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集卷八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七，宋魏了翁撰写的墓志铭。故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赠少保陈公神道碑。陈公讳贵谊，字正甫，祖先是固始人，后来迁居福清。曾祖父确，追赠少保；祖父大刚，追赠少傅；父亲宗召，任翰林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工部尚书，追赠太师、福国公。家中起初寄居湖州武康。母亲郑氏，封淑人，追赠齐国夫人。生有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庆元五年，宁宗开始亲自策试进士，公十七岁，考中乙科，皇帝注视他很久。福国公当时以起居郎入内侍奉，缙绅都以此为荣。候选三年后，授从事郎、瑞州推官。接连遭逢齐国夫人、福国公的丧事。开禧元年，调任安远军节度掌书记；又被辟任四川制置司书写机宜文字。嘉定元年，考中博学宏辞科，授江南东路安抚司机宜文字。三年，任太社令，充任国子监别试所检验试卷官；不久改任武学谕。四年，任国子录、礼部贡院检验试卷官；不久升任太学博士。当时宰执建议改铸纸币，以一枚兑换两枚，期限逼近而钱币没有出处，几乎到了四五枚纸币兑换一枚的地步。宰执心里知道这不对，却以改变法令为可耻，反而用流放、籍没等办法强行推行。过了一年，论奏此事、请求回报的文书堆积如山，纸币的价值更加下跌。公因轮对进言说：“君主能够使命令推行、禁令生效，是因为同百姓有共同的好恶。纸币的法令，竟使奸恶之人得以逞强，道路之上怨声载道；这不是用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牢固团结人心的办法。”于是引用熙宁新法作为譬喻。接着说：“明锐果敢的人才足以成就事业，却失之于轻率；老成宽博的士人足以敦厚风俗，却失之于因循沉默。与其如此，哪里比得上由众人推举、以公正取士呢？”宰执摘取“新法”等语来激怒当时的宰相，又特别憎恨“剽轻”二字，并说公想要援引同类、培植党羽。人们都替公担忧，幸赖公论才得以免祸。冬季，授太常博士。因为兄长贵谦的缘故兼任礼部郎官有所嫌疑，改任将作监丞，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嘉定六年轮对时说：“言路虽然开放，触犯忌讳的人却被指为沽名钓誉，切实批评时政的人被指为玩弄法令。利害关系天下，是非公断在人心。一个人说还没有结束，有时竟有十几个人接连进言；这样又被指为朋党，是非颠倒，忠臣奸佞不能分辨，当权者更加不高兴。”七年，授秘书郎，出任江阴军知军。十年，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十一年，召赴行在，尚未到达，授礼部郎官。第二年秋天入朝，当时女真人大肆扰乱淮河、蜀地，公进言说：“人才是立国的根本，如今旁门曲径、侥幸进身的门路四处敞开；言路是用来沟通下情的，如今阿谀顺从、因循沉默，把一切包藏起来而不说，民力已经耗尽，但在征敛之外馈赠财物以求进身的人仍没有停止。军中以谈论败北为耻，所以阵亡人数便不报；以谈论溃逃为耻，所以逃窜者反而被再次招募。又说：柔顺迎合，是美丽的病，不是爱护我，应当屏退远离；矫正过失、挽救弊病，是治病的药石，是爱护我，应当任用。”皇帝听了这些话，当时的宰相更加不悦。适逢公以安葬儿子为由请假，宰相便唆使言官逐出公，令其主管建康府崇禧观。十五年秋，起任徽州知州。第二年五月，诏令他以奏事官身份入朝，授司封郎官。公见皇帝，又重申先前的意见：朝廷内外文武大臣中，还没有忠实不二、可以托付缓急事务的人；朝廷的命令没有经过审慎考虑，监司、郡守不顾百姓怨恨，将帅不体恤士卒。第二年四月，兼任翰林权直、玉牒所检讨官。适逢明堂有事，公首先引用包拯在皇祐年间请求趁大赦革除聚敛苛刻弊病的事，又说应当察看州县府库财物增多的原因，仿照成周诸侯宴飨必定顾及为国事战死者的子弟，以及汉代设置羽林孤儿，专门收取从军战死者的后代，教他们学习五种兵器。当今皇帝即位，授宗正少卿，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不久升任起居舍人。宝庆改元，诏令举荐贤能有才识的人。公奉诏后便进言说：把容忍沉默、停滞固守当作贤能，把苛刻扰事当作才能，把心胸狭窄、急于办事当作才干，把轻率疏忽、敢于试验当作见识。如今正值新政开始，应当寻求忠实正直、奉公爱民、知礼义、明廉耻而不越过法度的人，充任朝廷内外的选官。又奏说：成王初年，元老旧臣以“无逸”警诫他，是希望他能够长寿；以敬德勉励他，是希望他长久享有天命；以和乐平易期望他，是希望他承受天命长久。了解他的人知道，公爱护君主深切，考虑祸患深远。九月，授中书舍人，升任兼直学士院。茂陵复土、建造神御殿时，内侍因修缮工程受赏的人很多，公把诏书全部封还。郊祀日期将近，公认为百姓生活实在艰难，官吏仍然过多，征敛几乎等同于掠夺，公费被掩饰成私人收藏，应当大力明辨官员的升降赏罚，使人们能够在郊祀中有以见到皇帝。升任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第二年冬，暂任刑部尚书，升任修玉牒官兼侍读。又第二年冬，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都城发生灾害，公呜咽着入朝对答，请求停止宴游，招回离散百姓，给他们米粟，借给他们房屋，全部免除竹木征榷以使商贾流通，这些意见都被采纳施行。绍定五年春，主持贡举。秋七月，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院事，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六年冬，皇帝才开始亲自处理万机，公入朝参与政事，任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皇帝当面对他说：“近来听到的忧国之言，朕不会忘记。”这时人们才知道公有辅佐皇帝、弥补政务的功劳，只是世人并没有完全知道。端平元年夏，兼同知枢密院事，暂任监修国史日历，仍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王师进入汴、洛时，公当时已经因病请求休职，仍然上疏极力争辩。从八月以后，共五次上章请求归乡，诏令勉强挽留；病情更加严重，转升四级官阶，加封食邑，准许退休。于是官为正议大夫，爵为长乐郡公，食邑三千户，实封六百户。十月乙酉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叹息哀悼，停止视朝一天，派中使吊唁慰问，赙赠按等加厚，追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原配程氏，是已故同知枢密院程松的女儿，封普安郡夫人。儿子叔建，任将仕郎，早年去世；叔远，任承事郎、监西京中岳庙；叔迈，任承奉郎。第二年十二月丙午日，葬在武康县龙青坞。

译叔远等人写了公的行状，来请求我为墓穴题铭。我和公同年考中进士，又一同任柱下史，完全了解公的言论和行为，不敢推辞。当初公任博士、监丞时，议论政事从不屈挠。和他的哥哥益甫当时号称“二陈”。再次被召任郎官后，气节更加刚烈。权相滋因此忌惮他，忽然假借告假让他归去；公四次请求奉祠，坚定地卧居不起。他在武康前溪置屋居住，淡泊无所营求。适逢新安任职期满应当入朝，朝廷借奏事之名起用他。公到朝后，掌管爵禄、宗正事务，侍从经筵，代皇帝起草诏令；守正不阿，声望更为美好。宝庆初政时，进言的人接连弹劾权臣，轻的被削职免官，重的被追夺官爵、流放迁徙，直到死去。于是正直之士屏息不敢作声，权臣的气焰更加张扬。公忧愁地看着这一切，和一两位在朝中志同道合的侍从大臣居中调护；虽然细微的行动不显露在脸面上，却总是随事纠正挽救，使善类仍有所依靠。所以我曾疑惑，士人出仕或退处、离去或留下，应当以洁身自好为贵。然而孟子所说的“有的远离，有的接近，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归根到底只是洁净自身罢了”，又似乎并不把一定离去当作正当。那么，公在任郎官之前决定离去，而在任记注官之后却迟疑徘徊，这究竟谁是得、谁是失呢？等到观察《易经》的爻象，才释然并有所感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而且《易经》初爻、上爻分别只有一阳一阴的卦总共有四个：姤、复、夬、剥。姤卦六四与初九相应，夬卦九三与上六相应；大概阳在内应阴，这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可是夬卦九三在内应一阴，独自行走而遇雨，仿佛被雨淋湿。圣人担心它因此触犯群阴，便有“壮頄”的戒诫，也有“无咎”的善断。复卦六四向下与中间的一阳相应，独自返回，圣人担心它孤立无助，便告诫说要“中行”。独自返回，是为了追随正道。当时阳气微弱、阴气旺盛，虽然不足以有所作为，却孤独地奋发，独自成为扶助阳德的力量；这只是追随正道，利害都不是它所考虑的。那么，权臣专擅朝政、明知善恶所在的日子里，公周旋在其中，虽遇雨而似被淋湿，最终仍独自返回以追随正道，这是人所最难做到的。不仅如此，权势的气焰还很炽盛时，公已经在暗中谨慎处理正邪之辨；亲政刚刚开始时，公又能引导沟通朝廷内外的情势。这些大概又有许多人来不及完全知道。所以所谓“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归根到底只是洁净自身”，在公身上都表现出来了，理应把这些写入铭文。铭文说：谁昏昏然只求苟且容身啊？只有你勤勉不懈地守持公道。谁耿耿于怀而招来忧患啊？只有你宽和自处、端正自身。为什么前期耿介，后期又通达？耿介，是遵循内心的正道；通达，是为了救济我所行之道的困厄。耿介而安然，哪里忧虑长期身处外任？通达而有益，哪里嫌弃居于中枢？何况积聚的阴霾正在消散，灿烂的光明正在照耀。人们正盼望天下得到治理，上天却突然夺走了公。将要在郁郁不得志中舒展眉头，最终却带着未实现的志愿沉入冥冥。千古遗恨，只留下这一丘坟墓。这是为师君撰写的墓志铭：师君曾任朝奉大夫、通判防州，后来多次获赠正奉大夫的官衔。我分守东川时，和眉州彭山县的师祖敬同僚共事。一天，他袖中带着一篇行状，拜手说道：“这是我祖父防州府君的行状。府君于绍兴二十二年六月某日去世，第二年十二月某日安葬。墓在彭山县武阳乡昌乐里，时间久了还没有铭文。幸而侍奉先生，冒昧请求您撰写。”我年幼时读杜起部、苏文忠公的诗，心中私下喜爱师氏注释的明晰、辨析的精当和学识的宏博。等到我任眉州知州，听乡人讲述乡里的老德行，年长者必定推重师氏，百姓都仰望他。他喜好德行、培植善行，处处效法前代贤哲；虽然官位只到监州，但子孙众多强盛，世代继承他的诗书，成为本郡大姓，也足以无愧于铭文。可是，古代树碑，是用来记载日影、节制宾客揖让、装饰祭祀牲礼的；墓地有碑，则是为了在下棺时系绳牵引，自汉魏以来，宗庙和墓地都把文辞刻在碑上。事情既然已经违背古制了，虽然如此，也还可以从义理上建立名义。如今师祖敬安葬至今，差不多已有五百个甲子，这对于铭碑的意义又该如何呢？因此我推辞了。师祖敬援引近来的先例来请求，过了一年仍不停止；他的弟弟师遇又来申请。后来我奉命向东归去，船停在僰地之上，才为他完成这篇铭文。师氏以唐代某道总管元羲为祖先，从总管的儿子开始居住在彭山，名叫仲瑄、顺、适，这是到君为止的三代。” 追赠右奉直大夫，母亲范氏追赠恭人。君十岁丧父，接受兄长的教诲，群体中的聪颖孩子中他最为突出，记忆力也很强。十八岁参加成都学官考试，文章冠绝同辈，声名很大。王贤良是父亲的朋友，对他十分器重，甚至把他比作徐樨。崇宁【缺】年，曾经与州贡士一同被礼部录取。蔡京专权，憎恨太学生上书排斥自己，便煽动落第者控诉取士过滥，命令重新考试。君在被淘汰者之中；政和八年，凭上舍身份考中，调任京兆府兵曹掾兼工曹。帅臣和各使者的表章、笺记，全都交给君撰写，说：“不是出自师掾之手，就不能使用。”不久他被罢职离去，诸公都为之惋惜，争相征辟，却没有得到答复。任陕州夏县主簿，改任监京兆府税；不久任延安府教授。适逢省员改调为干州奉天县丞，尚未赴任，又改任凤翔府教授。诸公往往向他求文，前后互相荐举他的有几十人。适逢五路遭受兵乱，君以病请求归乡。过了一年，任汉州监税；赵公开总领蜀地军饷，改辟他任成都府等路榷茶司干办公事、总领四川财赋所主管文字。赵公改革茶、盐、酒法令，供应陕西军队，法令严峻、气势凌厉，带领手下幕属在各郡县作威作势，只有民瞻退居其间，委婉地替他们调解；实在不能调解时，便坚持把他们安置在驿站，不派遣出去。等到局势平定，许多人都称赞他的长处。君曾在京学读书，和秦桧有旧交。绍兴年间秦桧执政，审讯宣抚使郑刚中的案件，用优厚官职诱使君，想把他陷于不义。君竭力申明郑刚中的冤屈，一个月内释放囚徒三百多人，头发胡须全都变白，留在审讯所等待回复，因而得以为苏氏诗集作注。判决文书上报后，大大违逆秦桧的心意，所以秦桧故意让他以饷属身份出使、主管一州，借此把他调走。公独自周旋于副职之间，终其一生。任防州通判、成都府通判时，所处理的都是大官判决的案件，没有顾忌畏惧，长官都严肃敬畏他。再次任防州丞时，杨文安公提举本道刑狱，发檄文命他代理总制司干办公事。盛夏因公务到恭州，因中暑病逝。当初四川制置使席大光与赵公更加不和，君受到牵连被夺官。席大光后悔此事，托君的堂兄、卫尉卿骥来劝他拜访自己，君没有前往。赵公去世安葬时，旧日属吏中只有君前去看视下葬。李璆任成都帅时，和茶马使韩球交恶。君是李璆的副职，又是韩球的门客，却坚定不偏附任何一方。唉！自从教化衰败、风俗浅薄，士人丧失常心，把依附势利决定去留看成叛逆或归附，把事情成败看成是非，把迎合风向的爱憎看成曲直。至于人的贤与不肖、事情的虚与实，都来不及过问了。

译列御寇说，出仕于卫国，就等于嫁给卫国，大概是带着自身去依附别人，如同女子跟随丈夫，至死不改，不能回头顾望。若被金钱诱动，翻墙钻洞去求取私利，那么哪里只是父母鄙视他、兄弟讥笑他，甚至将无处容身。观察师君的言论和行为，他不受权势动摇，不因利益改变，难道不应当把这些事迹表彰出来，以激励衰败浅薄的风俗吗？君幼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对贫困的姐妹，承担为她们办婚嫁的责任。他做官四十年，田地房产没有增加一尺一寸。离开成都任所时，收集剩余俸禄买了几千卷书带回家。年轻时就喜爱学习，到老也不疲倦。除杜甫、苏轼诗集的注释外，还著有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官阶累升至朝奉大夫，累次追赠正奉大夫。娶同郡唐氏为妻，唐氏是朝议大夫某人的女儿，比君早十五年去世，累赠硕人。五个儿子：慤因儿子显贵追赠朝议大夫；晔继承族父，最终任迪功郎、【缺】路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恕最终任文林郎、成都府司理问；淳熙五年进士，最终任朝奉大夫、知资州【缺】；最终任承议郎退休。两个女儿：长女嫁成都范仲毂，幼女早逝。孙子七人：祖庆最终任朝散大夫、知崇庆府；祖同没有做官；祖敬考中宝庆二年进士，现任承议郎、泸州通判，新任富顺监知监；遇考中绍定五年进士；其后是祖文、祖训。孙女十三人，曾孙男十三人。溥，原任儒林郎、利州拨运茶库【澈】。曾简、曾宽、曾立、曾愿、曾毅、曾谅、曾廉、曾直、曾操、曾孝、曾邵。曾孙的儿子二人：挺，任承直郎、绵竹县丞；抃，任文林郎、合州推官。铭文说：难道做官不是为了谋利吗？明辨你的德行，激励气概而勇往直前；操守如此紧要，情义使一乡背弃私谋，威势之间也能收手退却；无论高下都以此为屏障，不把非正当当作正当。只有君的德义，才像河流的源头，深厚而且广大，启发保佑后代，永远不停息。太令人程氏墓志铭。我的朋友家朝南来见我说：“大酉出生六年，母亲史恭人去世；又过五年，太令人程氏嫁给我已故的父亲；又过十七年，大酉考中进士；又过十七年，先父去世。可悲啊，这一生所依靠、用来稍解无尽忧愁的，只因为还有母亲；如今又要被母亲抛下孤儿们了。从前母亲史氏安葬时，先生辱为她撰写墓志；这次不敢另请他人。”我曾考察丧服经传，凡君子的儿子对于继母、慈母、乳母，都服小功；对于并不慈爱的继母，服缌麻。亲生母亲去世，父亲在世服一年丧，父亲去世服三年。只是继母与亲母相同，而且所谓继母、慈母、师母、保母，都不是亲生母亲，但继母和亲母相等。传文说：“孝子不敢区别对待。”解释者说：“继母是父亲的配偶，配偶就是相互匹配、结合，与母亲没有区别。”这确实如此；但人不是母亲不能出生，不幸失去母亲，若没有继母便无法成长。何况儿子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她，像亲兄弟一样抚爱她，这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若说只是想到继母与父亲结合，便不敢有所区别，那么这只是迫于礼义的制度，并非发自感情、不得不如此。观察朝南母子的关系，更让我确信这一点。朝南的行状说：“太令人讳曼卿，字子华。曾王父卫尉少卿、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讳之元；祖父朝散郎，讳庭；父亲迪功郎，讳敦谨。从前卫尉与苏文忠公既是亲戚又是朋友，同在元祐年间任朝官，文忠诗中所说的‘时闻小语说苏程’，就是指这件事。先父早年丧偶，我祖父想到孙子们不能没有母亲，便对祖母苏夫人说：‘谁适合做媳妇？一定要是这个家族的人。’太令人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公，却主持丧事祭祀、奉养婆母，礼数全都尽到。先父从离析经义、辨明志向开始教导儿子，亲自口授指点，起居都和孩子在一起。大酉年轻时刚刚显露才华，太令人高兴，常让他增加饭量。每次讲习到深夜，一定询问他冷不冷、饿不饿，并使他温暖安适。大酉初次出仕任昭化县令时，母亲已经五十岁，他不知道剑阁道路艰险，脱离候选回到西边，调任益部的官职，以便奉养母亲。到这时儿女的婚嫁，过了二十年才全部办完。孙辈都聪敏有才，大体不再让亲人忧虑，可我的父亲已经来不及接受奉养了。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没料到自己还能保全。南海崔正子和他共同任制置使，四川方面把他送到幕府并上达朝廷，太令人便到各处接受奉养。崔公爱护他的儿子，也爱护他的母亲，频繁询问，频繁馈送，牲礼、钱币、药物接连送到。” 大酉任将作监时，弟弟丙仲把讣告传来，不敢告诉母亲，竭力请求调任外地。第二年三月，才得以任简州知州回去。亲戚朋友迎接慰劳，太令人问弟弟是否平安，却不知道他已经去世。回答她的人只说：“已经去世了吗！”她痛哭得非常悲切。不久她又根据义理割舍悲痛，说：“寿命长短是天命，我已经老了，怎么能忧伤不解，反而成为你的忧患呢？”每年生日接受祝寿时，她一定忧伤地说：“你父亲没能看见，我怎么能独自喝这杯酒？”退下后又说：“史恭人劳苦却不能进食，我为此惭愧。”名分和道义发自内心而流露在言语中，足以振兴人心。今年太令人八十岁，妇女和子女为她祝寿，孙子、曾孙搀扶而来的贺客挤满门户。太令人说：“我年纪这样大，东游吴地，西遍四蜀，五次蒙受皇恩，已经不只是满足了。”话语像是喜悦，实际上却令人忧惧。太令人禀性坚强耐劳，年轻时少有疾病。自从丙仲夫妇去世，幼小的孤儿满在眼前，她亲自辛劳，像覆盖和庇护一样抚养他们，十年之间因此憔悴。大酉请求说：“丙仲的孩子们将要加冠、加笄了，希望母亲稍稍宽心。”母亲点头答应。秋七月，大酉奉命入朝奏事，便援引母亲年老请求回避。八月壬午日，置酒祝寿，她还十分欢悦平和，仿佛一如往常。

译不到十天，得了脾病。九月癸亥日，病势加重，已经无可救治。在此以前，母亲忽然谈到入殓安葬之事，家人都惊愕不已。母亲说：“死生是常事。”又告诫丧服丧期不得超过对舅姑的礼数，不得多设佛教、道教的供奉。又说：“我女儿的父母葬在青城县召远乡，何不逆江而上前去随葬呢？”大酉悲痛地想到先人的破屋还在，而母亲不能在这里哭泣，于是逆涪江而上，从陆路出眉州，脱去车盖。端平二年九月癸酉日，按照遗命附葬在先墓旁。太令人孝顺友爱、勤劳俭朴，穿洗过的衣服直到老年也不改变。到三个州接受奉养时，即使帷帐、头巾等日常事务也全都不用。她聪明而有见识谋虑，儿子在外任官时，朝廷内外的事情不让她知道；听到有利害关系的事停止施行，便毅然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大酉任简州知州时救济灾荒，她首先教导说：“流离饿死的人应当分散安置，不应当聚集。”大酉于是按距离远近安排，约定几天后前来，发给粮食便离去。总共几个月没有一个人因饥饿死亡，救活的有数万人。其余像这样教诲训示的事情，无法全部记述。唉！我和朝南相交三十多年，每次见到他内宅严肃和穆、母子和悦欢愉，从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继母与继子之别。等到我获罪南迁，为史恭人撰写墓志，这才知道大酉是由继母抚养长大的。然而几十年之间没有一句离间之言，竟能把不是亲生的孩子看作亲生的一样，也就不足为奇了。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如果不是亲自观察，没有人能说清她对他们厚薄如何；那么她内心蕴含的感情也就可以知道了。《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始终如一；仪态始终如一，内心坚贞如结。”对于程氏母子，我大概认为双方都是贤者，于是作序并附以铭文。大夫因儿子显贵，追赠官阶至朝议大夫。太令人因慈明殿庆寿恩，由恭人进封；大酉以朝议大夫直保章阁、知遂宁府；次子震已被乡里荐举，父亲命令他作为某人的后嗣；幼子叫丙。仲女三人：嫁张子辰，次女嫁迪功郎孙景舒，次女嫁苏丞。孙子七人：炖翁，绍定二年进士，任从事郎、新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坤翁，迪功郎，监普州商税；铛翁、森翁，曾被潼川路转运司举荐；必达、必祥、【缺】翁。孙女四人：嫁乡贡士高斯衟、将仕郎袁增，其余二人已许嫁但尚未出嫁。曾孙男女二人，外孙二十四人。铭文说：端正自持，内心沉静深厚；持守中正，辅佐丈夫；教养子女，使家庭和美；谨慎处家，顾念前人，不使后代蒙羞。有如此显赫的妇德，若不是用来做妇人、做母亲，又能以什么为法式呢？蒋恭人墓志铭。古人说积善必有余庆，说一家兴仁、兴让，也一定说是一个家。所谓家，就是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没有一个不尽到自己的道义；这样志向才会相合，事情才会办好，声音才会和谐，气机才会感通。无论大小贵贱，习惯养成规矩，内心改变、形貌教化，熏染而成为吉祥；所谓庆、所谓仁，并不是从外界招致的。不过，又应当谨慎对待择偶成婚的开始，因为男女结合，对上要侍奉宗庙，对下要延续后代，家庭之道的兴衰就系于此。我考察蒋恭人的行状，更加相信这一点。恭人讳季荃，世代是静江府兴安人。曾祖熙，原任承事郎，累赠奉直大夫；祖父允泽，原任左朝请大夫、知邕州，累赠中奉大夫；父亲砺，原任奉议郎、通判邕州；母亲吕氏，为孺人。致堂先生胡明仲为奉直公撰墓志，说蒋氏出自蜀相蒋琬之后，是衣冠世族。按家谱，唐代有名重的人任零陵太守，他的后代从零陵迁到兴安，到奉直大夫已经十六世。奉直大夫在仕途和学问上都有声望，彭忠肃公镇守江陵时，首先征辟他为属官；他去世后，彭公为他撰写墓志。恭人生长于这样的见闻环境，聪敏而庄重严肃。奉议郎患有上气病，遇到寒冷病情更加严重，恭人侍奉他的饮食、穿衣和起居，都十分恭谨。她侍奉母亲也能使母亲欢心。从前朝奉大夫丰城李先生修己任江陵府教授，奉议郎任县令，后来又多次在湖湘一带共事，交情更加深厚。李先生的原配卢氏去世后，便娶恭人为继室。李先生有同母弟弟四人，聚居一处，家中有几百人。恭人嫁来后，承顺调和，毫无细微的厚薄差别。元配所生的儿子义方刚成年，女儿还未加笄，恭人把他们视同亲生，没人看得出分别。李先生早年跟随诸位儒学先辈讲学，治家遵循古法，尤其谨慎奉祀先人。恭人刚到，升堂降阶、馈食祭奠全都合乎礼仪，天未亮便开始办事，天亮时完成，不敢有丝毫不肃敬。四十多年始终如一。唉，凭借桂永而成为名门，两位邕州官员都是父祖辈的长者；又嫁给先生这样交往的都是天下贤士、并且与青江彭氏世代通婚的人家。她一生耳目所接触的，无不合乎礼法，所以她作为女儿、媳妇、母亲，理应把余庆凝聚于身，把仁爱谦让表现出来，足以成为当今的典范，传给后世。当初义山十岁时大夫去世，把他托付给恭人，说：“请尽力教导这个孩子，使他有所成就。”于是每年聘请贤士做他的老师，时时让亲近的人察看他学习进步与否；又常常训诫他说：“我们家邕州的兄弟和我的二哥，以及你的两位父亲，都是凭儒学出身，在当时有声望。你要好好自我勉励，不要忘记你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义山超过二十岁，考中乙科进士。因伤感李先生来不及看到他成功，等到参加吏部考试时，恭人教导他说：“做官以廉洁勤勉为根本。”他在邕州任职时，虽然有俸禄收入，也不全部取用。于湖张公孝详曾写下这件事刻在石上说：“清廉的蒋德施，你的外祖父和父亲，一介不取，不妄取妄予。年轻人要记住。”义山任衡州官职时，曾奉刑狱司檄文前往常宁世忠峒晓谕盗贼，人们认为户曹将要遭遇不测。恭人慢慢说：“他们是内部争斗，难道会把怨恨发泄到官员身上吗？”过了几天，两个山峒果然退去，人们都佩服她的见识。李先生做官没有私蓄，又友爱兄弟，赈济亲戚姻族，不计较有无。恭人有粮食时先满足他的意愿，没有粮食时便完成他的志愿。中年守寡，内防外患，处置起来安然自若。听到有人遭遇艰难困苦，就像自己受到疾病疼痛一样。绍定二、三年间，乡里粮食艰难，她命人按人口计算每天买粮的数量，价格按照粮食上市时的价格；即使外乡价格高出一倍，她最终也不增加价格。她性情俭朴勤劳，饮食从不兼有多种滋味，衣服反复洗涤也不厌倦。从前大夫任郡守时，俸禄收入渐渐优厚，她却不改变旧日习惯，从不晚起，尤其爱好清洁，常说：“这两件事，我用来判断家庭道德的兴衰。”晚年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寒食日派遣子侄扫墓，亲自洗涤灌溉、准备厨具食器，一如往日。

译她忽然卧病，七天后去世，正是端平二年三月丙辰日，享年六十七岁。义方因病疲于仕途，义山任奉议郎、知赣州赣县事。女儿嫁训武郎、前监潭州南岳庙胡维，嫁万将仕郎孙演，嫁进士萧为己，嫁将仕郎彭汯；嫁给萧、彭二人的女儿，都是蒋氏所生，且都先去世。恭人因李先生显贵，三次受到明堂恩典，封为宜人。绍定四年，又因慈明宫上寿而加封。端平三年，两个孤儿选择骥山南面何林的高地，准备在十月丙午日奉柩下葬。事先，他们请忠肃公的儿子、现任广东提举刑狱的彭铉撰写恭人的行状，以求我为之作铭。忠肃公与大夫同年考中进士，是以道义相交的朋友；因此恭人的妇道、母仪，三族的人都能讲述。又因为彭氏、李氏世代通婚，所以如今彭侯所写的都是从亲见亲闻得来的实情，确实应当铭刻。铭文说：《易经》家人卦说，女子守正，这是有利的；《诗经》歌咏福祚后嗣，把这些归于妇女。男子应当修养自身，守正则家庭得到治理。感叹啊，恭人，面对这些话可以无愧了。这是为曹公撰写的墓志铭：曹公曾任寳章阁学士、通议大夫，退休后获赠宣奉大夫的官衔。公讳彦约，字简甫，是南康军都昌县人。嘉定九年，了翁和公在蜀道分乘使者车马同行，结为忘年之交。皇帝即位一个多月后，召见公以及真德秀、邹应龙二公。公于第二年二月入朝拜见，又得以在皇帝身边一同侍奉。公曾在经筵进读《三朝宝训》，读到太宗选取士人、章圣选任官员时，都以德行为先，便说：“古人把德行当作才干。十六位才子，如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等，都是德行的表现。后世却把欺诈暴虐当作才干，如狄国的酆舒、晋国的知伯、齐国的盆成括，都以才干著称，最终却败坏事情；其实小人本来就不是真有才干。”了翁听后感叹说：“义理不明已经很久了。程子说，才禀受于气，气有清浊；禀受清气的人就是贤者，禀受浊气的人就是愚者。这样才知道，没有不善的是人的本性，能够行善的是人的情性。假如没有才干，那么仅有善心也不能有所施行。”他又曾据此观察近世的先正大老：以真诚之心、实际德行安定国家的，是才；以正统学问、卓越见识继承洙泗之学的，是才；以深厚醇正、文雅博大扭转文风弊病的，也是才。如果只是嘴上讲先王之道，实际上却聚敛财物来剥削百姓，罗织深文来残害民众，开边拓土来使国家灭亡，像王、吕、章、蔡那样，却还说这是“才”，那么就是我们曹公所感到可耻的了。公在家中以孝友著称，以忠信取得朋友的信任，以和乐平易的品行推行于各郡国，以忠诚和诚恳感动君父。唉！公所谓的“才”，不是公便没有人能够担当。公的先祖为躲避唐末战乱，从宣州南陵迁居都昌龟山。自龟山以后十二代，世世都因经学品行受到乡里称誉。曾祖父克，祖父礼、敦，都有学业成就而没有做官。父亲兴宗，原任左从政郎、鄂州司理参军，累次追赠为光禄大夫。母亲黄氏，封太安人，追赠齐安郡太夫人。公年少时聪明豪爽，六岁丧父，已经懂得哀痛。十八岁时，两次参加宾贡。淳熙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广德军建平县尉。遭逢齐安郡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桂阳军录事参军，改任辰溪县令，尚未赴任，又被征召为司法参军，改任宣教郎，知饶州乐平县。任期届满入朝，朝廷选择边地守臣，政府认为公符合诏命，便任命他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开禧六年以前，诏令差遣他知澧州，但尚未赴任。第二年，端明殿学士薛叔似由湖北宣谕升任宣抚京湖西北，征召公主管机宜文字。这年冬天，敌军包围襄阳，安陆的游骑到达汉阳，军队和盗贼遍布野外，军中又缺少守将，于是让公代理军务。公到军中不久，敌军大举攻入枣阳、信阳，而襄阳将帅内部又互相戒备。公渡江去见薛叔似，劝他持重，并搜访地方豪强，找到许卨，让他统领民兵；任命赵观防守水道；任命党仲升统领宣抚司军队，驻扎郡城。十一月乙未，敌军再次包围安陆。辛丑日，游骑闯入汉川。公把作战方略交给赵观，让渔民据守南河。十二月丁未朔日，敌骑到达南河北岸，赵观迎击，斩杀敌军先锋。敌军制造战船，赵观放火焚烧。敌军大部队随后推进，从十二月辛未到第三年正月丁丑朔日，昼夜拼死作战，并渡河北上追击。敌军从此不敢接近汉阳。当时安陆遭受兵祸已久，群盗蜂起，公命党仲升、许卨捕捉他们，盗贼全都惊散。三月，因守御有功，升官两级，随即授任汉阳。字文公绍节代替吴猎任宣抚，驻治鄂州，并兼领江陵。公说：“不修筑枣阳，就不足以守住随州；守住随州，德安就安稳了。” “不修筑信阳，就不足以守住安陆；守住安陆，黄州、黄安就安稳了。不修筑神马坡、樊城，就不足以守住襄阳；守住襄阳，光化就安稳了。”他又说：“沿江军队太少，不能把和议当作可靠的依仗。”又说：“京湖的形势，以鄂渚为腹心，以江陵、德安为两臂，其余地方好比十根手指。襄州虽然重要，不过像并拢的大拇指和脚趾罢了。”现在如果顺应腹心、两臂和手指的形势，那么宣抚司不应兼领江陵；如果都统制任职于襄州，副都统就应当驻在江陵。这些论述都切中军事形势。嘉定改元，诏令群臣进言，公上密封奏章，陈说意见，极其恳切。薛绍节把公的政绩上报，诏令任期届满后，交给监司差遣。八月，授任荆湖北路提举常平茶盐；鄂州和广南总领财赋的职位都空缺，也都让公代理。公首先弹劾贪官，罢免厢官受理诉讼的权力；把富民储存的籴粮退还给他们，劝他们减价出售；免除荻场经量之费，全部归还百姓；免除米谷、薪炭等征收，每年金额不下数万缗。又代替前任官员偿还购买物资的钱，因船运失败而被牵连、死于狱中的有数千人。公把开禧二年以前所欠的钱全部免除，其余欠款也分别处理。此前，公刚主管常平事务时，每每担忧湖北旱灾蝗灾，急忙向朝廷进言，请求买粮储备以防春旱，又请求借用鄂州府库的官钱，贷给下户作为种粮。

译第二年发生旱灾。三月，公从鄂州返回常德治所，向各郡发布教令，选派两名属官，兴办赈济、劝分之事，并制定了完备的条文。澧州奉行不力，公逮捕官吏审问，整个一路都为之震动。十月，改任提举刑狱。十二月，改任湖南路转运判官。此前，开禧三年郴州盗贼兴起，而桂阳官吏没有据实上报。桂阳处在湖南、江西、广东三路的要冲，山川险峻，盗贼巢穴遍布其中。江西一群不法之徒相互勾结而起，向东侵扰吉安，向西逼近郴州、衡州，向南蹂躏韶石，向北抵达攸县，周围数千里都成了盗区。朝廷调集江州、鄂州军队，颁下诏榜，拿出官资缗钱，分别捕捉盗魁，几年都没有取得成效。江西方面专门请求招安，盗贼假装投降后又重新出现，朝廷为此忧虑。公在壬午年奉命，甲申年上路。三年正月庚寅朔日，他在益阳等待办理漕运事务，当时贼军已经攻破安仁、茶陵、桂阳三县，逼近攸县，长沙人心惊惧。公亲自到攸县督办运输，人心才安定下来。安抚使离任后，公代理其职。朝廷把对江西招安的诏令下达给安抚司，公认为这是违背众人心愿、损害国家威严，坚持不可实行。三月，授任直秘阁、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公把各项部署稍稍安排妥当后，便督促诸将逼近盗贼巢穴驻扎。盗首李新战败身死，李如松、钟安诚、李文杰陆续出降。当时郴州盗首李孟一谋划攻打桂阳，公急赴驻地，命诸将分头抵御盗贼。盗贼知道已有防备，便从小路突袭韶州乐平县。公命人把守关隘，等待他们返回。过了两天，盗贼夜间登上百丈岭逃跑。公调军追逼，盗贼大败，官军焚烧其营寨；他们逃入顶头寨，官军又包围了那里。盗贼首领李元砺率数千人前来援救。李孟一此前因罗世传与李元砺有嫌隙，便秘密请求公，趁李元砺出寨时发动攻击。公记录下这项功劳和赏格来答谢他，并供给他所缺乏的物资，罗世传果然擒获李元砺献上。公在除夕返回长沙。四年正月庚寅日，又出兵督战。二月戊午日，攻破顶头寨，生擒李孟一，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罗世传依仗功劳而骄横不驯，池州都统制方深与他交好，想把前后各洞的军队全部交给罗世传统领，并撤掉湖南、江西两路的戍兵。公坚决争辩认为不可，宰执因此不高兴。九月，罗世传果然猖獗，正如公所料。公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便让许国召集前后各洞的壮丁讨伐平定。公认为衡州水口、郴州青要、桂阳上犹都是要地，但彼此相距遥远，不能互相救援；朝廷采纳他的建议，分割茶陵、桂阳、郴县各乡，设置酃、资与桂东三县；调拨潭州、衡州禁军的空缺名额和衣粮来招募士丁；裁减冗员，选拔任用县令、县丞等官员，这项制度至今仍很便利。因功升任直龙图阁。五年春，朝廷召他任吏部郎官，但诽谤他的文书也渐渐传开了。六月，他交还官印回家。在此以前，当时宰相的弟弟镇守潭州，哥哥的侄子镇守吉州；不久盗贼兴起，蹂躏吉州，震动潭州，于是朝廷让公和王居安代替这两个郡守。盗贼平定后论功，因为顾虑对前任不利，两个郡守的赏赐没有及时发给，后来反而把功劳归给后任。种种烦琐的议论导致罢免，这对公有什么损害？只是朝廷升降官员的权力受到损害罢了。公在庆元年间从龟山迁居南康城下，后来又在城东三里外得到数十亩地，建园取名湖庄，筑室读书，很少到城市去。当时宰相对人说：“人们说曹长沙喜欢同别人争功，可是两年没有一封信送到朝廷，这难道是争着求进的人吗？”七年，忽然奉命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八年，以原职授任利州路转运判官兼知利州。第二年，关外粮食困难，公先把本司储存的粮食减价全部卖出，又拿出缗钱赈济，劝人分财救济，免除徭役，疏通商贸，减免税收，向朝廷请求僧牒，向邻近各路请求买粮来救济。公因忧虑蜀地边防而病倒，他的议论大意认为：应由制置、总领、节制三司分别掌管事务，权力分散而意见不能统一，懂得办事的人不敢负责，害怕承担责任的人却常常导致误事。掌握统帅权的人应当接近边境，并且拥有亲兵；掌握兵权的人应当负责经费，并且宽裕地支用钱粮。其余如训练忠义军、核查间谍侦探等，条理都十分详尽。后来四川制置司虽然暂时迁到利州，但兵权和财权分开掌管，最终仍不能合为一体。这年秋天，奉命主持四川类省试，事情办完后因病请求归还。十年二月，差遣知宁国府，不久又命他镇守泸州，但公已经出了峡。八月，差遣知隆兴府、江南西路安抚，负责防守江面东西两处。发生大旱，公入朝后，竟然停止吉州、抚州购买糯米的籴本和盐钞，不把费用加到百姓身上，而是派官吏出售。淮东及时买粮，百姓没有受到困扰。十二年，蜀地边境遭受兵祸，朝廷认为病中的公所提出的意见善于识察时务，又考虑到蜀人的思念。五月乙未朔日，授任大理卿；壬寅日，授任权户部侍郎。公极力推辞，没有得到答复。六月辛巳日，授任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府。公体察朝廷的选用，不敢以礼节推辞，请求赴朝奏事，没有得到答复。又写信给宰执请求召见，权相害怕他到来。八月甲子朔日，改任知福州。公一边启程一边辞让。十月丙子日，以集英殿修撰知潭州。公再次上表请求奉祠，才得到提举亳州明道观的任命。十四年冬，提举常德府桃源万寿宫。第二年正月朔日，授任焕章阁待制、提举嵩山崇福宫。等到皇帝即位后访问遗逸，便任命公为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公三次辞让，都没有获准，于是请假一个多月。宝庆元年二月入朝应对，首先劝皇帝讲习学问、防备亲近小人；乘机又说，应以庆历、元祐年间听取谏言为榜样，以绍圣、崇观年间忌讳进言为戒；最后说，祖宗爱护百姓的心意上达于天，应当命令边地官吏，不要效法奸诈的敌寇，同本国百姓结怨。皇帝多次嘉奖慰劳他。又因皇帝下诏求言，公上密封奏章说，给事中、舍人想要端正君臣的名分，而陛下应当亲自施展兄弟之间的恩情。当时朝廷正忌讳谈论此事，所以公特意提到。九月，兼任侍讲；不到半月，授任礼部侍郎，原兼职仍照旧。二年六月，以病请辞，授任宝谟阁直学士、提举神佑观，兼任侍读。公请求离去更加坚决。三年，授任兵部尚书，坚决推辞而不接受。四月，授任宝章阁学士、知常德府。辞行入朝时，劝皇帝以修身、讲学为要，献上唐代张蕴古、赵师民的两篇箴言，请求把它们绘制后置于座右。又奏道：“求取谏言虽然急切，但臣下的实情仍然没有通达；爱护百姓虽然勤勉，但横征暴敛仍未革除。”皇帝说：“这种弊病究竟在哪里？”

译公说：“台谏官只专门评论君主，而不及时议论政事，臣下的实情怎么能通达？苞苴贿赂公然流行于都城，那么州县横征暴敛就没有什么可疑问的了。”当时权相专门忌恨别人，把公的话看作对自己的责难。公又奏道：“强大的寇盗之患，关键在于处置得当。第一是守住正道，第二是巩固根本，第三是疏通财源，第四是考察众情，第五是爱护百姓。”皇帝回头问这五项哪一项最先，公奏答说：“考察众情最为重要。”这天经筵进读《高宗宝训》，读完一章后，公辞谢皇帝的赏赐，皇帝不准；公又辞去常德的任命，也不准。五月，再次提举嵩山崇福宫。公回到故居上陇，把所赐黄金分给宗族；病势不止，便亲自草拟遗表。大意说：“希望陛下精勤致力于学习，恭谨节俭、修养自身；委屈自己来寻求直言，不要憎恶那些指斥您的话；守信以抵御外侮，不要贪取别人的功劳；堵塞炎荒贬谪之门，断绝馈赠往来的道路；痛恨奸邪贪婪以宽解百姓的负担，提拔安静退处之士以敦厚士大夫的风气。”病势危急时，遗命入殓用布衣素服，不含珠玉，不使用巫师和佛僧，三个月后下葬。文中说自己陈请退休，不能叙述家世功劳。绍定元年十二月己巳晦日，死于正寝，享年七十二岁。第二年三月己丑日，几个孤子奉灵柩葬于都昌县汇泽乡枥田原，这是公自己选择的墓地。死后官阶为大中大夫，职衔为宝章阁学士，爵封都昌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诏令以华文阁学士、通议大夫身份退休。遗表上报后，诏令追赠宣奉大夫，并授官给他的两个后人。公的原配萧氏，是国子祭酒、礼部侍郎之敏的女儿，早公四十五年去世，累次追赠为淑人。继室黄氏，是通判潮州瓌的女儿，封为淑人。儿子五人：士充，早逝；士况，宣教郎、现任知岳州巴陵县事；士规，原任儒林郎、宁国府太平县主簿，死于公后三日；士充，承务郎、现任蕲州都大监辖蕲口镇仓库兼烟火公事；士冕，承务郎。女儿三人：长女嫁成忠郎、原任监宁国府泾县酒税牛斗极；次女嫁同郡陈畴；幼女嫁湖口萧九式。长女、次女都已先逝。孙子八人，孙女二人。公忠实仁爱，出于天性。他处理政务精密，务求穷尽事理。所到之处救济荒年、防御灾害，免除拖欠和已被追究的债务，放宽酒禁，裁减商税，检查粮仓，谨慎储粮买粮，只要有利于百姓，就像自己口渴饥饿一样急切。至于议论徭役法，尤其用心。所制定的条令教令，都通达疏朗而严密，可以作为法式。嘉定年间都城发生灾祸，公上书给当时的宰相，请求放宽党禁，这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事。公领兵作战，专以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为根本。他的密封奏章和奏议篇章，必定指出杀害平民、杀戮投降归附者、夸张虚假的战功，是违背天理、断绝民望、丧失祖宗仁爱之德的行为。如果不痛下决心革除这些弊病，就不能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运。自从在汉阳乘机控制边境以来，他始终实行这一志向。湖南二年所杀的人，只是分别捕获首恶十余人，从未轻易杀戮一人。当盗贼尚未平定时，他把活捉的赏格提高到原来的十倍。有人说斩获首级也应设立赏格，公说：“这些人不能同蛮夷相比，早晨还是山洞盗贼，晚上就可能成为省中的百姓，我本来就想让他们活下来。”因此首恶既然畏服，胁从者便容易离散。公天资本来很高，又以讲学辅成。朱文公镇守南康时，他和兄弟亲自受教，成为白鹿洞书院的学生。十四年后，在长沙见到文公，人们把所知道的公的言行告诉文公，并请公进一步求教。他的师友学术源流，大致就是这样。因此他明辨义理、修养品行，出入朝廷内外，将近三十年，人们把他的进退视为时局轻重的标志。考察近世的著名卿士，再看公所取得的成就，确实可以相信公所说的“才”了。平生著作有：《舆地纲目》十五卷，《昌谷类稿》六十卷，《经幄管见》七卷，收藏在家中。公去世六年后，士况寄给我一封信说：“没有俸禄的先父已经去世，墓碑还没有铭文，实在担心幽暗之中的事迹不能彰明，将使我们这些孤儿到死也不能瞑目。没有谁比您更了解我父亲了，冒昧流泪叩拜请求您。”我常常感叹，从前的人在众人中选拔人才，听取国人的意见，从各方面搜求一代人才，也只能勉强满足一代人的使用，而且还常有不够用的忧虑。后世风俗日益浅薄、百姓离散，人才本来就少，却又常常因党争反复兴起纷争：第一，常常把人才的一半置于闲散之地，所以才能不能充分发挥；第二，长期闲散的多是君子，而小人即使闲散也不肯长久安处；第三，在人才聪明才智尚未衰退时抛弃他们，却在年老多病交相侵袭之后才任用他们【缺】《鹤山集》卷八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山集》卷八十八，宋魏了翁撰《行状》。《祖妣孺人高氏行状》。祖妣孺人姓高，名讳【缺】，是邛州蒲江人。曾祖父皎，祖父惟谨，父亲永坚，任迪功郎后退休。母亲廖氏，封孺人。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祖妣是长女，性情温和、任性而诚直，举止有法度。迪功郎怜爱她，便把她嫁给我的祖父。她侍奉公婆从不违逆，在家内家外都尽心尽意。每逢亲族远近有丧亡，她都尽力给予恩惠，连僮仆妾媵也不例外。家中原住在县城外、田家和邛市一带，亲族有急难来敲门借贷，她便借给他们；耕田的人给他们种子和粮食；有疾病、死亡、丧葬的，便替他们安排生计、救济抚恤。凡是他们有所请求，她都尽力满足，帮助我的祖父成为乡里的善人。祖父去世时，祖妣已经五十二岁。她闭门寡居，独自守寡治家，延请老师教育子弟，家中和睦而有条理，因此没有使祖先的志业坠落。乾道七年春天发生饥荒，米价每石涨到一万二千钱，饿死者相互枕藉。官吏没有政绩，百姓甚至拿起武器。祖妣慨然召集几个儿子说：“百姓流离迁徙到这里，我们幸好有衣食和产业，可以延续朝夕，难道忍心坐视而不救济吗？”于是打开粮仓发放粮食，前来领取救济的人背着孩子接连不断。百姓既得以不死，又免于跟随叛乱而成为乡里的祸患，百姓至今感念她。此前她曾多次为儿媳和孙辈服丧，后来迁居县城，家中大小都很欢庆，子孙也都各得其所。丙午年，她的儿子参加贡士考试，幼子名列选中。第二年因庆贺皇帝寿辰的恩典获得初品官阶，封为康宁寿考，乡里都以此为荣。她七十八岁去世，时间是淳熙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七个儿子：长子敏孙，次子就是我的父亲，上行都已先去世；其次和孙，之后是叔祖乡贡进士邦达，再次是南寿、直行、孝寿以后，祖妣的兄长黄中，幼子名讳【缺】。两个女儿分别嫁同乡高大成、樊居义，也都已去世。孙子七人：丙孙、淳、了翁、灏、淞、渐、洪。丙孙、洪已经去世；了翁忝列己未进士，现任典校中书；兄弟都能凭借诗书维持门户。此后高氏一族，有人参加绍熙四年乡试，又有子弟接连考取科第，士人都说这是积善好施的报应。唉！当初祖妣把我的祖父葬在善何乡辛冈原，在旁边修建寿冢，说将来应当同穴合葬。后来要安葬祖妣，向阴阳家询问日期，他们拘泥于禁忌之说，使人疑虑而且多有畏惧。也曾想不理会阴阳家的禁忌，只遵从遗命，但又有人说已经占得吉卜，于是一直拖延了许多年。泽乡之地容易崩塌变动，有人或许后悔，二十年来却没有人敢于决定。到了这时，几位叔父日渐衰老零落，了翁和兄弟们深怕拖延安葬会在幽明两界获罪，于是同高氏叔父商议，把原来的寿冢向后移一百步，在名叫文池的地方重新卜地。那里山川深厚盘绕。回头看先人的墓地，虽然墓域不同，但山冈相连，于是决意砍除草木、整理墓地。四叔父及其配偶赵氏、七叔父及其配偶高氏，都一同安葬在那里。定于第二年某月某日下葬，谨先撰写这篇行状。平生希望求当世显贵之人作铭文，借以寄托不朽，或许可以赎回迟迟安葬的罪责。退休奉议郎、原知灵泉县高君载的行状。君名载，字东叔，世代是邛州蒲江人。他从小就聪颖异常，八岁便能写文章。曾经被狗咬伤，写了一篇赋来责骂狗，其中说：“追逐利益而不顾一切，就会跟随盗跖去向尧吠叫；被供养所改变，就会侍奉齐国而背叛汉朝。”父亲和老师读到这篇文章，大为惊异，从此不敢把他当作普通孩子来抚养。稍长后，通晓六经，尤其精通毛氏《诗经》，旁及诸子、史书、百家以及异端小说，大多读几行便能明白。遇到有人提问，他能把事情的起始经过、姓名、年月、言语头绪连续不断地回答出来。凭词赋在乡试中名列前茅，考中嘉泰二年进士，调任嘉定府峨眉县尉。前任官员因官署毁坏，租用民房办公；君到任后扩建并重新修造，不到半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恢复了。太守果山游君仲鸿、广都费君士戣听说他的才能，召他代理嘉定法曹。永康陈君谦任详刑使者，也非常器重他，把他选入幕府，并授予馆职、供给饮食，还让自己的儿子跟随他游学。建州人刘崇之接替陈君后，坚决请求让他回本县，陈君却不听。事情无论大小，都另设席位向他咨询，后来转任丹棱县丞。该县号称难治，正逢县令空缺，君按次序代理县令；他以公正勤勉使属吏敬重，以文雅风范使士人服从。他审理诉讼以义理为根本。曾有兄弟互相告状，父亲却替弟弟辩护，并且说：“小儿能够养活我。” 君对他说：“孔子任鲁国司寇时，放弃审理父子之间的诉讼；汉代韩延寿也不肯裁决兄弟之间的争执。天伦所在，若只依法处理，便会损害教化。如今作为兄长的，既然不能奉养父亲，假若用法令加以绳治，那岂不是更加不吉祥吗？姑且命令他叩拜百次表示谢罪，希望他猛然醒悟，回到常道上来。如果仍不悔改，以至于触犯刑罚，那么县令教化他的风气还没有形成，就将无法推脱责任，难道能缓慢地关门思考吗？”于是兄弟感动流泪，叩拜答应后退下，终于恢复了原先的父子、兄弟关系。诉讼案件因此渐渐稀少。不久遭逢父亲丧事，丧葬完全合乎礼制。他曾在读礼书之余，浏览前朝史籍，感叹熙丰、祐圣、符、靖、崇观、政宣直到建、绍、干、淳、熙时期，党论多次变化，国势兴衰不定；于是对后世和当今产生慨叹，便摘取制词中的褒贬、朝廷议论的是非，汇编成巨著，并在后面写下自己的见解。大体上虽以《国史》《宝录》《长编》《会要》为依据，但当时的诏诰训词、密封奏章、奏疏，必定还从先贤文集、私家史书中查考参证，融会贯通而成书。凡数百十年间治乱交替，打开书卷便一目了然，也差不多可以补助时事，不是今世类书所能相比的。服丧期满后，调任泸州录事参军。

译前任给事中、侍郎许奕任泸州知州时，所有事务都经由他的手裁决处理。许公明察俊秀，已经把他的政绩上报，离任时又根据所了解的情况举荐他。吏部范继随后到任，此时君已经办好行装准备回去，范公便委婉地留住他，让他代理帅府属官、主管宾客事务，从容专心于讲学。有人谈到前人的言论和往行，他都能像回声一样迅速诵答。范公在郡斋修撰地理书，对属吏说：“没有谁超过高君。”于是首先把此事交给他，又让刘湜、史尧辅参与。君日夜尽心研究，不久便完成了。又把别人没有完成的部分取来汇集补成。世人所称的《寰宇》《九域》《堪舆》《舆地》等书，大致都已具备。君又把国史、郡志、私家志书、野史记录参互考订、贯通整理，凡郡县的升降、各道的分合、职官的沿革、风俗的美恶、人物的盛衰，以及田亩、丘乘、封国、江河等久远难明的事情，鸟兽草木、微小琐碎而特别诡异的事物，都亲自删改编次，没有一点不周备，往往超过前人所作的地理书。嘉定九年正月，改任宣教郎。过了几个月，制置司征召他知灵泉县。君到任便说：“县令，是百姓和地方社稷所托付的人，只是近世以来竟把它看作冗余低劣的职位。” “只等几天任期届满，何况这个地方百姓贫困、土地瘠薄，夏赋虽然轻，秋季输纳却最重，假如又任凭官吏侵吞牟利，百姓从哪里拿得出来？”于是取用前代贤民的格言，凡是涉及县令职责的，都辑成一本书，放在座位旁。他处理政务从早到晚，前来缴纳赋税的人当场就能领到凭券回去，不再有后来所谓在廊下包揽代收的弊病。又说：“如今做县令的大多把簿书按期上报看作大事，因此对诉讼漫不经心，还拘泥于固定日期。百姓有急事，将到哪里去申诉？”于是立即建立审理裁决的办法，来不及当场判决的案件就放入紫囊，等退堂后反复筹划思考；第二天便把判词给双方当事人看，没有不心悦诚服、惭愧谢罪的。他曾被制置司檄令差遣，充任类省别院防检官，协助本路详刑使者主持考试。开始时他下令说：“过去考官往往没有深入体察朝廷取士的本意，背弃公正、偏向私情。我们应当更加恭敬谨慎，不要使主管考试的官员受到冤枉。”众人都答应。不久，他和同舍官员在大堂上站起来，有人说：“现在有某处某士以某经应试，应当把他选取。”众人又唯唯应是。只有君慢慢上前说：“朝廷以糊名来取士，这样做可以；但录取与否、黜退与否，不能不加辨别。现在开始时如此公正明白，却以这种方式结束，恐怕不可以吧？” 使者因此改变了脸色。君平易疏朗，内心坦荡，没有城府；即使做官，也穿破旧衣服、骑瘦马，举止一如平常。请求拜访他的人如果能据实相告，他便厚加照顾；否则就婉言谢绝。亲族中贫困的人，每年都用俸禄周济，亲疏厚薄各有不同，但都足以满足他们的分限。他亲自打扫一间屋子，翻阅旧书，每每对人说：“人只要片刻荒废学习，便无处安置自己的身心。”因此勤勤勉勉、专心不懈，好像一天也不能停止。下至词章等小技，也积累编成著作。同宾朋交谈，不论是否谈到经史，只要触及他的思路，便能条理贯串、连续不断地谈说。有时讲论直到半夜，也没有疲倦之意。别人虽然是晚辈后进，他也能降低身份同他们交往；对于不愿意交谈的人，即使是高官贵人，也视若无物。然而也因此被奸诈险恶的人欺骗，那些不被他结交的人便诽谤他。至于他自己所信守的原则，则凛然不可改变。这年春天，忽然觉得气血运行不畅。到了夏天四月，又听说母亲在宁川病重，忧虑过度，因而患上心悸、惊悸、湿热之病。于是立即向府中请辞，以便回去探视侍奉。几个弟弟不久带着母亲的丧讯来见他，他握着书悲痛哭泣说：“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身体更加柴瘦，病情已经无法挽救。终于在七月九日气绝。唉！悲痛啊！悲痛啊！君娶同郡安仁县计氏，生有三个儿子：斯立、斯和、斯美；一个女儿巽，早逝。斯立兄弟将于今年十二月庚申日，把君安葬在眉州丹棱县长宁乡仙水里干山原，与计夫人合葬。君自幼勤力求学，考察辨析经传，上下数千年的事情如同指点掌中。写文章不追求艰涩险怪，平和充实而流畅，自成一家。当世的儒生和闻名之士，都共同期望他取得远大的成就，却没有看到他有所施展，含恨而死。应当有树立言论的君子为他题写墓志，以传给后世。只是事后回顾，责任重大，日子又逼近孤儿们，志愿尚未完成，姑且选择并整理他的爵位、籍里、品行、义举和年寿，刻在墓石上等待将来补足。知黎州兼管内安抚高公崇的行状。高公名崇，字西叔，世代居住在邛州蒲江。高氏一族以学业和品行闻名于州里，到大夫时家业更加昌盛，生有六个儿子。长子载，原任奉议郎、知灵泉县；次子稼，现任朝散郎、原知荣州。公排行第三，幼年聪颖明悟，向乡先生杜德称希仲求学。写文章宏大奔放，不受声律束缚。大夫与谯夫人持家严整，督促几个儿子从早到晚不懈。公勤于礼法、专心求学，大夫很喜爱他，派他跟随李中父惟正学习《周礼》。未到冠年已经在士林中声名远播，不久被成都学官录取。李周崟、何叔坚、德固以国士期许他。参加春秋试，每次必居第一。绍熙三年，大夫凭词赋在乡试中中选。从此十年间，师友兄弟接连考中科第。公每次考试都名列首选，而且实际才学宏大、声望很高，容易引起别人嫉妒，往往被降为待补生第一名。他曾因讲解《周官》时轻慢朝廷，援引陈灵公与孔宁、仪父嬉戏亲昵的事，被主管官员黜退。又曾议论绍兴年间的外患，提到刘豫入侵，主管官员错误地说刘裕曾篡夺晋朝，绍兴年间怎么会有这个人，又把他黜退。像这样的事共有三次，公却不以此为意，反而更加广泛深入地学习。

译他和二哥、两个弟弟相处时，曾在某年因馆职补任外地，得以在讲习之余参与听闻；寒灯破窗之下，安然自若。父亲去世后，公悲痛不能自胜，竭尽心力办理丧葬，直到母亲心情安定。嘉定六年，他和二哥分别在成都潼川路转运司中乡试，一同参加类省试。公以《周官》应试，本应为第一名，任知汉州。许子然沆偏袒他的门客罗传之，与主文何叔坚争论激烈，把公改列为第四名。回答策问时，海内士人都期待两位高氏兄弟的风采，遗憾不能先睹为快。真希元德秀对人说，使两位高氏兄弟不能成为举首，是主管官员有眼无珠。当时任伯起希夷曾对宰执说，政事与议论本是两条道路，不必因听信人言而动摇国家大事。于是任伯起担任详定官，而蜀地士人都没有列在前面。因此公和二哥都以进士出身得官。三弟思行鸣凤当时以馆职校试殿庐，出外后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说高西叔本来应拟为甲科，却被别人阻挠；他抄录公的策对给人看，直到现在各家还收藏这篇文章。公初次任官为眉山尉，八年春开始处理政务。郡中有个老妇独居，夜里被杀，凿开的洞和器具都在，却不知道凶手姓名。公用重赏重罚在成都抓到盗贼，又向县令申明，取得三乡的顾役钱，每月发给部下而不误期，士卒因此为公尽力，盗贼便渐渐减少。县尉官署在南门外，房屋倾颓、台阶毁坏，公兴工重新修建前堂后室，东面开设小屋，西面修成园圃，训练阅兵有了场地，登临眺望也有了去处。眉州容易治理却难以使人服从，公以清明严正治理，百姓一开口便产生敬意。原参知政事李璧退居家中，对士人很少容纳接见，却对公十分尽心。春秋两季，亲戚朋友来访，公从未不能参与。太守宋王仲德把他引入幕府，张义立刚到任后，也尤其敬重礼待他。主持校试时，号称很会选拔人才。监司、州牧、郡守交相荐举，升任从事郎，堂差教授眉州。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公不再谈及仕进。工部尚书杨叔禹汝明向丞相说明，请求让他任成都教授。南海崔正子同他一起来到成都，担任帅臣，一见便认为公非同寻常。不久代理制置使，移治利州，公前去送行，请求废除舍选法，恢复养士田。原来此前为惩治养士泛滥的弊端，以舍法限制弟子员。舍选这个名称虽然好听，但教育培养的人数却减少了六七成。教官往往把学粮剩余的钱作为讨好上级的资本，所以公首先提及此事。每月初一、十五讲授学业，公辨析精微，声音洪亮流畅，听讲的人都专心致志。接受公供养的士人比过去增加一倍，士人说这是二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情形。公历任控扼要地的官职，从中得到一万多缗钱来补充学政，又增建斋舍房屋来扩大规模。转运判官范仲武从汉嘉太守任上改任漕运使，颇为眷顾故旧，便让公在嘉州主持校士；大小事务都向公取决。事情尚未办完，公因病辞去。使者认为所录取的士人大多出自公门下，便上报朝廷。张义立当时任刑狱使者，杨无悔师复任总领财赋，汪茂明果任提举茶马，都希望公出任他们的属官，但公从未主动请求。崔公到达益昌后，从设置驿站以来的荐书接连而来，又举荐公，请求加以征召任用。制司过去规定荐士以四人为限，公在官员名册中排第五，只得到升擢的诏命。宝庆元年改任宣教郎，堂差知什邡县。什邡县属于广汉，是事务繁剧、积弊已久之地，府库告竭。公于是更改催科令，分配定额、限定期限，写在册子上，让百姓自己查看条目后送到县官那里，民情都受到鼓励而积极办理。不到两个月，库藏钱粮便充盈有余；不久入外省任充防检官。他首先指出，有些读书人涉猎浅薄浮泛，拾取关中、洛阳一带的方言，塞进应试文章来迎合时尚，最后形成学术膏肓的病症，应当痛加革除以挽救文风弊病。茶马使者应文叔懋当时任主文，嘉许并采纳他的意见，把它张贴在棘门。凡是选拔提升的人，都按照他的意见决定进退，舆论因此完全归重于他。二年发生旱灾，第二年春天发生饥荒，公发放常平仓米煮食来救济百姓，并写信给张义立请求供给粮食；先按一个月的口粮发放，饥民散去后，又每天供应一个月的粮食，使者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救活的人不下千人。又制定社仓规约，让县中士人遵照实行，直到现在也没有废止。公裁决顽民的诉讼，惩治斗殴凶狠之徒，每天天刚亮便处理事务，不到中午就退堂。纲领条目既已建立，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修治。他用余力探究经史，接待士人。县外的桥梁、旅舍、集市、道路，也没有不修整得焕然一新的。衞元包的祠宫原在县旁，因岁久毁坏，公读到他的著作而惊异于其为人，便修葺祠宇，让求学者知道应当以谁为榜样。县中有个狡猾的胥吏，掌握官吏短处，兄弟朋党盘结，长期无法除去。公到任后，将情况禀告刑狱使者，把他放逐到远方。人们说，不是自身清白的人做不到这样。县中有水堤用来灌溉田地，县丞等人往往收取徒长钱而私下获利，即使旱灾水涝也不加理会。公全部改更旧法，按赋役高下分别规定，用竹闸大小制定标准，让百姓自己修治，官吏不得借机作奸。徭役简省而堤防坚固，至今仍被认为便利。因登极恩典，转任奉议郎。在县任职三年多，没有丝毫扰害百姓。绍定元年，到达利州，拜见制置使富川桂如渊，桂公一见便留他置于幕府。此前，利州东西两路分别设置安抚司，一处治兴元，一处治新沔。自郑损以制置使移司新沔后，敌军曾入侵，郑损仓皇退回利州，人心震动恐惧。公认为当今之计，应当遵循旧例，由两位帅臣分别治理梁州、沔州，守卫边境。制置使返回利州，端坐在堂奥之中，委任属官、责成办理，如此或许在紧急情况下不至于招致轻视和侮辱；这就像下象棋，大将不出宫、不亲临河界一样。公又曾说，川、秦茶马事务可以分开办理，东西两路的戎帅可以分开，却不能合并。时论认为这见识到了时务的关键，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公才资爽朗刚正，遇到事情该赞成或反对，从不稍有回避屈服。当时有个负责运送粮饷的属官吴震乙，倚仗王人势力，欺凌侵夺州郡。公写信给各司，列举他危害百姓、败坏政事的罪状，断定绝不能举用他，并且当众宣讲，说如今把蜀地粮饷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这种人，究竟算什么。听到的人都为他的话感到痛快，而嫉妒憎恨他的人也多了。公自己估量不能继续留下，七八次请求辞去，桂公姑且听从他离去。二年，任黎州通判，不久磨勘升任承议郎。黎州是西川的屏障，负责防备边境，买马事务关系重大。

译自从奴儿干发生变故以来，通常把马价作为兵端，事务归郡丞办理，而钱帛由茶马司掌管，每年以三千为定额。前人常常依靠这些赏赐，但每年的收入总要被用掉一半。公治理防御有方，各夷部落纷纷归附，一年所得的马匹，抵得上以前官府一任所收的数目。茶马司的本钱尚未送到，公便用其他钱代替；仍然不足，又用自己的私财接济。马价尚未全部付足，蕃部中便流传谣言，公昼夜调兵防备。他把情况告诉茶马司。原来茶马司曾发文给朝廷，核算马价；应该发下却没有发的，称为宽剩钱。丞相听说后，打算把这笔钱用来补充蜀中的科降之数；双方互相遮蔽防范、牵制争持，矛盾更加坚固。事情变得紧急后，朝廷派属官前往查验，才查清实际情况，立即发钱补偿。这次事件，如果不是公把实情全部说出、毫不隐瞒，几乎就要引发夷族的事端。事情平定、边境安宁后，公不但没有因功得到应有的赏赐，反而因被说成要挟而获罪。公丝毫不计较，任职越发恭谨。近山有防御设施，秦池相传是古代烂柯之地。符溪人薛仲章字绂，曾经在这里任职，建立玉渊书院，招来学者讲习；后来长久废弃，没有修治。公修缮了它的墙屋、轩廊和门窗，准备让本州的优秀子弟在那里学习。防御职事缺员，郡守让公代理郡务，恰逢庆寿恩典，转任朝奉郎。四年六月，公奉命正式任职。不久元人进兵，告急文书接连不断。公把所有牌丁都征发来准备战守，包裹粮食、积存仓廪，供应丰厚的伙食和赏赐；这些人一旦离去，往往就不再回来。又召集雄边的子弟，多达一千几百人，使边地空虚；敌人常常等待机会。有时报告说白蛮渡河而来，人数几乎达到七百。公厚重招募勇士，一天便招来一千多人，擂鼓举旗，布置在高地上。番落望见后，丧失了气势，屏息不敢动。铠甲兵器和军需物资长久磨损破旧，公命工匠改造更新；弓、箭、弩、镞、刀、戈、铠、胄等，各有五百件，军容焕然一新。邻州也依靠这些物资来使用。调来戍守的士卒，每年有一千人；自从边境发生事端以来，益部的守军长期留在那里，没有遣返。公担心元人侦知此事，极力向制置副使请求，只得到其中一半，让他们与本州士卒共同防守；赏罚明确、核实无误，士气欢欣振奋。敌人知道已有防备，长久不敢窥伺。设置筹边库，凡是图回贸易所得的利益，都储藏在其中；又煮制盐供边，令士人日常饮食不困难，而官府也依赖它的收益。公初到时，府库只有五百缗钱；离任之日，盐、米和杂物多达十余万，而其他库藏的名目还不计算在内。从夏天到秋天，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但处理政务仍和从前一样。秋末才得到罢职的命令，公欣然说：我想退居闲处已经很久了，假如能因此活着回来就是幸运，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我奉行法度、洁身自守，凭借这些，便没有什么可怕的。黄公辟的书信说：官吏的箴言和士人的操守，向来崇尚端正清廉，这是人所共知的；不知道他们要以什么罪名加在我身上。等到堂帖和台谏的奏疏送来，他读到一半，慢慢说道：我不愿久居幕府，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如果压制或求取郡守之职的侥幸，堵塞荐举中的奸贪，就会与同僚结怨，使人把恶名归在我身上。如今获罪，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但我曾经发文列举潘福不可任用的理由，帅臣不听我的意见，回信还保存着。如今朝廷任用人才、安排将领，都是由我负责的。由此看来，这就是欺骗上天；使蜀地败坏、百姓受害，责任确实在我。然而也不值得再计较了。九月癸酉日后，他忽然索取纸张，安排家事，命魏良贵代笔，自己在末尾题字。十月癸未日去世，说话没有涉及私事，也没有为诽谤辩解，只说没有辜负君主和父母，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公长期积蓄思想、努力学习，抱负奇伟；从平民时起，见识就高远，才华也超过常人。刑部侍郎吴德夫猎向蜀公进言，说如今蜀道刚刚平定，士人修养不够而不守法度，应当推明正学，以激励人心。吴公为他建立三先生祠，人们说这是知本。公穷究经书、剖析义理，明白通达而造诣精深；遇到事情便感慨激昂，捋须击掌，视王公贵人如同无物。等到做官以后，更加以正直之道自我信守，遇到需要讥评的事情，都推诚披露内心。所以，贤良的人与他相处，都喜欢他，因为彼此警醒、互相启发；而不贤的人即使防备他，也常常怨恨他把话说尽而招来祸患。然而贤良的人少，不贤的人多，因此他虽然受到善类的知遇，也受到群小的侮辱。公天分超过常人，从经史传注直到骚赋、曲辞和见闻杂记，广泛通晓著名篇章和俊逸文句，层层显现、交错迸发，完全超越门户界限，自成一家。即使是挥笔写的游戏文章，也都精妙绝伦。通过科举荐举他的，有杨叔禹和吏部侍郎胡仲方；经矩兵部侍郎杜忠可、孝严等请求召用的，前有崔氏，后有桂氏；今上即位后，以贤能才识荐举士人的，有今任工部侍郎黄德常字伯固，以及当时的各路监司，他们都把公列名上奏。平生著述，有《周官解》十二卷，有《经史杂议》【缺卷】，有《歌诗》【缺篇】【缺卷】。至于他的言论和风范，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更是无法全部记载。生于乾道九年，卒于绍定五年。娶同邑樊氏，卒于开禧二年，年三十四岁。再娶新津扈氏，卒于嘉定十二年，年四十二岁，二人都追赠为安人。儿子四人：斯猷、斯仁、斯和、银莬。次子斯仁以下，又有季弟茂叔的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前任绵州教授唐季乙，但唐季乙先去世；次女嫁给谯似曾。内孙、外孙及孙女、外孙女共九人。斯猷兄弟将于嘉定六年正月壬申日护送公的灵柩出葬，葬在县内普慈乡仁惠里坎山。事情紧迫，来不及向足以立言的君子请求墓志铭，谨敢把他的家世、功业和操行依次记录如上，恭谨陈述。《鹤山集》卷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