又如国家有变故时，天子穿素服、减少膳食，如今却又产生了素食的说法。王安石所谓“应当享用完备的滋味，听用完备的音乐”，也不是三代君王的言论；正因为这样，才开启了蔡京、王黼以丰盛享奉取悦君上的说法。国王燕食时，膳夫奉上膳食并协助祭祀；凡国王祭祀、宴饮、进食时，都撤下国王的胙俎。贾公彦按《玉藻》说，天子和诸侯一天有三时进食，所以郑玄说燕食是日中和晚间的进食，与朝食相接成为三时。把早朝食的剩余膳食分成三份，帮助祭祀的，是牢肉。天子和诸侯早食都祭肺，日中和晚间都祭牢肉。按《玉藻》，诸侯晚食穿深衣，祭祀牢肉。国王和宾客在宗庙中按礼进食，宾客在户牖之间，国王在阼阶之上，各自都有膳馔，并且都设置俎，所以也有胙俎。凡国王处理小事时，设置荐席，供奉脯和醢。郑司农说：“稍事，是指不是日中举行大食，而是间歇进食，叫稍事。”膳夫负责设置荐席、脯和醢。玄认为，稍事是有小事而饮酒；贾公彦说，脯醢是饮酒时的肴羞，不是正式的食馔。大夫以下燕食时，有脯而没有脍。国王燕饮喝酒时，膳夫代国王作为献酒的主人，并掌管王后和世子的膳食、美味。郑司农说：“主人应当向宾客献酒时，膳夫代替国王作为主人，因为国君不能与臣下相抗礼。”《燕义》说：“让宰夫作为献酒的主人，臣下没有谁敢和国君行相抗的礼。”贾公彦说，国王每天“一举”。注说，郑玄认为王后和国王共用同一庖厨；经文没有说世子，因此世子可能另用牲，仍由膳夫掌管。凡分赐肉脯，膳夫都掌管。凡祭祀后臣下进献福肉的，膳夫接受后供国王食用。用羔羊、雁、雉等作为贽礼来求见的，也照此办理。郑司农说，脩就是脯。后郑认为，所谓致福，是各位臣下举行祭祀，把祭祀剩下的肉进献给国王，归胙于王。又说，膳夫接受它，用来供给国王的膳食。以羔、雁、雉作为贽礼来求见的人，膳夫也接受它，用来供国王食用。贾公彦说，加姜桂并经过加工的叫脩；不加姜桂、只用盐腌干的叫脯。诸臣祭祀自己的家庙，把胙肉进献给国王，却称为致福，是因为祭祀时主人接受神所赐的福，仿佛国王也接受了福。知道诸臣有进献胙肉的制度，是因为《左传》昭公六年子产说：“祭祀有受脤、归脤。”注说，受脤是国君祭祀时把肉赐给大夫；归脤是大夫祭祀后把肉归还给国君。文王庙在丰，武王庙在镐。把文王、武王的胙肉赐给齐国，路途非常遥远，不知道应当怎样送达。年末进行考核，只有国王、王后和世子的膳食不考核。郑玄说，不考核其数量多少，是优待尊贵者；但分赐给诸臣的，就要计算。王安石说，至尊者不能用司法和数量去限制；世子则只有合乎膳食正礼的部分可以不考核。膳夫所供的禽，是燕食中的膳食；连同饮食和衣服都要考核，是为了防止荒废和奢侈。庖人掌管供给六畜、六兽、六禽，并辨别它们的名称和类别。郑玄说，开始饲养时叫畜，将要使用时叫牲。《春秋传》说：“择定祭祀日期时称牲。”郑司农说，六兽是麋、鹿、熊、麕、野猪、兔；六禽是雁、鹑、鷃、鴙、鸠、鸽。玄认为，兽人冬季献狼，夏季献麋；又据《内则》没有熊，所以六兽应当有狼，熊不在其中。六禽以及六挚，或许应当是羔、豚、犊、麛、雉、雁。凡鸟兽尚未孕育时都叫禽。司马职说：“大兽归公，小禽归私。”贾公彦说，六畜是马、牛、羊、猪、狗、鸡，分别由《夏官·校人》《地官·牛人》《春官·鸡人》《秋官·犬人》《冬官·豕人》总送给庖人；这与庖人所说开始饲养叫畜、将要使用叫牲相合。禽中还有羔、雄狐、绥绥、牝鸡、无晨；禽兽可以通称。古注取包裹肉食的意义，把庖解释为包肉，但恐怕不是包肉。大概用火熟食始于宓牺氏；最初人们茹毛饮血，宓牺开始把食物用泥包裹后烧烤，所以称为庖牺氏。“牺”字也取牛旁。凡各种死的、活的、鲜的、干的食物，都用来供给国王的膳食，以及荐食、庶羞的食物；还供给王后、世子的膳食和庶羞，以及祭祀所需的美味。郑玄说，凡计数列举的羞，也叫进献；备齐各种物品叫荐，造成滋味才叫羞。经文对国王说荐，是因为以滋味不受限制来表示尊贵。郑司农说：“鲜是生肉，薧是干肉；好羞是四时制作的膳食，如荆州的防鱼、青州的蟹胥，虽然不是常物，也进献给国王，是表示孝敬。”贾公彦说，这是四时之间特别美好的食物。《礼器》说：“大飨是国王的事务，三牲、鱼、腊以及四海九州的美味，只要可以荐献的，没有不齐备的。”王安石说，祭祀时供奉先王、先公以及先王后生前所喜爱的食物，是因为祭祀时要特别供奉他们所喜欢的东西，体现事死如事生的意思。斋戒时还要想到他们所嗜好的食物，那么祭祀时怎么可以不供奉他们所喜爱的东西呢？供给丧事期间的各种庶羞，以及宾客所献的禽兽。郑玄说，丧事中的祭祀，是虞祭、祔祭。禽兽献，是向宾客献禽。古文作“兽”，杜子春认为应当作“献”。贾公彦说，凡未下葬以前，无论早晚奠、朔月奠、月半奠，都没有设置荐羞的制度。这里说供给丧事期间的庶羞，是指虞祭、祔祭才有。天子举行九次虞祭，后来举行卒哭祭；虞祭、卒哭祭在寝宫，第二天祔祭于祖庙。举出前后的虞祭、祔祭，其中就包括卒哭祭。宾客所需的禽，由主人献给他们。

译人死而未下葬时，没有几筵，也没有荐羞。因为死者的形体和魂魄还在这里，生者可以使用几筵。《诗经》说“有的铺设筵席，有的授给几”，就是这个意思。人刚死时只说设奠，有朝夕奠；朔日、月半则叫殷奠。奠也没有庶羞；庶羞是祭祀，应该在虞祭、祔祭以后，不应当说在人刚死的时候。如今人们使用“庶羞之奠”和“几筵”等词，几乎全都错了。况且孔子庙只能使用“奠”字，不能使用“祭”字。如今称为丁祭，也不是释奠这个词的本义。释奠只见于《礼记》，其他经书中没有。西汉、东汉以前也没有“释奠”一词，不过还没有造成很大错误。若不是报答功德，就不能使用“祭”字。凡是发出禽兽，都要按照法令授给数量；禽兽的进出也照此办理。郑玄说，这里的“令”是庖人向兽人发布命令。禽兽不能长久圈养，宾客到来、将要献禽时，庖人就命令兽人取出，并且一定把应献的数量登记在册，按数交给他。等兽人送来禽兽时，也用这份文书核对数量。到了献给宾客时，再把这份文书交给使者，核验后执行。《掌客》说，向诸侯赠送禽，数量各按其爵命等级。《聘礼》说，给宾客赠禽，每日的数量与其饔饩相等。士在间日赠禽二双。贾公彦说，《掌客》所说向诸侯赠禽各按命数：上公九命，每日九十双；饔饩五牢，每日五双。士在间日二双，是说作为介时，士爵每日一双；禽献不按命数，而是取中间数量，所以说间日二双。古人春季不毁坏胎卵，密网也不进入污池，捕取禽兽有时节，法禁非常严格。然而国宾到来不能受时节限制，宾客禽献之事达到九十双、七十双之类，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置，这一点无法明白。凡使用禽兽，春季用羔、豚，膳食配牛脂；夏季用腒、鱐，膳食配犬脂；秋季用犊、麛，膳食配鸡脂；冬季用鲜鱼、羽物，膳食配羊脂。郑玄说，使用禽兽，是把它们煎制并调和后进献给国王。郑司农说，膏香是牛脂，用牛脂调和；腒是干雉，鱐是干鱼；膏臊是猪脂。杜子春说，膏臊是犬脂；膏腥是猪脂，鲜是鱼，羽是雁，膏羶是羊脂。玄认为，膏腥是鸡脂。羔、豚是刚出生而肥美的，犊、麛是成长而充实的；腒、鱐是经火烘干的鱼肉；鱼、雁是在水涸后性情安定的。这八种东西得到四时之气最盛，人吃了容易承受不了，所以使用相应衰弱不用的脂膏来煎和。牛属于司徒、五行属土；鸡属于宗伯、属木；狗属于司寇、属金；羊属于司马、属火。贾公彦说，本经四时所用的脂膏，都是取其所克之物的衰死脂膏。火克金，所以膏臊是犬脂，不能说是北方的猪脂；杜子春说膏臊是犬脂，是对的。说膏腥是猪脂则不对，因为秋季金旺，金克木，鸡属东方木，所以膏腥应是鸡脂，不能是猪脂。所谓休废之脂膏，是按五行的旺、相、相克推定：春季水旺、火相、土死、金囚，水为休废；夏季火旺、土相、金死、水囚，木为休废；以下依此推知。国王所胜之物属死，所生之物属相，新近衰谢的属休废；所以前面所说四时膳食所用的脂膏，都是死者的脂膏，郑玄用“休废”来解释。王安石说，膳食使用牛脂，是因为牛属土，春季水当令，牛脂可以帮助调养脾；使用犬脂，是因为狗属金，夏季火当令，可以帮助调养肺；使用鸡脂，是因为鸡属木，秋季金当令，适宜帮助调养肝；使用羊脂，是因为羊属火，冬季水当令，适宜帮助调养心。郑玄的说法不如王安石。吕成公说，自从传注盛行以来，人们都不加考察，经书也被当时君王所推崇，列入学官，科举以此取士。从汉唐直到本朝初年，只有遵从古注；即使“当仁不让于师”，宁可取不合韵的说法，也不取违背古注的说法。到了程颐、张载、欧阳修、苏轼，才公开斥责拘泥传注。在此以前，《周易》有许多解释，列入学官的却只采用王弼之说。唐人以《论语》应试，称为“习何论”。王子雍排斥郑康成，刘炫排斥杜元凯，他们的说法很有道理；孔颖达多有不采纳。每次科举的科目中，又有学究一科，完全是背诵传注，叫作贴经。年末进行考核，只有国王和王后的膳食、禽献不考核。郑玄说，四时膳食所用的禽以及禽献，增加给世子的部分可以考核。贾公彦说，膳夫职中所掌的是常规膳食，这里的禽献是额外增加的。世子的部分可以考核，所以年末只有国王和王后的膳食不考核，世子的要考核。从加笾、荐豆来看，禽献属于额外增加的供品，这一点可以知道。额外增加的供品只有国王和王后的不考核，世子的要考核，是为了防止浮华奢侈。内饔掌管王、王后、世子膳食和庶羞的分割、烹煮、煎制、调和等事务，辨别牲体名称和各种肉类，辨别一百种食品和滋味。郑玄说，割是分解牲肉，烹是煮，煎和是用五味调配。体名是脊、胁、肩、臂、臑之类；肉物是胾、燔之类；百品味是庶羞之类，“百”只是举成数而言。贾公彦按《少牢》说，解剖羊、猪，前体有肩、臂、臑，后体有膊、胳，又有正脊、脡脊、横脊，又有短胁、正胁、代胁，共有二十一种体名。体中肉物，按《公食大夫礼》，十六豆中有胾；胾是切成块的肉。《少牢》中主妇献尸时，以燔肉相从；传火烧肉叫燔。百品是庶羞之类。“肆”读作托历反，取剔解的意义；但只按本字，也有陈列在鼎俎中的意思。“亨”字本来写作“畣”，音为香、亨、烹，后来只用一个字。《楚茨》说：“洁净你的牛羊前往祭祀，有的割，有的烹，有的陈列，有的送到祊处祭告。” 选择各种庶羞、酱类、珍物，等待进献；供给王后和世子的膳食、庶羞。郑玄说，在进食时，总要从食物中选择适合供御的。贾公彦说，百羞就是一百二十种庶羞；酱物就是一百二十罋酱；珍物就是八珍之类。俟是等待。内饔总要预先选择，知道国王想吃什么，以等待进献给国王、王后和世子。经文只说“供给”，不说“进献”，是因为膳夫进献给国王，却不进献给王后和世子；这里说供给，是亲自进献，所以郑玄说膳夫掌管，实际上是内饔供给。辨别腥、臊、羶、香等气味中不可食用的情况：牛夜间鸣叫就禁用；羊毛冷硬而结毳，就有羶味；狗大腿内侧发红而躁动，就有臊味；鸟羽色失泽而声音沙哑；狸和猪眼睛失明、两眼交睫，就有腥味；马脊黑而前臂有斑纹，就会生蝼。

译郑玄说，腥、臊、羶、香本是可以食用的气味；这里辨别它们不可食用的情况，因此所说的都是恶臭。冷毛，是说毛长而打结；皫，是失去光泽、不美；沙，是嘶哑；“交睫腥”中的“腥”应是“星”的音误。肉上有像米粒一样的斑点，仿佛星星；般臂是手臂上的毛有花纹。杜子春说，“盲眡”应当作“望视”。贾公彦说，本经中的“腥”有两字，郑玄没有改“腥臊”的腥，却应当改“交睫腥”的腥。郑玄回答说，冷硬的幼牛要用牿，牿是套在牛手上的东西；牛还没有手，就用前足代替，这匹马也是这样，所以说“般臂”。朽木中的蝼蛄都是臭物，这些情况都不利于人，所以加以禁止。古人考察事物的精细竟到了这种程度。“般臂”在传中解释为斑斑的样子；“般”字，贾谊《吊屈原赋》使用过，颜师古说“般”从丹，不从舟。郑玄所谓“交睫星”，是说肉上有像米粒的星点。靖州乡里有人告诉我，屠户市场上有些猪肉不能吃，问其原因，说是猪夜间在星光下喂养，肉上便全有像米粒的星点。我索取来看，果然如此，才知道康成的话是有根据的。凡宗庙祭祀，内饔掌管分割、烹煮的事务。凡燕饮进食，也照此办理。凡掌管供给庶羞、脩、刑膴、胖、骨、鱐等物，以等待供给膳食。郑玄认为，“共”应当作“具”，羞就是庶羞；脩是经过加工的脯；胖是像脯却带腥味的肉。郑司农说，刑膴是夹脊肉，有人说是胸肉。骨鱐是骨上带肉的干鱼。玄认为，刑是铏羹，膴是大块的肉，是祭祀时使用的；骨是牲体，鱐是干鱼。贾公彦说，内饔不掌管外神，所以这里说的是宗庙祭祀。“凡”字表示四时祭祀以及祫、禘和每月祭祀等都包括在内。内饔掌管分割、烹煮；上文说王、后、世子时还说煎和，这里不说煎和，是因为鬼神崇尚质朴，不重视滋味。加姜桂并加工的叫脩，不加工的叫脯；晒干就是脯，不晒干而带腥味的叫胖。刑膴已有明确文字，先郑把刑膴解释为夹脊肉，所以后郑不采用。有人说是胸肉，但没有出处，后郑也不采用。骨鱐解释为骨上有肉，玄认为刑是铏羹，膴是祭祀用的大块肉，骨是牲体，鱐是干鱼。先郑把它们合为一类，后郑不采用。《特牲》中有铏羹，是指用铏器盛猪膮，设置在荐的南面。膴可以总称鱼肉；“膴”又可训为“大”。凡是王所喜爱而赏赐的肉和脯肉，都由饔人供给。郑玄说：“好赐，是王所喜爱而赏赐的东西。”贾公彦说：“所谓好赐，是指群臣所爱好的东西，王便赏赐给他们。”肉和脯肉由饔人供给。外饔掌管外祭祀时的切割和烹煮，供给脯、脩、刑、膴，陈列鼎俎，并把牲畜的肉、鱼和腊肉装入其中。凡宾客的飧、饔、飨、食等事，也这样办理。郑玄说，飧是宾客刚到时的礼，饔是礼将要完成时以币帛致礼；对宾客的礼，没有比饔更隆重的。贾公彦说，对宾客的礼没有比饔更隆重，是因为饔中有熟肉、生肉和整牲，又有酒和米，兼有燕礼和食礼；其中的刍、薪、米、禾又很多，所以在朝聘之日致送。正因为如此，郑玄说要急着把大礼送去，所以说没有比饔更隆重。国家宴飨老人和孤子时，外饔掌管切割、烹煮之事；宴飨士庶子时，也照此办理。郑玄说：“孤子，是为王事而死者的儿子。”又说：“士庶子，是守卫王宫的人”，就像当今宴飨卫士一样。《王制》说：“周人把国老养在东胶，把庶老养在虞庠。”贾公彦说：“所谓宴飨老人，是指死于国事者的父亲和祖父，同时包括国老、庶老。所谓孤子，是为王事而死者的儿子。所谓死于国事者的儿子，就像《左氏》哀公二十三年所说，晋国知伯亲自擒获颜庚；到二十七年，齐军将要出兵，陈成子安抚孤子三日，早晨设置两辆乘车、四匹马，并把五邑系属给他，又召来颜庚的儿子赏赐他。”这就是礼待孤子的办法。军队出征服役时，掌管供给献赐脯肉之事；凡有小规模的丧事，陈列鼎俎并把祭品装入其中。郑玄说，献，是斟酒给将帅等人在丧事中的奠祭。贾公彦说，献是献酒，不是献肉，所以郑玄说是斟酒给将帅；将帅包括军将以下直到五长中有功劳的人，宴飨并献酒给他们。所谓小丧纪，是夫人以下的丧事。所谓陈列鼎俎，是因为殷奠以及虞祭、祔祭都要用鼎俎。荆公说，外饔所说宴飨老人、孤子而把士庶子同样看待，酒正则先说宴飨士庶子，后说宴飨老人、孤子，是因为外饔掌管饔，饔以养人为主；酒正掌管酒，酒以行礼为主。烹人掌管供应鼎和镬，以调配水火，主管外饔、内饔的灶事，烹煮并辨别膳食和羞食之物；祭祀时供给大羹、铏羹，宾客来时也这样办理。郑玄说，镬是用来煮肉、鱼和腊肉的器具，煮熟后才盛入鼎中；“齐”是调剂水火多少的尺度，“职”是主管的意思。“防”是如今的灶，主要在灶上煮东西。贾公彦考察《少牢礼》说，灶在庙门外的东边；大夫用五鼎，羊、猪、肠胃、鱼、腊肉分别使用不同的镬，每个镬另配一鼎，镬中的肉煮熟后分别升入各鼎，所以郑玄说煮熟后才盛入鼎中。《周礼》《仪礼》都称“防”，《论语》中有王孙贾所说“宁媚于灶”，《礼记·祭法》所说天子七祀中也有灶。既然如此，自孔子以后都称灶，所以郑玄说“防”就是如今的灶。七祀并不是古礼；灶，是老妇人的祭祀。孔子以后把“防”改称为“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大羹是肉汁，先儒认为大羹不调加五味；铏羹则加了盐和菜。肉汁盛在登中，肉汁又名湇汁，字应当从“肉”从“泣”作“湇”，只有张参能够辨别。若只从水旁，字书中没有这个字，大概“湇”字以“泣”为声旁、以“肉”为形旁；若写作“汁”，却没有声旁。又说，王者的典礼，齐桓公出来后毁坏了一部分，晋文公出来后又毁坏一部分；道路方面的政事不修治，宾客方面的政事也不举行。然而子产谈到晋文公时，说车马都有定数，甚至宾客来到就像回到家一样；由此仍可看出晋文公时还残存一些典礼。比如泰山下明堂的祭祀，到齐宣王时还存在。又说郑康成给五经都作了传注，又给五经纬作注；如今《乾坤凿度》之类还存在，都以三个字为书名，《参同契》《元命包》也是如此。郑康成从五六十岁一直注到八十岁。如今《左氏正义》中还间或引用郑注。甸师掌管率领属下耕田除草；王在适当时节亲自到籍田耕作，以供给祭祀所用的粢盛，并供给萧和茅。

译郑玄说，耨是除草、培土。王在孟春亲自耕作，天子推犁三次，三公五次，卿和诸侯九次，庶人直到千亩田地耕完。庶人，是徒众三百人。“籍”就是借助的意思。王先耕一次，然后让庶人除草、培土并完成耕作。粢盛是祭祀所用的谷物；粢就是稷。谷物中稷为首，所以用它来命名；谷物装在器中就叫盛。郑大夫说：“萧字有的写作莤，读作缩。”把茅草捆起来立在祭祀前，把酒浇在上面，酒渗下去，好像神在饮用，所以叫缩；缩就是浚通、渗下。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说没有包茅就无法缩酒。杜子春把它读作萧。萧是有香气的蒿草。郑玄说，《诗经》有取萧祭脂，《郊特牲》说萧与黍稷相合，香气由阳气上达墙屋，所以先献祭，然后焚烧萧，使香气相合；所谓相合馨香，就是指萧。茅用来供祭祀，苴也用来缩酒；苴是用来藉祭和缩酒、澄清酒的，醴齐也要缩酌。贾公彦说，帝籍就是籍田所产的谷物，众神都使用，只说帝籍，是举尊贵者而言。周语说，王耕一下，分给三下。天子的籍田有千亩，在南郊。天子三推以下的礼节，是表示相互防备、敬奉鬼神的方法，也是表示以天子为先、率先天下。稷是五谷之长。《尔雅》把稷称为粢，通泛地说，六谷都可以叫粢。小宗伯辨别六粢的名称和类别。《诗经》说取萧祭脂，可见使用萧时有脂，是指馈献之后阴厌的礼节：取萧、脂和黍稷焚烧，使香气上达而为人所闻。茅用来供祭祀，苴则是《士虞礼》所说的五寸长的束茅，立在几案东边。古代没有把酒灌入茅草的意义；所谓缩酒，只是因为醴酒有酒糟，所以用茅草滤澄它。若说酒渗下去像神在饮用，这是郑大夫凭空臆测。又说“泲”与河济的“济”相通；又说乡在靖州，那里如今还有很多菁茅。有个叫刘子澄的人，作《贡茅亭记》，说齐桓公在葵丘会盟，依据司马迁的记载，是召集诸侯举行封禅，因此责备楚国不进贡茅。最后说日后要在这里登封泰山于此亭，取用茅草；又说孔子、孟子都取法葵丘之会，自有明确文字，怎么能不取，于是引用司马迁封禅的说法，但“封禅”二字他竟然完全不明白。至于茅，应当依据《禹贡》来解释，刘子澄却不听。供给野外的果实和瓜类作为荐品；发生丧事时，代替王承受灾祸。郑玄说，甸在远郊之外，郊外称野；果是桃、李之类，蓏是瓜、瓞之类。粢盛是祭祀的主要供品。如今国家遭遇丧事，好像是说这些黍稷不馨香，使鬼神不能使王得到福佑。下葬以后，大祝写成祷辞，交给甸人，让他用来向籍田之神祈祷，以承受灾祸并消除后来的祸患。贾公彦说，既然是下葬以后大祝作祷辞并交给甸人，可知大祝作祷辞是在下葬之后，这一点可见于《大祝》一职。所谓代王承受灾祸，是说灾祸到来时，想代替王承受它；这体现了古人遇到灾祸只归罪于自己的意思。如《云汉》诗说：“为什么使我遭受旱灾，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直到天命将尽，不要丢弃你的成就；还求我做什么，使众官得到安宁而仰望昊天，什么时候才给他们安宁？”其中完全没有后世祈求早降甘霖的话。所以杜元凯在《释例》中只说古人有祭祀，没有祈祷禳灾；禬祭则有之。自异端之教兴起以后，才有祈祷。王的同姓如果有罪，就在这里处以死刑。郑司农说：王的同姓有罪应当受刑的，在甸师的官署审断其案件。《文王世子》说：“公族有死罪，就在甸人那里处以磬刑。”又说：“公族不受宫刑，案件判定后把刑罚交给甸人执行。”又说：“公族不受宫刑，不按照同类相剪除的办法，在隐蔽处处刑，不与国人共同谋议兄弟之事。”贾公彦说，周朝姓姬，所谓同姓，是指出了五服范围以外的同姓姬氏；有罪，是指犯五刑中的任何一种。刑杀不在市朝，而在这里执行死刑。一定要在甸师氏处刑，是因为甸师在边界田野，房舍很多，可以作为隐蔽之处，所以到那里执行刑罚。考察《掌囚》说：“凡有爵位的人以及王的同族，都奉送到甸师氏，等待刑杀。”荆公说：甸师供给祭祀所荐的物品，用来奉事宗庙；如果宗庙的亲属犯了罪仍依法处死，正是因为有正法，才能保全天下国家；能保全天下国家，宗庙才可以得到奉事。这样说来，对亲属依法处死，正是为了奉事宗庙。王的同姓有罪，就处以死刑。贾氏所说在五服以外的同姓姬氏，大概五服以内就属于议亲之辟。李防之说，这种说法足以补充汉儒未能达到之处，是对的。至于荆公说，对亲属处死正是为了奉事宗庙：在甸师处刑是为了隐蔽，难道会有杀害自己的子孙来奉事祖先的道理吗？这一定是不对的，是荆公在心术上的错误。率领他的徒众，用薪和蒸供给外饔、内饔的劳役。郑玄说，“役”是供给劳役。木材大的叫薪，小的叫蒸。贾公彦说，这是《纂要》中的文字。《左传》又说：“他的父亲劈柴。”也就是大木可劈开的叫薪，自然小木叫蒸。兽人掌管用网捕猎田野中的野兽，辨别它们的名称和类别。冬天进献狼，夏天进献麋，春秋两季进献各种兽物。郑玄说，罟就是网，用网捕捉应当猎取的野兽。狼脂凝聚，麋脂疏散；凝聚则温，疏散则凉，用来救治时令的苦患。兽物，是说凡是野兽都可以进献，也包括狐狸。冬天进献狼，是因为狼属于山兽，山的性质是凝聚，所以狼脂凝聚；凝聚则温，因此冬天进献狼。夏天进献麋，是因为麋属于泽兽，泽的性质是消散，所以麋脂疏散；疏散则凉，因此夏天进献麋。春秋寒暖适中，所以各种野兽都可进献。天地之间无非是气；凡疏散都属阳，凡凝聚都属阴。然而冬季阳气在内，也有凝聚的时候；夏季阴气在内，也有疏散的时候，所以还必须分别说明冬夏，才说得通。又说，阳气上升时，鹿角脱落；阴气上升时，麋角脱落。按时节进行田猎时，就守护猎网；田猎结束，便命令禽兽集中到虞人所立的旗帜中。

译郑玄说，“弊”是停止；使田猎停止。郑司农说，春季停止使用火猎，夏季停止使用车猎，秋季停止使用罗网，冬季停止使用徒众猎法。所谓使禽兽集中到虞人处，是虞人划定所猎的野地，田猎结束后在其中树立虞旗，使禽兽集中并在耳上作标记。兽人负责发号施令，田猎众人捕获的禽兽，都放到虞人所立虞旗之中；这些禽兽应当供给四时社祀和宗庙祭祀，所以说：春天进献禽兽祭社，夏天进献禽兽举行禴祭，秋天进献禽兽祭祀祊神，冬天进献禽兽举行烝祭。又说，大兽归公，小禽归私。归公，是把禽兽送到虞人处并给它作标记，割取左耳来表示功劳，就像斩首割取左耳。《春秋》传说“以数军实”，贾公彦解释襄公二十四年齐侯祭社、搜军实，是检阅并统计军实；注释说军实是兵甲器械。《隐公》传三年说治兵、统计军实，引用它来证明斩首割耳也叫军实。又有活捉俘囚，如先轸说“毁坏军实”，这些也都是军实（见僖公三十三年）。吕东莱曾说：“人活着，各自都有血气，所以设置田猎来使血气发泄，同时也把军法寄托在其中。” 凡祭祀、丧事和宾客之事，供给死兽和活兽。凡野兽送入腊人处，皮、毛、筋、角送入玉府。凡猎取野兽之事，掌管其政令。郑玄说，供给完整的兽体；皮、毛、筋、角用来制作器物。贾公彦说，野兽送入腊人处的是不完整的，活兽和死兽都包括在内；完整的，则挑选能够制作器物的，送入玉府。林氏说，这四类东西可以用来制作供玩赏的器物。荆公说，王设置官职，能够除去对百姓和万物的危害，于是就可以兼备百姓的奉养，具备万物的供养，以满足自己燕居私处的玩赏欲望。荆公专门拿《周礼》作为说辞，认为君主可以兼有百姓的奉养，具备万物的供养，以满足自己燕居私处的玩赏欲望；这正是他误导天下、开启后来“丰亨豫大”和“享上”奢侈风气的原因，最终引发外寇之祸，难道不可警戒吗！[▯人]掌管按时捕鱼，在水中筑鱼梁；春天进献王所用的大鲔，辨别鱼类，制成鲜鱼和干鱼，以供王的膳食和羞食。郑玄说，《月令》记载，季冬命令渔师筑鱼梁。郑司农说，梁是横截水流的堰；筑堰拦水，在空隙处设置笱来承接。诗说：“破笱在鱼梁上。”王鲔是鲔鱼中最大的。郑玄又依据《月令》说，季春把鲔鱼荐献到寝庙；鱻是鲜鱼，薧是干鱼。贾公彦说，所谓筑堰拦水、在空隙处用笱承接，是指在堰的两边中间留出通水的关孔，用笱这种苇编的薄片挡住关孔，鱼游过时就被苇薄承接捕获，所以诗说“破笱在鱼梁上”。一年中取鱼有五个时节：孟春水獭祭鱼，是第一；季春荐献鲔鱼，是第二；鳖人秋天进献龟鱼，是第三。《王制》说水獭祭鱼以后，虞人才进入泽中筑梁。<孝经援神契>说，阴气当令、树叶落下时，水獭祭鱼也在此时，这是十月取鱼，算第四。水獭在春、冬两个时节祭鱼。《潜》诗说季冬荐鱼，《月令》说季冬渔人开始取鱼，这是第五。一年在三个时节取鱼，共五次，只有夏天不取。宣公夏天在泗水深渊捕鱼，因为不合时令，里革劝谏他。凡祭祀、宾客和丧事，供给鲜鱼和干鱼。凡捕鱼之事，掌管其政令。凡捕鱼的税收，收入玉府。郑司农说：“捕鱼税，是捕鱼人的租税，由▯人负责征收并收入玉府。”贾公彦说，政令是为了掌握捕鱼的时节和地点。所谓捕鱼税收入玉府，是说水族之中有须、骨等可以用来装饰器物的东西，征收其税，收入玉府，用来抵充国家赋税。鳖人掌管捕取有甲之物，按时用叉刺取鱼、鳖、龟、蜃以及各种潜藏泥中的动物。郑司农说：“互物，是指有甲壳、鳞甲的龟、鳖之类。蜃，是大蛤。簎，是用叉刺入泥中捕取。狸物，是龟、鳖之类自行潜藏在泥中的东西。”郑玄说：“狸物，也指鱴刀含浆之类。”《庄子》说：“冬天就在江中叉鳖。”擉，反切音为义角反。蜃、蝤类、狸，读音分别为莫皆反。扠，音义未详。鱼随着阴阳之气上下活动：冬天在水底，春天在水的中部，夏天在水面。冬天鱼腹的肥脂在下部，夏至时鱼腹的肥脂在鱼鳍处。夏天入水后，鱼就上到水面。春天进献鳖和蜃，秋天进献龟和鱼。祭祀时供给蠯、蠃、蚳，交给醢人。掌管国家一切用叉刺取之事。郑玄说，这是它们出现在浅处、可以捕获的时节；鱼也包括自行潜藏的蠃、螔蝓。郑司农说：“蠯是蛤。”杜子春说：“蠯是蜯。”蚳是蛾子。《国语》说：“虫舍蚳蝝。”贾公彦考察说：“醢人有蠯醢、蠃蚳醢、蠃蚳蝓，这是一物而有两个名称；司农和子春的解释相同。”所谓蚳蛾子，是蚂蚁的幼虫，取白色的制成醢。“虫舍蚳蝝”是《国语》中劝谏宣公的话。腊人掌管干肉。凡田猎所得野兽的脯、腊、膴、胖等事，都由其掌管。凡祭祀，供给豆脯、荐脯、膴、胖。凡腊物，在宾客和丧事时供给脯腊。凡干肉之事，郑大夫说，大物剖解开来晒干，叫作干肉，就像今天凉州的乌翅。薄薄切开的叫脯，捶打后加姜桂的叫鍜脩。小物整只晒干的叫腊，不是豆中的供品；“豆”应当是“羞”的音误。贾公彦说，赵商问：“腊人掌管一切干肉，却有膴、胖，这是为什么？”郑玄回答：“即使是鲜肉，也归腊人掌管。”考察《笾人》一职有栗脯，可知脯是笾中的供品；考察《笾人》一职说祭祀时供给笾中的荐羞之实，可知这里的“豆”应当是“羞”。郑玄说：“尚未饮食叫荐，已经饮食叫羞。”羞与荐相对；下文既说荐脯，显然上文应当说羞脯。郑司农说：“膴是胸脯肉。”郑大夫把胖读作判，杜子春把胖读作版；又说膴、胖都指夹脊肉；又说礼家把胖解释为半体，没有文字依据，都是不对的。祭祀礼中，有把牲体分解并作腥肉的，有把牲体分解后略煮的，也有荐献熟肉的礼节；这三种都应当先制成胖。这可以证明胖和脯不同。宾客和丧事所供给的这些东西，由内饔、外饔负责。《礼器》说，晏平仲的猪肩还遮不住豆。猪肩本来应当放在俎上，不在豆中；这是说平仲节俭而不合礼。这里是相对举说，借“豆”来说明猪肩很小。《鹤山集》卷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