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周易订诂卷十一
八卦既成,则又各以八悔卦荡于一贞卦之上,而一卦为八卦,八卦为六十四卦也。朱子云:摩是两物相摩戞。八卦以前事,荡是有▯八卦。了团旋推荡,▯六十四卦出来,得摩荡之解矣。于是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更用迭作于其间。震为雷,雷出而电从之,故曰「鼓之以雷霆」。巽为风,风来而雨从,故曰「润之以风雨」。风不可言润,以有雨随,故称润。《乐记》作「奋之以风雨」,更妥。释典「鼓之以雷霆,阳动也;润之以风雨,阴随也。」日月指离坎,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日在牵牛则寒,东井则暑。牵牛水宿,逺人故寒;东井火宿,近人故温。此《星经》説,不言艮兑者,艮兑非鼓动运行之物,故不言之。其实山泽通气,则云行雨施,是知言雷电风雨,足该山泽也。虽然,运用虽在乎六子,统体则在于乾坤。八卦之中,六子不得与乾坤竝列,以六子为乾坤所生故耳。乾道成男者,干初适坤为震,二适坤为坎,三适坤为艮,以成三男也。坤道成女者,坤初适干为巽,二适干为离,三适干为兑,以成三女也。或指人之男女言者,非是。道者自然之谓,必云成者有故,以干因阴而得成男,坤因阳而得成女,故云成也。合上文观之,自「天尊地卑」至「变化见矣」,是因乾坤而推极于变化;自「刚柔相摩」至「坤道成女」,是又因变化而遡原于乾坤。然上文所言乾坤,犹自对待之体言之。夫对待则体隔,体隔则何能生生?何能化化?此非所以语乾坤也。一气之动,则自有知觉而生意所始,干实为之。一气既感,则妙合而凝其形,乃着有作成之意,坤实为之。是则干主其施,而坤主其受也。谓之「知大始」者,一竒未画,鬼神莫知;一画立而万事兆矣。故物之大始,惟干为能知之。万物始于坤,坤又始于干,故曰「大始」。谓之作成物者,「作」造也。干知大始,未有形知之而已;坤任成物之责,则必有所作为。所谓「无成而代有终者」也。然干之所以知,坤之所以作者,何也?请循其本,干之知以易,而坤之能以简者也。故又深明易简之理,而推言人性之本然,与天地合。其德焉?何谓易知?盖本乎气之自然,而匪虑也。匪易则知,必冇所及,有所不及,安能尽万物而资之始乎?何谓简能?盖因乎干之自然,而匪为也。匪简则作,必有所及,有所不及,安能尽万物而资之生乎?此无他,乾坤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干以本无极也,故易;坤以本无极也,故简。易简者,乾坤之所以知始而作成者也。然岂专属之乾坤哉?人心之良,本自易简。孟子所谓不学不虑,是也。本易矣,而乃险不可知;本简矣,而乃阻不可从者,以其累于人欲之私故耳。人之所知,如干之易,则所知皆性分所固有,无一毫人欲之艰深,岂不易知?人之所能,如坤之简,则所能皆职分之当为,无一毫人欲之纷扰,岂不易从?易知则不逺人,以为道,故有亲;易从则夫妇皆可与能,故有功。有亲则有人传继其心,千百世上下,心同理同也,故可久;有功则有人充扩其事,人能▯道,非道▯人也,故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与天同其悠久矣;可大则贤人之业与地同其广大矣。此亦如乾坤之并包六子,以亭毒万象者然。其所以然者,则以我之易简与乾坤之易简同原故也。夫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之所以为天,地之所以为地,人之所以为人,一易简之理焉尽之,所谓天下之公理也。得天下之公理,以成久大之德业,则是天有是易,吾亦有是易;地有是简,吾亦有是简,与天地参而为三矣。易中三才成其六位者,此也。夫天地自天地,易自易,圣人自圣人,岂相谋哉?而皆防符焉。夫道一而已矣,得其一万事毕。中庸提出“率性”二字,而极其用于位育参赞,大与此章相▯明贤人者,胜人之谓。宰我所谓“贤于尧舜”即此“贤”字。苏子瞻曰:“夫贤于人者,岂有极哉?圣人与焉。”见其谓之圣人则隆之,见其谓之贤人则防之,此近世之俗学,古无是论也。此一章乃孔子首明易,始乾坤之理。至第二章,设卦观象,方言《易】
译八卦形成以后,又各自把八个卦推荡在一个贞卦之上,于是一个卦分为八卦,八卦合为六十四卦。朱熹说:“摩,是两个事物相互摩擦。”八卦以前的情形,所谓“荡”,就是有八卦在旋转推荡,因而推出六十四卦,这样就得到了“摩荡”的解释。于是雷霆、风雨、日月、寒暑,在其中交替运作。震为雷,雷发出而电随之,所以说“用雷霆鼓动万物”。巽为风,风来而雨随之,所以说“用风雨滋润万物”。风本身不能说是滋润,因为有雨随风而来,所以称为“润”。《乐记》作“用风雨奋发万物”,更加恰当。佛典解释说:“用雷霆鼓动万物,是阳气发动;用风雨滋润万物,是阴气随从。”日月指离、坎二卦,日月运行,造成一寒一暑。太阳运行到牵牛宿时天气寒冷,运行到东井宿时天气炎热。牵牛是水宿,离人远,所以寒冷;东井是火宿,离人近,所以温暖。这是《星经》的说法。不说艮、兑,是因为艮、兑不是鼓动运行的事物,所以不提。其实山泽之气相通,云气运行而雨水施布,由此可知,提到雷、电、风、雨,也足以包括山、泽。虽然如此,具体运用虽在六子,统摄全体的根本仍在乾、坤。八卦之中,震、坎、艮、巽、离、兑六子不能与乾、坤并列,是因为六子由乾、坤所生。所谓“乾道成男”,是乾的初爻与坤相交而成为震,二爻与坤相交而成为坎,三爻与坤相交而成为艮,由此形成三个儿子。所谓“坤道成女”,是坤的初爻与乾相交而成为巽,二爻与乾相交而成为离,三爻与乾相交而成为兑,由此形成三个女儿。有人把它解释为人的男女,这是不对的。“道”是自然的意思;一定要说“成”,是因为乾依靠阴而成为男,坤依靠阳而成为女,所以说“成”。结合上文来看,从“天尊地卑”到“变化见矣”,是由乾、坤推演到变化的极致;从“刚柔相摩”到“坤道成女”,又是由变化追溯到乾、坤的根源。然而,上文所说的乾、坤,还只是从相对对待的形体而言。既然彼此对待,形体就相隔;形体相隔,又怎么能够生生不息、变化不已?这不是说明乾、坤的方式。一个元气发动,就自然产生知觉和生机的开始,这实际上由乾主宰。元气一经感应,就神妙地结合并凝聚成形,这才显现出创造形成的意义,实际上由坤主宰。因此,乾主管施予,坤主管承受。所谓“知大始”,是说一个阳爻还没有画出时,鬼神也不能知道;一画确立,万事的征兆就出现了。所以万物的伟大开端,只有乾能够知道。万物开始于坤,而坤又开始于乾,所以说“知大始”。所谓“作成物”,作就是创造。乾知道伟大的开始,只是在尚无形体时知道它;坤承担成就万物的责任,就一定要有所作为。这就是所谓“自己无所成就,却代替万物完成终结”。然而,乾凭什么能够知道,坤凭什么能够创造?追究根本,是因为乾的知体现在易,坤的能力体现在简。所以又深入说明易简的道理,并推论人的本性原本如此,与天地相合。什么是易知?大概是出于元气的自然状态,而不是思虑。若不易于知,就必然有能知和不能知,怎么能够穷尽万物并资助它们的开始呢?什么是简能?大概是顺应乾的自然状态,而不是勉强作为。若不简于作,就必然有能作和不能作,怎么能够成就万物并资助它们的生长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乾坤同属于一个阴阳,阴阳同属于一个太极,太极的根本又是无极。乾以无极为本,所以易;坤以无极为本,所以简。易简,是乾坤能够知道万物开始并成就万物的原因。但易简难道只属于乾坤吗?人的本心本性,原本也是易简。孟子所说“不学而知、不虑而能”,就是这个意思。本来容易知道,却反而变得险阻而不可知;本来简易可行,却反而变得阻塞而不能遵从,都是因为被个人私欲牵累。人的知,如果像乾的易一样,所知全是性分中本来具有的,没有一丝人欲造成的艰深,难道不是容易知道吗?人的能,如果像坤的简一样,所能全是职分中应当做的,没有一丝人欲造成的纷扰,难道不是容易遵从吗?容易知道,就不会疏远人;用它来行道,所以能有亲爱。容易遵从,就连普通夫妇也都可以共同做到,所以能建立功业。有亲爱,就有人传承他的心志,上下千百世,心相同、理相同,所以可以长久;有功业,就有人扩充他的事业。是人能够弘扬道,并不是道能够弘扬人,所以可以广大。能够长久,贤人的德行就与天一样悠久;能够广大,贤人的事业就与地一样广大。这也像乾坤共同包容六子,以养育万物一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的易简与乾坤的易简同出一源。易简之理一旦确立,天下的道理就都能得到。天所以成为天,地所以成为地,人所以成为人,都可以由一个易简的道理完全说明,这就是所谓天下共同的公理。得到天下的公理,以成就长久而广大的德行事业,那么就是天有这样的易,我也有这样的易;地有这样的简,我也有这样的简,于是就能与天地并列为三才。易中以三才形成六位,说的就是这个。天地自为天地,易自为易,圣人自为圣人,难道彼此有意谋划吗?然而它们却完全相合。道只有一个,掌握了这个一,一切事情就都完成了。《中庸》提出“率性”二字,并把它推及安定名位、养育万物和参赞天地,这与本章的意义大为相互发明。贤人,就是胜过常人的人。宰我所说“贤于尧舜”,就是这个“贤”字。苏轼说:“胜过常人的贤,难道有极限吗?圣人也包括在其中。”把他称作圣人,就是尊崇他;把他称作贤人,就是与圣人相通。这是近世俗学的说法,古代没有这种论断。本章是孔子首先阐明《易》,从乾坤的道理说起。到第二章,才讲设卦观象,开始谈《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防【虞翻本有悔吝二字】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防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虞本作昼夜者刚柔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虞本作象】也;所乐【音洛,陆德明音岳,云适防也,未详,又虞本作变】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郑康成本作翫】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上章言造化自然之易,为作易之本;此章乃言周易系辞之防。圣人设卦,不指伏羲言,文王、周公将伏羲六十四卦陈列也。观下文即以观象系辞接之,可见象者物之似,总之有一卦之象,析之有六爻之象。观此象而系之以辞,以明一卦一爻之吉凶。又以为未足以尽吉凶之变也,于是以刚柔二画互相推而去之而生变化。推如手之推,变化谓变新化旧。柔推去刚则刚变而化柔,刚推去柔则柔变而化刚。盖周易以变者为占,故用九六而不用七八也。在彖则止而不变者,所谓七八也;在爻则动而能变者,故称九六也。若六爻皆变,则观变卦之彖辞,亦所谓变化也。变化一生,则吉凶之至亦多故矣,是以有宜若吉而凶,宜若凶而吉者;有自吉而向凶,有自凶而趋吉者。曰“是故”者,因上文也。吉凶悔吝,以卦辞言;失得忧虞,以人事言;爻辞吉凶悔吝,僃彖辞但言吉凶,惟革彖有悔亡一占。云辞言吉凶,以其于人事有得失之肖似也;辞言悔吝,以其于人事有忧患于中虞度于外之肖似也。得则吉,失则凶,吉凶相对而悔吝居其中间。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向凶也。于寳云“悔亡”,则虞有“小吝”,则忧忧虞未至于失得,悔吝不入于吉凶,事有小大,故辞有急缓,各象其意也。上文所谓观象系辞以明吉凶者,此也。变化刚柔,以卦画言;进退昼夜,以造化言。柔变乎刚,进之象;刚化乎柔,退之象。进者,息而盈也;退者,消而虚也。刚属阳明,昼之象;柔属阴暗,夜之象。进退无常,故刚柔二画变新化旧者,以其于人道有阴进而阳退、阳进而阴退之肖似也。昼夜一定,故已变而化之刚画柔画,以其于人道有自夜而为昼、自昼而为夜之肖似也。苏子瞻云:「夫刚柔相推而变化生,变化生而吉凶之理无定。不知变化而一之以为无定,而两之,此二者皆过也。天下之理未甞不一,而一不可执;知其未甞不一,而莫之执,则几矣。」是以圣人既明吉凶悔吝之象,又明刚柔变化本出于一,而相摩相荡,至于无理之理,曰:「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象者,以是观之之谓也。夫出于一而至于无穷,人之观之以为有无穷之异也;圣人观之则以为进退昼夜之间耳。见其今之进也,而以为非向之退者可乎?见其今之明也,而以为非向之晦者可乎?圣人以进退观变化,以昼夜观刚柔,二观立,无徃而不一也。六爻之动,二句推言变化之故。动以变言,道有变动,故曰爻。三者,上天下地中人也。六爻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以两体言,则初四为地,二五为人,三上为天也。极犹至也。道谓流行之理。立天之道曰阴与阳,故天必阴阳交错相济,然后成其为天;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故地必刚柔交错相济,然后成其为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人必仁义交错相济,然后成其为人。三极者,参而三矣,独无所谓一乎?太极是也。自其主宰而言,则为太极;自其流行而言,则为三极。其实一也。此非六爻变动不足以象之。上文所谓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者,此也。是故君子以下至末,教人学易用易也。居者,处也;安者,止而不迁。横渠谓:「毎读毎有益,所以可乐玩者,反覆玩味。」也君子所居而安者,文王六十四卦之序,葢指卦下之彖言。循序而观之,阅一卦则有一卦之义理,非谓理专在于卦序也。卦之体静,故使人无越思。或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为易之序,亦通。所乐而玩者,周公三百八十四爻之辞。六爻中若一爻变,则全体尽变矣。爻之用动,故使人寻绎而不厌。是故君子平居无事,则观其卦象而玩其爻辞。辞因象而繋,在卦彖则为大象之辞,在爻象则为小象之辞。此总上「居安乐玩」四句而言,两「居」字不同。有事而筮,则观其阴阳之变,而玩其彖爻所值吉凶之占。变则占爻,不变则占彖。此「动」字与六爻之动不同。观其变,即观其动也。单言变,则化在其中矣。《易》不可以潦卤得也,故诏之以玩。夫观象玩辞,既已察乎天之道;观变玩占,又且祗乎天之示。动静无非易,即无非天。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葢以天契天故也。人在大化中,吉凶悔吝无一息停,抑吉一而已,凶悔吝且居三焉。而君子独受其吉,学《易》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
译圣人设置卦象,观察其形象,并在卦爻上系辞,以说明吉凶;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征;悔吝是忧虑和揣度的象征;变化是进退的象征;刚柔是昼夜的象征【虞翻本作“昼夜者刚柔之象”】。六爻的变动,是三极之道的体现。因此,君子平日所处而能安定的,是《易》的次序【虞翻本作“象”】;所喜爱【“乐”读音为洛,陆德明读音为岳,说是“适”的意思,尚未详尽;虞翻本作“变”】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因此,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有所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所以能够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上章说自然造化之易,是作《易》的根本;本章说周易系辞的作用。圣人设置卦,并不是指伏羲而言,而是说文王、周公把伏羲所画的六十四卦陈列出来。下文接着说观象、系辞,可以看出“象”就是事物的形似。总说有一卦之象,分开来说又有六爻之象。观察这些象并系上文辞,用来说明一卦一爻的吉凶。又认为这样仍不足以穷尽吉凶的变化,于是用刚柔二画相互推移,使之产生变化。】“推”就像用手推移;“变化”是指变新而化旧。柔爻推去刚爻,刚就变而化为柔;刚爻推去柔爻,柔就变而化为刚。《周易》以变化作为占断,所以使用九、六而不使用七、八。在卦辞中,停止而不变的,就是所谓七、八;在爻辞中,发动而能变的,所以称为九、六。如果六爻全部变化,就观察变卦的彖辞,这也叫变化。变化一旦发生,吉凶的到来就会有许多不同情形,所以有本来应当吉却变凶、本来应当凶却变吉的情况;有由吉转向凶,也有由凶趋向吉。说“是故”,是承接上文。吉凶悔吝,是从卦辞来说;失得忧虞,是从人事来说。爻辞兼有吉凶悔吝,而彖辞只说吉凶,只有革卦彖辞说“悔亡”。卦辞说吉凶,是因为它在人的事情上与得失相类似;卦辞说悔吝,是因为它在人的事情上与内心忧患、外在揣度相类似。得到就是吉,失去就是凶,吉凶相对,而悔吝处在二者之间。悔是由凶趋向吉,吝是由吉转向凶。于宝说“悔亡”,虞翻本有“小吝”。忧虞尚未达到失得,悔吝还没有进入吉凶;事情有大小,所以辞有急缓,各自象征其中的意义。上文所说观察卦象、系上卦辞来说明吉凶,就是这个意思。变化、刚柔,是从卦画来说;进退、昼夜,是从造化来说。柔变为刚,是前进的象征;刚化为柔,是后退的象征。进,是增长而充盈;退,是消减而空虚。刚属于阳明,是白昼的象征;柔属于阴暗,是黑夜的象征。进退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所以刚柔二画变新化旧,是因为它们与人道中阴进阳退、阳进阴退的情形相类似。昼夜有一定的规律,所以已经变化并化成的刚画、柔画,是因为它们与人道中由夜成为昼、由昼成为夜的情形相类似。苏轼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变化产生而吉凶的道理便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不懂变化,却把它归结为一个‘无定’,或分成两个方面,这两种看法都过分。天下的道理从来没有不是一体的,但这个一体又不可执着;知道它始终是一体,却不执着于某一个固定说法,就接近道了。”所以圣人既说明吉凶悔吝的象,又说明刚柔变化本来出于一体,相互摩擦、推荡,达到无形迹可执的道理,于是说:“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所谓“象”,就是由此来观察它。事物由一体而达到无穷,人看它,就以为有无穷的差异;圣人观察它,却认为不过是在进退、昼夜之间。看见现在正在前进,就能说它不是从前的后退而来吗?看见现在光明,就能说它不是从前的昏暗而来吗?圣人以进退观察变化,以昼夜观察刚柔,确立这两种观察方式,就没有一处不是一体的。所谓“六爻之动”,以下两句是在推论变化的原因。“动”是从变化来说,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三”指上天、下地和中间的人。六爻中,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从上下卦两个卦体来说,初、四为地,二、五为人,三、上为天。“极”就是至极。“道”是流行的道理。立天之道叫阴与阳,所以天必须阴阳交错、相互济助,才能成为天;立地之道叫柔与刚,所以地必须刚柔交错、相互济助,才能成为地;立人之道叫仁与义,所以人必须仁义交错、相互济助,才能成为人。三极既然是三才相参,难道独独没有所谓“一”吗?太极就是这个“一”。从主宰而言,叫太极;从流行而言,叫三极;其实是一回事。这不是六爻的变动就不足以象征的。上文所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就是这个意思。从“是故君子”到篇末,是在教人学习《易》并运用《易》。居,是处在其中;安,是安定而不迁移。张载说:“每次阅读都有收获,所以可以反复玩味。”君子所处而安定的,是文王六十四卦的次序,大概指卦下的彖辞。按照次序观察,每读一卦就得到一卦的义理,并不是说义理只在卦序之中。卦体是静的,所以使人不越出思考范围。有人把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看作《易》的次序,也说得通。君子所喜爱并玩味的,是周公所作三百八十四爻的爻辞。六爻中如果有一爻变化,整个卦体就都发生变化。爻的作用在于动,所以使人不断寻绎而不厌倦。因此,君子平居无事时,就观察卦象并玩味爻辞。辞因象而系,在卦彖中是大象的辞,在爻象中是小象的辞。这几句总括上文“居安、乐玩”四句,其中两个“居”字含义不同。有事情而进行筮问时,就观察阴阳的变化,并玩味所遇彖辞、爻辞中的吉凶占断。变化了就占爻,不变化就占彖。这里的“动”字与“六爻之动”不同,观察其变,就是观察其发动。单说“变”,其中已经包含了“化”。《易》不能草率粗疏地得到,所以告诫人要反复玩味。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已经能够考察天道;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又能够敬畏上天的启示。动静无不是《易》,也无不是天。所谓“上天保佑,吉祥而无不利”,大概是因为人的行为与天相契合。人在大化之中,吉凶悔吝一刻不停;然而吉只有一项,凶、悔、吝却占三项。君子却独自得到吉祥,所以学习《易》不能停止。就是这样。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防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防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以豉切】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此章言圣人作彖象教人之意,彖文王所作,卦下之辞,因全卦之象以立言,如元亨利贞,则言一卦纯阳之象;爻周公所作,爻下之辞,因揲蓍之变以立言,如潜龙勿用,则言初爻在下之变。爻所以言变者,六爻无变则占者莫适为主。揲蓍之法,三变得九则刚变为柔,三变得六则柔变为刚,然后可以所变之爻求之也。朱子云:彖辞最好玩味,说得卦中情状出。爻是两个交叉,看来只是交变之义,谓刚柔相推而生者。然彖象具爻之理,爻变尽彖之详,其实一而已矣。吉凶悔吝无咎者,彖爻所载之辞也。凡言动之间尽善之谓得,不尽善之谓失,小不善之谓疵。觉其小不善非不欲改而彼时未改,于是乎有悔;觉其小不善犹及于改而不能改,或不肻改,于是乎有吝。不明乎善而误于不善之谓过。吉凶言乎其失得,与吉凶者失得之象也同。悔未至于吉而犹有小疵,吝未至于凶而已有小疵,故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善者嘉也,嘉其能补过也,即上文言乎之例。本有过而能图回改复谓之补,无咎者原有咎也,以其善补过故无咎。此已上皆系辞卦爻之通例。自是故,列贵贱者以下则教人以读系辞之法也。布列阳贵阴贱者,在乎六画之位,爻辞之例多取当位不当位,所谓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是也。然以承乘比应之法取之,有阴得位反贵阳,失位反贱者,是贵贱无恒,存乎其所列之位也。与爻者言乎变相应,齐等也。平等,阴小阳大者,在乎一卦之主爻。彖辞之例专取主爻,或阴而小,或阳而大,虽有不齐,而为一卦之主,则无小大之间。苏子瞻云:「阴阳各有所统御,谓之齐。夫卦岂可以爻别而观之?彼小大有所齐矣,得其所齐,则六爻之义未有不贯者。」吾论六十四卦,皆先求其所齐之端,得其端,则其余脉分理解无不顺者,盖未甞凿而通也。愚按:子瞻之解齐小大,是已然。观苏氏《易传》,其于六爻皆以己意节剖区分,盖亦一时探索之辞,而多不叶乎圣人成卦之意,愚未敢许其能齐也。要之,舍画无彖,观画而彖可知;舍彖无爻,观彖而爻亦可知矣。与彖者言乎象,相应吉凶悔吝无咎,皆繇也。独辩吉凶谓之辞者,悔吝可以介而免,无咎可以悔而致,非有忧虞之心者不能谨其微。至于吉凶得失之大者,读其辞皆可辩也。此而不悟,圣人亦莫如之何也已。故曰:「辩吉凶者存乎辞。」与吉凶者言乎其失得,相应介纎也,谓小疵也。悔自凶趋吉,吝自吉趋凶,当善恶初分之时,介然有觉而能忧之,则趋于吉不趋于凶矣,悔吝安从生乎?故曰:「忧悔吝者存乎介。」与悔吝者言乎其小疵,相应夫所谓介者,乃未悔而必至于悔,未吝而必至于吝,此时尚可为也。过此则悔者已悔,吝者已吝矣。吝不足言也,悔亦安可少。惟知悔则有以震动其补过之心,而底于无吝,故曰:「震无咎者存乎悔。」与无咎者善补过相应。南轩张氏云:「《易》三百八十四爻,忧悔吝而存乎介者多矣。唯豫之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在豫之时能介而自守者乎?『震无咎而存乎悔者多矣』,唯复之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在复之初能悔而改过者乎?」前章言卦爻中吉凶悔吝之辞,未甞及无吝之辞,此章方及之。大抵不贵无过,而贵改过,圣人许人自新之意切矣。是故卦下之彖,有以小为主,以大为主,即上文所言「齐大小者存乎卦也」,而本卦爻下之辞,有险而艰深者,有易而明坦。者,杨诚斋谓读谦复之辞,如行夷涂,如逢春阳,如对尧舜周孔;读遯剥之辞,如涉风涛,如履雪霜,如对桀纣盗跖。是也。彖畧而爻详,故未专以辞结之。辞各指其所之者,圣人之情也。之适也,盖指示其所适,使人上者可趋于吉,次亦可因悔以得无咎,而不至陷于凶且吝。此系辞有功于天下万世也。《易》卦首《干》,而上九即以有悔为言,圣人重悔之意,于斯可见】
译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吉凶是说明得失的;悔吝是说明小的过失的;无咎是说明善于补救过错的。因此,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齐等大小,取决于卦体;辨别吉凶,取决于卦辞;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的关节;震动而达到无咎,取决于悔改。因此,卦有大小,辞有险易【“易”切音为以豉切】;所谓辞,就是各自指示人应当前往的方向【本章说明圣人作彖、象来教人的用意。彖辞是文王所作的卦下之辞,根据全卦之象立言,例如“元亨利贞”,是说一卦纯阳之象。爻辞是周公所作的爻下之辞,根据揲蓍所得的变化立言,例如“潜龙勿用”,是说初爻处在下位的变化。爻之所以说明变化,是因为六爻如果没有变化,占者就没有确定的主爻。揲蓍的方法是:三变得到九,刚变为柔;三变得到六,柔变为刚,然后根据发生变化的爻来求占。朱熹说:彖辞最值得玩味,能把卦中的情状说出来。爻是两个交叉,看来只是交互变化的意思,也就是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可是彖、象具备爻的道理,爻变又穷尽彖辞的详细内容,其实是一回事。吉凶悔吝无咎,都是彖辞、爻辞所载的内容。】凡是在行动和言语之间做到完全善良,叫作得;没有做到完全善良,叫作失;小的不善,叫作疵。察觉自己有小的不善,本来想改,却当时没有改,于是就有悔;察觉自己有小的不善,明知还来得及改却不能改,或者不肯改,于是就有吝。不明白善而误入不善,叫作过。吉凶说明人的失得,与“吉凶是失得的象”相同。悔还没有达到吉,却已经有小的过失;吝还没有达到凶,却已经出现小的过失,所以悔吝说明的是小的过失。善,就是嘉美;之所以称嘉美,是因为能够补过,这与上文“言乎”的例子相同。本来有过错而能够设法回转、改正、恢复,叫作补过;“无咎”本来说明已有咎,只是因为善于补过,所以最终无咎。以上是系辞中解释卦爻的一般规则。从“是故,列贵贱者”以下,则是在教人阅读系辞的方法。排列阳贵阴贱,取决于六画的位置。爻辞的规则多取当位、不当位,即所谓“卑高以陈,贵贱位矣”。然而如果按照承、乘、比、应的规则来取,有时阴爻得位反而尊贵,阳爻失位反而卑贱,所以贵贱并无固定不变的规定,取决于它排列所在的位置。它与“爻辞说明变化”相应。“齐”是相等;使阴小阳大得到齐等,取决于一卦的主爻。彖辞的规则专门取主爻为义,有时主爻属阴而为小,有时属阳而为大;虽然本来有大小之别,但既然成为一卦的主爻,就不再有大小的分别。苏轼说:“阴阳各自有所统摄,所以叫作齐。卦难道可以把各爻分开来观察吗?大小既然有所齐等,能够把握它所齐等的地方,六爻的意义就没有不能贯通的。”我解释六十四卦,都是先寻找它们能够齐等的端绪;得到这个端绪,其余的脉络和义理就没有不顺畅的,因为从来没有强行凿通。按:苏轼解释“齐小大”,是有道理的。观察苏氏《易传》,他对六爻都按照自己的意思节分剖析,大概也是一时探索所得的说法,但很多地方并不符合圣人形成卦象的本意,我不敢承认他已经真正做到“齐小大”。总之,舍弃卦画,就没有彖辞;观察卦画,就可以知道彖辞。舍弃彖辞,就没有爻辞;观察彖辞,也可以知道爻辞。“彖者言乎象”与吉凶悔吝无咎相应,都是卦爻的辞。唯独把辨别吉凶称为“辞”,是因为悔吝可以在细微处防止而免除,无咎可以通过悔改而取得;如果没有忧虑和揣度之心,就不能谨慎对待细微之处。至于吉凶得失的大事,读卦辞就可以辨别。如果连这个也不能领悟,圣人也无可奈何。所以说:“辨别吉凶,取决于辞。” “吉凶说明得失”,与“介纤”相应,也就是小的过失。悔是由凶趋向吉,吝是由吉趋向凶。在善恶刚刚分开时,如果能够敏锐地觉察到,并因此忧虑警戒,就会趋向吉而不趋向凶,悔吝又从哪里产生呢?所以说:“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的关节。”这与“悔吝说明小的过失”相应。所谓“介”,就是尚未悔而必将悔,尚未吝而必将吝;到了这个时候,还来得及挽救。超过这个时候,悔的已经悔了,吝的已经吝了。吝固然不足取,悔又怎么可以缺少?只有知道悔,才能震动起补过的心,从而达到不至于吝,所以说:“震动而达到无咎,取决于悔。”这与“无咎是善于补过”相应。南轩张氏说:“《易》三百八十四爻中,忧虑悔吝而把握细微关节的很多。只有豫卦六二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是在豫卦之时能够守持节介的吗?说到震动而无咎、取决于悔的也很多,只有复卦初九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是在复卦初爻能够悔改过错的吗?”前章谈卦爻中吉凶悔吝的辞,没有涉及“无吝”的辞,本章才谈到它。大体说来,不是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是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圣人希望人自我更新的用意,实在非常深切。因此,卦下的彖辞,有时以小为主,有时以大为主,这就是上文所说“齐小大取决于卦”。而本卦爻下的辞,有的险阻艰深,有的平易明白。有句话说,杨诚斋认为读谦卦、复卦的辞,就像行走在平坦道路上,像遇到春日阳光,像面对尧、舜、周公、孔子;读遯卦、剥卦的辞,就像渡过风涛,像踩在雪霜上,像面对桀、纣、盗跖。这话是对的。彖辞简略而爻辞详细,所以不能只用“辞”来概括。辞各自指示人应当前往的方向,是圣人的用心。“之”就是趋向,指示人所应趋向的地方,使人上等可以趋向吉祥,次等也可以借悔改而取得无咎,不至于陷入凶和吝。这就是系辞对天下万世的功用。《易》以乾卦为首,而上九马上以“有悔”来说明,圣人重视悔改的用意,在这里可以看出。
易与天地凖,故能弥【陆德明本作弥】纶天地【陆德明本作下】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古本一作观】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郑▯虞翻本作及】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音智】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京房本作留】乐【音洛虞翻本作变】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马融王肃本作犯违云犹裁成也】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此章深赞易道之天,伏羲画卦有画无文,有文自羑里系辞始,孔子传系辞赞文王之易也,凖如太▯凖易之凖,易之作也原凖拟乎天地,故易之成也能弥纶乎天地,弥如弥逢之弥有联合无鏬之意,纶如络纶之纶有条理昭晰之意,谓之道即流行之理,天地之道阴阳而已矣,弥之则万合为一浑然无欠,纶之则一实万分粲然有伦,犹中庸之言大徳敦化大徳川流也,又吴幼清云弥如开弓愈开愈满,纶如合绳渐合渐大,皆充广之意亦通,仰观俯察以卦象言即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者,天髙而易见故曰观,地逺而难穷故曰察,非有浅深,天有悬象而成文章故称文也,地之山川原隰南北髙深各有条理故称理也,天文地理此明而可见者形而下者也,至文理之所以然者则幽而非耳目之所及形而上者也,众人或执器而昧道,或见道而遗器,圣人即器而见道以道而制器,幽明之理于易书中尽之矣,此所以能知幽明之故也,原始反终以卦体言即所谓原始要终以为质者,卦必举始终而后成体,原者推之于前,反者要之于后,谓先推原其始而后折转来看其终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一卦之中消息徃来造化具。足所以通于死生之说者,气至则生,气尽则死。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卦之终始,理亦如斯,此所以能知死生之说也。精气游魂,以卦变言,精属阴,气属阳。精气在卦,则为阴阳之物,九六是也。故孔子曰:「干阳物,坤阴物。」又曰:「六爻相襍,惟其时物。」又曰:「爻有等,故曰物,皆此物也。」云游魂者,即卦之魂。京氏《易》有游魂归魂之卦,皆以魂言。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载魂者魄,而使魄者魂也。」卦之精气虽分阴阳,然丽而为物,则亦滞于魄矣。魄不化而魂化,比其变也,则魂离魄以游而变其物,于是有一爻、二爻、三爻、四爻、五爻、六爻之变。又有如古《五子书》分卦着日辰,后魏《正光历》推四正卦术,焦延寿用卦气直日及京房飞伏应世、游魂归魂之变,凡皆游移不定而能为变之象也。魂不自变,必生于物;物不终物,必游于变。鬼神造化之理,尽诸斯矣。《礼》孔子谓宰我曰:「气者,神之盛也;魄者,鬼之盛也。」众生必有死,死必归土,是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张子云:「精气者,自无而有;游魂者,自有而无。自无而有,神之情也;自有而无,鬼之情也。自无而有,故显而为物,神之状也;自有而无,故隐而为变,鬼之状也。」此所以能知鬼神之情状也。诸家解此三条,泛以幽明人鬼立义,殊失赞《易》之防。唯郑▯云:「精气谓七八也,游魂谓九六也。七八木火之数,九六金水之数。木火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气为物;金水用事而物变,故曰游魂为变。精气谓之神,游魂谓之鬼。」虽理未必安,存之以备参考。与天地相似以下,言《易》之用也。《易》之为书,与天地相似,故即天地有所不能违。知周万物,似天也;道济天下,似地也。程子云:「义之所包,知也。」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无逺近幽深,遂知来物,是知足周尽乎万物也。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地之疑,是道足▯济乎天下也。夫然,故举万物之赜,天下之广,而皆不能过之。如中庸言语大,天下莫能载焉之意,防无方所也。流谓流荡失正,易随时变,易虽行权而不失乎经,乐天知命,以理御数,则造化在手,故不忧。此又自知周万物而推言之也。安土者,如土之安,与防行不流句相对。仁以爱言,易吉凶,与民同患。
译《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摄、条理天地的道;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变化的缘由;推究开始而反观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形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它与天地相似,所以没有违背;智慧周遍万物,道足以济助天下,所以没有过失;旁通运行而不流荡失正,乐天知命,所以没有忧虑;安处于土地,敦厚地实行仁爱,所以能够爱护万物;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委曲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通晓昼夜的道理而有智慧,所以神妙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陆德明本作“弥”;陆德明本作“下”;古本一作“观”;郑玄、虞翻本作“及”;此章深入赞叹《易》道。伏羲画卦时有卦画而没有文字,有文字是从羑里系辞开始的;孔子作《系辞传》,赞述文王的《易》。准,如《太玄》取法《易》的“准”。《易》的创作原本是以天地为准拟,所以《易》完成后能够包摄天地之道。弥有联合而无缝隙之意,纶有条理清晰之意。所谓道,就是流行的道理,天地之道不过是阴阳。弥之,则万物合为一体而浑然无缺;纶之,则一理分成万事而灿然有序,犹如《中庸》所说“大德敦化,大德川流”。吴幼清说,弥像弓越张越满,纶像绳越合越大,都是充广的意思,也说得通。仰观俯察,是从卦象来说,也就是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高而容易看见,所以说观;地远而难以穷尽,所以说察,并非有浅深之分。天悬挂形象而形成文采,所以称文;地上的山川、原隰、南北、高深各有条理,所以称理。天文地理,是清楚可见的形而下者;至于文理所以如此的根由,则幽深而非耳目所能达到,是形而上者。众人有的拘执器物而昧于道,有的只见道而遗弃器物;圣人则由器物见道,又以道来制作器物,幽明的道理在《易》书中都得到了说明,这就是它能够知道幽明之故的原因。原始反终,是从卦体来说,也就是所谓“原始要终以为质”。】卦一定要举出始终,之后才能形成卦体。“原”是向前推究,“反”是向后寻究,意思是先推究它的开端,然后回转来观察它的终结。初爻的辞是对开端的拟议,上爻的辞是对终结的完成;一卦之中,消长往来和造化都具备其中。因此能够通晓死生的道理,是因为气聚则生,气尽则死。天下万物,都是实理所造成的;所得到的道理既然穷尽,这个事物也就穷尽而不存在了。卦的始终,道理也如此,所以能够知道死生之说。精气、游魂,是从卦的变化来说。精属阴,气属阳。精气在卦中,就是阴阳所形成的物,九、六就是这样。所以孔子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又说:“六爻相互杂错,只是由于时位而形成的物。”又说:“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这些说的都是这种物。所谓游魂,就是卦之魂。京房《易》中有游魂卦、归魂卦,都是以魂来说明。子产说:“人生初始形成时叫魄;魄形成以后,阳气产生,叫魂。承载魂的是魄,使魄活动的是魂。”卦的精气虽分为阴阳,但附着而形成物,也会滞留在魄中。魄不变化而魂发生变化,到了变卦之时,魂离开魄而游动,因而使这个物发生变化,于是就有一爻、二爻、三爻、四爻、五爻、六爻的变化。又有古代《五子书》把卦分配到日辰,后魏《正光历》推演四正卦之术,焦延寿采用卦气直日,京房采用飞伏、应世、游魂、归魂的变化,这些都属于游移不定而能够产生变化的象。魂不能自行变化,必然由物而生;物也不能永远停留在物的状态,必然游移而发生变化。鬼神造化的道理,全都包含在这里。《礼记》中孔子对宰我说:“气,是神的盛大表现;魄,是鬼的盛大表现。”众生必然有死,死后必然归于土地,这就叫鬼。骨肉在地下腐朽,阴气成为野外的土;它的气在上面升腾,成为昭明、焄蒿、凄怆之气,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张载说:“精气,是由无而有;游魂,是由有而无。由无而有,是神的情状;由有而无,是鬼的情状。由无而有,所以显现为物,是神的形状;由有而无,所以隐没为变化,是鬼的形状。”这就是能够知道鬼神情状的原因。各家解释这三条,大都泛泛以幽明、人鬼立义,因而很失去赞述《易》的本意。只有郑玄说:“精气是指七、八,游魂是指九、六。七、八是木、火之数,九、六是金、水之数。木、火当令而万物出生,所以说“精气为物”;金、水当令而万物变化,所以说“游魂为变”。精气称为神,游魂称为鬼。”这种说法的道理未必稳妥,姑且保存以备参考。从“与天地相似”以下,是说《易》的作用。《易》这部书与天地相似,所以即使天地也不能违背它的道理。智慧周遍万物,像天;道济助天下,像地。程颐说:“义所包容的内容,就是知。”两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与万物之数相当;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推知将来的事物,所以智慧足以周遍万物。用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安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地间的疑难,所以道足以广大而济助天下。既然如此,天下万物的幽深繁杂以及天下的广大,都不能超出它。这与《中庸》所说“语言广大,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的意思相近。“旁行而不流”,流是流荡而失去正道;《易》随时变化,虽然权宜变通,却不失经常之道。乐天知命,以道理驾驭数,所以造化仿佛在掌握之中,因而没有忧虑。这又是从智慧周遍万物推论出来的。“安土”像土地一样安定,与“旁行而不流”相对。仁是从爱来说;《易》说明吉凶,与百姓共同忧患。
六爻安处不动,而皆有以寄其慈悯之心,所以教人避凶趋吉者,敦厚而无已,故能爱。此又自道济天下而推言之也。凡此皆易之为教也。易非有忧爱之情,圣人以其知仁寓之于易。易之不忧,即圣人不忧之所寄;易之能爱,即圣人能爱之所寄。犹后章言易无思无为之意,范围以下总结之也。自易与天地凖,至是故知鬼神之情状,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也。自与天地相似,至故能爱曲成万物而不遗也。范如铸金之有模,范围周围也。天地之化,即上文所言幽明死生鬼神是也。纳之于易书中,而皆有以包之,故不过,与上文不过同,但彼以天地言,此以化言。曲成者,委曲以成就万物,不系一方者也,故不遗。所以然者,则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耳。道者,化之所从出也。昼夜即阴阳也,前章所谓刚柔者,昼夜之象是也。以气而言,则谓阴阳;以质而言,则谓刚柔。昼夜相反而相通,凡流行于天地之间者,无不为昼夜所转徙。其微有消息,其着有盈虚,皆昼夜也。人囿于中而不自觉,故成然止,防然行,惟昼夜之所驱耳。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者,则异此,虽与之来而有所谓不来,虽与之往而有所谓不往,故其体为神,其用为易。张子云语其推行,故曰道;语其不测,故曰神;语其生生,故曰易。其实一物,指事异名耳。神主天地,言易主书,言方体皆。系于形器,无方无体,正见其凖与似处,葢相首尾之辞。叶少蕴云:「凡易见于有为者,皆言用,用之者何体也?而易不以体对用,故别为论之曰:『易无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音智,下之知同】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郑▯本作尠】矣。显诸仁,藏【郑▯本作臧,云善也】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古蜀本作盛】象之谓干,效【陆德明本作爻,蜀才本作効】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上章言易能弥纶天地之道,而道之所以为道,尚未明言也。继之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既指所为道矣。然昼夜迹也,执昼夜而求之,则无以见道,故复寓之于阴阳焉。道不外于阴阳,而圣人摹之以作易,此庄生所谓『易以道阴阳』也。夫道果阴阳之谓乎?圣人知道之难言也,故借阴阳以言之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若止言阴阳之谓道,则阴阳是道,今曰一阴一阳,则是有所以一阴一阳者在也。一阴一阳有不改意,有不穷意,有不紊意,有不测意。孤阳不成,孤阴不生,分开不得,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子思谓天道之道可一言而尽,其为物不二,即此意也。庄生云:「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而推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耶?」程子云:「所以阴阳者道,既曰气,则便有二。老氏言虚而生气,非也。」又云:「阴阳亦形而下者,而曰道者,唯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元来只是道,要在人黙而识之也。」朱子云:「阴阳何以谓之道?当离合看。先言阴而后言阳者,道具于阴而行乎阳,故立言之序云尔也。」天人相接处为继,人所禀赋处为成。夫道者,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下文所言生生是也。生意流行无少。间断有善而无恶,所以称道也。程子云:“善便有个元底意思,元者善之长,万物皆有春意,便是继之者善,以此成人则为性。性之为言,全而生之之谓也。有此生即有此物,有此物乃成此生。故性出于天而无不善。方其寐,似无所有;比其感,万善忽生。何则?人美生也,性美物也。不美不为人,不为性,此人道之所自成也。”曰:“善曰性,孟子之说实原于此。但性中有善,而孟子即以善指性,似不如圣语之浑成,宜乎来异説之纷纷也。”至其后,始变其言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夫第想像之曰“乃所谓善”,而不实标之曰“性善”,则孟子亦有见于此矣。苏子瞻云:“善者道之继,而指以为道则不可。”今不识其人而识其子,因之以见其人,则可以为其人,则不可。故曰:“继之者善也。”学道而自其继者始,则道不全。昔者孟子以善为性,以为至矣。读易而后知其非也。孟子之于性,葢见其继者而已。夫善,性之效也。孟子不及见性,而见夫性之效,因以所见者为性。性之于善,犹火之能熟物也。
译六爻安处而不动,却都寄托着慈悯之心;它教人避凶趋吉,敦厚而没有止境,所以能够爱护万物。这又是从道济天下推论出来的。以上都是《易》作为教化的内容。《易》本身并没有忧爱之情,是圣人把自己的知与仁寄寓在《易》中。《易》不忧,就是圣人不忧的寄托;《易》能爱,就是圣人能爱的寄托。这与后章所说《易》无思无为的意思相同。“范围”以下,是总结上文。从“易与天地准”到“故知鬼神之情状”,说的是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从“与天地相似”到“故能爱”,说的是委曲成就万物而不遗漏。范,像铸金时所用的模具;范围,就是周围包容。天地之化,就是上文所说的幽明、死生、鬼神。把它们纳入《易》书之中,都能够包容,所以说“不过”,与上文“不过”相同;只是上文从天地来说,这里从天地的变化来说。“曲成”,是委曲周遍地成就万物,不局限于某一方面,所以没有遗漏。之所以能够如此,只是因为通晓昼夜的道理而有智慧。道,是变化所由出的根源;昼夜就是阴阳,前章所谓“刚柔,是昼夜的象”。从气的方面说,称为阴阳;从形质的方面说,称为刚柔。昼夜相反而又相通,凡是在天地之间流行的事物,没有不随着昼夜而转移的。细微处有消长,显著处有盈虚,这些都是昼夜。人被包容在其中却自己没有察觉,所以有时停止、有时行动,只是受到昼夜的驱使。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智慧的人,就不同于此:虽然同它一同来,却有所谓并没有来;虽然同它一同往,却有所谓并没有往。因此,它的本体叫神,它的作用叫易。张载说:说它推行流动,所以称为道;说它不可测,所以称为神;说它生生不息,所以称为易。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因所指的事情不同而名称不同。神,主要说天地;易,主要说《易》书;说到方位、形体,都是系属于有形的器物。无方无体,正好显出它与天地相准、相似的地方,大概是前后相承的话。叶少蕴说:“凡《易》显现在有所作为之处,都说它的用;那么用的本体是什么?《易》不把体与用对举,所以另作说明说:‘易无体’。” 一阴一阳的运行,叫作道;继承它而生生不息的,叫作善;成就它而成为具体存在的,叫作性。仁者从中看见仁,便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便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很少有人能够明白【郑玄本作“尠”】。显现于仁,隐藏于作用;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富有万物叫作大,事业每天更新叫作盛德,生生不息叫作易。形成卦象叫作乾,仿效法则叫作坤;穷极数理而知道未来叫作占;通达变化叫作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上章说《易》能够包摄天地之道,但道为什么成为道,还没有明说。接着说“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智慧”,已经指明了所谓道。然而昼夜只是迹象,如果执着于昼夜去求道,就不能见道,所以又把它寄托在阴阳上。道不在阴阳之外,圣人摹拟阴阳而作《易》,正是庄子所谓“《易》以道阴阳”。道果真就是阴阳吗?圣人知道道难以言说,所以借阴阳来说明,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如果只说“阴阳叫作道”,就会把阴阳本身当作道;现在说“一阴一阳”,说明有使阴阳一阴一阳运行的根本存在。一阴一阳包含不改变、不穷尽、不紊乱、不可测等意义。孤阳不能成事,孤阴不能生长,二者不能分开,所以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子思说,天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它作为事物的根本并不分成两个,这就是这个意思。庄子说:“究竟是谁在主张这些?是谁在维系这些?是谁无所作为却推动这些运行?难道其中有一个机关,使它不得不如此吗?”程颐说:“使阴阳成为阴阳的,就是道;既然说是气,就已经有二了。老子说虚无产生气,这是不对的。”又说:“阴阳本来也是形而下者,但说它是道,只有这句话把形而上、形而下截分得最清楚。原来归根到底只是道,要在人默默体会中认识它。”朱熹说:“阴阳为什么称为道?应当从分合来看。先说阴而后说阳,是因为道具备于阴而运行于阳,所以立言的次序如此。”天道与人道相接的地方叫作继承,人与生俱来的禀赋叫作成就。道,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下文所说的生生就是这个意思。生机流行,没有丝毫间断;只有善而没有恶,所以称为道。程颐说:“善中便有元始的意思。元是善的开始,万物都有春天般的生意,这就是继承道而成为善;把它赋予人,就成为性。性这个字,是完整地承受生机的意思。有这样的生机,就有这样的事物;有这样的事物,就成就这样的生机。所以性出于天,没有不善。” 人在睡眠时,仿佛什么也没有;等到受到感应,万种善意忽然产生。为什么呢?因为人以生为美,性以成物为美。不是美善,就不能成为人,也不能成为性;这就是人道由此形成的地方。”又说:“说善就是性,孟子的说法确实源于这里。但性中有善,孟子便直接以善指性,似乎不如圣人的话浑然完整,所以后来产生纷纷不同的学说,也是适宜的。”到了后来,他才改变说法:“至于人的情感,那就可以成为善,这才是所谓善。”只是设想它是“所谓善”,而没有实在地标举“性善”,那么孟子大概也已经有所觉察了。苏轼说:“善,是道的继承;但把善直接指作道,却不可以。”现在不认识一个人,却认识他的儿子,因儿子而见到这个人,可以说是见到了他,却不能说儿子就是这个人。所以说:“继之者善也。”学习道而只从它的继承部分开始,道就不完整。从前孟子把善当作性,以为已经达到极致;读《易》以后才知道这并不完全。孟子对于性,大概只看到了它的继承部分。善,是性的作用表现。孟子没有见到性本身,只见到性的作用,于是把所见的作用当作性。性对于善,就像火能够把东西煮熟一样。
吾未甞见火,而指天下之熟物以为火可乎?夫熟物则火之效也。朱子云:“孔子说得细腻,孟子说得疎畧,盖不曾推原源头,不说上面一截耳。”夫性者,自然之称也;道者,无名之谓也。得道者,得之于无以为也。故曰:“成之者性,而属目于无形者,或见其意之所存。一入意见,即破碎而多端。有禀受偏于阳,而意存乎仁者,则曰道之于物,▯矣,故生育而安全之,仁是道。有禀受偏于阴,而意存乎智者,则曰道虽生育安全物,而栽培倾覆,曷甞不择?秋收冬藏,曷甞不杀?惟知故然。知是道之二言者,皆是,皆非,为其执也。至于百姓,曷甞不生死于是中,而天机黙应,不能自言,又昏然无所辩于心。夫天下之有不善,靡不从执与昏起也。故非一阴一阳之义,而君子之道,成之以性者盖。鲜矣谓之君子之道,即上文所谓道继于人性而全于君子之身者,故以君子言之。显诸仁,藏诸用,二句乃首句之义疏也。盖上文因道之难知而慨知道者鲜至,一阴一阳之所以为道,尚未明言,故此复诠释之。夫道动静无端,阴阳无始者也,以为显也而有藏者存,以为藏也而有显者露。仁者造化之心,用者造化之功。仁本在内者也,达而在外,是显其所藏之仁,万物之出机也。用本在外者也,敛而在中,是藏其所显之用,万物之入机也。朱子云:「显诸仁,似隐而费;藏诸用,似费而隐。」一显一藏,循环无端;一出一入,变化莫测。所谓鼓也,鼓鼓铸,犹老子言槖籥,取气出入也。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以见其莫之鼓而鼓也。侯果云:「圣人成务,不能无心,故有忧;神道鼓物,寂然无情,故无忧。」程子云:「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夫道既不与圣人同忧,则万物之鼓于道中者,方且防极于自然,不知所谢。圣人尚不足方,而况仁智人乎?所谓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者,故为盛德大业之至而称道也。藏诸用者,充盛之德;显诸仁者,广大之业。富有者,无物不有,而无一毫之亏欠;日新者,无时不然,而无一息之间断。盛徳为大业之本,藏用为显仁之根,此皆阴阳自然之玅,所以字道而曰「一阴一阳」也。然道虽无忧,圣人能以其有忧,体道之无忧,而易于是作焉。生生者,不絶之辞也。阴阳变转,后生次于前生,如一阳画上生一阴一阳,一阴画上亦生一阴一阳,是生生也。又阴阳相易,转相生也。苏子瞻云:「相因而有,谓之生生。」夫苟不生,则无得无丧,无吉无凶,方是之时,易存乎其中,而人莫见,故谓之道而不谓之易。有生冇物,物转相生,而吉凶得失之变备矣。方是之时,道行乎其间,而人不知,故谓之易而不谓之道。圣人之作易,也不有所设,则无以交于事物之域,而尽得丧吉凶之变,是以因天下之至刚而设以为干,因天下之至柔而设以为坤。乾坤交而得丧吉凶之变,纷然始起矣。成象之谓干者,愚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程子云:有一便有二,才有一二便有三,一二之间便是三,已往便无穷。老子亦言三生万物,理自然如此,故以三画为三才。三才既备,始成乾象也。效法之谓坤者,效干三画之法,偶而三之为二,以成坤之象,即两地之说也。旧解未确。有干有坤,则有六子相生不已,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而天下之亹亹成焉。是故有象斯有数,即七八九六之数也。推而极之,则可彰往察来而占吉凶。既有吉凶,则有趋避之事,因卦之变而通乎事之变,则可以尽趋避之方。故曰通变之谓事。阴阳之循环,非有期数之可言也。或阴而阳,或阳而阴,又或阴而阴,又或阳而阳,几不可以一端竟,而途不可以一辙寻。不可思不可为于思,为求之不得;于不思不为,求之不得;于思不思,为不为,求之不得。随人事以合征,与天机而黙应,虽圣人不知其所以然,神也。至玅至玅,道之名不足以尽之也。盖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犹似有在,而至于阴阳不测,则无在而无不在,必名之为神始尽也。张子云:一故神,又云两在故不测。韩康伯注云: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故曰阴阳不测。甞试论之曰:原夫两仪之运,万物之动,岂有使之然哉?莫不独化于太虚,歘尔而自造矣。造之非我,理自▯应,化之无主,数自防运,故不知所以然而况之神。是以明两仪,以太极为始,言变化而称极乎神也。夫唯知天之所为者,穷理体化,坐忘遗照,至虚而善应,则以道为称;
译我从来没有见过火,却可以把天下煮熟的东西指作火吗?煮熟东西只是火的作用。朱熹说:“孔子说得细密,孟子说得疏略,大概是没有追溯源头,没有说明上面那一层。”性,是自然的称谓;道,是无名的称谓。得到道,就是从无所作为中得到它。所以说:“成之者性。”然而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无形之处,只看见它所存的意义;一旦加入自己的意见,就会破碎而产生许多方面。有人的禀赋偏于阳,心意集中在仁上,就说:道对于万物是广大深厚的,所以使万物生育并安定它们,仁就是道。有人的禀赋偏于阴,心意集中在智上,就说:道虽然生育并安定万物,但栽培和倾覆,难道不有所选择吗?秋天收获、冬天收藏,难道不也意味着杀伐吗?只有智慧才能知道其中原因。把智说成道的一个方面,这些说法既对又不对,问题在于有所执着。至于百姓,谁不是在生死之中生活,而天机默默应和,自己不能说出,又昏昧而不能在心中辨明?天下的不善,没有不是从执着和昏昧产生的。所以如果不能理解一阴一阳的道理,君子之道由性来成就,就会很少有人明白。“君子之道”,就是上文所说由道继承于人性,并在君子自身得到完整体现,所以用君子来说。“显诸仁,藏诸用”两句,是对开头一句的解释。上文因为道难以认识而感叹真正知道道的人很少,一阴一阳为什么成为道,还没有明说,所以这里再次加以阐释。道的运动变化没有终始,阴阳也没有固定的起点。以为它显现,其中却有隐藏;以为它隐藏,其中又有显现。仁,是造化的心;用,是造化的功。仁本来在内,通达而显现在外,就是使所隐藏的仁显现出来,这是万物从内向外发生的机制。作用本来在外,收敛而归于内,就是把已经显现的作用隐藏起来,这是万物由外向内收摄的机制。朱熹说:“显诸仁,似乎隐微却广大;藏诸用,似乎广大却隐微。”一显一藏,循环无端;一出一入,变化不可测。这就是所谓“鼓”,鼓是鼓铸的鼓,正如老子所说的橐籥,取其气息出入的意思。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是为了说明它没有谁去鼓动却自然鼓动。侯果说:“圣人成就事务,不能没有心,所以有忧虑;神妙之道鼓动物象,寂静而无情,所以没有忧虑。”程颐说:“天地无心而成就变化,圣人有心而无所作为。”道既然不与圣人共同忧虑,那么万物在道中受到鼓动,就自然达到其极致,而不知道自己从何处受到推动。圣人尚且不足以与天地相比,何况仁人智者呢?所谓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却不说自己从中得到什么利益,所以称为盛德大业的极致,并加以称述。把德藏于作用之中,是充盛的德;把德显现在仁爱之中,是广大的业。所谓富有,是没有什么不具备,丝毫也不亏欠;所谓日新,是无时不如此,一息之间也不断绝。盛德是大业的根本,藏用是显仁的根基,这些都是阴阳自然的妙理,所以称作道,并说“一阴一阳”。然而,道本身虽无忧患,圣人却能以自身的忧患体察道的无忧,于是《易》由此产生。所谓生生,就是不断产生。阴阳循环变换,后生的接续于前生;如一阳爻上面生出一阴一阳,一阴爻上面也生出一阴一阳,这就是生生。又因为阴阳相互变易,辗转相生。苏子瞻说:“相因而有,叫作生生。”如果不发生生,就没有得到和丧失,也没有吉和凶;在这个时候,《易》存在其中,而人们看不见,所以称为道而不称为《易》。一旦有了生,就有了万物;万物相互产生,吉凶得失的变化也就齐备了。在这个时候,道运行于其中而人们不知道,所以称为《易》而不称为道。圣人创作《易》,如果不有所设定,就无法与事物的领域相交接,也无法穷尽得失吉凶的变化。因此,依据天下最刚健的事物设立乾,依据天下最柔顺的事物设立坤。乾坤相交,得失吉凶的变化纷纷开始出现。所谓“成象之谓干”,我考察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程子说:“有一便有二,刚有一、二便有三;一、二之间便是三,推展开去便没有穷尽。”老子也说“三生万物”。道理自然如此,所以用三画表示三才。三才具备,才形成乾的卦象。所谓“效法之谓坤”,是效法乾的三画之法,把三画各变为偶画,成为坤的卦象,也就是“两地”的说法。旧解不准确。有了乾和坤,就有六子不断相生;八卦于是判定吉凶,吉凶产生大业,天下勤勉努力的事业也由此成就。所以有象就有数,就是七、八、九、六的数。推究到极致,就能彰明过去、察知未来,并占断吉凶。既然有吉凶,就有趋吉避凶的事情;依据卦的变化通晓事的变化,就能穷尽趋避的方法。所以说“通变之谓事”。阴阳循环,并不是可以用固定的期限和数目来说明的。有时由阴变阳,有时由阳变阴,有时阴仍为阴,有时阳仍为阳,几乎不能用一个方面穷尽,途径也不能用一条道路寻求。想它、做它,求也求不到;不想、不做,求也求不到;想与不想、做与不做,都求不到。它随着人事而与征验相合,顺应天机而默默回应,即使圣人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就是神。实在是最妙最妙,道这个名称也不足以穷尽它。大概“一阴一阳”可以称为道,“生生”可以称为《易》,似乎还能够有所指;至于阴阳变化不可测,就无所不在而又无处可指,必须称为神才算说尽。张子说:“一,所以神妙。”又说:“神无不在,所以不可测。”韩康伯注说:“神,是变化达到极致的妙理;以万物来说,它不能用形体来追问。”所以说阴阳不可测。我曾试着论述说:考察两仪的运行、万物的运动,哪里有谁使它们如此呢?无不独自在太虚中变化,突然间自行造化。造化并不是我所主宰,而是道理自然玄妙地感应;变化并无主宰,而是数理自然运行,所以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只能称之为神。因此,说明两仪,以太极为开始;谈变化而称其极致为神。只有认识上天所为的人,穷究道理、体察变化,坐忘一切而遗弃外在观照,达到至虚并善于感应,才以道为名称。
不思而▯览,则以神为名。葢资道而周乎道,繇神而防于神者也。易虽作于圣人,而兆于自然,所谓圣人之忧,亦忧不合。于自然耳。虽曰有心而无为,实则无心而无为。故圣而不可知之谓神,神不可知,圣人亦不自知也。上章言神无方而易无体,犹以神易对言,至此则易即神矣。结言阴阳亦相首尾之辞】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干其静也专【陆绩本作叀】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以防反】简之善配至徳【此承上章“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三语而阐明之。易之所以为易者,乾坤而已。一竒为干,二耦为坤,乾坤众卦之父母,乾坤具而诸卦在其中矣。广大虚名也,所广大者生也。盈天地皆善机之流行,生理之充溢,故在干为大生,在坤为广生,正所谓“生生之谓易”也。夫易之为书,体用悉备,广矣大矣。逺以用言,不御者即下文所谓直与辟也。迩以体言,静而正者即下文所谓专与翕也。静而正则动无不正,而广生大生皆从此出,故以言乎天下之间则事物之理具备矣。试观易中所载,不有乾坤乎?而即乾坤可以见易。今夫干,阳也,其静也专,故其动也直。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也。坤,阴也,其静也翕,故其动也辟。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也。朱子云:“干画竒便见得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坤画耦便见得其静也翕,其动也辟。”专直则只是一物直去,翕辟则是两个。翕则合,辟则开,此竒耦之形也。呉防清云:“阳本实,阴本虚也。阳为气,阴为精。阳成象,阴成形。阳主用,阴主体。则阳反似虚,阴反似实。是不然,天之积气虽似虚,然其气急劲如皷皮,物之大莫能御,故曰健、曰刚、曰静专、曰动直,则实莫实于天地之成形。虽似实,然其形疎通如肺气,升降出入于其中,故曰顺、曰柔、曰静翕、曰动辟。则虚莫虚于地,然则阳实阴虚。者,正説也。阳虚阴实者,偏説也。韩康伯云:「干统天首,物为变化之元,通乎形外者也。坤则顺以承阳,功尽于已,用止乎形者也。」故干以专直,言乎其材;坤以翕辟,言乎其形。干曰大生,坤曰广生者,本义云:「干一而实,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葢天之形虽包于地之外,而其气常行乎地之中也。易之所以广大者,以此专以直,便含易义;翕以辟,便含简义。然静专者,动直之基也;静翕者,动辟之基也。故皆以静为先。总名之则曰「静而正也」。配天地,配四时,配日月,以易配天也;配至徳,以易配人也。广大承乾坤言,而曰「配天地」,则乾坤不专指天地,可绎也。葢乾坤乃纯阴纯阳之卦名,变通以易中之阴阳相变言;阴阳之义,以易中之竒耦相对言,即所谓「生生之谓易」者,义者,名义也。卦爻中刚者称阳,柔者称阴,故曰「义」。易配天地,可谓广大矣。而本之易简,求易者不知易简而求之广大,是不知要也。上章虽言道不外阴阳,而未即以阴阳为道,故复归本于易简。盖亦首章之意。要之,易属干,简属坤,犹对待之名。欲求其至,其惟太极乎?甚矣,状道之难也。圣人盖渐次推寻而后得之也。善即继之者,善之善云。至徳者,人性中具有易简之徳,不学而能,不虑而知,何易简如之?大学所谓至善,上章言「成之者性」是也。易简则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然则易固不徒在乾坤,而自在于吾之心中矣。亦起下章之辞。苏子瞻解「配」之义云:「天地得其广大,四时得其变通,日月得其阴阳之义,至徳得其易简之善。」亦通】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音智】崇,礼【蜀才本作体】卑【古本亦作俾】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上章既言易简之善配至徳,则人与乾坤同此易简,特人不能自存其性,故与乾坤有间耳。存之者惟圣人。】「至矣乎」者,合广大而要其极之辞。日新之谓盛徳,富有之谓大业。此易之所以为至也。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何一非理之所在?要之以乾坤为纲领。圣人徳崇业广,擅一时之盛,而实自易得之。何以明其然也?徳崇于知,圣人之知,日游于髙明而进进不已,故知崇而徳与之俱崇。业广于礼,圣人之礼,日就于平易而步步着实,故礼卑而业以之益广。知翻空而易竒,不正以礼则荒唐。礼着迹而难越,不恢以知则拘曲。故两者不可缺一。
译不经思虑而玄妙地观察,就以神为名称。这是凭借道而周流于道,由神而达到神的境界。《易》虽然由圣人创作,却发端于自然;所谓圣人的忧虑,也只是忧虑自己不能与自然相合。虽说是有心而无所作为,实际上却是无心而无所作为。因此,圣而不可知叫作神;神既不可知,圣人也不能自知。上章说神无方位而《易》无形体,仍把神和《易》相对来说;到这里则《易》就是神了。结语说阴阳,也是前后相承的意思。】【《易》广大而宏大。说它远,它没有边际;说它近,它静正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一切都完备了。乾卦静时专一,动时直行,所以产生广大之大生。坤卦静时收敛,动时开放,所以产生广博之广生。广大配合天地,变通配合四时,阴阳的意义配合日月。易简的善配合最高的德。这里承接上章“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三句话加以阐明。《易》所以成为《易》,只是由于乾坤。一奇为乾,二偶为坤;乾坤是众卦的父母,乾坤具备,诸卦便都包含其中。“广大”只是虚名,真正使之广大的是生。充满天地的,都是善机的流行和生理的充溢,所以在乾称为大生,在坤称为广生,正是所谓“生生之谓易”。《易》这部书,体和用都完备了,真是广大宏大。说远,是从作用而言;“不御”就是下文所说的“直”和“辟”。说近,是从本体而言;“静而正”就是下文所说的“专”和“翕”。静而正,动时便无不正;广生、大生都由此产生,所以说到天下之间,事物的道理都完备了。试观《易》中所载,难道不是有乾坤吗?由乾坤就可以看见《易》。现在说乾,乾属阳,静时专一,所以动时直行;不能专一,就不能直达。坤属阴,静时收敛,所以动时开放;不能收敛聚合,就不能发散。朱子说:“乾画为奇,便可以看出它静时专一、动时直行;坤画为偶,便可以看出它静时收敛、动时开放。”专直只是一个事物径直前进;翕辟则是两个方面。翕就是合,辟就是开,这是奇偶的形态。吴澄说:“阳本来充实,阴本来空虚;阳是气,阴是精;阳成象,阴成形;阳主用,阴主体,于是阳反而像虚,阴反而像实。” 这种说法不对。天所积聚的气虽然好像虚无,然而它的气势急劲,如鼓皮一般,万物之大没有什么能够抵御,所以称为健、称为刚、称为静专、称为动直;这样看来,实没有比天地所成之形更实的。地的形体虽然好像充实,然而它疏通如同肺中的气,升降出入都在其中,所以称为顺、称为柔、称为静翕、称为动辟;这样看来,虚没有比地更虚的。因此阳实阴虚,是正说;阳虚阴实,是偏说。韩康伯说:“乾统摄上天,是万物变化的根元,通达于形体之外;坤则顺承阳,功效止于自身,作用止于形体。”所以乾用专直说明它的材质,坤用翕辟说明它的形体。乾说大生,坤说广生,本义说:“乾为一而实,所以从性质上说称大;坤为二而虚,所以从容量上说称广。”大概天的形体虽包在地之外,但它的气常运行在地之中。《易》之所以广大,原因就在这里。专而直便包含易的意义,翕而辟便包含简的意义。但静专是动直的根基,静翕是动辟的根基,所以都把静放在前面。总的说就是“静而正”。配天地、配四时、配日月,是以《易》配天。配最高的德,是以《易》配人。“广大”承接乾坤来说,却说“配天地”,那么乾坤就不只是专指天地,这一点可以推求。乾坤本是纯阴纯阳的卦名;“变通”是说《易》中阴阳相互变化;“阴阳之义”是说《易》中奇偶相对,也就是所谓“生生之谓易”。这里的“义”是名义。卦爻中刚的称阳,柔的称阴,所以说“义”。《易》配天地,可以说广大了。但它的根本在易简;求《易》的人不知道从易简入手而只向广大处求,就是不知道要领。上章虽然说,道不外乎阴阳,却没有立即把阴阳当作道,所以这里又归根到易简,大概也是首章的意思。总的说,易属于乾,简属于坤,都是相对待的名称。想求到它的极致,大概只有太极吧?道实在难以形容,圣人大概也是逐步推求之后才得到它。“善”就是继承它的东西,即善之又善。所谓至德,是人的本性中本来具备易简之德,不学习就能做到,不思虑就能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易简呢?《大学》所谓至善,上章所说“成之者性”就是这个意思。具备易简,天下的道理便能获得,并且在其中成就自己的位置。这样说来,《易》本来不只在乾坤,也自在于我们的心中。这也承接下章的话。苏子瞻解释“配”的意义说:“天地得到它的广大,四时得到它的变通,日月得到它的阴阳之义,至德得到它易简的善。”这种解释也说得通。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极致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大事业的。智慧崇高,礼法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天地设定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成就本性而不断保存它,这就是道义的门径。上章既说易简之善配至德,那么人与乾坤同样具有易简,只是人不能自行保存本性,所以与乾坤还有间隔;能保存本性的只有圣人。“达到极致了吧”,是把广大归结起来而求其极致的话。日新叫作盛德,富有叫作大业。《易》之所以达到极致,就是这个道理。《易》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哪一处不是道理所在?总的说,以乾坤为纲领。圣人德行崇高、事业广大,占尽一时的盛美,实际上都是从《易》中得到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德行由于智慧而崇高;圣人的智慧每天都在高明之境中游历,不断进步,所以智慧崇高,德也随之崇高。事业由于礼而广大;圣人的礼每天都落实于平易之处,步步踏实,所以礼法卑下,事业也因此更加广大。智慧容易流于空泛而奇特,如果不以礼端正,就会荒唐;礼落实于具体事迹而难以逾越,如果没有智慧来扩充,就会拘束偏曲。所以二者缺一不可。
圣人之知崇也,效于天,而与干以易知者同其知。所谓洋洋乎▯育万物,峻极于天者,皆其知之崇也。圣人之礼卑也,法于地,而与坤以简能者同其能。所谓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者,皆其礼之卑也。知以虚明为用,故属阳属天。礼以形气为质,故属阴属地。圣人之善体易如此。夫天地设位,而变化之易行,犹之夫知礼存性,而道义之门辟也。圣人以知为天,以礼为地,虚实互用,经权竝行。故本成之性存而又存,而能起天下之所未甞,任天下之所不敢。溥博渊泉,而道义流出。一阴一阳,性与道合,亦犹诸卦交错变化之易,流行于干崇坤卑之间。徳为日新之盛徳,业为富有之大业也。理之当然曰道,事之合宜曰义。道义即是易。在造化谓之易,在人谓之道义。非有二也。自易与天地凖至此义,相首尾。文之机轴与首章同。「成性存存」正与「成之者性」相应。圣人体备易简,真性纯固,不待存而无不存。天地之崇卑如此,圣人之崇。卑亦如此,非规矩拟度以为效法也。所以作《易》,而与天地相似者,以此。岂仁智之见,毗阴毗阳者,所能彷佛哉】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防,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乌路反,荀爽本作亚云次也】也,言天下之至动【郑▯本作頥云当为动,九家亦作册,俱难通】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诸家从郑▯本作仪】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鸣鹤在阴,其子和【胡卧反】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古本又作縻,京房本作劘】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下孟反,下同】▯乎迩,见【贤遍反】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同人先号【戸羔反】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古本或作嘿】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古本亦作措】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古本一作顺】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郑▯本作置云当作志】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戸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姚信本作机】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古本或作戎,宋衷云戎误】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虞翻本作悔】盗冶【郑▯及诸家本作野太平广记作蛊】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亦承上章而言,上章存存本原之功也,此章拟议言动之功也。存存则拟议者自明,拟议则存存者益熟,相须为用者也。又按首章,易简学易之要也,必成性存存,而后与乾坤合徳。二三章观象玩辞,观变玩占,学易之功也,非拟议于言动,则所谓观玩者亦空言而已,理盖互相发也。圣人谓文王周公赜頥中深处,或曰古无頥字,左传啧有烦言,啧卽赜,从口从▯一也。然以后章探赜推之,当是深隐之义,物理之隐奥不可胜穷。圣人造道深邃,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比拟其卦之形容,以摹仿其卦徳之所宜,如元亨利贞之类,使人观象以得其意,是故谓之象。称物谓画也,即阳物阴物之物,射礼画于地以置足者,亦谓之物,宜即时措之。宜象即前章彖者言乎象之象,非说卦所列之谓。动人事之动,会如省防之防,自彼而来者面面可至通,如通都之通,自此而徃者方方可达,非一偏一曲有所拘碍者也。事几之变动不可胜裁,圣人见理明决,有以见天下之动,观其彼之来而可防于此者,此之徃而可通于彼者,以行其经常之礼典常也。礼即天理之节文,人所日用未有出乎此者。圣人论道极其要妙,至于践履处不过一礼,如上言礼卑下言礼恭,与夫博文约礼,克已复礼,皆一义也。于是缀属其辞于本爻之下,以断其如此而吉,如此而凶,使人知避凶趋吉,则常行之法度不废,是故谓之爻。夫以卦言,至于六十四,一卦一义,可谓赜之极矣,然至赜之中有定理焉,是故虽极天下之隐深而不可厌恶也。
译圣人的智慧崇高,效法天,与乾卦以易知为知相同。所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都是他的智慧崇高。圣人的礼法卑下,效法地,与坤卦以简能为能相同。所谓“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都是他的礼法卑下。智慧以虚明为作用,所以属于阳、属于天;礼以形气为本质,所以属于阴、属于地。圣人如此善于体察《易》。天地设定位置,变化的《易》便在其中运行;正如人具备智慧、礼法而保存本性,道义的门径也由此打开。圣人以智慧为天,以礼为地,虚实互相运用,经权同时施行。所以本来成就的本性不断保存,并且能够兴起天下从未有过的事业,承担天下不敢承担的责任。它广大深厚如渊泉,道义由此流出。一阴一阳,使本性与道相合,也如同各卦交错变化的《易》,流行在乾崇高、坤卑下之间。德是日新的盛德,业是富有的大业。道是理所当然,义是事情合宜。道义就是《易》:在造化中叫《易》,在人事中叫道义,并不是两回事。从“《易》与天地相准”到这里,意义首尾相接,文章的枢纽与首章相同。“成性存存”正与“成之者性”相应。圣人完整具备易简,真实本性纯粹坚定,不必刻意保存也无处不存。天地有崇高和卑下,圣人也有崇高和卑下,并不是用规矩揣度去刻意效法。这就是创作《易》而能与天地相似的原因。哪里是仁者智者片面的见解、偏向阴或偏向阳的人所能稍微比拟的呢?圣人能够看见天下幽深繁杂的事物,把它们比拟为形状和容貌,取象于万物所宜,所以称为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它们的往来通塞,以此施行常礼,并系上文辞来断定吉凶,所以称为爻。说明天下最幽深繁杂的事,却不可以厌恶;说明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却不可以紊乱。先比拟其象而后发言,先议论其爻而后行动,通过比拟和议论来成就变化。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幼鹤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孔子说:君子居住在室内,发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呢?居住在室内,发出不善之言,千里之外都会违背,何况近处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百姓;行为先在近处发生,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枢纽机关;枢纽机关一发动,就决定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能不谨慎呢?《同人》说:先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同德,它的锋利足以断金;同心之言,气味如同兰花。初六说:用白茅垫着来承托,没有灾祸。孔子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还用茅草垫着,哪里会有灾祸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很微薄,但使用它的意义却很重大。谨慎地遵循这种方法前行,就不会有什么过失。劳谦君子,有终吉。孔子说:劳苦而不夸耀,有功而不以为德,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这里说的是有功劳却把自己置于他人之下的人。用德来说是盛,用礼来说是恭;所谓谦,是以恭敬来保存自己的地位。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地位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助,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不出门户庭院,没有灾祸。孔子说:祸乱产生时,言语就是它的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严密,就会损害成就。因此君子谨慎严密,不把话说出去。孔子说:创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是怎样来的吧?《易》说:背负东西的人又乘坐车子,会招来盗寇。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想着夺取它。上面傲慢,下面暴虐,盗贼就想着攻伐它。轻慢地收藏财物,是教盗贼来偷盗;女子把容貌打扮得妖冶,是教淫者来侵犯。《易》说:“背负东西又乘车,会招来盗寇,这是自己招致盗贼。”这也是承接上章来说的:上章讲不断保存本性的功夫,本章讲在言语行为上比拟、议论的功夫。不断保存本性,所作的比拟议论自然明白;有了比拟议论,不断保存本性也更加纯熟,二者互相配合。又考察首章,易简是学习《易》的要领,必须成就本性并不断保存它,之后才能与乾坤同德。第二、三章讲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如果不落实到言语行为上的比拟议论,所谓观察玩味也只是空话,道理正是相互发明的。圣人说文王、周公深入探求幽深之处;有人说古代没有“颐”字。《左传》有“啧有烦言”,“啧”就是“赜”,都是从口和责构成的字。但根据下章“探赜”来推求,这里应当是深隐的意义,事物道理的隐奥无穷无尽。圣人造诣深邃,能看见天下幽深繁杂的事物,把它们比拟为卦的形状和容貌,摹仿卦德所适宜的情状,如元亨利贞之类,使人观察卦象而得到它的意义,所以称为象。称量万物叫作画;这里的物,就是阳物、阴物之物。射礼中画地来安放脚的位置,也称为物;“宜”就是立即施行。这里的象,是前章“彖者言乎象”的象,并不是《说卦传》所列举的象。动,是人事的运动;“防”如同省察的防,从彼方而来的,四面都可以到达;“通”如同通都的通,从此处前往,四面都可以通达,并非偏于一方一隅而有所拘碍。事情和机变的运动不可胜数,圣人见理明白而判断果决,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彼方来临而可以在此处预防的,此处前往而可以通达彼方的,以此施行常行的礼典。礼就是天理的节文,人每天所做的事没有超出它的。圣人论道极其精妙,但落实到实践不过是一个礼;上面说礼卑,下文说礼恭,以及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克制自己、恢复礼制,都是同一个道理。于是把文辞系附在本爻之下,断定这样做就是吉、那样做就是凶,使人知道避凶趋吉,从而不废常行的法度,所以称为爻。就卦来说,到了六十四卦,一卦一个意义,可以说幽深到了极点;然而最幽深之中有确定的道理,所以即使穷尽天下最隐深的事物,也不会令人厌恶。
以爻言,至于三百八十四,一爻一变,可谓动之极矣,然至动之中有常守焉,是故虽极天下之纷扰而不可紊乱也。圣人观象系辞,其精详如此,学易者,当何如哉?拟其所立之象以出言,则言必简而合宜;议其所合之爻以制动,则动必惠而得吉。成其变化,其字指易言拟言议动,则语黙动静必中于道。易之变化,不在于易,而成于吾身矣。此圣人作易教人本意也。故举《鹤鸣》以下七爻,皆拟言议动之事,以示读易之法云。先引《中孚》九二、《同人》九五,皆能拟而言议而动者也。居其室,释在阴;出其言,释《鹤鸣》迩之应;释子和,动天地,释《中孚》之九二与九五相应,所谓縻好爵者也。枢谓戸枢,机谓弩牙。戸枢之转,或明或闇;弩牙之▯,或中或否。犹言行之动,有荣有辱也。二人《同人》九五、六二也,先号后笑,先隔后遇也。九五、六二,其心同一中正,其先暂为三四所间而号咷,其后终得相遇而笑。盖其心之同,非三四所能梗碍障隔也。出处同道,则禹显顔晦;同一情语黙,同道则史直蘧卷;同一意。断金者,利刃断物,虽坚金亦可断。物莫能间也。如兰者,气味之投,其言相入。譬如幽生之兰,自有逺闻之香,无物能障隔之也。继引《大过》初六、《谦》九二,皆取卑下之意,议动之最吃紧者也。若干上九之亢,则两爻之反也,错置也。《大过》之时,四阳过盛,初六以卑弱之阴在下承借四阳,其谨敬亦过甚。譬祭物但置之于地亦可,而必借之以茅,敬谨之至也。凡天下之事,过则有失,惟过于慎则无所失。故《大过》之初六无咎,劳者功之未成,功者劳之已着。伐犹矜也,不得者不以我有功而为徳也。语▯语辞,徳者及人之徳,即功劳也。以其徳言则盛,释劳字;以其自处之礼言则恭,释谦字。存其位,释有终吉。诚斋杨氏云:人之谦与傲,系其徳之厚与薄。徳厚者无盈色,徳薄者无卑辞。如钟磬焉,愈厚者声愈缓,薄者反是。故有劳有功而不伐不徳,惟至厚者能之。其徳愈盛,则其礼愈恭矣。《易学》云:夫厚徳之至者,其自为也,轻以约其为人也,重以周;事至则不惜,褰裳居人先;事既又不惜,逡巡殿人后。其才其智,既胆此用而心,则小心惟恐人不食其赐,而我独私其有,故常勇于建竖,怯于拜赐。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粥粥乎若无能者,不可以恒量观也。天地职生成而不示徳于天下者也;王者职蕃养而不责报于四海者也。厚徳之至者,其始办此功也,特起居食息之常,而未甞费秋毫之力;其既就此功也,若鹳雀蚊防之过前,何足置齿颊而徳色焉?顾念已有功已,则忘之;而人有功已,不能忘之。虽不自多,而恐人愧其寡,故裒其多,益其寡。不待争而让,不待取而予。徳惟恐其不盛,礼唯恐其不恭,而名唯恐其归于已,泽唯恐其不徧于人。若慈母之哺子,忘已之饥也;若明师之教弟子,不患其胜已也。故世虽姤贤嫉能,而斯人口不言功矣;世虽忌盈疑侈,而斯人束身待命矣。酬之不能辞,则受;不酬亦不觊。不能容,则藏;急而复使,亦不匿。生之以为恩,杀之亦不怨。即有甚不肖之人,既享其赐,复不患其妨,则目之为椎轮朴车,以备驰驱而置之僻隅可也。有终不亦宜乎?盛徳无死地,固理之常。若是而犹不免于患,则命矣。旧解以干上九为重出,非也。上九亢阳,以位则不能如大过初六矣;以徳则不能如谦九三矣。故圣人复引之以示戒。其引节初九何也?爻义主出处之节,而孔子兼及言语之节者,节下卦兑,兑为口舌,口舌一身之门戸。一言不谨,殃祸立至,故于慎密不出,致惓惓焉,欲人拟之而后言也。几者,事之始;成者,事之终。唐髙宗告武后,以上官仪教我废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陈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密而失身也。几事一泄,必无可成之理。如寇凖欲去丁谓,被酒漏言,此几事不密则害成也。圣人虽甚易简,亦甚谨密,第与阴谋。秘计殊耳,终引解六三。又明拟议之道,当量身而行,不可以小处大,以贱贪贵。知盗,谓知盗之所繇招也。六三在九四之下,事上无顺载之恭,故曰上慢;在九二之上,待下有凌乘之僭,故曰下暴。轻慢其财货之藏,是教冦盗使取之;女子妖冶其容,是教淫者使暴之。此二句为招盗之喻。冶销也,遇热则流,遇冷则合,与冰同志,故冶字从冰。
译从爻来说,到了三百八十四爻,一爻一种变化,可以说运动到了极点;然而最剧烈的运动中有恒常的守则,所以即使穷尽天下的纷扰,也不会紊乱。圣人观察卦象、系下文辞,精密详尽到这种程度,学习《易》的人应当怎样做呢?比拟卦所建立的象而后发言,言语就一定简约而合宜;议论爻所对应的道理而后行动,行动就一定有益而得到吉祥。所谓成就变化,是说《易》;比拟象而发言,议论爻而行动,那么说与默、动与静都一定合乎道。于是《易》的变化不在《易》本身,而是在我们自身得到成就。这就是圣人作《易》教人的本意。所以举出《鹤鸣》以下七爻,都是关于比拟、发言、议论、行动的事,用来表示读《易》的方法。先引用《中孚》九二和《同人》九五,二者都是能够比拟、发言、议论、行动的人。居室,解释“在阴”;发言,解释《鹤鸣》中近处的应和;“子和”解释感动天地,也解释《中孚》九二与九五相应,即所谓共同享有美爵。枢是门户的转轴,机是弩的扳机;门户转轴转动,有时明有时暗,弩机发射,有时命中有时不中,正如言语行为的发动,有荣也有辱。两个人,就是《同人》的九五和六二;先号哭后欢笑,就是先被阻隔而后相遇。九五和六二,内心同样中正,起初暂时被三、四所阻隔而号哭,后来终于相遇而欢笑。他们内心相同,并不是三、四能够阻塞隔绝的。出处遵循同一道,禹显达而颜回隐晦;情感和言语沉默相同,同一道则史鱼正直、蘧伯玉收敛;心意相同。所谓断金,是锋利的刀刃切断东西,即使坚硬的金属也能断开,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离间他们。所谓如兰,是气味相投,言语彼此相合;譬如幽谷中生长的兰花,自有远播的香气,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隔。接着引用《大过》初六、《谦》九二,都是取其卑下之意,是议论行动中最紧要的地方。至于乾上九的亢,是这两爻的反面;《大过》初六讲错置。处于《大过》之时,四个阳爻过于强盛,初六以卑弱的阴爻处在下面,承受并依托四阳,它的谨慎恭敬也过了头。譬如祭祀用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一定用茅草垫着,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天下事情,过度往往会有失误,只有过于谨慎才没有过失。因此《大过》初六无咎。劳是功业尚未完成,功是劳苦已经显著。伐就是自我夸耀;有功而不以为德,就是不因自己有功而自夸。这里说的德,是施及他人的德,也就是功劳。从他的德来说是盛,解释“劳”字;从他自处的礼来说是恭,解释“谦”字;保存自己的地位,解释“有终吉”。诚斋杨氏说:人的谦逊或傲慢,取决于德的厚薄。德厚的人没有自满的神色,德薄的人没有卑下的言辞。就像钟磬一样,越厚重声音越舒缓,薄的反而相反。所以有劳、有功而不夸耀、不自居有德,只有最厚重的人才能做到;他的德越盛,礼就越恭敬。《易学》说:德厚到了极点的人,对自己要求宽简,对待他人却厚重周全。事情来到时不吝惜力量,提起衣裳走在人前;事情完成后也不吝惜退让,退步站在人后。他的才智既然都用在心上,便小心谨慎,只怕别人没有受到他的恩惠,而自己独自私藏所有功劳,所以常常勇于建立功业,却怯于接受赏赐。大的谦让好像怠慢,小的谦让好像虚伪;大处表现得像威严,小处表现得像惭愧。他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恭谨谦卑好像无能,不能用通常的尺度来衡量。天地担负生成万物的职责,却不向天下显示自己的恩德;王者担负繁殖养育的职责,却不向四海要求报答。德厚到了极点的人,开始办成这项功业时,不过是日常起居饮食呼吸,从未耗费丝毫力气;功业既成,也像鹳雀、蚊虫从眼前飞过,哪里值得挂在嘴边、露出得意之色?有终吉不是很合宜吗?盛德没有死地,本来是常理;如果这样仍不能免除祸患,那就是命运了。只是想到自己已有功劳,就把它忘掉;而别人有功劳,却不能忘记。虽然不自我夸多,却担心别人因所得少而惭愧,所以减少自己的多余,增加别人的不足。不等别人争夺就主动谦让,不等别人索取就主动给予。对于德,只怕它不够盛;对于礼,只怕它不够恭;对于名声,只怕它归于自己;对于恩泽,只怕不能遍及他人。像慈母喂养孩子,忘记自己的饥饿;像明师教导弟子,不担心弟子胜过自己。所以世间即使嫉妒贤能,这个人也闭口不谈功劳;世间即使忌讳盈满、怀疑奢侈,这个人也约束自身听候命令。无法推辞酬报,就接受;没有酬报,也不希求。不能容身,就隐藏;急需时又被起用,也不逃避。别人让他生存,他把这当作恩惠;别人杀死他,他也不怨恨。即使有非常不肖的人,享受了他的恩赐,又不担心他的妨碍,也可以把他看作粗制的车轮和朴陋的车子,准备驰驱而放置在偏僻角落。有终吉不是很合宜吗?旧解认为乾上九是重复引用,不对。上九是亢阳,就地位而言不能像《大过》初六那样;就德而言也不能像《谦》九三那样。所以圣人再次引用它来表示警戒。为什么还要引用《节》初九呢?爻辞的意义主要讲出处的节制,而孔子兼及言语的节制,是因为《节》下卦为兑,兑代表口舌,口舌是人身的门户。一句话不谨慎,灾祸立即到来,所以在谨慎严密、不把话说出去这一点上反复叮咛,希望人们先比拟、思量后再说话。几是事情的开始,成是事情的终结。唐高宗告诉武后,说上官仪教我废掉你,这是君主不严密而失去臣子。陈蕃请求把臣下的奏章宣示给宦官,这是臣子不严密而失去自身。事情的机密一旦泄露,就一定没有成功的道理。如寇准想除掉丁谓,因醉酒而泄露言语,这就是机密不严密而损害成功。圣人虽然极其易简,却也极其谨密,只是与阴谋、秘计不同罢了,最后又引用《解》六三。这里还说明比拟议论的道理:应当衡量自身而行动,不能以小处居大位,也不能以卑贱贪求尊贵。所谓知盗,是知道盗贼由什么招来。六三在九四之下,对上位没有顺承负载的恭敬,所以说“上慢”;在九二之上,对下位有凌驾僭越,所以说“下暴”。轻慢地收藏财货,是教盗贼来取;女子把容貌打扮得妖冶,是教淫者来侵犯。这两句是招盗的比喻。“冶”是销熔,遇热就流,遇冷就凝,与冰同类,所以“冶”字从冰。
女之艳媚,亦令销神流志,故美色曰冶。《易学》云:伊尹、太公耕莘钓渭,作万世人臣师。孟子所称傅説以下,皆起于防。汉兴诸臣,起刀笔吏、吹箫、鼓刀、贩缯、屠狗、仆御、乞食、穷老贫贱,而附骥之尾,振鸿渐之翼,以策勲庸。繇兹而降,往往皆是,何负之不可乘哉?夫子于此而名为盗招,谓其人小人不可长耳。既黍簮绅,必窃威福,岂谓尸大位为细事哉?大抵滥官冗爵,亡国之本,何必元凶巨憝,始能为祸?是故明主慎以名器假人,防乱源也。诚斋杨氏云:司马氏安能盗魏?曹操教之也。萧衍安能盗齐?萧道成教之也。盖盗非能盗,小人之有也;小人实教盗以盗已之有也。所谓知盗,非知夺伐之盗也,知教夺伐者之盗也。故又终之曰「诲盗」,曰「盗之招者以此」。合观七爻,总不外乎随处以慎其言动,而三百八十四爻之指可类推矣】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京房本作卦,云再扐而后布卦。古本再扐而后挂之下,即以天数五接之。自天一至地十,共二十字,在后章「子曰夫易何为者也」之首,其文义不相联属。据班固《律厯志》及卫元嵩《元包运蓍篇》引此,皆在天数五之上。程朱从之,而程子则又以己意移天一至行鬼神也在大衍之数之上,而于再扐而后挂之下,即接以「干之策」。朱子亦以为然。愚按班卫引用必有所据,或是古文如此,若因此而并移置天数五、四十四字,未免淆乱经文,愚不敢也。且其血脉亦自可通,姑采班、卫之説,订定「天一二十字」于「天数五」之前,而余悉仍其旧】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干之策【古本亦作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古本又作朞,音基,同】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古本又作信】之,触类而长【知两切】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徳行【下孟切】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荀爽本作侑】神矣。子曰【呉防清云:「子曰」字是后人欲分此一节属下章而妄增也,程子、朱子竝云宜属上章,今从之】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举正作不】为乎【此章教人揲蓍求卦之法,数名大衍,而起于河图,筮法及河图数不传久矣,可攷据者仅此书耳。衍与演同,演广也,衍寛也,其义相通,言推广天地之数也。数取五十者,筮法用蓍五十茎也。以五十茎之蓍衍而为万一千五百二十之策,故曰大衍。所以用五十者,解见下文。其用四十有九以下揲蓍之法也。方筮之初,以右手取一策反于椟中,实用四十九策也。崔憬云:四十有九,法长阳七七之数也。六十四卦既法长隂八八之数,故四十九蓍则法长阳七七之数焉。蓍圎而神,象天;卦方而智,象地。隂阳之别也。或谓此总八卦生爻之实也。阳仪之画七,仪一象二,卦四也。阴仪之画七,仪一象二,卦四也。因而七之,七七四十有九也。亦通分而为二者,以四十九策信手中分之,置之左右也,象两者,象两仪也。挂悬也。挂一者于所分右边】【蓍中取一蓍悬于前,与左右蓍折立而为三也。象三者,呉防清云:三谓阴阳及太一冲气。两既分,则一不可见】【故挂此一策与左策、右防为三,以象阴阳冲气之三也。夫其所以挂一者,何也?有所待也,以待两手四揲之余】【并归而为一也。旧法乃挂于小指间,则与扐同矣。既有中指两扐,又加以小指,则为三扐。是五歳之中,不特再】【闰,乃有三闰矣。岂理也哉?揲联拨之也。説文云:揲,阅持也。按切肉联之曰防,音同意近揲之。以四者,先取左蓍】【以右手四四而数之,置于左。次取右蓍,亦以左手四四而数之,置于右也。象四时者,象一歳之春夏秋冬也。归】【者,并而为一也。竒零也。既四四而数左右之蓍,而得正策之数,则其四四之后必有余数。无余则末之一四亦】【为竒。故其数或一或二或三或四也。扐者,勒也。闰者,月之余日。歳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歳之】【常数也。然日与天防而多五日有竒者,为气盈;月与日防而少五日有竒者,为朔虚。
译女子的艳丽媚态,也会使精神消融、心志流荡,所以美色称为冶。《易学》说:伊尹、太公曾耕于莘野、钓于渭水,成为万世人臣的老师。孟子所称述的傅说以下的人,都是从卑微处起身。汉朝兴起时,许多功臣出身于刀笔小吏、吹箫者、屠夫、贩缯者、屠狗者、仆役、乞丐以及穷老贫贱之人;他们依附权势,像鸿雁渐进一样取得功名。此后往往都是这样,有什么背负的东西不能乘车呢?孔子在这里称作招盗,是说这种人是小人,不可使其长久得志。一旦进入士大夫行列,必然窃取威权和福禄,难道能说居于大位是小事吗?大抵滥授官职、冗设爵位,是亡国的根本,何必一定要等元凶巨恶才会造成祸害?所以明主谨慎地把名位器物授予他人,是为了防止祸乱的源头。诚斋杨氏说:司马氏怎么能盗取魏国?是曹操教会他的。萧衍怎么能盗取齐国?是萧道成教会他的。盗贼本来不能盗取小人的所有物,是小人自己教盗贼来盗取自己的所有物。所谓知盗,不是知道夺取攻伐的盗贼,而是知道那些教人夺取攻伐的人所招来的盗贼。所以最后又说“诲盗”,说“盗之所以被招来,就是因为这个”。合看这七爻,总不超出随处谨慎自己的言语和行为;三百八十四爻的旨意也可以类推。】【大衍之数为五十,它实际使用四十九。把它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按四根一组来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所以要两次归扐,然后再挂。京房本作“卦”,说“再扐而后布卦”。古本在“再扐而后挂”下立即接“天数五”。从“天一”到“地十”共二十字,位于后章“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开头,文义并不相连。根据班固《律历志》和卫元嵩《元包运蓍篇》的引用,都在“天数五”之前。程子、朱子遵从这种排列,但程子又按自己的意思把“天一”至“行鬼神也”移到“大衍之数”之前,在“再扐而后挂”下面直接接“乾之策”。朱子也认为如此。我考察,班固、卫元嵩引用必有所根据,或许古文原来就是这样;但若因此连“天数五”及其后四十四字也一起移动,未免混乱经文,我不敢这样做。而且文脉本来也可以贯通,所以姑且采用班固、卫元嵩的说法,把“天一”二十字订在“天数五”之前,其余仍依旧文。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有所配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乾的策数二百一十六,坤的策数一百四十四,总共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上下两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因此经过四次经营而成一卦,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八卦形成小成。由此推引伸展,触类旁通而增长,天下所有能够做的事情就都完备了。彰明道,神妙德行,所以可以与人酬酢往来,可以辅助神明。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所作为的事情吧?】【本章教人用揲蓍求卦的方法,数名叫大衍,起源于河图;筮法和河图之数流传已久,能够考察依据的只有这部书。“衍”与“演”相同,有演广、宽展之义,意义相通,都是说推演扩大天地之数。取数为五十,是因为筮法使用五十根蓍草。把五十根蓍草推演成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个策数,所以叫大衍。为什么使用五十,见下文解释。“实际使用四十九”以下,是揲蓍的方法。开始筮卦时,用右手取出一根蓍草放回筒中,实际使用四十九根。崔憬说:四十九,是取长阳七七之数。六十四卦取长阴八八之数,所以四十九根蓍草取长阳七七之数。蓍草圆而神,象征天;卦方而智,象征地,这是阴阳的区别。有人说,这是八卦产生爻的实际数目:阳仪的画数为七,仪为一,象为二,卦为四;阴仪的画数也为七,仪为一,象为二,卦为四;因而以七相乘,就是七七四十九,也说得通。分成两部分,是把四十九根蓍草随手分开,置于左右两边,以象征两仪。“挂”就是悬挂。挂一,是把所分右边的一根蓍草】【从蓍草中取出一根悬在前面,与左右两边的蓍草合起来,折立为三部分。象征三才。吴澄说:三就是阴、阳和太一冲气。两仪既已分开,一便不可见,所以悬挂这根蓍草,使它与左、右两边合为三,以象征阴阳冲气三者。为什么要挂一根呢?因为有所等待,用来等待两手四次揲数之后的余数】【把余数合并为一。旧法把它挂在小指之间,那就与归扐相同了。既有中指两次归扐,再加上小指,就是三次归扐。这样五年之中,不只是两次闰,竟会有三次闰,这难道合理吗?“揲”是连续拨数。《说文》说:揲,是检阅、持取。按切肉连续切割叫“防”,音同义近,所以用“揲”。以四,是先取左边蓍草,用右手四根四根地数,放在左边;再取右边蓍草,用左手四根四根地数,放在右边。象征四时,就是象征一年中的春夏秋冬。归,是合并为一;奇,是零余。把左右蓍草四根四根数过后,得到整策之数,四根一组之后必然有余数;没有余数时,最后的一组四根也算奇。所以余数可能是一、二、三、四。扐就是勒。闰是月份多出的日数。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是一年的通常日数;然而太阳运行与天相会合,每年多出五日有余,这是气盈;月亮运行与日相会合,每年少于五日有余,这是朔虚。
一歳实得三百五十四日,共余十二日。三年则余三十六日矣。于是分三十日为一月,又以六日为后闰之积。其第四、第五年又各余十】【二日,以此二十四日凑前六日,又成一闰。其日月行度尚有竒零,然约略如此。所谓三歳一闰,五歳再闰也。归竒于扐以象闰者,先以左揲所余之数勒之第四、第三指之间,以象三歳一闰也。五歳再闰,故再扐者,次以右揲所余之数勒之第三、第二指之间,以象五歳再闰也。上文言四揲以象四时,故以所揲之竒象闰,是谓第一变。所以云五歳者,一变之中自有五节:挂一为一节,揲左为二节,归左竒于扐为三节,揲右为四节,归右竒于扐为五节。一节象一歳,故以三节之扐象三歳,五节之再扐象五歳也。既成一变,然后置前挂扐之蓍于一处,而以所揲见存之正策合而为一,是为第二变。如初法再分再挂再揲再扐也。不言分揲而独言挂者,以明再变、三变以至十有八变,毎变皆当挂也。或祖程子、张子之説云:初变既挂一,置而不用;再变、三变乃蒙上不别后挂。玩本文,挂一在分二之后。若三变揲法皆同,何得于挂一独异乎?斯断可无疑矣。其第一变所余之策,左一则右必三,左二则右亦二,左三则右必一,左四则右亦四。通挂一之防,不五则九。第二变、第三变所余之策,左一则右必二,左二则右必一,左三则右必四,左四则右必三。通挂一之策,不四则八。五、四为少,九、八为多。五、四者,一揲之数,一其四也,阳之竒也,故谓之少;九、八者,两揲之数,两其四也,阴之偶也,故谓之多。按朱子之説,竒阳体员,其法径一围三,而用其全,故少之数三;耦阴体方,其法径一围四,而用其半,故多之数二。三变皆竒,三三为九,是谓老阳;三变皆耦,三二为六,是谓老阴;三变而二竒一耦,则得二、三、一、二之数为八,是谓少阴;三变而二耦一竒,则得二、二、一、三之数为七,是谓少阳。此四象之所从生也。按三变挂扐之数,属老阳者十二,属老阴者四,属少阳者二十,属少阴者二十八,凡六十四,与卦数合,亦造化自然之妙。统而言之,第一变挂扐之数,则竒者三而耦者一;第二变、第三变则竒耦各得四之二焉。至若三变之中,三竒三耦各一,象乾坤也;两竒一耦者,三竒竒耦象巽也,竒耦竒象离也,耦竒竒象兑也;两耦一竒者,三耦耦竒象震也,耦竒耦象坎也,竒耦耦象艮也。详见图中。林至易禆传云:蓍数之变,九、六各一,乾坤之象也;七、八各三,六子之象也。盖以六十四变而八分之,老阳得八,老阴得八,三少阳三其八得二十四,三少阴三其八得二十四,此体数也。用数则不无增损于其间体数则阴阳各半,用数则阴侵阳,阳侵阴,是以少则阳少而阴多,少阳少阴均二十四,而少阳之四益于少阴,则少阳二十而少阴二十八也。老则阳进而阴退,老阴之四归于老阳,则老阳十二而老阴四也。以此证之,则再变、三变皆当挂一也,明矣。以上只教人揲法,而大衍之数所以用五十者,其理未明,故复推本于河图天地之数焉。关子明云:「河图之文,七前六后,八左九右,即今所传陈希夷河图也。」其数自一至十,其位则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孔子即是图而分属之,天阳其数竒,故一、三、五、七、九属天,所谓天数五也;地阴其数耦,故二、四、六、八、十属地,所谓地数五也。相得者,天五竒,地五耦,自相得也。旧説谓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竒耦为类而自相得,如十干甲乙木之类,于理无据。各有合者,谓一竒合一耦,如天一合地六,地二合天七,天三合地八,地四合天九,天五合地十也。天数并一、三、五、七、九而为二十有五,地数并二、四、六、八、十而为三十,总天地之数二十有五与三十而为五十有五之数。凡此皆羲皇画卦之前,龙马出河,其马背之旋毛具此防数,如图星者之圆圈然,故名之曰图也。一、二、三、四、五生数,六、七、八、九、十成数。一、三、五、七、九在天为五行,二、四、六、八、十在地为五材。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阴阳相加,一往一来,阳加阴则为水、为木、为土;阴加阳则为火、为金。苟不相加,则虽有阴阳之资,而无五行之用,故曰:「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变者,化之渐;
译一年实际有三百五十四日,共余十二日;三年就余三十六日。于是以三十日作为一个月,又以六日作为下一次闰月的积余。第四、第五年又各余十二日,以这二十四日凑合前面的六日,又成一个闰月。日月运行的度数还有零余,这只是大略如此。所谓三年一闰、五年再闰。把余数归于扐以象征闰月,是先把左手揲数所得的余数勒在第四指与第三指之间,以象征三年一闰;五年再闰,所以再扐,接着把右手揲数所得的余数勒在第三指与第二指之间,以象征五年再闰。上文说四揲以象征四时,所以用揲出的余数象征闰月,这叫第一变。之所以说五年,是因为一变之中本有五个环节:挂一为第一节,揲左为第二节,把左边余数归扐为第三节,揲右为第四节,把右边余数归扐为第五节。一节象征一年,所以三节的归扐象征三年,五节的再扐象征五年。一变完成后,把前面挂起和归扐的蓍草放在一处,再把揲后剩下的整策合在一起,这是第二变。按照最初的方法再次分、再次挂、再次揲、再次归扐。不说分和揲而单说挂,是为了说明第二变、第三变直到十八变,每一变都应当挂一根。有人依据程子、张子的说法认为:第一变既然挂一,便放置不用;第二变、第三变承接上文,不再另行挂一。考察原文,“挂一”在分二之后;如果三变的揲法都相同,为什么唯独挂一的方法不同?这一点可以断定没有疑问。第一变的余策数,左边余一则右边必余三,左边余二则右边也余二,左边余三则右边必余一,左边余四则右边也余四。加上挂一根蓍草,合计不是五就是九。第二变、第三变的余策数,左边余一则右边必余二,左边余二则右边必余一,左边余三则右边必余四,左边余四则右边必余三。加上挂一根,合计不是四就是八。五、四是少数,九、八是多数。五、四是一次揲数,即一个四,属于阳奇,所以称少;九、八是两次揲数,即两个四,属于阴偶,所以称多。按朱子的说法,奇的阳体为圆,方法是径一围三,取其全,所以少数为三;偶的阴体为方,方法是径一围四,取其一半,所以多数为二。三变都为奇,三乘三得九,叫作老阳;三变都为偶,三乘二得六,叫作老阴;三变中有两个奇、一个偶,得到二、三、一、二之数,为八,叫作少阴;三变中有两个偶、一个奇,得到二、二、一、三之数,为七,叫作少阳。这就是四象产生的由来。考察三变挂扐的数,属于老阳的有十二,属于老阴的有四,属于少阳的有二十,属于少阴的有二十八,总共六十四,与卦数相合,也是造化自然的妙处。总的说,第一变挂扐之数,奇有三个,偶有一个;第二变、第三变,奇偶各有两个。至于三变之中,三奇、三偶各有一种,象征乾、坤;两个奇一个偶,三种排列中,奇奇偶象征巽,奇偶奇象征离,偶奇奇象征兑;两个偶一个奇,三种排列中,偶偶奇象征震,偶奇偶象征坎,奇偶偶象征艮。详见图中。林至《易禆传》说:蓍数的变化中,九、六各有一种,是乾坤的象;七、八各有三种,是六子的象。因为六十四种变化分为八类,老阳得八,老阴得八,三种少阳各得八,共二十四;三种少阴各得八,也共二十四,这些是体数。如果按所用的数来计算,其中就不能没有增减:就体数而言,阴阳各占一半;就用数而言,阴数侵入阳数,阳数侵入阴数,所以少数时便是阳少而阴多。少阳、少阴都各有二十四,而少阳的四数增加到少阴一方,因此少阳为二十,少阴为二十八。老数时阳进阴退,老阴的四数归入老阳,因此老阳为十二,老阴为四。由此可以证明,第二变、第三变也都应当挂一,这是很清楚的。以上只是教人揲蓍的方法;至于大衍之数为什么用五十,其道理还没有说明,所以又从河图的天地之数推究其根本。关子明说:“河图的文字排列,是七在前、六在后,八在左、九在右,这就是现在所传的陈希夷河图。”其数从一到十,位置是: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孔子就根据此图分别归属它们:天属阳,数为奇,所以一、三、五、七、九属天,这就是所谓“天数五”;地属阴,数为偶,所以二、四、六、八、十属地,这就是所谓“地数五”。所谓“相得”,是天的五个奇数与地的五个偶数各自相得。旧说认为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分别以奇偶为类而相得,如十干甲乙属木之类,但这种说法在道理上没有根据。所谓“各有合”,是说一个奇数与一个偶数相合,如天一与地六合,地二与天七合,天三与地八合,地四与天九合,天五与地十合。天数相加,即一、三、五、七、九相加,共为二十五;地数相加,即二、四、六、八、十相加,共为三十;天地之数合计,便是五十五。所有这些内容,都发生在羲皇画卦以前:龙马从黄河中出现,马背上的旋毛具有这些图形和数目,像图中星辰的圆圈一样,所以称作“图”。一、二、三、四、五是生数,六、七、八、九、十是成数。一、三、五、七、九在天为五行,二、四、六、八、十在地为五材。天一生水,地六使水成;地二生火,天七使火成;天三生木,地八使木成;地四生金,天九使金成;天五生土,地十使土成。阴阳相加,一往一来:阳加阴便成为水、木、土,阴加阳便成为火、金。如果不相加,虽然具有阴阳的资质,却没有五行的作用,所以说:“这就是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所谓变,是化的逐渐形成;
化者,变之成。居于图之内者,生数也,化之渐也,变也;居于图之外者,成数也,变之成也,化也。鬼神以二气之屈伸往来言。若乃图之所以通于卦者,愚闻之宋。儒虚其中之五与十,则太极象也。四周竒数二十,耦数二十,则两仪象也。内之一二三四,则四象之位也。外之六七八九,则四象之数也。以位言,老阳一,少阴二,少阳三,老阴四;以数言,老阴六,少阳七,少阴八,老阳九。在图则一六共宗,一为老阳之位,六为老阴之数。四九为友,四为老阴之位,九为老阳之数。二七为朋,二为少阴之位,七为少阳之数。三八同道,三为少阳之位,八为少阴之数。所谓二老二少互藏其宅也。在卦则干兑为老阳,干得其数而兑得其位,故干为九而兑为一。坤艮为老阴,坤得其数而艮得其位,故坤为六而艮为四。坎巽为少阳,坎得其数而巽得其位,故坎为七而巽为三。离震为少阴,离得其数而震得其位,故离为八而震为二。今析六七八九之合以为乾坤离坎,而在四正之位;依一二三四之次以为兑震巽艮,而补四隅之空,则所传先天之八卦是也。宋儒之诠释如此,而呉防清氏则以为羲皇平日观于天地人物,无非阳竒阴耦两相对待,见河图之数而有契焉。于是作一竒画以象阳,作一耦画以象阴,加而倍之以成八卦,又加而倍之以成六十四卦。所谓因河图而画八卦者,此也。此论殊得之,谓必拘拘以图配卦,固未必然。至若欧阳永叔直疑图书为不足信,则以二图之纵横曲直妙合自然,明是天不爱道,何烦瞽説哉?盖甞反覆思之,孔子所以引河图之数于大衍中者,直为大衍之揲法本河图而生耳。其实于卦无与也。然河图之数五十五,而大衍之数五十,何也?盖河图洛书皆以五居中为数,祖宗图下一防,天一象也;其上一防,地二象也;其左一防,天三象也;其右一防,地四象也;其中一防,天五象也。虚其中金木水火土五数,惟余五十,则以五十之所宗者五,故不用五也。然五十之数不可以为七八九六之占。故又虚天一而用四十有九焉。一者,数之始。天下之数无穷,而一无为,故虚而不用,所以象大极也。所谓参天两地,已是虚去天一之数,但用天三对地二耳。大衍之説如此,诸解纷纷,今皆不取。惟苏子瞻注云:五行之数,始于一而至于五足矣。自六以往者,相因之数也。水火木金得土而后成,故一得五而成六,二得五而成七,三得五而成八,四得五而成九。土无定位,无成名,无专气。水火木金四者成而土成矣。故得水之一,得火之二,得木之三,得金之四,而成十。言十,则一二三四在其中;而言六七八九,则五在其中矣。大衍之数五十者,五不特数以为六七八九之中也。一二三四在十之中,然而特数者何也?水火木金特见于四时,而土不特见。言四时足以举土,而言土不足以举四时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草,皆有以名之;而土爰稼穑,曰于是稼穑而已。故曰土无定位,无成名,无专气。是説也,与大衍变河图之意微合,吾有取焉尔。夫自河图变而为大衍,又虚其一而不用,则其防数自然之变化,因有一定而可言者矣。策者,蓍之茎数。曲礼所谓策为筮者是也。凡此策数生于四象,盖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揲蓍之法,初变挂扐之数不五则九,再变不四则八,三变亦不四即八。凡三变之后,得五与四,四通计十三,谓之三竒,则其过揲见存者四九三十六,是为居一之太阳。得九与八,八通计二十五,谓之三耦,则其过揲见存者四六二十四,是为居四之老阴。又如二竒一耦三揲挂扐通十七策,则其过揲见存者四八三十二,为居二之少阴。二耦一竒三揲挂扐通二十一策,则其过揲见存者四七二十八,为居三之少阳。是其变化往来进退离合之妙,皆出自然,非人之所能为也?其数法?则以过揲为正数,挂扐为余数。朱子用挂扐之数,不用揲四之数,非是。独以乾坤二老言者,以卦画言,虽六子亦皆乾坤之画,无六子之画也。如震之初,干画也,干策也;震之二三,坤画也,坤策也。在震初无是画,无是策也。干画不得不称九,坤画不得不称六也。故惟乾坤有用九用六之道,诸卦之得竒画者,皆用干之九也;得耦画者,皆用坤之六也。终无用七用八之道。故九六有象,七八无象也。又《周易》主变,阳用九不用七,阴用六不用八。
译所谓化,是变的完成。处在河图内部的是生数,是化的逐渐形成,也就是变;处在河图外部的是成数,是变的完成,也就是化。这里所说的鬼神,是就二气的屈伸、往来而言的。至于河图为什么能够与卦相通,我听宋代儒者说:把中央的五和十空去,便是太极的象;四周的奇数二十、偶数二十,便是两仪的象;内部的一、二、三、四,是四象的位置;外部的六、七、八、九,是四象的数。按位置说,老阳是一,少阴是二,少阳是三,老阴是四;按数说,老阴是六,少阳是七,少阴是八,老阳是九。在河图中,一、六同宗:一是老阳的位置,六是老阴的数;四、九为友:四是老阴的位置,九是老阳的数;二、七为朋:二是少阴的位置,七是少阳的数;三、八同道:三是少阳的位置,八是少阴的数。这就是所谓二老二少互相藏居于各自的宅位。在卦中,乾、兑为老阳:乾得到老阳之数,兑得到老阳之位,所以乾为九,兑为一;坤、艮为老阴:坤得到老阴之数,艮得到老阴之位,所以坤为六,艮为四;坎、巽为少阳:坎得到少阳之数,巽得到少阳之位,所以坎为七,巽为三。离、震为少阴:离得到少阴之数,震得到少阴之位,所以离为八,震为二。如今把六、七、八、九的合数析分为乾、坤、离、坎,置于四正之位;再依一、二、三、四的次序列为兑、震、巽、艮,补足四隅的空位,这就是所传的先天八卦。宋儒的解释是这样,而呉防清认为,羲皇平日观察天地万物,无非是阳奇、阴偶两两相对,看到河图之数后与自己的认识相契,于是画一条奇画象征阳,画一条偶画象征阴,再增加并倍之而成八卦,又增加并倍之而成六十四卦。所谓因河图而画八卦,说的就是这个。这个说法很有所得;认为一定要拘泥于河图与卦逐一配合,固然未必正确。至于欧阳永叔竟然直接怀疑图书不可信,那么二图纵横曲直、巧妙合于自然,明明是上天不吝惜大道,何必烦劳盲人妄说呢?我曾反复思考:孔子之所以在《大衍》中引用河图之数,只是因为大衍的揲蓍方法本来就由河图产生。实际上它与卦没有关系。然而河图之数是五十五,大衍之数是五十,这是为什么?因为河图、洛书都以五居中作为数,河图下方的一点象征天一;图上方的一点象征地二;左边的一点象征天三;右边的一点象征地四;中央的一点象征天五。把中央金、木、水、火、土五个数空去,只剩五十,是因为五十所宗本的数是五,所以不用五。然而五十之数不能用来占断七、八、九、六,所以又把天一空去,只用四十九。一是数的开始。天下的数无穷,而一无所作为,所以空置不用,用来象征太极。所谓“参天两地”,就是已经空去了天一之数,只用天三与地二相对。大衍的说法就是这样,各家解释纷纭,现今都不采用。只有苏子瞻注说:五行之数从一开始到五就够了;从六以后,都是相因而成的数。水、火、木、金得到土以后才完成,所以一得到五而成六,二得到五而成七,三得到五而成八,四得到五而成九。土没有固定位置,没有专门的成名,也没有独占的气。水、火、木、金四者完成,土也就完成了。所以得到水的一、火的二、木的三、金的四而成十。说十,其中已经包含一、二、三、四;说六、七、八、九,其中也已经包含五。大衍之数为五十,不只是因为五这个数存在于六、七、八、九之中。一、二、三、四在十之中,但为什么还要特别列出它们呢?水、火、木、金分别显现于四时,而土不单独显现。说四时足以包括土,说土却不足以包括四时。水称为润下,火称为炎上,木称为曲直,金称为从革,都各有名称;土则说“土爰稼穑”,只是说它用于稼穑而已。所以说土没有固定位置、没有专门名称、没有独占的气。这个说法与大衍由河图变化而来的意义略有相合,我因此有所取法。河图变化为大衍,又空去其中的一而不用,于是策数自然产生了可以说明的固定变化。所谓策,是蓍草茎的数目,《曲礼》所说“策为筮”,指的就是它。所有这些策数都产生于四象: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揲蓍的方法中,初变挂扐之数不是五就是九,第二变不是四就是八,第三变也不是四就是八。三变以后,如果得到五与四,四次合计为十三,叫作三奇,那么过揲后现存的策数就是四九三十六,这是居于一位的太阳。如果得到九与八,八次合计为二十五,叫作三偶,那么过揲后现存的策数就是四六二十四,这是居于四位的老阴。又如二奇一偶,三次揲蓍挂扐共十七策,那么过揲后现存三十二策,即四八三十二,这是居于二位的少阴。二偶一奇,三次揲蓍挂扐共二十一策,那么过揲后现存二十八策,即四七二十八,这是居于三位的少阳。这种变化往来、进退、离合的奥妙,全都出于自然,并非人力所能造作,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其数法,是以过揲作为正数,以挂扐作为余数。朱子使用挂扐之数而不用揲四之数,是不对的。只说乾坤二老,是因为按卦画来说,六子也都是乾坤的卦画,并没有所谓六子的独立卦画。例如震卦的初爻是乾画,也就是乾策;震卦的二、三爻是坤画,也就是坤策。震卦初爻若没有这种画,也就没有这种策。乾画必然称九,坤画必然称六。所以只有乾坤有用九、用六的道理;诸卦得到奇画的,都用乾的九,得到偶画的,都用坤的六,始终没有用七、用八的道理。因此九、六有象,七、八无象。又因为《周易》以变化为主,阳用九而不用七,阴用六而不用八。
故此章成卦之策,阳爻以三十六为数,阴爻以二十四为数。干六其三十六,则六爻共得二百一十有六矣;坤六其二十四,则六爻共得百四十有四矣。总二百一十有六与百四十有四合计之,为三百有六十,当周一岁之日数。当者,适相当也,非以彼凖此也(下同)。毎岁以二十四气计,则合三百六十五日有余;以十二月朔计,则三百五十四日有余。折中为三百六十日。前则挂扐之数,象月之闰;此则过揲之数,象岁之周。盖揲之以四,已合四时之象;故总过揲之数,又合四时成岁之象也。二萹谓《易》之上经、下经也。上下经六十四卦,凡三百八十四爻。阳爻百九十二,毎爻各四九三十六策,积之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百九十二,毎爻各四六二十四策,积之得四千六百八策。合之则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策,曰当万物之数者,盖取盈数而言也。抑此论九六老数也。至于七八少数,亦然。少阳毎过揲四七二十八,六其二十八而为百六十八;少阴毎过揲四八三十二,六其三十二而为百九十二。合之亦三百六十。《二篇》之策,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则数有未及,而学者不可不知耳。是故四营而成《易》,营者,求也;《易》变易也,即一变也。一变尚未成爻,必三变而爻始成也。云四营者,用蓍之法,以四揲成《易》之数亦以四求,故老阳数九,四而求之,则其策三十六;老阴数六,四而求之,则其策二十四;少阳数七,四而求之,则其策二十八;少阴数八,四而求之,则其策三十二。是阴阳老少六爻之本也。故曰四营而成易。本义祖陆绩,以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为四营,误也。若尔,则归竒于扐者再,是为五营矣,岂得谓为四哉?若夫乾坤之策三百有六十,而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亦以四而求之。故干阳爻六六九,五十有四,四而求之,则二百一十有六;坤阴爻六六六,三十有六,四而求之,则百四十有四。以干之五十有四,合坤之三十有六,为九十焉,亦四而求之,则三百有六十;而二篇之策阳爻一百九十有二,毎爻用九数,其数一千七百二十有八;阴爻一百九十有二,毎爻用六数,其数一千一百五十有二。总而计之,二千八百八十,亦四而求之,则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也。凡此皆求以四而得之,此易之为易,所以究不外于四营也。十有八变而成卦者,毎一度分挂揲扐为一变,三度分挂揲扐为三变,则成一爻;九变则成三画之卦于内,又九变则成三画之卦于外,凡十有八变而后成六画之卦也。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此两句即十有八变成卦之句,而分析言之也。八卦乃干震坎艮坤巽离兑三画之卦,九变成三爻,得八卦中之一卦于内也,故曰小成。又引长而舒展之,倍其九变为十八变,则得三画之卦于外,乃成六十四卦中六画之卦,也是谓大成。触类而长之者,以变卦言也。八卦可伸而为六十四卦,则一卦亦可触动其六十四卦之同类,而增益之为一卦之六十四卦。凡卦中一画变者,以六计;二画变者,以十五计;三画变者,以二十计;四画变者,以十五计;五画变者,以六计;合六画俱变者一,为六十三,并本卦不变,共六十四。一卦变而成六十四。六十四卦又变而成四千九十六,此焦延寿《易林》法也。于以断天下之吉凶,能事尽于此矣。能事者,下文「显道神德行,酬酢祐神」所能之事也。道者,吉凶消长、进退存亡之道,即天下能事之理;德行者,趋避之见于躬行实践,即天下能事之迹。道隐于无,不能以自显,惟有筮卦之辞,则其理昭然于人,不隐于茫昧矣。徳滞于有,不能以自神,惟人取决于筮,则趋之避之,民咸用以出入,莫测其机缄矣。显道,阐幽也;神德行,微显也。唯其显道、神徳行,则受命如向,可以酬酢万变,如賔主之相应对,故可与酬酢。神不能自言吉凶与人,唯有蓍卦之辞,则代鬼神之言而祐助其不及,故可与祐。神不唯明有功于人,而且幽有功于神,所谓天下之能事毕者,此也。变化与上文「变化」同义,大衍数中九六阴阳二画之变化,即河图数中天地阴阳二气之变化,皆出于自然,而非人之所能为,故曰「神」。夫子于篇末重赞之,而门人加「子曰」以别上文也】
译所以本章所说成卦的策数,阳爻以三十六为数,阴爻以二十四为数。乾卦六爻各为三十六,共得二百一十六;坤卦六爻各为二十四,共得一百四十四。二百一十六与一百四十四合计为三百六十,正当一周年的日数。这里的“当”,是说恰好相当,并不是拿某数去准拟另一数(下文同)。每年按二十四节气计算,合计为三百六十五日有余;按十二个月的朔日计算,则为三百五十四日有余;取其中间数为三百六十日。前面的挂扐之数象征月份的闰余,后面的过揲之数象征一年的周数。因为以四揲蓍,已经合于四时之象;所以过揲总数又合于四时构成一年的象。所谓“二篇”,是指《易》的上经、下经。上下经共有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其中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各有四九三十六策,合计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一百九十二,每爻各有四六二十四策,合计四千六百零八策。两者合计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说是“当万物之数”,大概是取其充足的总数来说。以上所说大概是九、六老数的理论。至于七、八少数,也是如此。少阳每爻过揲为四七二十八,六爻合为一百六十八;少阴每爻过揲为四八三十二,六爻合为一百九十二;两者合计也是三百六十。《二篇》的策数也合计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样,数字的计算便还有未尽之处,学习者不能不知道。因此说“四营而成《易》”。“营”是求取的意思;“《易》”是变易,也就是一次变化。一变还不能成爻,必须三变才能成一爻。所谓四营,是说使用蓍草的方法以四揲求取《易》的数,数也以四求得:老阳数九,以四求之,策数为三十六;老阴数六,以四求之,策数为二十四;少阳数七,以四求之,策数为二十八;少阴数八,以四求之,策数为三十二。这就是阴阳老少六爻的根本,所以说“四营而成易”。《本义》承袭陆绩的说法,把分二、挂一、揲四、归奇说成四营,这是错误的。若果真如此,归奇于扐就有两次,便成了五营,怎么能说是四营呢?至于乾坤之策三百六十、二篇之策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也都是用四来求得的。所以乾卦阳爻六个九,六九为五十四,以四求之就是二百一十六;坤卦阴爻六个六,六六为三十六,以四求之就是一百四十四。把乾的五十四与坤的三十六合为九十,再以四求之就是三百六十。上下二篇中,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用九数,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八;阴爻一百九十二,每爻用六数,合计一千一百五十二;总计二千八百八十,再以四求之,就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所有这些数都是以四求得的;这就是《易》之所以为《易》,归根到底不超出四营。所谓十八变成卦,是每次分挂、揲、扐作为一变,三次分挂、揲、扐成为三变,于是成一爻;九变在内形成三画之卦,再九变在外形成三画之卦,总共十八变以后才形成六画之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这两句就是十八变成卦的意思,只是分别加以说明。八卦就是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个三画卦;九变成三爻,在八卦中得到其中一卦于内,所以说“小成”。再把它引长并舒展开来,把九变加倍为十八变,便在外面得到一个三画卦,于是形成六十四卦中的六画卦,这就叫“大成”。所谓“触类而长之”,是从变卦来说的。八卦可以扩展为六十四卦,一卦也可以触发与它同类的六十四种变化,增益成为一卦所对应的六十四卦。卦中变一画,按六计;变二画,按十五计;变三画,按二十计;变四画,按十五计;变五画,按六计;六画全变计一,共为六十三,再加上本卦不变的一卦,共六十四。一卦变化可以成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再变化可以成为四千九十六卦,这就是焦延寿《易林》的方法。用这种方法来判断天下的吉凶,所能做的事情就全包括在其中了。所谓“能事”,就是下文所说“显道神德行,酬酢祐神”所能完成的事情。所谓道,是吉凶消长、进退存亡的道理,即天下能事的理;所谓德行,是趋吉避凶见于自身实行,即天下能事的迹。道隐藏在无形之中,不能自行显现;只有通过筮卦的辞,其道理才在人前昭然显明,不再隐藏于茫昧之中。德滞留在有形之中,不能自行显示神妙;只有人向筮法求取决定,趋向它、避开它,百姓都用它来出入行止,于是没有人能够测知其中的机缄。显道,就是阐明幽微;神德行,就是使隐微的德行显现。正因为显明了道、使德行神妙,所以接受命令就像得到回应,可以应对万般变化,如同宾主互相答问,因此可以与之酬酢。鬼神不能自行向人说明吉凶,只有蓍卦之辞代替鬼神发言,帮助人弥补自身所不能及之处,所以可以与之祐助。神不仅在显明处对人有功,在幽隐处也对鬼神有功;所谓“天下之能事毕”,就是这个意思。“变化”与上文的“变化”意义相同,指大衍之数中九、六阴阳二画的变化,也就是河图之数中天地阴阳二气的变化;它们都出于自然,不是人力所能造作,所以说是“神”。孔子在篇末再次赞美此理,门人加上“子曰”,以区别于上文。
【筮仪】择地洁处为蓍室,南户置牀于室中央。牀制大约长五尺,广三尺。蓍五十茎,韬以纁帛,贮以皁囊,纳之椟中,置于牀北。椟以竹筒,或以坚木,或以布漆为之。圆径三寸,如蓍之长,半为底,半为葢。下别为台函之,使不偃仆。设木格于椟南,居牀二分之北。格以横木板为之,高一尺,长竟牀,当中分左右,画为二小刻,相距寸许,以安挂一之策。又其左右距小刻各一尺六寸许,画为大刻,以安过揲之策。又其右所余者,画为三小刻,相距各四寸许,以安三次归竒之策。下施横足,侧立案上。置香炉于格南,香合一于炉南,日炷香致敬。将筮则洒扫拂拭,涤砚一,注水及笔墨一,黄漆板一,于炉东。东上筮者齐洁衣冠,北面盥手,焚香致敬。若使人筮,则主人焚香毕,少退北面立。筮者进立于牀前,少西南向受命。主人直述所占之事,筮者许诺。主人右还西向立,筮者右还北向立,两手奉椟盖置于格南,炉北。出蓍于椟,去囊解韬,置于椟东。合五十策,两手执之,熏于炉上,命之曰:「假尔泰筮有常,假尔泰筮有常。某官姓名,今以某事云云,未知可否,爰质所疑于神于灵,吉凶得失,悔吝忧虞,唯尔有神,尚明告之。」乃先以右手取其一策,反于椟中,翼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者也。次以左右手信手中分四十九策,置格之左右两大刻,翼所谓分而为二,以象两者也。次以左手取左大刻之策执之,而以右手取右大刻之一策,安置于格中之小刻,翼所谓挂一以象三者也。次以右手四揲左手之策,翼所谓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者也。次归其所余之策,或一或二或三或四而扐之,左手第四第三指之间,翼所谓归竒于扐,以象闰者也。竒四,四之余数也,无余则末之一四亦为竒。次以右手反过揲之策于左大刻,遂取右大刻之策执之,而以左手四揲之,亦所谓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者也。次归其所余之策,如前而扐之,左手第三、第二指之间,翼所谓五岁再闰,故再扐者也。计一变所余之策,左一则右必三,左二则右亦二,左三则右必一,左四则右亦四。通挂一之策,不五则九。五以一其四而为竒,九以两其四而为偶。竒者三而偶者一也。次以右手反过揲之策于右大刻,而合左手一挂二扐之策,置于格西第一小刻以东为上,是为一变。再以两手取左右大刻之蓍合之,或四十四策,或四十策,分挂揲扐俱如第一变之仪,而置其挂扐之策于格西第二小刻,是为二变。计二变所余之策,左一则右必二,左二则右必一,左三则右必四,左四则右必三。通挂一之策,不四则八。四以一其四而为竒,八以两其四而为耦。竒耦各得四之二焉。又再取左右大刻之蓍,或四十策,或三十六策,或三十二策,亦如第二变之仪,而置其挂扐之策于格之极西第三小刻,是为三变。三变余策与二变同。三变既毕,乃视其三变所得挂扐过揲之策,而画其爻于版。老阳之画为□,所谓重也。老阴之画为防,所谓交也。少阳之画为▯,所谓单也。少阴之画为▯,所谓拆也。朱子云,此六爻既成而画地以记之,象耳,于揲法初无预。董氏鼎云,防者耦之欲合,中已实而未纯乎一也。一则为单矣。□者竒之欲分,中已虚而未离乎二也。二则为拆矣。此老阴老阳之所以为变爻也。《周易》之法,以变者占其策数,分属二老二少之图,见后如是。毎三变而成爻,按第一、第四、第七、第十、第十三、第十六凡六变竝同,但第三变以下不命,而但用四十九蓍耳。第二、第五、第八、第十一、第十四、第十七凡六变亦同。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二、第十五、第十八凡六变亦同。凡九变而成三画之卦,十八变而成六画之卦。故翼云,十有八变而成卦,乃考其卦之变而占其事之吉凶,卦变占説见《干》用九爻下。礼毕,韬蓍,袭之以囊,入椟,加盖,敛笔砚墨版,再焚香致敬而退。如使人筮,则主人焚香,揖筮者而退。三变归竒,合挂图】第 右余一一 右余二变,右余三【以上并左余挂一而为五者三】。不五则九】右余四【并左余挂一而为九者一】第二 右余一第三 右余二【以上并左余挂二而为四者二】变 右余三【不四则八】右余四【以上并左余挂一而为八者,二揲法先揲右,故以右余为主,而以左余及挂一足其数。其数为五为四者,凖揲四象四时,则一揲之数天之竒也;其余数为九为八者,二揲之数地之耦也】
译【筮仪】选择地势洁净的地方作为蓍室,向南开门,在室中央放置筮床。筮床大约长五尺、宽三尺。蓍草五十茎,用纁帛包裹,用皂囊贮藏,放入椟中,置于床北。椟用竹筒、坚木,或用布漆制成,圆径三寸,长度与蓍草相同,一半作底,一半作盖;下面另做台座承托,使它不至于倒伏。椟南设置木格,位于床北的二分之一处。木格用横木板制成,高一尺,长度与床相等,中间分为左右两边,画出两个小刻,相距约一寸,用来放置挂一的策。小刻左右各相距约一尺六寸处,再画大刻,用来放置过揲的策。木格右边剩余处,再画三个小刻,彼此相距约四寸,用来放置三次归奇的策。下边安置横足,侧立在案上。在木格南面放香炉,香合放在炉南,每天焚香一炷以致敬。将要筮问时,洒扫、拂拭,并准备砚一方、水一注、笔墨一套、黄漆板一块,放在香炉东面。东面为上,筮者斋戒,洁净衣冠,面向北洗手,焚香致敬。如果请别人代筮,主人焚香完毕,稍稍退后面向北站立。筮者走到床前,稍偏西,面向南接受命问。主人直截了当地说明所占问的事情,筮者应诺。主人向右转身面向西站立,筮者向右转身面向北站立;两手捧起椟盖,放在木格南面、香炉北面。取出蓍草,解开囊和包裹,放在椟的东面。合拢五十策,两手拿着在香炉上熏过,并祝告说:“请凭借你的大筮,遵循不变的常道;请凭借你的大筮,遵循不变的常道。某官某姓名,今天因为某事如此如此,不知可不可以,于是把所疑惑的事情向神明询问;吉凶、得失、悔吝、忧虑和祸患,只有你具有神明之性,希望明白地告诉我。”于是先用右手取出一策,放回椟中,这就是《系辞》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接着用左右手随意把四十九策分成两半,放在木格左右两个大刻处,这就是所谓“分而为二,以象两”。再用左手拿起左边大刻的策,同时用右手从右边取出一策,放在木格中间的小刻处,这就是所谓“挂一以象三”。接着用右手把左手所持的策按四根一组来揲,这就是所谓“揲之以四,以象四时”。然后把剩下的策归拢起来,余数或一、或二、或三、或四,将它夹在左手第四指与第三指之间,这就是所谓“归奇于扐,以象闰”。所谓奇,是四根一组后的余数;如果没有余数,最后的一组四也算作奇。接着用右手把过揲后的策放回左边大刻,再取右边大刻的策拿在手中,用左手按四根一组来揲,这也就是所谓“揲之以四,以象四时”。然后像前面一样把余数归拢,夹在左手第三指与第二指之间,这就是所谓“五岁再闰”,所以要再次归扐。计算一变所余的策数:左边余一,右边必余三;左边余二,右边也余二;左边余三,右边必余一;左边余四,右边也余四。加上挂一之策,总数不是五就是九。五是一个四,称为奇;九是两个四,称为偶。奇有三个,偶有一个。接着用右手把过揲后的策放回右边大刻,并把左手的一挂、二扐之策合在一起,放在木格西面第一小刻的东边,以上方为首,这就是一变。再用两手把左右大刻的蓍草合在一起,或者四十四策,或者四十策,分、挂、揲、扐都依照第一变的仪式,并把挂扐之策放在木格西面第二小刻处,这就是二变。计算二变所余的策数:左边余一,右边必余二;左边余二,右边必余一;左边余三,右边必余四;左边余四,右边必余三。加上挂一之策,总数不是四就是八。四是一个四,称为奇;八是两个四,称为偶;奇、偶各占四的二份。又取左右大刻的蓍草,或者四十策,或者三十六策,或者三十二策,也依照第二变的仪式进行,并把挂扐之策放在木格最西面的第三小刻处,这就是三变。三变的余策与二变相同。三变完成后,就查看三变所得的挂扐、过揲之策,在漆板上画出爻。老阳画作“□”,所谓重;老阴画作“防”,所谓交;少阳画作“▯”,所谓单;少阴画作“▯”,所谓拆。朱子说:六爻既已形成后,在地上画来记录,只是取象,与开始揲蓍的方法没有关系。董鼎说:“防”是偶画想要合拢,中间已经充实但还没有纯粹合为一,合为一便是单;“□”是奇画想要分开,中间已经空虚但还没有分离成二,分成二便是拆。这就是老阴、老阳成为变爻的原因。《周易》的方法,是根据变爻占其策数,把它们分别归属于二老二少的图,见后文。每三变成一爻,第一、第四、第七、第十、第十三、第十六变共六变相同;但从第三变以下不再祝告,只使用四十九根蓍草。第二、第五、第八、第十一、第十四、第十七变共六变相同。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二、第十五、第十八变共六变相同。九变形成三画卦,十八变形成六画卦。所以《系辞》说:“十八变而成卦。”然后考察卦的变化,来占断事情的吉凶;关于卦变的占法,见《乾》卦“用九”爻下。仪式完毕后,包好蓍草,套上囊,放入椟中,盖上盖子;收起笔、砚、墨和漆板,再焚香致敬,然后退出。如果请别人代筮,主人焚香后向筮者作揖告退。三变归奇,合挂图。第一变:右边余一。第一变:右边余二。第一变:右边余三【以上都与左边余数及挂一合为五,共三种】。不是五就是九:右边余四【与左边余数及挂一合为九,共一种】。第二变:右边余一。第二变:右边余二【以上都与左边余数及挂二合为四,共两种】。第二变:右边余三。不是四就是八:右边余四【以上都与左边余数及挂一合为八,共两种。揲法先揲右边,所以以右边余数为主,再用左边余数及挂一补足其数。其数为五、四时,相当于以四揲来象征四象、四时,第一次揲的数是天的奇数;其余数为九、八时,是第二次揲的数,是地的偶数】。
【三变成爻,十八变成卦。图三变,二变,一变,三变,二变,一变。一,二,三,二,二,三。二,一,一,一,一,一一,一,三,二,一,三。二,二,一,一,二,一一,二,二,二,二,二二,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二,一,二二,二,二,一,二,二一,二,一,二,二,一二,一,三,一,一,三一,一,一,二,一,一二,二,三,一,二,三以上三变皆竒为老阳,成三画乾卦,计一十二様】【三,四,四,四,四,四四,三,四,三,三,四三,三,四,四,三,四四,四,四,三,四,四。以上三变皆偶为老阴,成三画坤卦,计四様】【三 四 三 四 四 三四 三 一 三 三 一三 三 三 四 三 三四 四 一 三 四 一三 四 二 四 四 二四 三 二 三 三 二三 三 二 四 三 二四 四 二 三 四 二三 四 一 四 四 一四 三 三 三 三 三三 三 一 四 三 一四 四 三 三 四 三以上三变偶偶竒成三画震卦凡一十二様】【三,二,四,四,二,四四,一,四,三,一,四】【三,一,四,四,一,四四,二,四,三,二,四】【以上三变偶竒,偶成三画,坎卦凡四様】【一,四,四,二,四,四二,三,四,一,三,四】【一,三,四,二,三,四二,四,四,一,四,四】【以上三变竒偶偶成三画艮卦,凡四様,通计二十様。两偶一竒为少阳】【一,二,四,二,二,四二,一,四,一,一,四】【一,一,四,二,一,四二,二,四,一,二,四。以上三变竒竒偶成三画巽卦,凡四様】【一,四,三,二,四,三二,三,一,一,三,一一,三,三,二,三,三二,四,一,一,四,一一,四,二,二,四,二二,三,二,一,三,二一,三,二,二,三,二二,四,二,一,四,二一,四,一,二,四,一二,三,三,一,三,三以上三变竒偶竒成三画离卦凡一十二様】【三,二,三,四,二,三四,一,一,三,一,一三,一,三,四,一,三四,二,一,三,二,一三,二,二,四,二,二四,一,二,三,一,二三,一,二,四,一,二四,二,二,三,二,二三,二,一,四,二,一四,一,三,三,一,三三,一,一,四,一,一四,二,三,三,二,三以上三变偶竒竒成三画兑卦凡一十二様通计二十八様两竒一偶为少阴】【已上共六十四様,与六十四卦数合。八八六十四,而干、兑、离、震各得一十二様,巽、坎、艮、坤各得四様。盖减阴仪之四,以益阳仪之四,阳饶而阴乏之义也。取六十四四分之,毎分各得一十六。干一十二様,合坤四様为一十六。长男震一十二様,合长女巽四様为一十六。中男坎四様,合中女离一十二様为一十六。少男艮四様,合少女兑一十二様为一十六。此皆造化自然之巧,不可思议】【挂扐除一起数解】邵子云:「蓍之用数,挂一以象三,其余四十八则一卦之策也。六其八,四其十二,为四十八也。十二去三而用九,四三十二所去之策也,四九三十六所用之策也。十二去四而用八,四四十六所去之策也,四八三十二所用之策也。十二去五而用七,四五二十所去之策也,四七二十八所用之策也。十二去六而用六,四六二十四所去之策也,四六二十四所用之策也。九者阳之极数,六者阴之极数,则反复为卦之变也。」又云:「归竒合挂之数有六五与四四,去挂一之数则四三十二也。九与八八,去挂一之数则四六二十四也。五与八八,九与四八,去挂一之数则四五二十也。九与四四,五与四八,去挂一之数则四四十六也。故去其三四五六之数,以成九八七六之策也。」愚按:「蓍之用数四十九,仍除其一起数为四十八,以四十八四分之,各得十二。于十二中用九为老阳,则去三矣;用六为老阴,则去六矣;用七为少阳,则去五矣;用八为少阴,则去四矣。故因所去之策以知所用之策,又因所用之策分二老二少,以定所去之策,亦属二老二少。邵子之説至为明白。其于四十九中除一者,盖一为数母,故虚之而不用,与大衍五十虚一同意。或以谓挂一,只于初揲用之,非也。」程沙随有言:「第二变、第三变不挂一,于文则非再扐而挂之义;于数则老阳之变二十七,老阴一,少阳九,少阴二十七,于十有八变之间多不得老阴,盖不通也。」又按《翼言》:「揲四以象四时,归竒以象闰,四时正也,闰余也。」下文云:「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皆以六七八九起数,明乎用正数而不用余数矣。朱子乃专用挂扐之数,不用揲四之数,而云「以寡御众」,夫老阳之数以挂扐之十二,统揲四之三十六,似也。若老阴挂扐,与揲四皆二十四,谓以寡御众,可乎】【河图解见后】
译【三变成爻,十八变成卦。原文列出三变、二变、一变等组合及其数目,说明三变皆为奇时为老阳,形成三画乾卦,共计一十二种。】【原文列出三变皆为偶的各组数目,说明三变皆偶时为老阴,形成三画坤卦,共计四种。】【原文列出三变偶、偶、奇的各组数目,说明三变偶偶奇时形成三画震卦,共计一十二种。】【原文所列数目之一。】【原文所列数目之一。】【以上说明三变为偶、奇、偶时形成三画坎卦,共四种。】【原文所列数目之一。】【原文所列数目之一。】【以上说明三变为奇、偶、偶时形成三画艮卦,共四种,合计二十种。两偶一奇为少阳。】【原文所列数目之一。】【原文所列数目之一;以上说明三变为奇、奇、偶时形成三画巽卦,共四种。】【原文列出三变为奇、偶、奇的各组数目,说明这种组合形成三画离卦,共计一十二种。】【原文列出三变为偶、奇、奇的各组数目,说明这种组合形成三画兑卦,共计一十二种,合计二十八种。两奇一偶为少阴。】【以上共六十四种,与六十四卦的数目相合。八乘八为六十四,其中乾、兑、离、震各得一十二种,巽、坎、艮、坤各得四种。这大概体现了从阴仪的四种中减去四种而增加到阳仪,表现阳多阴少的意义。把六十四四等分,每一份各得一十六:乾的一十二种与坤的四种合为一十六;长男震的一十二种与长女巽的四种合为一十六;中男坎的四种与中女离的一十二种合为一十六;少男艮的四种与少女兑的一十二种合为一十六。这些都是造化自然的巧妙安排,实在不可思议。】【挂扐除一起数解】邵子说:“蓍的用数,挂一以象三,剩下四十八,便是一卦的策数。六乘八、四乘十二,都是四十八。十二减去三而用九,四乘三是所减去的策数,四乘九是所用的策数;十二减去四而用八,四乘四是所减去的策数,四乘八是所用的策数;十二减去五而用七,四乘五是所减去的策数,四乘七是所用的策数;十二减去六而用六,四乘六是所减去的策数,四乘六也是所用的策数。九是阳的极数,六是阴的极数,阴阳反复便形成卦的变化。”又说:“归奇与挂一合计的数,有六与五、四与四;减去挂一之数,便是四乘三,为十二。九与八、八与八,减去挂一之数,便是四乘六,为二十四。五与八、八与九、九与四、八与四,减去挂一之数,便是四乘五,为二十。九与四、四与五、八与五,减去挂一之数,便是四乘四,为十六。所以减去三、四、五、六的数,便得到九、八、七、六的策数。”我按:蓍的用数为四十九,仍然除去起数的一,剩下四十八;把四十八分成四份,每份得十二。在十二中取九作为老阳,就减去三;取六作为老阴,就减去六;取七作为少阳,就减去五;取八作为少阴,就减去四。因此,可以根据所减去的策数来知道所用的策数;又可以根据所用的策数,把它分为二老二少,从而确定所减去的策数,同样归属于二老二少。邵子的说法最为明白。至于在四十九中除去一,是因为一是数的母体,所以空置不用,与大衍五十空一的意思相同。有人认为挂一只在初揲时使用,不对。程沙随说:“第二变、第三变不挂一,按文字来说就不是‘再扐而挂’的意思;按数来说,老阳的变化有二十七种,老阴一种,少阳九种,少阴二十七种,在十八变之间很难得到老阴,这是不通的。”又按《系辞》说:“揲四以象四时,归奇以象闰;四时是正数,闰是余数。”下文说:“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共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这些都以六、七、八、九起数,清楚说明应当使用正数,而不用余数。朱子却专门使用挂扐之数,不使用揲四之数,并说这是“以寡御众”。老阳之数以挂扐的十二统摄揲四的三十六,似乎还说得通;如果老阴的挂扐数和揲四数都是二十四,还能说是“以寡御众”吗?【河图解见后】
易》有圣人【明僧绍本作君子】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古本以动者下三句或无以字】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古本一作响】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音预下同】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古本一作下】之文【虞翻陆绩本作爻】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蜀才本作揅】几【郑▯本作机】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此章与第二章「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相应。第八章云「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则已言象矣;云「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则已言辞矣。第九章云「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则已言变矣;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则已言占矣。故此章合四者竝言之,而推本于神焉,以见圣人之道所以不与防纬术数同归者此也。以者,用也;谓用《易》也。尚者,取也。用《易》以言吉凶之理,则取彖象所系之辞;用《易》以规行事之动,则取卦爻阴阳老少之变。卦爻之中各有取象,用之以制器,则可以尽创物之智;卦爻之设以前民用,用之以卜筮,则可以得前知之明。以言即下文「问焉而以言」之言,非拟而后言之谓,顺变而动,动必合道,故曰尚其变。形而下者谓之器,虽天地亦器也,故天地可以浑仪造。《易》无所不备,尚象制器,亦何穷尽之有?人知《易》可以筮,而不知《易》亦可以卜,故圣人毎以卜筮蓍▯竝言。即「卦」字亦从「卜」,但揲法传而▯法不传】【耳,窃以意度之。如《洪范》所云「雨霁防驿,克不过」,取象五行。五行之中,亦有四象,即易理也。何为▯卜不可通于】【易》乎?苏子瞻云:「圣人之道,求之而莫不皆有,取之而莫不皆获者也。」以四人者之各有获于《易》也,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而昧者乃指此以为道,则过矣。云峰胡氏云:「辞占是一类,变象是一类。辞以明变象之理,占以断】【变象之应。故四者之目,以辞与占始终焉。」下文「至精、至变、至神」,皆指《易》言。有为者,心所图度;有行者,身所出往】【问者,问其吉凶;言者,言其吉凶之理。受命,指蓍命,即问也。自我告蓍曰「问」,自蓍受我曰「命」。冠礼筮日,宰自右賛】【命,即将筮而告蓍之语是也。向者,向也。向明而治之,向言如彼此相向之近,而受命亲切也。逺而天下后世,近】【而瞬息戸阶,幽谓事之不明者,深谓事之不浅者。遂知来物,谓知其未来之吉凶也。程子云:「蓍▯虽无情,然所】【以为卦,而卦有吉凶,莫非有此理。以其有是理也,故以是问焉。其应也如向。若以私心及错卦象而问之,便不】【应。盖没此理。今日之理与前日已定之理,只是一个理,故应也。」夫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故以言者尚其辞,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故以卜筮者尚其占精,谓《系辞》之精,非天下之极洁净覈实,其谁能及于此?防伍以变,错综其数,以揲蓍求卦之事言也。参伍错综,皆古语。三人相杂曰参,五人相杂曰伍。《史记》引《周书》曰:「必参而伍之。」注:三卿五大夫欲更议是也。错杂也。综,《三苍》云:理经也。谓机缕持丝交者屈扼制经,令得开合也。占法有数有变,毎三揲为三变,而得一爻,所谓参也。毎变之中,有分有挂有揲有归竒有再扐,为五小变,所谓伍也。此参伍以变也。三揲之竒分而计之,则有三少者,有三多者,有一少两多者,有一多两少者,其数不齐,盖取挂扐之余数,所谓错也。去三揲之竒,以左右手之正策合计之,则得四九、四六、四七、四八之数,盖取过揲之正数,所谓综也。错,谓分而间之;综,谓合而理之。此错综其数也。此二句止论一爻之法,通六爻之变得十有八,遂成初二三四五上,以为刚柔相杂之文。极六爻之数,得七八九六,遂定重单交拆,以为内外两卦之象。变者,象之未定;象者,变之已成。此二句方论成卦之法。夫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故以动者尚其变;
译《易》中有四种圣人之道:用言语说明时,重视卦爻辞;用来行动时,重视变化;用来制作器物时,重视卦象;用来占卜筮问时,重视占断。因此君子将有所作为、将有所行动时,向《易》询问,并依据言辞行事;《易》接受命问,就像回声一样立即回应,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境界?通过参伍而使其变化,错综安排其数;通晓其变化,便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其数,便确定天下万物的象。如果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事物,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受到感应后,便通达天下万事的原因。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事物,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察几微的工具。正因为深,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几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疾行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孔子说:“《易》中有四种圣人之道,说的就是这个。”【本章与第二章“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相应。】第八章说“模拟各种形状和容貌,象征万物的宜当”,已经说到了象;又说“给它系上卦辞以判断吉凶”,已经说到了辞。第九章说“十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已经说到了变;又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已经说到了占。所以本章把四者合起来一并说明,并把根本推到神妙之处,用来表明圣人的道之所以不同于谶纬、术数而归于一途的原因。所谓“以”,就是使用,指使用《易》;所谓“尚”,就是取用。用《易》来说明吉凶的道理,就取用彖辞、象辞所系之辞;用《易》来规约行动,就取用卦爻中阴阳老少的变化。卦爻中各有可取的象,用来制作器物,便可以穷尽创制万物的智慧;卦爻的设置本来就是为了先于民众而提供使用,拿来卜筮,便可以获得预先知晓的明察。所谓“以言”,就是下文“问焉而以言”的言,不是先模拟然后发言的意思;顺应变化而行动,行动必然合于道,所以说“尚其变”。有形而下的东西叫作器,即使天地也属于器,所以天地也可以用浑仪来制造。《易》无所不备,取法于象来制作器物,又哪里会有穷尽呢?人们只知道《易》可以用来筮问,却不知道《易》也可以用来卜,所以圣人常常把卜、筮、蓍、龟并列来说。就连“卦”字也从“卜”;只是揲蓍的方法流传下来,而龟卜的方法没有流传罢了。我私下按自己的意思推测:如《洪范》所说“雨、霁、蒙、驿,克不过”,取的是五行之象。五行之中也有四象,这就是易理。为什么龟卜不能与《易》相通呢?苏子瞻说:“圣人的道,求取它,没有不能得到的;取用它,没有不能获得的。”四种人各自在《易》中有所获得,所以说“《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而昏昧的人竟指着这四者本身说就是圣人之道,那就过分了。云峰胡氏说:“辞与占是一类,变与象是一类。辞用来说明变、象的道理,占用来判断变、象的应验。所以四者的条目,以辞开始,以占结束。”下文所说“至精、至变、至神”,都是指《易》而言。有所作为,是心中筹划谋度;有所行动,是身体所要出行前往;所谓问,是询问吉凶;所谓言,是说明吉凶的道理。“受命”指蓍草接受命问,也就是接受询问:我告诉蓍草叫作“问”,蓍草接受我的询问叫作“命”。冠礼时用筮法选择日期,宰从右边赞助并传命;“命”就是将要起筮时告知蓍草的话。向,就是趋向。趋向光明而治理天下,“向”字如同彼此相向那样亲近,表示接受命令时亲切。远则涉及天下后世,近则涉及一瞬之间和门阶之内;幽,是说事情不明;深,是说事情不是浅显的。于是便能知道未来的事物,即知道未来的吉凶。程子说:“蓍草和龟甲虽然没有情感,但用来成卦,而卦有吉凶,没有不是由于其中有此理的。正因为有这个理,所以用它来询问。它的应验如同相向而应。若夹杂私心,或错解卦象来询问,便不会应验,因为其中已经没有这个理了。今日的理与前日已经确定的理,只是同一个理,所以会应验。”既然有所询问,就用言语说明接受命令,犹如相向而应。因此说,善于言说的人重视卦辞;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知道未来的事物。所以用卜筮时重视其占断的精微。这里说的是《系辞》的精义;若不是天下最为纯洁、明净、核实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参伍以变,错综其数”,是说揲蓍求卦的事情。“参伍”“错综”都是古语。三人相杂叫作参,五人相杂叫作伍。《史记》引《周书》说:“必须参验而交互考察。” 注:三位卿和五位大夫想要重新商议,就是这个意思。错,是交错;综,《三苍》说是整理经线。意思是机杼的丝线相互交织,弯曲扼制经线,使它能够开合。占筮的方法有数和变:每三次揲蓍为三变,得到一爻,这就是所谓“参”;每一变之中,又有分、挂、揲、归奇、再扐五个步骤,这五个小变就是所谓“伍”。这叫“参伍以变”。三次揲蓍所得的余数分别计算,有三少、三多、一少两多、一多两少等情况,数目并不相同;这是取挂扐后的余数,所谓“错”。除去三次揲蓍所得的余数,把左右手的正策合计,便得到四九、四六、四七、四八的数,这是取过揲后的正数,所谓“综”。错,是分开并使之交错;综,是合并并加以整理。这就是“错综其数”。这两句只是论述一爻的方法;贯通六爻的变化,共有十有八变,于是形成初、二、三、四、五、上六个爻位,成为刚柔相杂的文理。穷尽六爻之数,得到七、八、九、六,于是确定重卦、单卦、交卦、拆卦,作为内外两卦的卦象。“变”是卦象尚未确定的状态;“象”是变化已经完成的状态。这两句才开始论述成卦的方法。贯通这些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所以说,行动时要重视变化。
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故以制器者尚其象。变,谓蓍卦之变,非天下之极员转不滞,其谁能及于此?虽然,以辞象变占言易,亦占书耳,而称圣人之道何哉?凡天下相酬酢者,尽有心有趾,未有黜思与为而能酬酢者。惟易不然,无思也,无为也。未占之时,象在画,辞在策,如鉴之空,如谷之虚,寂然不动也。然惟无感,及其占而感之,则如鉴之照形,谷之应声,遂沛然通达于天下之事,而昭揭其所以然之理。果有何思?有何为乎?非天下之极神妙不测者,其谁能及于此?韩康伯云:「非忘象者无以制象,非遗数者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筹策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盖功用之母,象数所繇立。故曰:非至精、至变、至神,则不得与于斯也。」程子云:「老子曰无为,又曰无为而无不为,当有为而以无为为之,是乃有为也。圣人作易,未甞言无为,惟曰无思也,无为也。此戒夫作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动静之理,未尝为一偏之説矣。」杨中立云:「惟无思为足以感通天下之故,而谓无思土木可乎?此非穷神知化,未足与议也。」朱子云:「寂然者,感之体;感通者,寂之用。人心之妙,其动静亦如此。夫无思无为者,愈索而不可得,不索而还自得者也,故名之曰神。彼一于无,一于有,或一无一有狎至而可以预循者,不称神,枢机不员故也。或曰:蓍无思无为,故神。人不能无思无为,何所挟以通天下之故?辞受取舍,终奈何?曰:以有定待无定,而不失其规矩准绳之常,君子之所以之于善性也。以无定待无定,而与一世同其波,异端之所以之于邪僻也。理固有,的学自有宗。圣人不能舍规矩准绳而与世同其波。谓世波非无思无为中物,而规矩凖绳则无思无为中物也。今夫草木,虽一花一叶,皆有巧妙文理,似以规矩凖绳信之,而历万世无所改。初从化工来,不从思为来,故万古常然。如従思为来,安得万古?故惟无思无为与化工合,而不失其规矩准绳之常也。无思无为至浅近而至竒妙,世莫能也。吾党作之,一日作则一日神,终身作则终身神。曰:无思无为可作乎?曰:胡为不可以?其思为合其无思无为而已。或又曰: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而前章言「神无方,易无体」,此章言「无思无为」,不言无耶?曰:此非诸子之所言无也。以此言无,则《论语》所谓「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无可无不可」皆言无耶?孔子尝言「三无」:「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夙夜基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推此类观之,圣门之所谓无者,非诸子所谓无。彼谓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此无也,非吾圣门之言也。夫《易》《书》之作,圣人所以穷极理之深邃而磨研事之几微。极深以卦之辞言研几,以蓍之变言。惟极深故能檀天下之至精,以辞为占,则可以前知而开通天下之心志,与上文问焉,而以言遂知来物,相应惟研几故能擅天下之至变,以变得象,则可以制作而完成天下之事务,与上文成天地之文,定天下之象相应。然辞占变象。所以能如此者,皆圣人之神为之。圣人之神,果何物也?心之精也。范围天地,而一念不逾时;经纬万方,而半武不出戸。岂俟疾而后速,行而后至哉?圣人作《易》,不假拟议,乃寂感相因,自然中流出。《易》之所以为至神者,此也。与上文“天下之至神”相应。然则《易》非卜筮之书也,圣学也。辞、变、象、占四者,信乎不可以浅浅观也。故子以圣人之道申賛而覆结之焉。苏子瞻曰:“至精至变者,以数用之也;极深研几者,以道用之也。止于精与变也,则数有时而差;止与几于深也,则道有时而穷。使数不差,道不穷者,其惟神乎?”故曰:“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而此二者,亦各以神终之。既以神终之,又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明彼四者之所以得为圣人之道者,以此也】
译穷尽蓍卦之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所以制作器物时要重视卦象。这里的“变”是指蓍卦的变化;若不是天下最为圆融运转、毫无阻滞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程度?不过,若从卦辞、卦象、变化和占断来谈《易》,它也只是一本占筮之书,为什么还称为圣人之道呢?凡天下彼此应酬交往的事,都有心思和作为;没有排除思虑和作为,却能进行应酬交往的。唯独《易》不是这样:它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尚未占筮时,卦象存在于卦画中,卦辞存在于策数中,如同镜子空明、山谷虚静,寂然不动。然而正因为没有受到感应,等到占筮而有所感应时,就像镜子照见形体、山谷回应声音,于是充沛而通达天下万事,显明地揭示其中所以然的道理。这其中果真有什么思虑、有什么作为吗?若不是天下最为神妙而不可测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程度?韩康伯说:“不能忘掉卦象,就无法驾驭卦象;不能遗忘数,就无法穷尽数。最精微的状态没有筹策,却不可扰乱;最善变化的状态体守一理,却没有不周遍;最神妙的状态寂然无为,却没有不应验。这大概是功用的根本,也是卦象和数理由此建立的原因。所以说,不达到至精、至变、至神,就不能参与其中。”程子说:“老子说无为,又说无为而无不为。应当有所作为,却用无为的方式来做,这仍然是有为。” 圣人作《易》,从未说无为,只说“无思也,无为也”。这是告诫人不要任意造作。然而下文随即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说明动静的道理,并不是偏执于一端。杨中立说:“只有无思无为,才足以感通天下的事理;但说无思无为如同土木,可以吗?若不是穷尽神妙、通晓变化,就不足以讨论这个问题。”朱子说:“寂然,是感应的本体;感通,是寂然的作用。人心的妙处,其动静也是这样。无思无为,是越是搜求越不可得,不去搜求反而自然得到的状态,所以称为神。若专在无,或专在有,或者一会儿无、一会儿有,近于可以预先推测的,就不能称为神,因为它的枢机不能圆融运转。有人问:蓍草没有思虑和作为,所以神妙;人不能无思无为,凭什么来通达天下的事理?对于言语的接受与拒绝、事情的取舍,究竟怎么办?回答说:用有定的原则来应对无定的事物,不失去规矩、准绳、标准和尺度的常道,这是君子趋向善性的方法;用无定的状态应对无定的事物,随同世俗一起随波逐流,这是异端趋向邪僻的方法。道理本来存在,真正的学问自有宗旨。圣人不能舍弃规矩准绳而随世俗同流。所谓世俗的波流,不属于无思无为之中的事物;规矩准绳才属于无思无为之中的事物。譬如草木,即使一花一叶,也都有精巧奥妙的纹理,仿佛可以用规矩准绳来验证,而且历经万世也不会改变。它起初来自造化,不是来自思虑和作为,所以万古常然。若来自思虑和作为,怎么能够万古不变?因此,只有无思无为才能与造化相合,并且不失规矩准绳的常道。无思无为看似极其浅近,却极其奇妙,世人没有谁能做到。我们这一门学习并实行它,一天实行便有一天的神妙,终身实行便有终身的神妙。有人说:无思无为可以实行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只是使自己的思虑和作为合于无思无为罢了。又有人说:《大易》不谈有无,谈有无是诸子的浅陋;可是前章说“神无方,易无体”,本章又说“无思无为”,难道不是谈无吗?回答说:这不是诸子所说的“无”。若这样说“无”,那么《论语》所谓“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无可无不可”,也都是在说无吗?孔子曾说“三无”: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说的就是这三种无。“夙夜基命宥密”,是无声之乐。“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是无体之礼。“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是无服之丧。由此类推来看,圣门所说的“无”,并不是诸子所说的“无”。诸子说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这里的无,并不是我们圣门所说的无。《易》和《书》的创作,是圣人用来穷尽深邃的道理、研求事物细微征兆的。穷极深奥,是通过卦辞来说;研求几微,是通过蓍草的变化来说。正因为能穷极深奥,所以能够掌握天下最精微的道理;以卦辞进行占断,就可以预先知道事情,并开通天下人的心志,这与上文“有所询问,用言语说明,于是知道未来的事物”相应。正因为能研求几微,所以能够掌握天下最善变的道理;由变化得到卦象,就可以制作器物并完成天下的事务,这与上文“形成天地的文理,确定天下的卦象”相应。然而,卦辞、占断、变化、卦象之所以能够这样,都是圣人的神妙作用造成的。圣人的神妙究竟是什么?就是心的精微。它可以包容天地,却不使一个念头超越当时;可以经纬万方,却不迈出半步门槛。难道要等到疾行以后才快速、行走以后才到达吗?圣人作《易》,不借助拟议推测,而是寂然与感应相互凭借,自然而然地从中流出。《易》之所以至为神妙,就在这里。这与上文“天下之至神”相应。那么,《易》就不只是卜筮之书,而是圣人之学。辞、变、象、占四者,确实不能作浅近的看法。所以孔子以圣人之道加以申说赞叹,并反复总结。苏子瞻说:“至精、至变,是用数来发挥;极深、研几,是用道来发挥。若只停留在精与变,数有时会出错;若只停留在深与几,道有时会穷尽。使数不出错、道不穷尽的,难道不是神吗?”所以说:“穷极数理而知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而这两方面也各自以神作为结尾。既然以神作结,又说“《易》有圣人之道四项”,这是说明那四项之所以能够成为圣人之道,正是由于这个道理。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古一本无夫易二字】开【王肃本作阖】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音智,下知以睿知同】六爻之义易【如字】以贡【京房、陆绩、虞翻本作工,荀爽本作功】圣人以此洗【京、荀、虞、董、张、蜀才本俱作先,石经同】心,退藏于密,吉防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刘瓛本作臧】往,其孰能与【音预】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如字,王弼、郑▯、王肃、于寳俱作所戒反】者,夫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侧皆反】戒,以神明其徳。夫【古一本无夫字】是故阖戸谓之坤,辟戸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贤遍反,下见吉同】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是故易有大【音泰】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防。吉防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荀悦汉纪立下有象字】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吐南反】赜【九家作册】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防,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陆徳明本作善】乎蓍▯。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防,圣人象之;河出图,洛【王肃本作雒】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防,所以断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郑▯本作有】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此章专言易之为书,因卜筮以设教,所以使人知吉防而成事业,而太极为易之本原,亦因是而▯焉。易之用至广,卜筮乃易中之一事,然上通鬼神,下通事物,所以前民用者,莫切于此。至若观象玩辞者,又不待端策拂▯而见吉防,是亦无形之卜筮也,不可小观也。夫易何为者也?指古易言,孔子自设问辞也。如斯而已者,荅辞也。洪蒙既判,万物错陈,自伏羲画卦,则髙卑贵贱之等已辨,羣分类聚之义始明,故曰「开物」,繇是裁成辅相之道,人官物曲之利出焉,故曰「成务」。冒覆,冒也。文字之兴,从易书起,五经皆出其后。当是时,裒天下之义理而载之于易书,举易书之义理而施之于事物,何适不该,故曰「冒天下之道」。天下之道虽已冒于卦画之中,然系辞以▯后天之用,则文王周公之为也。此下圣人皆指文王周公言。易开物,故物理未明,圣人用之以通天下之志;易成务,故事业未定,圣人用之以定天下之业;易冒天下之道,则万理毕具,故心之疑与事之疑间有未决,圣人用之以决天下之疑。然断决疑虑,实通志定业之大端,而其用在于卜筮,故下文专以蓍卦言之。蓍不言▯,省文也,亦或文王独重蓍,故专言之耳。下文两言神物,皆当指蓍言。圆者,蓍以七为数,七七四十九,象】【阳之圆也】。凡物一而统之,以六为七则圆,七而七之为四十九,亦圆。蓍用于卦未定之先,分合多少变化无方】【故其为徳圆而神。卦以八为数,八八六十四,象【阴之方也】。凡物二而再倍之为八,不能方,必八而八之为六十四,乃方。卦成于蓍已定之后,才象体辞确然明白,故其为徳方以知。张乖崖言:「公事未着字前则属阳,阳主生】【也通变繇之着字后属阴,阴主刑也。刑贵正名,名不可改。」乖崖所言阴阳,即易所谓方圆耳。贡者,献也。爻分竒】【偶,六爻之义,随其时位变易,以吉凶陈献于人,徳统而义析故。爻以义言,圣人以神知,委之卦蓍,而圣心一无】【事焉。涤除▯览,归于无疵,是何思何虑之境也?故曰:「洗心退藏于密。」云洗心者,心不为事物之所尘垢,使物自】【运而心不与,非尚有私欲之心可洗也。密即中庸所言渊渊其渊者,程子云:「密是用之源。」圣人之妙处,退藏于密,犹言未始出吾宗。然则卦蓍者,圣人经世之大用。夫圣人所以设立卦蓍者,繇其以宇宙民物为一体,民之所患在吉而不知趋,防而不知避,圣人亦患之,故寄其知来之神于蓍,寄其藏往之知于卦也。孔頴达云:「防虽民之所患,吉亦民之所患也。」既得其吉,又患其失,故老子云:「宠辱若惊也。」凡吉防之几兆,端已▯将至而未至者,曰来;吉凶之理见在于此。
译孔子说:所谓《易》,是做什么的呢?《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涵盖天下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因此,圣人借此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因此,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六爻的意义能够随着变化向人呈现。圣人借此洗涤心灵,退居而藏于幽密之处,与天下人共同承担吉凶忧患。神妙可以预知未来,智慧可以蕴藏既往;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古代那些耳无所不闻、目无所不见、睿智无所不通、无所不知,能够以吉凶祸福威服天下而不使用刑杀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因此,他们明白天的道理,考察民众的情状,于是兴起神物,使民众可以预先利用它。圣人借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明化。因此,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关一开叫作变,往来不穷叫作通;显现出来叫作象,有了形体叫作器,制造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利用它出入,百姓都使用它,叫作神。因此,《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大业。因此,取法和表现万物的,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的,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垂卦象而显明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的地位,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完备万物、使其发挥用途,创制并造成器物,以此给天下带来利益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求幽深隐微、索取隐藏之理,钩取深远之事,使远方之事得以显现,从而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之事的,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因此,天生神物,圣人以它为法则;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垂示卦象,显示吉凶,圣人取法它;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以它们为法则。《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的;系上卦辞,是用来告知的;用吉凶加以确定,是用来决断的。《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而思考顺理,又能尊崇贤人,所以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易》的作用极其广泛,卜筮只是《易》中的一件事;但它上通鬼神,下通事物,所以要使民众预先使用它,没有比这更切近的。至于观察卦象、玩味卦辞的人,又不必等到拿起蓍策、拂拭龟甲,便能看见吉凶,这也是无形的卜筮,不可小看。所谓“《易》是做什么的”,是指古《易》而言,是孔子自己设问。“不过如此而已”是回答。洪蒙初分以后,万物错杂陈列;自伏羲画卦开始,高低贵贱的等级已经分辨,各类事物分别聚集的义理也开始明白,所以说“开物”。由此,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道理,以及官职和器物各自发挥作用的利益便产生了,所以说“成务”。“冒”是覆盖、涵盖的意思。文字的兴起,是从《易》和《书》开始的,五经都出现在它们之后。当时把天下的义理汇集并载入《易》书,又把《易》书的义理施用于万事万物,没有什么地方不包括,所以说“涵盖天下的道”。天下的道理虽然已经涵盖在卦画中,但系辞以弘扬后天的作用,则是文王、周公所作。下文所说的圣人,都指文王、周公。因为《易》能开通万物,所以在物理尚未明白时,圣人用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因为《易》能成就事务,所以事业尚未确定时,圣人用它来确定天下的事业;因为《易》涵盖天下的道理,所以万般道理都具备;天下人的心中和事情之中偶尔有尚未决断的疑惑,圣人便用它来决断天下的疑惑。不过,断决疑虑,实际上是通达心志、确定事业的关键,而它的作用在于卜筮,因此下文专门从蓍草和卦来说。这里不说龟甲而说蓍草,是省略文辞,也可能是文王特别重视蓍草,所以专门说蓍。下文两次说“神物”,都应当指蓍草。圆,是因为蓍数以七为数,七七四十九,象征阳的圆。凡物由一而统摄,以六加一为七便成圆,七的七倍为四十九,也成圆。蓍草用于卦象尚未确定之前,分合、多少和变化没有固定方位,所以它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以八为数,八八六十四,象征阴的方。凡物由二再倍增到八,不能成方;必须以八的八倍为六十四,才成方。卦在蓍草确定之后形成,卦象的体和卦辞都确切明白,所以它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张乖崖说:“公事还没有落笔定名以前,属于阳,阳主生;通变由落笔定名以后,属于阴,阴主刑。刑法重在正名,名称不能更改。”乖崖所说的阴阳,就是《易》所说的方圆。“贡”就是奉献。爻分为奇、偶,六爻的意义随着时位而变化,把吉凶陈列并呈献给人;这是因为德性是总体统摄的,而爻义分别分析。爻从义理上说,圣人从神妙的智慧上说;把一切交付给卦和蓍,圣人的心便无所作为。涤除杂念,清明深远地观察,归于没有瑕疵的境界,这就是无思无虑的境界。所以说:“洗心,退藏于密。”所谓洗心,是心不被事物蒙尘,使万物自行运行而心不参与,并不是说还有一个充满私欲的心等待洗涤。“密”就是《中庸》所说的“渊渊其渊”。程子说:“密是作用的根源。”圣人的妙处退藏于密,犹如说从未离开自己的根本。然而,卦和蓍正是圣人经世的大作用。圣人之所以设立卦和蓍,是因为他把宇宙、民众和万物看作一体;民众的忧患在于遇到吉祥却不知道趋向,遇到凶险却不知道躲避,圣人也以此为忧患,所以把预知未来的神妙寄托在蓍上,把蕴藏既往的智慧寄托在卦上。孔颖达说:“凶虽是民众的忧患,吉也同样是民众的忧患。”已经得到吉祥,又担心失去它,所以老子说:“宠辱若惊。”凡是吉凶的征兆,端绪已经发生、将要到来而尚未到来的,叫作来;吉凶的道理已经显现在当前的,
一定而可知者,曰往。知来者,事未至而预知也;藏往者,现成之理了然蕴蓄于胸中也。谁乎能为此哉?古之聪无不闻,明无不见,睿无不通,知无不知,能以吉防祸福威服天下而不用刑杀者,夫谓羲皇也。卦剏于羲皇,有象无辞,文王周公系之,其理始着,是合徳于羲皇矣。故夫子云:「然。」是以天者死生祸福之府,盈虚消长,分吉分防,圣人既明之矣。民者得丧忧虞之林,爱恶相攻,情伪相感,此所以吉凶之故也。圣人察而哀之,于是兴神物,立占法,以▯引民之日用。神物指蓍,观上文专言蓍之徳,可见以为神耶?则既物于物;以为物耶?则神之所寄,夫是之谓神物。天能生之,天不能兴之,圣人知其为神,提掇出来,遂成决疑之大用。故曰:「兴卜筮在前,民用在后。」故曰:「前。」凡此皆圣人同患之心所使也。其外有所寄托,故其中得以退藏,斋戒以神明其徳,即上文洗心退藏之意。两言以此者,犹言因是耳。斋者,致斋;戒者,散斋,皆屏絶人事,不以役心也。神明者,变化不测之谓。其徳指圣人言,即神知之徳。旧説以圣人临筮而斋戒或以为教民斋戒,皆非惟南轩张氏云。天下之民,其终不倦而乐于有为,亹亹不忘而勇于有行者,以其有蓍以前之也。然后圣人深居简出,利用安身,斋以去其不一之思,戒以防其不测之患,神明自得,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矣。此解得之,观易《洪范》,明卜筮之用,大而且详,岂圣人之神且智,乞灵败甲枯茎哉?古之通志定业决疑而成亹亹,必寄诸无心者而后神,故蓍卦既设,而圣人防诸洗心,使民用可前,而圣人还以斋戒,盖以无心合无心,所以通神明之徳者此也。若卜度未忘,则其胸中不胜胶扰,安能过而不留?若斯而其为用,亦必不能神矣。深夫,深夫!苟不固聪明圣智逹天徳者,其孰能知之?且夫以神人兴神物,胸中故有易,安往不为易?百姓见易之神明,以为深逺而难知,非也。即如一戸也,而阖为坤,辟为乾,坤阴物也,有阖戸之象;干阳物也,有辟戸之象。既能阖又能阖,是谓变;朝辟之,暮阖之,日复一日,往来不穷,是谓通。至于戸之可见,则曰象;有形则曰器;始制为栋宇而用之,则曰法;以此利民,出入千万世,繇之而不能离,则曰神,皆言戸也。从圣心之神来,无物不神。知戸之説,则知乾坤之説。圣人偶有触于一物而▯明乾坤之妙,如此知此者,谓之知易。观天地,则图书与得诸此戸无异也。先儒程子谓见兎可以作易,及张忠定公乖崖断公事阴阳之説,意亦如此。阖辟者,动静之机也。先言坤者,繇静而动也。易不曰阳阴而曰阴阳,不曰神鬼而曰鬼神,不曰始终而曰终始,亦如厯家不曰朔晦而曰晦朔也。商卦首坤,故孔子曰:“吾得坤干焉。”变通者,化育之功也。象器者,生物之序也。法者,圣人修道之所为;而神者,百姓自然之日用也。此其道虽天地圣人不能尽,而其理则百姓夫妇可与知。圣人所以前民用者,此也。逹斯之微,而后可退藏于密。可神明其徳渊夫然易,岂圣人之自为之哉?实因造化本然生生之妙,而象之尔也。夫所谓易之义者,交易也,变易也。上文阖辟往来是也。故承上文而言,其所以阖辟往来而不穷者,以其有太极在也。极者,至也。阴阳未分,混并为一,难以名状,强名之曰太极。曰太者,无上之称也。生者,加一倍法也。两仪者,画一竒以象阳,画一偶以象阴。一者,阳仪也。▯者,阴仪也。仪者,孔疏解如容仪之仪。阴阳难状,故以▯▯状之也。后人遂以天地为两仪,非矣。或依《尔雅》曰仪匹也,两仪言阴阳相匹也,亦通。两仪生四象者,阴阳复生阴阳也。▯▯者,太阳之象,阳上生阳也。▯▯者,少阴之象,阳上生阴也。▯▯者,少阳之象,阴上生阳也。▯▯者,太阴之象,阴上生阴也。四象之上复生一阳一阴。太阳之上为干,为兑;少阴之上为离,为震;少阳之上为巽,为坎;太阴之上为艮,为坤。是谓八卦。八卦之上复加重之,为六十四卦。然总之八卦更相上下,不外乎八卦也。朱子云:「画之所以有竒偶,卦之所以三画而成,皆是自然流出,不假安排。」此易学之纲领,开卷第一义。又云:「此数言者,实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有不假丝毫智力而成者。」画卦揲蓍,其序皆然。房审权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八卦非今日有太极而明日方有两仪,后日乃有四象八卦也。
译已经确定而可以知道的,叫作往。知来,是事情尚未到来而预先知道;藏往,是已经形成的道理清楚地蕴藏在胸中。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古代耳聪而无所不闻、目明而无所不见、睿智而无所不通、无所不知,能够用吉凶祸福和威势使天下服从而不使用刑杀的人,大概就是羲皇。卦创始于羲皇,最初只有卦象而没有卦辞;文王、周公为它系辞,其道理才显著,这就使他们的德性与羲皇相合。所以孔子说:“是这样。”因此,天是死生祸福的府库,盈虚消长、分别吉凶,圣人已经明白了。民众则是得失忧乐的丛林,爱恶彼此攻伐,真情和虚伪相互感应,这就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圣人观察到这些而怜悯他们,于是兴起神物,建立占筮之法,来引导民众日常生活中的行为。神物指蓍草;考察上文专门论述蓍草德性的内容,可以看出它为什么称为神。若把它看成普通物体,它已经属于万物;若把它看成普通物体,它又是神妙之理寄托的所在,所以称为神物。天能生出它,却不能兴起它;圣人知道它具有神妙作用,将它提举出来,于是成就了决断疑惑的大用。所以说:“兴起卜筮在前,民众使用在后。”所以说“前”。这些都是圣人与民众共同忧患的心所促成的。圣人在外部有所寄托,所以内心能够退藏;斋戒以使德性神明化,就是上文“洗心退藏”的意思。两次说“以此”,仍然是说“由于这个”。斋,是致斋;戒,是散斋;二者都是隔绝人事,不让外物役使心神。神明,是变化不可测的意思;这里的“德”指圣人,也就是神知之德。旧说认为圣人临筮时斋戒,或者认为是教民斋戒,都不对,只有南轩张氏这样说。天下百姓最终能够不厌倦、乐于有所作为,勤勉不忘、勇于行动,是因为有蓍草在他们前面引导。此后圣人深居简出,利用事物来安身;以斋戒除去不专一的思虑,以戒备防止不可测的祸患,于是自然获得神明之德,有一种没人知道其所以然的境界。这个解释是对的。考察《易》和《洪范》所说明的卜筮作用,广大而详尽,难道圣人的神妙智慧竟要向败坏的龟甲、枯萎的蓍茎乞求灵验吗?古代要通达心志、确定事业、决断疑惑并使天下勤勉不息,必须把这些寄托于无心之物,然后才能神妙;所以卦蓍设立以后,圣人反而以洗心来防止私心,使民众能够预先使用它;圣人自己又以斋戒相应,这是以无心合于无心,所以能通达神明之德。若占候推度之心不能忘掉,胸中必然纷乱胶着,怎么能经过事物而不被它滞留?如果这样而仍要发挥作用,也一定不能神妙。深奥啊,深奥啊!假如不是本来就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这些?况且,凭借神人来兴起神物,胸中本来就有《易》,那么到哪里去不能成为《易》呢?百姓看见《易》的神明,以为它深远难知,其实不是这样。比如一扇门,关闭就是坤,打开就是乾;坤属阴,有关闭门户的卦象;乾属阳,有打开门户的卦象。既能关闭又能再次关闭,这叫变;早晨打开,晚上关闭,日复一日,往来不穷,这叫通。至于门户可以看见,就叫象;有形体,就叫器;开始制作房屋并加以使用,就叫法;用它便利百姓,世世代代出入都离不开它,就叫神。这些说的都是门户。门户从圣心的神妙中产生,所以没有一样事物不神妙。懂得门户的道理,就懂得乾坤的道理。圣人偶然触及一物,便由此阐明乾坤的妙处;能懂得这一点,就叫懂得《易》。观察天地,那么图书与从这扇门户中得到的道理没有不同。先儒程子说,看见兔子也可以作《易》;张忠定公乖崖关于审断公事、以阴阳说明的说法,意思也是这样。关闭和开启,是动静的关键。先说坤,是因为由静而动。《易》不说阳阴而说阴阳,不说神鬼而说鬼神,不说始终而说终始,也像历法家不说朔晦而说晦朔一样。商卦以坤为首,所以孔子说:“我从坤、乾那里得到道理。”变通,是化育的功效;象器,是万物生成的次序;法,是圣人修治大道所作的事情;神,则是百姓自然日用的状态。这个道理即使天地和圣人也不能穷尽,但其中的理,普通百姓和夫妇都可以知道。圣人之所以使民众预先使用它,就在这里。通达这一微妙之处以后,才可以退藏于密,才能使德性神明化。深奥啊,这个《易》难道是圣人自己凭空造作的吗?其实只是顺着造化本来生生不息的妙理,把它表现出来罢了。所谓《易》的意义,就是交易和变易;上文所说的关闭、开启、往来,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上承上文说,门户之所以能够开合往来而不穷,是因为其中有太极。极,就是至极。阴阳尚未分开,混合为一,难以命名,勉强称之为太极。“太”是无上之称;“生”是加一倍的方法。两仪,就是画一奇以象征阳,画一偶以象征阴。一,是阳仪;▯,是阴仪。“仪”,孔颖达的疏解释为容仪的仪。阴阳难以描摹,所以用▯、▯来表现。后人于是把天地当作两仪,这是错误的。有人依据《尔雅》说,仪就是匹配;两仪是说阴阳彼此相匹配,这种解释也通。两仪生四象,是阴阳再次生出阴阳。▯▯是太阳之象,阳的上面又生阳;▯▯是少阴之象,阳的上面生阴;▯▯是少阳之象,阴的上面生阳;▯▯是太阴之象,阴的上面又生阴。四象之上又各自生出一阳一阴。太阳之上成为乾、兑;少阴之上成为离、震;少阳之上成为巽、坎;太阴之上成为艮、坤。这就是八卦。八卦之上再把卦重叠,成为六十四卦。不过总的说来,八卦彼此上下重叠,并没有超出八卦本身。朱子说:“卦画之所以有奇偶,卦之所以由三画构成,都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并不需要安排。”这是易学的纲领,也是打开书卷首先应懂的道理。他又说:“这几句话,确实是圣人作《易》时自然形成的次序,其中没有借助丝毫智力便能完成。”画卦和揲蓍,次序都是如此。房审权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八卦,并不是今天有太极,明天才有两仪,后天才有四象和八卦。
又非今日有两仪而太极遯明日有四象而两仪亡,后日有八卦而四象隐也。」太极在天地之先而不为先,在天地之后而不为后,此以解生生之义,得矣。防竟太极何物乎?真西山云:「大抵自周子以前,凡论太极者,皆以气言。」庄子以道在太极之先,所谓太极乃是指作天地人三者气形已具而浑沦未判者之名,而道又别是一悬空底物,在太极之先,则道与太极为二矣。不知道即太极,太极即道,以其通行而言则曰道,以其极致而言则曰:极,又何甞有二耶?至若列子浑沦之云,汉志「函三为一」之説皆祖述▯虚之意。且曰:「有生于无,夫无安能生有?」此非孔子之言也。「易」有太极,明言有矣。欲知太极之状,请回合其所生生者而绎之。夫既散太极而为两仪,散两仪而为四象,散四象而为八卦,则合八卦即四象也,合四象即两仪也,合两仪即太极也。故太极者,不分之阴阳,而阴阳者,已分之太极也。太极之形,即两仪合之形;而太极之名,两仪合之名也。无处不存,无时不在。非此则阴阳不和,同而徃来废矣。朱子谓太极在阴阳之中而非在阴阳之外,又云:「有是理则有是气」,深为得之。独其曰:「理一而已,气则无不两」者,则是以太极属理,阴阳属气。夫理气原不相离,太极之理即阴阳之理,太极之气即阴阳之气。今必曰「理生气」,吾不知也。惟周子云:「无极而太极」,乃抉藩啓秘之言,深得圣人言太极之意。而崇超解者犹用之以为诟病,则何不观其自下转语曰:「太极本无极也」?岂以无极与太极为二物哉?盖摹拟之辞,恐人误认太极别有一物,而于阴阳之外求之,也是周子之意也。定吉凶者,即上文所谓「通天下之志」;生大业者,即上文所谓「成天下之务」。此「生」字与上三「生」字之意不同。既有八卦,则刚柔迭用,九六相推,时有消息,位有当否,故定吉凶。吉凶既定,则吉者趋之,凶者避之,民无所疑,则勇于赴功,故生大业。凡天下之大业,未有不从相持相胜中来者。苏子所谓「入于吉凶之域,然后大业可得而见也」。夫卦既成,爻既备矣,非蓍则无以用之,故复极赞其功用之大,以申上文「兴神物以前民用」之意见,圣人之有功于天下万世也。法象,即前章之「效法成象」。万物之生,有竒有偶,皆可法可象也。而莫大于天地,日之昼夜,月之晦朔,水之潮汐,皆能变能通也。而莫大乎四时天文。焕▯经星纬星,众星罗列,皆悬象着明者,而莫大乎日月。崇髙以位言,力能齐一天下之动而道足以济万物。莫大于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者。将言圣人之利天下,而先言此者,盖苟无其位,则虽有其徳,亦不能以利天下也。物生于天地,必待圣人制为成器,方利于用,所包甚广故云备蓍▯,亦在其中。而无大于画八卦,兴神物之圣人。古初以来若钻鐩取火,合土范金,造字制律厯,甞百艸之类何者非利天下之事?圣人亦有不自为而任人为之者,惟剏卦演象,通幽洞防,则出于圣人神知之所独故古之为天下利者,莫大于此。按荀恱《汉纪立下有象字,难见之事理,如以手探于頥之赜,而索取其中之隐藏者;未来之事理,如以钩垂于水之深,而召致其逺之未至者。」亹亹《释诂曰:「勉也。」疑则怠,决则勉,于以决定天下之吉防而作成天下人之勉勉者,莫大乎蓍▯。折筳剡篿,毁瓦灼鸡皆可占决推此为大耳。苏子瞻云:「天地四时日月,天事也。天事所不及,富贵者制之;富贵者所不制,圣人通之;圣人所不通,蓍▯决之。」是也。然本借诸至大者,以形容蓍▯功用之大,如《诗之比体而蓍▯之理,不外天地四时日月之理,其制亦还立于圣人尔夫蓍▯为用之大如此,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而制为筮法。神物专指蓍,《说卦》所谓幽賛于神明而生蓍」是也。蓍一丛百茎具大衍之数者二,则之者则其无心而知吉凶也。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以其变化,圣人效之者,爻分阴阳别动静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也。天垂象,见吉凶,如日月星辰循轨舛度之类圣人象之者,象其不言而以象告也。河水中出龙马背有旋毛,如星防之图洛水中出神▯,背有坼文,如字画之书圣人则之者,蓍卦之理与图书相通,非谓法图书以作《易》也。按图书之说其详不可得而闻矣,然着于易见于《尚书》《论语》,不可诬也。《春秋纬》云:「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洛▯书来。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孔安国云:「河图者,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洛书者,禹治水时,神▯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
译也不是今天有两仪而太极在明天消失,明天有四象而两仪灭亡,后天有八卦而四象隐没。”太极存在于天地之前,却不能说在天地之前;存在于天地之后,也不能说在天地之后。用这个来解释生生不息的意义,是正确的。那么太极究竟是什么呢?真西山说:“大体上,自周子以前,凡是讨论太极的,都用气来说明。庄子说,道在太极之前;所谓太极,只是指天地人三者的气和形已经具备、混沌未分的状态,而道又是另一个悬空的东西,在太极之前,这样道与太极就成了两个东西。不知道道就是太极,太极就是道;从它贯通运行来说叫道,从它达到极致来说叫极,什么时候有过两个呢?至于列子所说的混沌,以及《汉书·艺文志》‘函三为一’的说法,都是承袭玄虚的思想。又说‘有生于无’,但无怎么能生有呢?这不是孔子的话。《易》有太极,明白说它是有。若想知道太极的形态,请把它所生生不息的事物合起来加以推究。既然太极分散为两仪,两仪分散为四象,四象分散为八卦,那么合八卦就是四象,合四象就是两仪,合两仪就是太极。所以,太极是未分的阴阳,阴阳是已经分开的太极。太极的形态,就是两仪合起来的形态;太极这个名称,就是两仪合起来的名称。它无处不在,无时不存。没有它,阴阳就不能调和,同一体中往来的作用也会废止。朱子说太极存在于阴阳之中,并不在阴阳之外;又说“有这样的理,就有这样的气”,这是很有所得的。只是他说“理只有一个,而气无不成对”,便是把太极归于理,把阴阳归于气。其实理和气原本不能分离;太极之理就是阴阳之理,太极之气就是阴阳之气。现在一定要说“理产生气”,我就不能理解了。只有周子说“无极而太极”,才是揭开屏障、启示奥秘的话,深深得到圣人谈太极的本意。可是那些推崇或诋毁周子的人仍拿这句话来责难他,为什么不看看他紧接着转换语气说“太极本来就是无极”呢?难道要把无极和太极看成两个东西吗?这只是摹拟性的说法,怕人误以为太极另有一个实体,于是到阴阳之外去寻找它;这正是周子的意思。“定吉凶”,就是上文所说的“通天下之志”;“生大业”,就是上文所说的“成天下之务”。这里“生”字的意义,与上面三个“生”字不同。既然有了八卦,刚柔交替运用,九六相互推移,时势有消有息,爻位有合当与不合当,于是确定吉凶。吉凶确定以后,吉祥的便趋向它,凶险的便避开它,百姓没有疑惑,就会勇于赴事立功,所以产生大业。天下一切大业,没有不是从相持相胜中产生的。苏子所说“进入吉凶的范围以后,才可以看见大业”,就是这个意思。卦既已形成,爻也已经完备;若没有蓍,就无法运用它,所以再次极力赞美蓍的功用广大,以申明上文“兴起神物,使民众预先使用”的意思,以及圣人对天下万世的功劳。法象,就是前章所说的“效法而成象”。万物的生成,有奇有偶,都可以取法、可以取象;但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太阳的昼夜、月亮的晦朔、水的潮汐,都能变化而通达;但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天文中的经星、纬星光彩显发,众星罗列,都是悬垂卦象、显明事理的东西;但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从地位来说,力量能够齐一天下的运动,道理足以济助万物;没有比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更大的。将要谈圣人给天下带来的利益,却先说这些,是因为如果没有相应的地位,即使有德,也不能用来使天下获利。万物生于天地,必须等待圣人制作成器,才有利于使用;所包含的范围非常广,所以说“备物致用”。蓍草和龟甲也在其中。但没有比画八卦、兴起神物的圣人更大的。自上古以来,如钻燧取火、和土铸金、创造文字、制定音律和历法、尝试百草之类,哪一件不是有利于天下的事?圣人也有不亲自做而任用别人去做的;只有创制卦象、推演卦理、通达幽微、洞察隐伏,是圣人神妙智慧独自完成的。因此古代为天下谋利的事,没有比这更大的。按荀悦《汉纪》,“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是说难以看见的事理,好像用手探取面前深奥隐秘的东西,再把其中隐藏的内容索取出来;未来的事理,好像把钩子垂入水的深处,召致那尚未到达的远事。“亹亹”,《释诂》说是“勤勉”。有疑惑便懈怠,疑惑决断便勤勉;在于确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人勤勉不息的事情上,没有比蓍龟更大的。折断竹筹、削尖竹片、烧毁瓦片、灼烧鸡骨,都可以用来占决;这里只是以此推类,说明蓍龟作用之大。苏子瞻说:“天地、四时、日月,是天的事务;天的事务所不能达到的,由富贵者制定;富贵者不能制约的,由圣人贯通;圣人不能贯通的,由蓍龟决断。”正是这样。不过这里本来是借助最为宏大的事物,来形容蓍龟功用的广大;如同《诗》的比体一样,而蓍龟的道理并不超出天地、四时、日月的道理,其制度也仍然建立于圣人。因此,蓍龟的作用如此广大,所以天生神物,圣人以它为法则,并制定筮法。“神物”专指蓍草,《说卦》所说“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就是这个意思。一丛蓍草有一百根,具备大衍之数的四十九根;圣人取法它,是取法它无心而能知吉凶。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在于它们不断变化;圣人仿效它,是使爻分别阴阳、区别动静,以参伍来变化、以错综来计算其数。上天垂示卦象而显示吉凶,如日月星辰按照轨道运行或偏离度数之类;圣人取法它,是取法它不说话而以卦象告知。黄河水中出现龙马,背上有像星宿的旋毛图;洛水中出现神龟,背上有像文字书画的裂纹。圣人取法它,是因为蓍卦之理与河图洛书相通,并不是说仿照图书来创作《易》。按图书之说,详细情形已无法听闻;但它见于《易》,也见于《尚书》《论语》,不能说是虚妄。《春秋纬》说:“黄河以通乾,出现天苞;洛水以流坤,吐出地符。”河龙图出现,洛龟书降临。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孔安国说:“河图,是伏羲氏君临天下时,龙马从黄河出来,于是取法它的纹理画成八卦;洛书,是禹治理洪水时,神龟背负文字列于背上,数目达到九,禹于是依此排列,形成九类。”
刘歆云:「伏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赐洛书法而陈之九畴是也。」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汉儒去古未逺,当是相传如此。且《顾命》河图陈于东序,盖羲文手泽之遗,不知何世失之,而所传洛书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又与九畴之数适合。虽位序象义,故不可考。然读《大戴礼》《明堂位》篇言其制度,有曰:「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郑氏注云:「法▯文也。」则九数之为洛书,古人固稔言之,愚终不敢以为诬也。自陈希夷先生传诸异人,以为先天古易止有卦画,河图洛书止有图象,乃有河洛二图,其纵横曲直皆有明法。图之数则左旋而五行相生,书之数则右转而五行相克,乃至顺数逆推,莫不俱有自然之妙。当时有穆修、种放游其门,穆得其古易,种得其图书,传至邵子,其洞彻蔑以过矣。盖自闗子明以五十五数为河图,四十五数为洛书,与今河洛二图合,在《易》《书》《戴记》中似可取证。而种之传有刘牧者,两易之,乃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致启后来聚讼。呉草庐以为刘之资识虽凡下,而为人亦质实,非敢固易置图书之名也。盖其初所传但得二图,不曽分别何者为图,何者为书,是致混淆耳。其论殊可信。以愚意度之,希夷二图虽圣人复起,宜无间言。然必谓伏羲则河图而画八卦非也,即谓神禹法洛书而叙九畴亦非也,即谓河图出于羲世,洛书见于禹年亦非也。何者?孔子传《易》,已明以图书竝言矣。羲乃先天之圣人,禹亦中天。之圣人皆具搏捖阴阳之道,其满腔名理触处呈露,固无借于图书,即各以易范单行可也。观下篇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不言则河图也。况图数以十,书数以九,而卦数以八,已明于九数十数之外,自辟一坛宇矣。羲之八卦犹有象数可推,至若禹之九畴,名曰《洪范》,乃论治天下之大法耳,何闗象数也?《易》自《易》,范自范,图自图,书自书。论理则《易》范无不可相通,论象数则图书与《易》亦自相通。朱子之言图书备矣。禹畴不载象数,请姑置之,但以羲卦之八数,洛书之九数,河图之十数,列为三图,寘室左右,朝夕玩味可也。图书之相通,其说详载于后。乃若图书之与《易》相通者,其精微奥妙,非小子所及知,姑采订诸儒之説而着之,以见例。或云:参天两地而倚数,此是圣人解河图。参伍以变,错综其数,此是圣人解洛书。参两参伍,非是两事。河图洛书始终妙在参两二字。一三五参天得九,故生南方;九九七五得一,故生北方;一三九五得七,故生西方;七七一五得三,故生东方。三老阳少阳互为生成,皆是参天。二四两地得六,故生西北;六六八得四,故生东南;四二六得八,故生东北;八八四得二,故生西南。二老阴少阴互为生成,皆是两地。此一説也。或云:先天八卦,干兑生于老阳之四九,离震生于少阴之三八,巽坎生于少阳之二七,艮坤生于老阴之一六,其卦未甞不与洛书之位数合。后天八卦,坎一六水,离二七火,震巽三八木,干兊四九金,坤艮五十土,其卦未甞不与河图之位数合。此图书所以相为经纬,而先后天亦有相为表里之妙。又一説也。或云:图之通于《易》者,一三自后而生往前为顺,阳中阳;二四自前而生来后为逆,阴中阴;六八自后而生往前,为顺阴中阳,七九自前而生,来后为逆,阳中阴自一而三而五,三竒干也,自二而四而十三偶坤也,一在六与十之间坎也,二在五与七之间离也,自五而一而六,两竒一偶巽也,倒观之一偶两竒兑也,自十而二而七,两偶一竒艮也,倒观之一竒两偶震也,此象之与四八通者也。书之通于易者,乾坤六子,阴阳相对,各九画与书数合。其见于《干凿度》曰:太一行九宫,九宫之数以九一三七为四方,以二四六八为四隅,而五为中宫,经纬四隅,交络相值,无不得十五者,阴阳老少皆分取于十五,老阳取九,余六以为老阴,少阳取七,余八以为少阴。是故一得五成六而合九,四得五成九而合六,三得五成八而合七,二得五成七而合八,二四成六而九居中,一八成九而六在旁,二六成八而七处内,三四成七而八在下。三其九为二十七,三其六为一十八,以成四十有五,皆自然之数,而用九用六本此,此数之与九六通者也。又一説也,或云河图之数竒与偶相为内外,相为对待,洛书之数竒者居四正,偶者居四隅,圣人则其竒偶以画卦焉。河图之数五十五,洛书之数四十五,合之则为百一,进其五一,退其五,皆为五十,圣人则其五十之数以用蓍焉,此又一説也。
译刘歆说:“伏羲氏承接天命而称王,接受河图并据此画八卦;禹治理洪水,天赐洛书,便依此陈列九畴。”河图、洛书彼此相为经纬,八卦、九章彼此互为表里。汉代儒者距离古代不远,当时大概就是这样相传的。《顾命》中又说河图陈列在东序,大概是伏羲、文王遗留下来的手泽,只是不知道在哪个时代失传了。所传的洛书之数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又与九畴之数恰好相合。虽然其中的方位次序和象义已经无法考察,但读《大戴礼·明堂位》篇,谈到制度时说:“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郑氏注说:“这是取法龟文。”可见九数作为洛书,古人本来就熟知,我最终不敢认为它是虚妄。自从陈希夷先生把它传给异人,认为先天古《易》只有卦画,河图洛书只有图象,于是出现河洛二图,其中纵横曲直都有明确法则。河图之数向左旋转,五行相生;洛书之数向右转动,五行相克;乃至顺数、逆推,没有一处不具有自然的妙理。当时穆修、种放游学于他的门下,穆修得到古《易》,种放得到图书,传到邵子,其洞察贯通无人能够超过。大概自关子明把五十五数作为河图、四十五数作为洛书以来,与今天的河洛二图相合,在《易》《书》《戴记》中似乎可以找到证据。种放所传给刘牧的版本,刘牧把两者互换,改为九为河图、十为洛书,于是引起后来的争论。吴草庐认为,刘牧的资质见识虽然平凡低下,但为人质朴诚实,不是有意固执地更换图书的名称;大概是他最初得到的只是两幅图,不曾分辨哪一幅是图、哪一幅是书,所以造成混淆。他的说法很可信。依我的意见推测,希夷的两图,即使圣人复生,也应当没有异议。然而,若一定说伏羲取法河图而画八卦,就不对;若说神禹取法洛书而叙述九畴,也不对;若说河图出于伏羲时代、洛书见于禹年,同样不对。为什么呢?孔子传授《易》,已经明确把图、书并列而言。伏羲是先天的圣人,禹也是中天的圣人;二人都具备搏捖阴阳的道理,满腔的名理触处显露,本来不需要借助图书,各自单独施行《易》《范》也可以。看下篇说:“古代包牺氏君临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近取于自身,远取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 这段话并没有说是河图。何况河图之数以十为数,洛书之数以九为数,而卦数以八为数,已经说明在九数、十数之外另辟了一个领域。伏羲的八卦还有象数可以推求;至于禹的九畴,名称叫《洪范》,只是讨论治理天下的大法,与象数有什么关系呢?《易》自是《易》,《范》自是《范》,图自是图,书自是书。若从义理来说,《易》和《范》没有不能相通的;若从象数来说,图书与《易》也自然相通。朱子关于图书的说法已经很完备。禹的九畴不载象数,请暂且搁置;只把羲皇卦的八数、洛书的九数、河图的十数,列成三幅图,放在书房左右,早晚玩味,也就可以了。图书相通的说法,后文会详细记载。至于图书与《易》相通的精微奥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暂且采录、订正诸儒的说法并加以记述,以显示其大概。有人说:“参天两地而倚数”,这是圣人解释河图;“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这是圣人解释洛书。“参两”和“参伍”并不是两回事。河图洛书始终的妙处,就在参、两二字。一、三、五参天,得到九,所以生成南方;九、九、七、五相合得到一,所以生成北方。一、三、九、五相加得七,所以生成西方;七、七、一、五相加得三,所以生成东方。三是老阳,少阳与它互为生成,都是“参天”。二、四两地相加得六,所以生成西北;六、六、八相加得四,所以生成东南;四、二、六相加得八,所以生成东北;八、八、四相加得二,所以生成西南。二是老阴,少阴与它互为生成,都是“两地”。这是一种说法。有人说:先天八卦中,乾、兑由老阳的四、九生成,离、震由少阴的三、八生成,巽、坎由少阳的二、七生成,艮、坤由老阴的一、六生成;这些卦的位置和数目没有不与洛书相合的。后天八卦中,坎为一、六水,离为二、七火,震、巽为三、八木,乾、兑为四、九金,坤、艮为五、十土;这些卦也没有不与河图的位置和数目相合的。这就是图与书相互经纬,而先天、后天又相互表里之妙。又是一种说法。有人说:河图与《易》相通之处在于,一、三从后面生成而向前运行,是顺,是阳中之阳;二、四从前面生成而到后面运行,是逆,是阴中之阴;六、八从后面生成而向前运行,是顺,是阴中之阳;七、九从前面生成而到后面运行,是逆,是阳中之阴。由一到三再到五,三个奇数,是乾;由二到四再到十,三个偶数,是坤;一在六与十之间,是坎;二在五与七之间,是离;由五到一再到六,是两奇一偶的巽,倒过来看就是一偶两奇的兑;由十到二再到七,是两偶一奇的艮,倒过来看就是一奇两偶的震。这就是卦象与四方、八卦相通之处。河图与《易》相通之处,在于乾坤和六子阴阳相对,各有九画,与洛书的数相合。《干凿度》中说:太一运行于九宫,九宫的数以九、一、三、七为四方,以二、四、六、八为四隅,五居中宫;经纬四隅,交错相连,任何相加都得到十五。阴阳老少都从十五中分别取数:老阳取九,余下六作为老阴;少阳取七,余下八作为少阴。因此,一加五成六,与九相合;四加五成九,与六相合;三加五成八,与七相合;二加五成七,与八相合;二、四相加成六,而九居中央;一、八相加成九,而六在旁边;二、六相加成八,而七居内;三、四相加成七,而八在下方。三个九是二十七,三个六是十八,合成四十五。这些都是自然之数,筮法用九、用六的根据就在这里;这就是数与九、六相通之处。又有一种说法:河图之数以奇数、偶数相互为内外、相互对待;洛书之数则奇数居四正,偶数居四隅。圣人依照奇偶来画卦。河图之数为五十五,洛书之数为四十五,合起来是一百;减去五,再加上五,都是五十。圣人取五十之数来使用蓍草。这又是一种说法。
而双湖胡氏则云,河图洛书皆木数,居东方,伏羲画卦自下而上,即木之自根而干干而枝也,其画三,木之生数也,其卦八,木之成数也,重卦亦两其三,八其八尔,三八木数大备,而后六十四卦大成。一六水,二七火,四九金,五十土,皆在包罗中矣,其竒剏之论尤为前人所未▯。朱子图説云,河图洛书之位与数所以不同?何也?曰:河图以五生数綂五成数而同处其方,盖揭其全以示人,而道其常数之体也。洛书以五竒数綂四偶数而各居其所,盖主其阳以綂阴而肇其变数之用也。曰:其皆以五。居中者何也?曰:凡数之始,一阴一阳而已矣。阳之象圆,圆者径一而围三;阴之象方,方者径一而围四。围三者,以一为一,故参其一阳而为三;围四者,以二为一,故两其一阴而为二是所谓参天两地者也。三二之合,则为五矣。此河图洛书之数,所以皆以五为中也。然河图以生数为主,故其中之所以为五者,亦具五生数之象焉;洛书以竒数为主,故其中之所以为五者,亦具五竒数之象焉。其数与位皆三同而二异。盖阳不可易,而阴可易;成数虽阳,固亦生之阴也。曰:中央之五,固为五数之象矣。然则其为数也奈何?曰:以数言之,则通乎一图,繇内及外,固各有积实可纪之数矣。然河图之一二三四,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六七八九十者,又各因五而得数,以附于其生数之外;洛书之一三七九,亦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二四六八者,又各因其数以附于竒数之侧。盖中者为主,而外者为客;正者为君,而侧者为臣,亦各有条而不紊也。曰:其多寡之不同何也?曰:河图主全,故极于十,而竒偶之位均;论其积实,然后见其偶赢而竒乏也。洛书主变,故极于九,而其位与实皆竒赢而偶乏也。必皆虚其中也,然后阴阳之数均于二十而无偏尔。曰:其序之不同何也?曰:河图以生出之次言之,则始下,次上,次左,次右,以复于中,而又始于下也;以运行之次言之,则始东,次南,次中,次西,次北,左旋一周,而又始于东也。其生数之在内者,则阳居下左,而阴居上右也;其成数之在外者,则阴居下左,而阳居上右也。洛书之次,其阳数则首北,次东,次中,次西,次南;其阴数则首西南,次东南,次西北,次东北也。合而言之,则首北,次西南,次东,次东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东北,而究于南也。其运行则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右旋一周,而土复克水。也是亦各有说矣。曰:其七八九六之数不同,何也?曰:河图六七八九,既附于生数之外矣,此阴阳老少进退饶乏之正也。其九者,生数一三五之积也,故自北而东,自东而西,以成于四之外。其六者,生数二四之积也,故自南而西,自西而北,以成于一之外。七则九之自西而南者也,八则六之自北而东者也,此又阴阳老少互藏其宅之变也。洛书之纵横十五,而七八九六迭为消长,虚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则参伍错综,无适而不遇其合焉。此变化无穷之所以为妙也。然则圣人之则之也,奈何?曰:则河图者虚其中,则洛书者总其实也。河圗之虚五与十者,太极也。竒数二十,偶数二十者,两仪也。以一二三四为六七八九者,四象也。析四方之合以为乾坤离坎,补四隅之空以为兑震巽艮者,八卦也。洛书而虚其中五,则亦太极也。竒偶各居二十,则亦两仪也。一二三四而含九八七六,纵横十五而互为七八九六,则亦四象也。四方之正以为乾坤离坎,四隅之偏以为兑震巽艮,则亦八卦也。河图之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则固洪范之五行,而五十五者,又九畴之子目也。是则洛书固可以为易,而河图亦可以为范矣。又安知图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图也耶?愚按:朱子之説剖析详尽,无以复加矣。而潜室陈氏又云:河图以生数统成数,洛书以竒数统偶数,若不相似也。然一必配六,二必配七,三必配八,四必配九,五必居中而配十,图书未甞不相似也。节斋蔡氏亦云:河图数偶,偶者静,静以动为用,故河图之行合皆竒,一合六,二合七,三合八,四合九,五合十,是故易之吉凶生乎动,盖静者必动而后生也。洛书数竒,竒者动,动以静为用,故洛书之位合皆偶,一合九,二合八,三合七,四合六,是故范之吉凶见乎静,盖动者必静而后成也均可补朱説所未备。
译双湖胡氏则说,河图、洛书都是木数,居于东方。伏羲画卦从下往上,就像树木从根到干、从干到枝。卦画为三,是木的生数;卦有八个,是木的成数。重卦也是把三重叠起来、把八扩展为八,三八木数于是完备,六十四卦也由此大成。一、六为水,二、七为火,四、九为金,五、十为土,都包含在其中。他这种奇特的创见,是前人从未阐发过的。朱子在《图说》中说:河图、洛书的位置和数目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河图以五个生数统领五个成数,并使它们处在同一方位,大概是把整体揭示给人,以说明常数的本体。洛书以五个奇数统领四个偶数,各自居于应有的位置,大概是以阳为主来统领阴,并开启变化之数的作用。问:为什么它们都以五居中?回答说:一切数的开始,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阳的形象是圆,圆的直径为一、周长为三;阴的形象是方,方的边长为一、周长为四。周长为三的,以一作为一,所以把一个阳数扩展为三;周长为四的,以二作为一,所以把一个阴数分为二,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三与二相合,就是五。这就是河图、洛书的数都以五为中的原因。但是,河图以生数为主,所以其中成为五的,也具备五个生数的形象;洛书以奇数为主,所以其中成为五的,也具备五个奇数的形象。它们的数和位置,三项相同,两项不同。大概阳数不可改变,而阴数可以改变;成数虽然属于阳,归根到底也是由生数这个阴数生成的。问:中央的五本来就是五这个数的形象,那么它作为数究竟怎样理解?回答说:从数来说,贯通整幅图,由内到外,本来各有可以计算的实际累积之数。不过,河图的一、二、三、四,各自居于五这个形象所代表的本方之外;六、七、八、九、十,又都因五而得到数,附在各自生数的外面。洛书的一、三、七、九,也各自居于五这个形象所代表的本方之外;二、四、六、八,又各因其数而附在奇数的旁边。中央是主,外部是客;正位是君,旁位是臣,各有条理而不紊乱。问:它们数目的多寡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河图以完整为主,所以极数到十,奇偶的位置均等;考察它们实际累积的数目,才看出偶数有余而奇数不足。洛书以变化为主,所以极数到九,而它的位置和实际数目都是奇数有余、偶数不足。必须把中央虚空出来,然后阴阳之数才各为二十而没有偏倚。问:它们的次序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河图若按生出次序来说,先在下方,其次在上方,再次在左方、右方,然后返回中央,接着又从下方开始;若按运行次序来说,先东方,其次南方、中央、西方、北方,向左旋转一周,又从东方开始。生数在内,阳居下方和左方,阴居上方和右方;成数在外,阴居下方和左方,阳居上方和右方。洛书的次序,阳数先北方,其次东方、中央、西方、南方;阴数先西南,其次东南、西北、东北。合起来说,就是先北方,其次西南、东方、东南、中央、西北、西方、东北,最后归于南方。它的运行,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向右旋转一周,最后土又克水。这些也各有道理。问:河图、洛书中七、八、九、六的数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河图的六、七、八、九,已经附在生数之外,这是阴阳老少进退、丰歉的正理。九,是生数一、三、五的总和,所以从北方到东方,又从东方到西方,最后在四之外形成。六,是生数二、四的总和,所以从南方到西方,又从西方到北方,最后在一之外形成。七,是九从西方运行到南方;八,是六从北方运行到东方。这又是阴阳老少互相隐藏于各自位置中的变化。洛书纵横相加都是十五,七、八、九、六交替消长;把中央的五虚出,分为十,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奇偶相错、纵横交织,无处不相合。这就是变化无穷之妙。那么圣人究竟怎样取法它们呢?回答说:取法河图,就把中央虚空;取法洛书,就总括它的实际数目。河图虚去五和十,是太极;奇数二十、偶数二十,是两仪;以一、二、三、四对应六、七、八、九,是四象;析取四方相合之数作为乾、坤、离、坎,补足四隅的空缺作为兑、震、巽、艮,是八卦。洛书虚去中央五,也就是太极;奇偶各居二十,也就是两仪;一、二、三、四包含九、八、七、六,纵横相加为十五而互相成为七、八、九、六,也就是四象。四方的正位作为乾、坤、离、坎,四隅的偏位作为兑、震、巽、艮,也就是八卦。河图的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本来就是《洪范》的五行;五十五又是九畴各条目之数。这样看来,洛书固然可以作为《易》,河图也可以作为《洪范》。又怎么知道图不能作为书、书不能作为图呢?我按:朱子的说法分析得十分详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补的了。潜室陈氏又说:河图以生数统领成数,洛书以奇数统领偶数,似乎并不相同。然而一必配六,二必配七,三必配八,四必配九,五必居中央并配十,图与书没有不相似的。节斋蔡氏也说:河图之数为偶,偶数属静;静以动为用,所以河图各数相合后都是奇数,一合六、二合七、三合八、四合九、五合十。因此《易》的吉凶产生于动,大概静必须先动才会产生变化。洛书之数为奇,奇数属动;动以静为用,所以洛书各位置相合后都是偶数,一合九、二合八、三合七、四合六。因此《洪范》的吉凶表现于静,大概动必须先静才能成就。这些说法都可以补充朱子尚未详尽之处。
至新安朱氏升,则又独出己意,以一数至十数环列为图,平衡取之,而八宫交午相对,则书也。交午取之,而五位内外相合,则图也。其总括图书为一,尤为巧妙。先儒之究心象数如此。朱子甞谓甘叔怀曰:「曾看河图洛书数否?无事时好看,且得自家心流转得动。」近世图书之不谈乆矣,故愚详列其説,并志其图,欲以便学者览观焉。《易》有四象,以古《易》言四象,谓阴阳老少,八卦之所从生者,故覆举而言之。伏羲画《易》,有其象而无其辞,示人以其意而已。文王周公以人为不足以知也,故系之辞以告之,定其为吉为凶以断之。曰示,则使人有所见;曰告,则使人有所知;曰断,则使人无所疑。伏羲开其始,其含义也广;文王周公成其终,其诏世也详,均于开物成务之意至深切矣。取《大有》上九爻解,以结上文,勉人学《易》也。上为天位,祐者祐六五也。六五有履信思顺、尚贤之徳,故自天降福以祐之。《易》而无备六五之顺也。厥孚交如,六五之信也。六五以柔居中,羣阳在下,有贤人之象而六五怀之,是六五之尚贤也。其为学《易》者朂何也?天人无二理,天之所祐,人未有不祐者。夫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惠迪顺理也;人之所助者,实行可信也。履无越思,思无越天,可以逢吉矣。犹且居则观象而玩辞,动则观变而玩占,则孜孜尚贤之意也,无已之尽也。达天徳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与第二章「自天祐之」语遥应,此造化之文,非错简也】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卷十一>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卷十一>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乾坤其易之緼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古本又作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
译到了新安朱氏升,又独自提出自己的见解:把一到十的数环列成图,从平衡处取数,八宫交午相对,就是书;从交午处取数,五个位置内外相合,就是图。他把图书总括为一体,尤其巧妙。前代儒者如此用心研究象数。朱子曾对甘叔怀说:“你看过河图、洛书之数吗?没有事情时就好好看看,也能使自己的心思流转起来。”近世以来,谈论图书已经很久了,所以我详细列举这些说法,并附记它们的图,想让学习者便于阅览。《易》有四象,按照古《易》的说法,四象就是阴、阳、老、少,是八卦由此产生的根源,所以在这里反复举说。伏羲画《易》,只有卦象而没有卦辞,只是把其中的意旨显示给人。文王、周公认为人们不能自行知晓,所以为它系上辞来告诉人们,确定它是吉是凶来作出判断。说“显示”,是使人有所看见;说“告诉”,是使人有所知晓;说“判断”,是使人没有疑惑。伏羲开创开始,其中含义广大;文王、周公完成结局,对世人的教诏详尽,都深切地体现了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意义。这里取《大有》上九爻辞来解释,以承接上文,勉励人们学习《易》。上,是天的位置;“祐”是上天保祐六五。六五有履行诚信、思守顺道、尊尚贤人的德行,所以天降福来保祐它。《易经》中“有备”二字,说明六五的顺德。“厥孚交如”,说明六五的诚信。六五以柔爻居中,群阳在下,有贤人的象征,而六五心中怀有贤人,这就是六五尊尚贤人。为什么要勉励学习《易》的人呢?天与人没有两样的道理:天所保祐的,人没有不受到保祐的。“祐”就是帮助。天所帮助的,是遵循正道、顺应事理;人所帮助的,是实际实行而值得信任。行为不超越正道,思虑不超越天理,就可以遇到吉祥了。即便如此,还应居家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这就是孜孜不倦地尊尚贤人的意思,是没有止境的尽力。达到天德,所以“自天祐之”,吉祥而没有不利。它与第二章“自天祐之”的话遥相呼应,这是文章自然照应,并不是篇简错乱。《古周易订诂》卷十一。《古周易订诂》卷十一。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看见了吗?”孔子说:“圣人创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完全表达事物的真伪,系上卦辞来完全表达言语,通过变化而使之通达来完全发挥其有利作用,以鼓动、舞动来完全显示其神妙。”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里吧?乾坤排列成列,《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不可见,乾坤也几乎要止息了。因此,超越具体形体的称为道,处在具体形体之下的称为器,变化并加以裁制称为变,推演并实行称为通,把这些举措安置于天下百姓之中,称为事业。所以说,卦象是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隐微之处,把它比拟为形状和容貌,象征它所适宜的事物,因此称为“象”。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防。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古本又作财】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去声○上章论圣人以神明作易,此敎学者以神明读易也。两言子曰者,子先自问而后复自答也。书果不足以尽言,言果不足以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将何自而见之乎?此质言也,重在见意。学者闻此言而不疑则已,如疑之而问其説,亦在乎自得而已。不能自得,虽尽言焉无益;能自得,即观象而已,该矣。从文求道,道不可闻;从道观文,其文乃显。子贡「文章性天」之叹是也。立象设卦之圣人,谓伏羲也;系辞变通之圣人,则文王周公也。通篇吃紧,在立象以尽意。一语言之所传者浅,象之所示者深。圣人非不欲正言也,以为有不可胜言者矣,故立象以尽之。象者何?竒耦二画是也。此易之纲也。又以为不足以尽万变之情伪,人有情必有伪】【犹卦中之有阴阳淑慝也。既立其象,又设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以观爱恶之相攻,逺近之相取,而天下】【之情伪毕着矣。假使世有因象而见意者,虽六十四卦之名不立可也。惟天下不能各以其意防上古圣人之】【意,而后世之圣人有甚爱天下者,不得不极力发挥以觉其蒙。于是文王周公起而继之,以为羲皇画卦未有】【文字,乃随其卦之大小,象之失得,忧虞系之辞,以尽其言,稽实理以待虚事,使夫人之观象玩占者,又可因言】【以得意,而前圣之精蕴益以阐矣。然犹以为未足,盖上世之易以七八占,则仅域于六十四卦而止耳。至周始变而以九六占,因蓍之变得卦之变,则一卦可为六十四卦,即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也。繇是即其所占。之事】【而行之,通达即通变之谓,事也。下文所谓化裁推行是也。如是则其用愈广,而为天下利者无不尽矣。鼔之舞】【之以尽神,赞卦变也。鼓谓鼓声,舞谓舞容。舞有行列,以鼓为节。荀爽云:「鼓者动也,舞者行也。」谓三百八十四爻】【动行相反,其卦所以尽易之神也。愚谓鼓以占卦之人言,舞以所变之爻言。夫始于竒偶二画,既而生八卦,又】【重为六十四卦,又变而一卦亦可为六十四卦,则其所系之辞变动不居,惟视乎占者之所值,随叩随答。譬之】【鼓声愈疾,舞容亦愈疾。鼓声不已,舞容亦不已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易趣之洋溢一至于此。然究不外乎竒偶二画而已。繇意而象,繇象而言,繇言而书。圣人之教人,其容有不尽者乎?得象者忘言,得意者忘象。未得意则繇象以见其意,未得象则繇书与言以见其象。不然末如之何矣。立象尽意之説何如?凡竒皆干,凡偶皆坤。有乾坤两象而变化生。所谓尽情伪,尽言,尽利,尽神,而称易者,于此具矣。缊者,衣中所着之絮也。易得乾坤而成易,犹裘得絮而成裘。离乾坤无易,故曰「乾坤易之緼也」。味緼义则知乾坤二字以九六言,非指天地成列者。一阴一阳对待也。干一阳画对坤一阴画成其竒偶之列,而竒偶之交互相易以成六十四卦者,立乎其中。盖易之所以为易者,干九坤六之变易也。如使乾坤毁其列,谓有其一无其一则无以见竒偶交互相易之用。夫相易之用既不可见,则干无以辨其为阳,坤无以辨其为阴,而乾坤竒偶之画亦将自此灭息而不能有所生生矣。几乎者,言近也。此意虽主説易书,然天地大化亦止如是。是故阴阳形见于卦画,而在形见于卦画之前者则为形而上,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故曰道。在形见于卦画之后者则为形而下,竒偶之陈有方有体,故曰器道器不相离,如有天地,即有太极在其中,有人身,即有吾性藏其中。所以孔子分形上形下,不离形字也。或问朱子曰:“形而上下如何以形言?”曰:“此言最的当。设若以有形无形言之,便是物与理相间断了。所以谓拦截得分明者,只是上下之间分别得一个界至分明。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别而不相离也。”程子云:“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説。器亦道,道亦器也。”如或者以清虚一大为天道,则乃以器言而非道也。又云:“如形而上者谓之道,不可移‘谓’字在‘之’字下。”此孔子文章。夫器胶于一者也,然有道以宰之,则阴阳相易,其用有不可得而胶者矣。故以蓍变之法融防而分割以画卦,则谓之不常之变;以卦变之法刚推去柔,柔推去刚而流行之,则谓之不滞之通。“推”即刚柔相推之“推”,作吹音不恊。“通”义:用蓍得卦,因变得通。上文所谓“变而通之以尽利”是也。举此卦画变通之理,错置之于天下之民,教之使用以占,则人知趋吉避凶而事业可成。事者,业之方;行业者,事之已着。以上俱指卦画言,未及系辞。
译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变化,观察它们的通塞,以此实行典章礼制;为它系上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穷尽天下深奥隐微之理,保存于卦中;鼓动天下的变化,保存于辞中。变化并加以裁制,保存于变;推演并实行,保存于通。使它神妙而明白,保存于人。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却能取得信验,保存于德行。上一章论述圣人凭借神明创作《易》,这一章教导学习者凭借神明阅读《易》。两次说“子曰”,是孔子先自己发问,随后又自己回答。书果然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果然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那么圣人的心意从哪里可以看见呢?这是直截了当的发问,重点在于“看见心意”。学习者听到这话而不怀疑也就罢了;如果有所怀疑而追问其中道理,也只能靠自己领悟。不能自得,即便把话说尽也没有用;能够自得,只要观察卦象就足够了。从文字追求道,道是听不到的;从道来观察文字,文字才会显现。子贡感叹“文章性天”,说的就是这个。创立卦象、设置卦的圣人,是伏羲;系辞、使之变化通达的圣人,是文王、周公。全篇的关键,在于“创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语言所传达的浅,卦象所显示的深。圣人不是不想直接说话,而是认为有许多东西无法完全用语言说尽,所以创立卦象来表达。什么是象?就是奇、偶两画。这是《易》的纲领。又认为它不足以完全表达万种变化中的真情和伪态;人有真实情感,也必然有虚伪,就如卦中有阴阳、淑慝一样。既创立卦象,又设置八卦,进而重叠为六十四卦,以观察爱与恶相互攻击、远与近相互取舍,于是天下的真情和伪态全都显现出来。假如世上有人能够因卦象而见到心意,那么即使不创立六十四卦的名称也可以。只是天下人不能各自凭自己的心意领会上古圣人的心意,后世圣人又深切爱护天下人,不得不竭力阐发来启发蒙昧。因此文王、周公起来继承伏羲,认为羲皇画卦而没有文字,于是随着卦的大小、象的得失,把忧虑和警戒系在卦上,用来完全表达言语;考察真实的道理来应对虚空的事情,使那些观察卦象、玩味占断的人,又可以因语言而领会心意,于是前代圣人的精微义理更加得到阐明。然而仍认为还不够,因为上古的《易》用七、八占筮,只局限于六十四卦而已;到周代才改用九、六占筮,因蓍草的变化得到卦的变化,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就是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于是依据所占的事情而实行,通达就是通变的意思,也就是事务。下文所谓变化裁制、推演实行,就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它的作用更加广泛,凡是对天下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发挥尽的。“鼓之舞之以尽神”,是赞叹卦的变化。鼓,是鼓声;舞,是舞姿。舞有行列,以鼓声为节拍。荀爽说:“鼓,是运动;舞,是运行。”意思是三百八十四爻彼此反复运动运行,它们的卦因此完全体现了《易》的神妙。我认为,鼓是针对占卦的人说的,舞是针对所变化的爻说的。开始只有奇、偶两画,继而产生八卦,又重叠为六十四卦,再变化而使一卦也可以成为六十四卦,于是所系的辞变化流动而不固定,只看占者所遇到的情况,随问随答。譬如鼓声越急,舞姿也越急;鼓声不停,舞姿也不停,有一种不知为何如此却自然如此的状态,《易》的意趣充盈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归根结底也不超出奇、偶两画。从心意到卦象,从卦象到语言,从语言到文字,圣人教人的内容难道还有没有穷尽的吗?领会卦象,就可以忘掉语言;领会心意,就可以忘掉卦象。尚未领会心意,就由卦象来见心意;尚未领会卦象,就由文字和语言来见卦象。否则便无从下手了。“创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应如何理解?凡是奇画都是乾,凡是偶画都是坤。有乾坤两种卦象,变化就由此产生。所谓完全表达真伪、言语、利益和神妙,并称为《易》,都在这里具备了。“缊”是衣服中所填的絮。《易》得到乾坤才成为《易》,就像皮袍得到絮才成为皮袍。离开乾坤就没有《易》,所以说“乾坤是《易》的内絮”。体会“缊”的含义,就知道“乾坤”二字是以九、六而言,并不是指天地排列成列。一阴一阳相互对待。乾的一阳画与坤的一阴画相对,形成奇偶的排列;奇偶彼此交互、相互变化而成为六十四卦的作用,就建立在其中。大概《易》之所以称为“易”,就是乾九、坤六的变化。假如乾坤毁坏了它们的排列,也就是有其中一个而没有另一个,就无法看见奇偶交互变化的作用。相互变化的作用既然不可见,乾就无法辨别为阳,坤也无法辨别为阴,乾坤奇偶的卦画也将从此消灭止息,不能继续产生变化。“几乎”是说接近于某种情形。这层意思虽然主要是说《易》书,但天地的大化也不过如此。因此,阴阳显现在卦画中;而在它显现于卦画以前的,叫作形而上,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无声无臭,所以称为道。在它显现于卦画以后,叫作形而下,奇偶陈列有方位、有形体,所以称为器。道与器不能分离:有天地,就有太极存在其中;有人的身体,就有我的本性藏在其中。因此孔子区分形上、形下,并没有离开“形”这个字。有人问朱子:“形而上、形而下为什么都用‘形’来说?”朱子回答:“这种说法最为确当。假如用有形、无形来说,便把事物和道理割裂开了。之所以说能够截然分开,只是因为在上下之间划分出了一个清楚的界限。器也是道,道也是器;二者有区别,却并不相离。程子说:“形而上是道,形而下是器,必须这样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如果有人把清虚、广大的一体说成天道,那实际上是用器来说明,而不是道。又说:“像‘形而上者谓之道’这样的句子,不能把‘谓’字移到‘之’字后面。”这是孔子的文章。器拘泥于一体,但有道来主宰它,阴阳相互变化,它的作用就不会被拘滞。因此,用蓍草变化的方法融会贯通、分割来画卦,称为不固定的变化;用卦变的方法以刚推去柔、以柔推去刚而使之流行,称为不滞碍的通达。“推”就是刚柔相推的“推”,读作吹音并不协韵。“通”的意思是:用蓍草得到卦,又因变化而得到通达;上文所谓“通过变化而使之通达来完全发挥其有利作用”,就是这个意思。把卦画变化、通达的道理举出来,安置在天下百姓之中,教他们用来占筮,于是人们知道趋吉避凶,事业便可以成就。事务,是事业的开始;行业,是事务已经显现。以上都指卦画而言,还没有说到系辞。
夫事业成于变通,变通得于竒偶,是故圣人立象以尽意焉,足矣。其系辞焉以尽言,何也?此圣人无已之思也。象爻两节,文虽重出,然实蒙上之辞,故加“夫象”二字以起之。言圣人之系卦下之辞,爻下之辞,不过为象作注脚耳。是故谓之“象”。“象”字与“立象”之“象”其指不同,乃卦下之“象辞”,所谓“彖”也。系象而要之物宜,系爻而要之典礼。故可变可通以至于尽利尽神,皆形上之理也。是故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下之所系;鼓天下之动者,存乎爻下之所系。穷幽隐之理而着之卦象,故曰“极▯显明之理以振作人心”,故曰“鼓”。化裁之妙,存乎蓍策之变而不常;推行之用,存乎卦变之通而不滞。圣人矢口则成言,肆笔则成书,“曰存乎卦辞变通者”,犹云“存乎”书与言耳。书与言,圣人之糟粕也。若乃神妙而明察之,则存乎与道合体之人,得意防象也。沉黙而凝成之,不假言语文字而与圣人相信,则存乎其人之得于心者已邃,而体于行者已熟,得象忘言也。之指易理,言明而曰神,则明不在见解,而在神;理成而曰黙,则成不在智达,而在沈潜。理契画前,全体是易。呜呼,至矣!晋荀粲云:「圣人立象以尽意,非通乎象外者也;系辞以尽言,非言乎系表者也。」然则象外之意,系表之言,固蕴而不出矣。夫道器不相离,故求于象则象,求于言则言,求于书则书,必别求所谓象外、系表,非也。惟形而上者不容説,则轮扁所谓「若有数存于其间,而不可传于人者」,亦黙自得意于乾坤两象之间可耳。夫子传《系辞》上篇,而终以此,其望学者之意切矣。诚斋杨氏云:「易有三:一曰天易,二曰竹易,三曰人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易也;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竹易也;存乎其人,存乎徳行,人易也。」有圣人焉,能行易之道,神而明之,黙而成之,则易不在天,不在竹,而在人矣】
古周易订诂卷十一<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译事业成就于变化通达,变化通达得自奇偶,所以圣人创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也就足够了。那么为什么还要系上辞来完全表达语言呢?这是圣人思虑不止的表现。“象”和“爻”两节,文字虽然重复出现,实际上是承接上文,所以加上“夫象”二字来起头。意思是,圣人系在卦下的辞、系在爻下的辞,不过是为卦象作注脚而已,所以称为“象”。“象”字与“立象”的“象”所指不同,指的是卦下的象辞,也就是所谓“彖”。系象辞,是要说明事物的适宜;系爻辞,是要说明典章礼制。因此,能够变化、能够通达,直到完全发挥利益和神妙,都是形而上的道理。所以,穷尽天下深奥隐微之理,存在于卦下所系的辞中;鼓动天下的变化,存在于爻下所系的辞中。穷尽幽隐之理并把它显现在卦象中,所以说“极显明的道理”;振作人心,所以说“鼓”。变化裁制的妙处,存在于蓍策变化而不固定;推演实行的作用,存在于卦变通达而不滞碍。圣人脱口而出便成为言语,挥笔书写便成为文字;说“存在于卦辞、变化、通达”,也就是存在于书与言之中。书与言,是圣人的糟粕。至于使道理神妙而明察,就在于与道合为一体的人,能够领会心意而不拘泥于卦象。沉默而凝聚成就它,不借助语言文字却能与圣人相互印证,就在于这个人从内心领会得深,落实到行动中也已成熟;这是得到卦象便忘掉语言。这里的“之”指《易》的道理。说“明”而又说“神”,是说明白不在于一般见解,而在于神妙;说道理“成”而又说“默”,是说成就不在于智识通达,而在于沉潜涵养。道理在卦画形成以前就已经契合,整体都是《易》。唉,达到极致了!晋代荀粲说:“圣人创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并不是还要通达卦象之外;系辞来完全表达语言,并不是还要说明系辞之外。”这样说来,卦象之外的心意、系辞之外的语言,本来就蕴含其中而没有显露出来。道与器不能分离,所以从卦象中求,就得到卦象;从语言中求,就得到语言;从书中求,就得到书。一定要另外寻找所谓卦象之外、系辞之外的东西,是不对的。只有形而上的道理不容完全用语言说明,这也就是轮扁所说“其中仿佛有某种法度,却不能传授给人”的意思,只能在乾坤两象之间默默地自己领会心意。孔子传授《系辞》上篇,最后用这段话收束,可见他对学习者的期望十分恳切。诚斋杨氏说:“《易》有三种:第一是天易,第二是竹易,第三是人易。” 天高地卑,乾坤由此确定,这是天易;书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是竹易;一切存于人,存于德行,这是人易。有圣人能够实行《易》的道理,使它神妙而明察,默默地成就它,那么《易》就不在天,也不在竹简,而在人。《古周易订诂》卷十一。《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十二明 何楷 撰系辞下传【此夫子第六翼也】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直龙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孟喜本作明】之,动在其中矣。吉防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防者,贞胜【姚信本作称】者也。天地之道,贞观【古唤切】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干确【説文作寉】然,示人易【以防切】矣。夫坤隤【孟作退陆董姚作妥】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防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上篇言圣人作易之理备矣,此章居下篇之首,专以动言,盖易书之乍不过教人慎动以避防趋吉而已,欲慎动莫若以正,故独提贞之一言,即易之所为立本而成列者也。八卦者,三画之卦,成列者谓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相次之行列,即上篇所言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之列既成,则无穷之象具载于其中矣,如説卦所列干为天又为首又为马之类,因此八卦而重之,每一卦各以八卦加于其上,则为六画之卦,凡有六卜四卦】【毎卦六爻,一爻各有一义,则三百八十四爻之理又毕偹于其中矣。所谓因重之象,以邵子次序圗观之,似为亲切,而排之者亦复不少。邵子之书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夫一分为二者仪,二分为四者象,四分为八者卦,此传文所有也。若十六与三十二何名乎?乃邵】【子肇造耳,其来弹射者以此,虽然此非邵子之师心也,自然之象数也。夫重卦之时,或即加一卦于一卦之上】【未必如邵子之逐爻渐生,不可知,顾自然之象数既有之矣,虽存之何害甚矣。近儒之褊也。善乎朱子之言曰】【若旋生逐爻,则更加三变方成。六十四卦若并生全卦则只用一变便成六十四卦虽有迟速之不同然皆自】【然渐次生出各有行列次第画成之后然后见其可尽天下之变又曰邵子之前论重卦者多只是説先天八】【卦于内每卦上复画八卦于外而后得六十四卦是出于人为与此之天然者不同矣此语殊有义理请以邵子所图者黙识于心知六画卦有自然之位序而不必标十六与三十二之痕可也其重卦之人王弼虞翻孔】【颖达陆震陆徳明以为伏羲郑康成淳于俊以为神农孙盛以为夏禹司马迁扬雄皇甫谧以为文王今按书】【大禹谟云▯筮协从则重卦其来已久周官三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亦重卦也斯禹虽叙畴文虽演】【易原非重卦之人至若称引神农尤无稽据按淮南子曰伏羲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増以六爻所谓六爻葢指爻辞也然则伏羲既画八卦即自重为六十四卦淮南比诸儒最为近古所传当得其实刚柔相推者刚柔二画互相推而去之刚易柔柔易刚也蓍数九六之变涵于此相推中矣变以蓍言蓍未揲则未有九六故曰变在其中系辞于此爻之下而命名此爻之占为吉为防则人之动作营为而或吉或防尽载于此辞中矣动以人言虽未有之而理已具故曰动在其中夫人之吉防悔吝不自生必生于动故揲蓍求卦亦必以变动之爻观之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九六而已易有九六是为之本无九六则以何者为本故或刚或柔各有一定之画者植立其本根者也若蓍变之变而不常卦变之通而不滞盖随时而趋埋所当然故刚或以柔柔或以刚向乎时者也趣者向也夫吉防者悔吝之积也有趣时必有胜负然必正者胜不正者负贞者固守以正而不妄动也一部易经皆利于正葢以道义配祸福也。故为圣人之书,惟正则胜,不论吉防也。术家独言祸福,不配以道义,如此而诡遇获禽,则曰吉;得正而毙焉,则曰防。京房、郭璞是也。韩康伯云:「贞者正也,一也。」夫有动则未免乎累,殉吉则未离乎防。尽会通之变,而不累于吉防者,其惟贞者乎?老子云:「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万变虽殊,可以执一御也。道者天地日月之正理,观示也。即下确然示人,隤然示人,意天地之所以示人,日月之所以照临,惟是贞耳。天地日月不能违,而况人乎?天下之动虽多,而要之于贞则一,孰舍正而别为一吉防哉?人能动合夫贞,则动获夫吉矣。确然者,健貌;隤然者,顺貌。《易》中爻象虽多,槩于乾坤而止。凡九皆干,凡六皆坤,而乾坤之道槩于易简而止。易简者,乾坤之贞一也。圣人作《易》,爻也者不过效此贞一而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十二。明代何楷撰。《系辞下传》【这是孔子的第六篇翼传】。八卦排列成列,卦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为它系上辞并命名,运动变化就在其中了。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运动变化。刚柔,是树立根本的东西;变通,是顺应时势的东西;吉凶,是以正道取胜的东西。天地的道理,永远以正道显示;日月的道理,永远以正道光明;天下的运动变化,永远归于一个正道。乾刚健坚定,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下沉,向人显示简约。爻,是仿效这些道理的;象,是象似这些道理的。爻和象在内发生运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情意在辞中显现。八卦,是三画卦;“成列”是说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依次排列。八卦排列完成后,无穷的卦象都包含在其中,如《说卦》中列举乾为天、又为首、又为马之类。由八卦重叠而成六画卦,每一卦有六爻,一爻各有一层意义,于是三百八十四爻的道理也都完备其中。所谓重卦的卦象,从邵子的次序图来看,似乎最为亲切,但反对这种说法的人也不少。邵子的书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一分为二是两仪,二分为四是四象,四分为八是八卦,这些是本传文字已有的内容。至于十六和三十二叫什么,是邵子首先创立的,所以招来攻击。虽然如此,这并不是邵子出于主观臆造,而是自然的象数。重卦时,或许只是把一卦直接加在另一卦上面,未必像邵子所说逐爻逐渐生成,这一点无法确定;但自然的象数既然已经存在,保留它又有什么妨碍呢?近代儒者的见识实在太狭窄了。朱子说得好:“如果逐爻旋转生成,还要再经过三次变化才完成。” 六十四卦如果把完整的卦一起生成,只需一次变化便形成六十四卦;虽然生成有快慢不同,但都自然地逐步产生,各有排列次序。卦画完成以后,才可以看出它能够穷尽天下的变化。又说:邵子以前谈重卦的人,大多只是说先天八卦在内,每一卦上面再从外面画八卦,于是得到六十四卦;这属于人为安排,与这里所说的自然生成不同。这话很有义理。可以把邵子所画的图默记于心,知道六画卦有自然的位置和次序,不必拘泥于十六、三十二这些痕迹。关于重卦的人,王弼、虞翻、孔颖达、陆震、陆德明认为是伏羲;郑康成、淳于俊认为是神农;孙盛认为是夏禹;司马迁、扬雄、皇甫谧认为是文王。现在按《大禹谟》说“龟筮协从”,可见重卦由来已久。《周官》所说三《易》,其经卦都是八卦,其别卦都是六十四卦,也属于重卦。夏禹虽然叙述洪范九畴,文王虽然演绎《易》,原本并不是重卦的人;至于说是神农,更没有可靠根据。按《淮南子》说,伏羲创作六十四种变化,周室增加六爻;所谓六爻,大概指爻辞。这样看来,伏羲画八卦以后就自行重为六十四卦,《淮南子》比诸家说法更接近古代,所传应当较为符合事实。“刚柔相推”,是刚、柔两种卦画相互推移、相互替换,即刚变柔、柔变刚;蓍数九、六的变化就包含在这种相推之中。这里说“变”是从蓍草而言:蓍草尚未揲分,就还没有九、六,所以说变化已经包含其中。系辞于爻下,为此爻命名,判断此爻是吉还是凶,于是人的行动、作为以及吉凶,都载于这些辞中。这里说“动”是从人而言:人的行动虽然尚未发生,但道理已经具备,所以说运动变化包含其中。人的吉、凶、悔、吝不会自行产生,必定产生于行动,因此揲蓍求卦也必须观察有变化的爻。《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说到底不过是九、六而已。《易》有九、六,这就是它的根本;没有九、六,凭什么作为根本?刚爻或柔爻各有固定的画,是树立根本。蓍变的变化不固定,卦变的通达不滞碍,都是随时而趋向应然之理,所以刚有时变为柔,柔有时变为刚,都是趋向时势。“趣”就是趋向。吉凶,是悔吝积累的结果;既然趋向时势,就必然有胜负,但一定是正者胜、不正者负。“贞”就是固守正道而不妄动。一部《易经》都以正为有利。这是因为把道义与祸福相配合。所以《易》作为圣人之书,只要正就能胜,不必专论吉凶。术数家只说祸福而不配合道义,像这样以诡诈手段获得猎物,就说是吉;守正而死,就说是凶,京房、郭璞就是如此。韩康伯说:“贞就是正,就是一。”有行动就难免有所牵累,追求吉祥也没有脱离凶险。穷尽变化而又不被吉凶牵累的,大概只有守正的人吧?老子说:“王侯得到一,便可以作为天下的正。”万种变化虽然不同,却可以执守一来驾驭。道,是天地日月的正理;观,是显示。下文说乾刚健坚定地显示给人,坤柔顺下沉地显示给人,意思是天地之所以向人显示、日月之所以照临,只有一个正道。天地日月尚且不能违背,何况人呢?天下的运动变化虽然很多,但归根到底只有正道这一条,谁会舍弃正道而另求一个吉凶标准呢?人若行动符合正道,行动就会获得吉祥。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隤然,是柔顺的样子。《易》中爻象虽多,总括起来不过乾坤;凡是九都属乾,凡是六都属坤,而乾坤之道又不过是平易和简约。平易简约,就是乾坤守正而归一。圣人作《易》,爻不过是仿效这种正一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