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周易订诂卷十二
象也者不过像此贞一而立。使不效像乎此,则圣人之《易》与天地不相似矣。爻象方动于蓍策之中,吉防即见于辞命之际。故谓爻象之在书者为内,吉防之在事者为外。理有同然,触之自应,趣避得宜,功业立见。圣人所以谆谆焉而命之者,葢欲人拟之议之,就其功业,所谓变而通之以尽利也。虽然,唯恐人不与吉会者,圣人之仁;而唯恐人不与正合者,尤圣人之义。若乃教人不论吉防,必以贞胜而归于一者,则系辞觉民之本指也。故曰:「情见乎辞。」不尔而区区谈吉防,则瞽史之术耳】【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图,干干太阳】【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 卦履 兑】【兑睽】【归妹中孚】【节损】【临 卦 阳同人 离 少】【革离】【丰家人】【既济贲】【明夷 卦无妄 震】【随噬嗑】【震益】【屯頥】【复 卦 隂 仪太极】【姤 巽 少 隂大过】【鼎恒】【巽井】【蛊升 卦】【讼 坎困】【未济解】【涣坎】【蒙师 卦 阳】【遯 艮 太咸】【旅小过】【渐蹇】【艮谦 卦】【否 坤萃】【晋豫】【观此】【剥坤 卦 隂 仪】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孟喜本作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王肃玊伯玊桓▯明僧绍本同陆徳明本作人】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古者包【古文又作庖】牺【古本又作羲孟喜京房作戏】氏之王【于况反】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王昭素谓与地之间多有天字未必然司马贞史记补引此亦无天字】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古文作网】罟,以佃【音田古本亦作田】以渔【古本亦作鱼】葢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楺木为耒【陆徳明云一本或作楺木为之耒耨非】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古一本无此三字】通则久,是以自天祐【古文亦作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刳【陆徳明作挎】木为舟,剡【陆本作掞】木为楫【古本又作檝】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古一本无此一句】葢取诸涣。服【説文作犕】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古一本无此四字】葢取诸随。重【直龙反】门击柝【説文作▯】以待暴【郑本作□】客,葢取诸豫。防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古之▯者厚衣【于既反】之以薪,塟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此章言圣人作易,用经世之事。天地之大徳曰生者,天主生物之始,地主生物之成也。】董仲舒云:「王者欲有所为,宜求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阳,阳为徳,隂为刑。刑主杀,而徳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徳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嵗功;使隂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独成岁终阳以成岁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徳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仲舒此论,悉大徳曰生之义矣。或曰:「物过盛而当杀,不杀,天地何能容?刍狗之説,葢亦近理。大徳曰生,设教然耳。」曰:「毋患天地之不能容,自鸿荒至于今,不积矣。葢盈虚消息之气相半,人虽求生而为生甚难,益之以必消之气,故存之与亡正相等。如又杀之,消当更多。」易书中隂阳分半也。圣人不听其自分,而常扶阳抑隂,以为生之甚难而杀之甚易也。朱子云:「天地以生物为心。」葢天地之间,品物万形,各有所事。惟天则确然于上,地则隤然于下,一无所为,只以生物为事。天地生物,生人,又生合徳之圣,以居君师之位,为人物之主,而后天地之所生得以各遂其生。圣人之大可贵重者,曰君师之位。苟有其徳而无其位,则亦不能相天地以遂人物之生。故位为圣人之大宝。所谓崇高莫大乎富贵也。韩康伯云:「夫无用则无所宝,有用则有所宝。也无用而常足者,莫妙乎道;有用而▯道者,莫大乎位。」故曰:「圣人之大宝曰位。」守位之道,在于仁爱。所谓大徳曰生也。财者,天地所生之物,以养天地所生之人,以财发身,仁之道也。陆绩云:「人非财不聚,故圣人观象制器,备物尽利,以业万民,而聚之也。」
译象也不过是象似这种正一而建立。如果不仿效、象似这种正一,圣人的《易》就与天地不相似。爻象刚在蓍策中发生变化,吉凶就已经在辞命之间显现。所以说,书中的爻象属于内,事情中的吉凶属于外。道理相同,触发它就自然回应;趋吉避凶恰当,功业立即显现。圣人之所以反复为它命名,大概是希望人们加以比拟、思考,从而成就功业,也就是所谓通过变化而使之通达,以完全发挥其利益。虽然如此,圣人仁德,是担心人不能与吉祥相会;圣人义理,更担心人不能与正道相合。至于教人不专论吉凶,必以守正取胜并归于一,这才是《系辞》启发百姓的本旨。所以说:“圣人的情意在辞中显现。”否则只在细枝末节上谈吉凶,那只是盲人、史官之类的术数罢了。由此重叠而成六十四卦图:乾、乾为太阳。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卦、履卦、兑。兑、睽。归妹、中孚。节、损。临卦;阳、同人、离、少。革、离。丰、家人。既济、贲。明夷卦、无妄、震。随、噬嗑。震、益。屯、颐。复卦;阴仪、太极。姤、巽、少阴、大过。鼎、恒。巽、井。蛊、升卦。讼、坎、困。未济、解。涣、坎。蒙、师卦、阳。遯、艮、太、咸。旅、小过。渐、蹇。艮、谦卦。否、坤、萃。晋、豫。观。剥、坤卦、阴仪。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怎样聚集民众?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奸为非,叫作义。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大地适宜的情况;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他又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作耜,揉曲木头制作耒;耒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卦。正午设置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彼此交易后离开,各自得到所需,大概取法于噬嗑卦。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氏兴起,顺应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以神妙的教化使百姓得到适宜。《易》的道理是: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所以得到上天保祐,吉祥而没有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卦。剖削木头制作船,削尖木头制作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交通不通之处,到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得便利,大概取法于涣卦。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得便利,大概取法于随卦。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取法于豫卦。砍削木头制作杵,挖地制作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卦。弯曲木头制作弓,削尖木头制作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上古的人住在洞穴、露天野外,后世圣人改为建造宫室,上面架栋、下面覆宇,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古代埋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包裹,埋在荒野,不起坟、不植树,丧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为使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卦。上古结绳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契券,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得到明察,大概取法于夬卦。天地最大的德性,就在于生养万物:天主宰万物的开始,地主宰万物的成就。董仲舒说:“君王想有所作为,应当从天那里寻求根本。天道的根本在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刑主杀,德主生。因此,阳气常居于盛夏,以生育、成长、养护万物为职事;阴气常居于隆冬,积聚在空虚而不发挥作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天使阳气出而布施于上,主管一年的功业;又使阴气潜伏于下,按时出来辅助阳气。阳气若没有阴气的帮助,也不能独自成就一年;阳气以成就一年为名,这就是天意。君王承受天意而顺应事理,所以应当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刑罚不可用来专任治理天下,就像阴气不可用来专任成就一年一样。”董仲舒这番议论,完全说明了“最大的德性在于生”的含义。有人说:“万物过于旺盛而应当杀伐,若不杀伐,天地怎么容纳得下?刍狗的说法,大概也有几分道理。说最大的德性在于生,只是为了设置教化罢了。”我说:“不必担心天地不能容纳万物。从鸿荒时代直到今天,万物并没有积聚到无可容纳的地步。大概盈虚消长的气各占一半;人虽然求生,但求生极难,再加上必然消减的气,所以存在与灭亡正好相等。” 如果再加以杀伐,消减的部分就会更多。《易》书把阴阳分为各半。圣人不听任它们自行分化,而总是扶助阳气、抑制阴气,因为生长极难,而杀伐极易。朱子说:“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天地之间,各种事物、各种形态,各自都有所承担;只有天确实在上,地安然在下,本身无所作为,只把生养万物作为职事。天地生养万物,生养人,又生养德性相合的圣人,使他们处于君主和老师的位置,成为人和万物的主人;这样,天地所生的万物才能各自实现自己的生存。圣人最可贵、最值得重视的,是君主和老师的位置。假如有圣人的德性,却没有相应的位置,也就不能辅助天地,使人物各遂其生。因此,地位是圣人的大宝。所谓“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韩康伯说:“没有作用,就没有什么值得珍视的;有作用,就有值得珍视的。没有作用却永远充足的,没有比道更奇妙的;有了作用而弘扬道的,没有比地位更大的。”所以说:“圣人的大宝是地位。”守住地位的方法,在于仁爱,这就是所谓“最大的德性在于生养”。财物,是天地所生的东西,用来养活天地所生的人;以财物来发展自身,是实行仁的道路。陆绩说:“人没有财物就不能聚集,所以圣人观察卦象而制造器物,备办物资、充分利用物力,使万民各有产业,从而把他们聚集起来。”
葢取聚人之本矣。理财者,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以乾坤为本,以隂阳为端,以四时为序,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而五行水火木金土皆可得而财也。既理财矣,而又立名定分以正其辞,而又明刑勑法以禁其为非义也,所以行其仁者也。下文作网罟,教耒耜,日中为市,刳舟剡楫,服牛乗马,造柞臼,葢宫室,易棺椁,皆理财之事;垂衣裳,用书契,皆正辞之事;重门击柝,▯弧剡矢,皆禁民为非之事。圣人得富贵之位,本仁以爱人,明义以立政,然后可以保蒸民之生,配天地之大,故以羲农黄帝尧舜实之,皆圣人之富贵者也。先言包牺观物制易,继言圣人观易制物,皆尚象之事。为是物先卦耶?为是卦先物耶?知者复通。为一史称包牺氏取牺牲以充包厨,故号曰包牺氏。后世音谬,故或谓之伏牺,或谓之虙牺。又郑▯云:包聚也,鸟兽全具曰牺。又虞翻云:炮啖牺牲,号庖牺氏。其名义葢不可考,即太昊也。仰观俯法,谓观法其隂阳刚柔之理,气之有文者曰象,形之有理者曰法。《汉书·艺文志》相地为形法家,天有雷风日月,雷风气也,日月象也,言象可以兼气;地有水火山泽,水火质也,山泽形也,言形可以兼质。观鸟兽之文与地所宜之植物,本乎天者亲上,凡动物首向上,故属之天;本乎地者亲下,凡植物本向下,故属之地。《抱朴子》云:八卦生鹰隼之所被,六甲出灵▯之所负,葢谓鹰隼羽文亦有八卦之象。而朱子亦谓▯背上文中间一簇成五段,两边各揷四段,共成八段,于八段之外两边周围共有二十四段。中间五段者五行也,两边揷八段者八卦也,周围二十四段者二十四气也。个个如此,然则包牺则圗书而作易,当不过如是,葢亦观察中一事耳。近取诸身,若干为首,坤为腹之类;逺取诸物,不兼动植,言只如干为金玊,坤为布釡之类。朱子云:俯仰逺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隂。阳消息两端而已,于是始作八卦,精以通神明之徳,从观天察地来也;粗以类万物之情,从观鸟兽以下来也。神明之徳幽而难测,故曰“通万物之情”;杂而难辨,故曰“类”。夫自八卦作,又重而为六十四卦,则天地人物之理毕备于斯,而歴圣之创制立法不能外矣。故曰“易冒天下之道”。下文取离、取益等事,亦以其义、其象与卦有相合者耳。必谓尚易象而制器,非也。教民肉食,自包牺始。葢上古未有耕种,则鲜食乃其先也。南轩张氏云:“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故伏羲氏为之网罟以佃以渔,非徒使民皆知鲜食之利,抑亦去其害而安其居也。”以散丝、散麻绊▯而合之曰结,结之以为绳也。罔以取兽曰佃,罟以取鱼曰渔。或曰“罔罟通用”,上古之时已有结绳矣。作之而为罔罟者,羲皇也。或曰“结绳而治”,亦自羲皇始。结绳、罔罟二事,结绳以防欺诈,因以为罔罟而佃渔也。二説未详,孰是?取诸离者,其象则离卦中爻为巽,绳之象也。离为目,旁实中虚,互离为两目,网罟之两目相承者似之。其义则离一隂丽二阳之中,其徳为丽,鱼兽之物丽于网罟之中者似之。“葢”者髣髴之辞。包牺氏没,凡十五世而神农氏作,民厌鲜食而食草木之实,于是帝始教民稼穑,号为神农。沙随程氏云:“飞走之类实害禾稼,唯网罟佃渔之制立,然后耒耨之利见于天下。”耜者,耒之首,斵木使鋭而为之所以入土,俗呼犂壁,今又加以铁铧谓之犂头。耒者,耜之柄,楺木使曲而为之所以运耜,俗呼犂冲。总呼之则为犂。耨,耘除草也。取诸益者,其象则巽入震动,中爻互坤,土木入土而动,耒耜象。互艮为手下,震为足上,巽为股,进退震足动,耜艮手持耒进退田中耕之象也。又震、巽二木皆行于春也。其义则益下之道莫大于耕。郑康成、淳于俊谓神农重卦,葢泥此以包牺取离乃八卦之名而神农取益,取噬嗑,则重卦之名故也。神农又教民为市,开封耿氏云:「有菽粟者,或不足乎禽鱼;有禽鱼者,或不足于菽粟。罄者无所取,积者无所散,则利不布,养不均矣。」日中者,万物相见之时也。按《周官》有三市,此独言日中者,或剙市之初,惟用日中;后王乃増朝夕二市,与五十里为市,而各致其民,则天下之民无不致矣。市各聚其货,则天下之货无不聚矣。交互贸易而退,各得其所。愿所事取诸噬嗑者,其象则离日在上,日中象震动在下,交易象震为足,又为大涂;
译这大概就是取得聚集人民根本的方法。治理财物,就是备办物资、使物资发挥用途;建立成形的器物,为天下谋利;以乾坤为根本,以阴阳为端绪,以四时为次序,以日星为纲纪,以月为度量,而五行中的水、火、木、金、土都可以取得并作为财物。财物治理好以后,又要建立名目、确定名分,使言辞端正;还要明确刑罚、整饬法令,禁止人们做不合义的事,这些都是实行仁的办法。下文所说制作网罟、教人使用耒耜、在日中设市、剖木造舟、削木制楫、驯服牛马、制造杵臼、建造宫室、改变棺椁,都是治理财物的事;垂衣裳、使用文字和契约,都是端正言辞的事;设置重门、击打柝、张弦制弧、削木制箭,都是禁止百姓做非义之事。圣人取得富贵的地位,以仁为根本来爱护人民,以义来建立政治,然后才能保全百姓的生存,与天地的广大相配。因此以包牺、神农、黄帝、尧、舜来具体说明,他们都是拥有圣人之富贵的人。先说包牺观察万物而制作卦,接着说圣人观察卦而制作器物,都是崇尚卦象的事情。究竟是先有这些器物,后有卦,还是先有卦,后有这些器物?有智慧的人可以再加以贯通。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史书称包牺氏取得牲畜来充实厨房,所以号称包牺氏。后世读音讹误,因此有人称他为伏牺,有人称他为虙牺。郑玄又说:“包”是聚集,鸟兽完整具备就叫“牺”。虞翻又说:炮烤、食用牺牲,所以号称庖牺氏。他的名称和含义大概已经无法考证,就是太昊。仰头观察天象,低头取法大地,是说观察并取法阴阳刚柔的道理。气有文理的叫作象,形有道理的叫作法。《汉书·艺文志》把相地称为形法家。天上有雷、风、日、月,雷风属于气,日月属于象;这里说“象”,可以兼指气。地上有水、火、山、泽,水火属于质,山泽属于形;这里说“形”,可以兼指质。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所适宜生长的植物。根源在天的事物亲近上方,各种动物的头都向上,所以归属于天;根源在地的事物亲近下方,各种植物的根都向下,所以归属于地。《抱朴子》说:八卦产生于鹰隼所披的纹理,六甲出现在灵龟所负的图纹,大概是说鹰隼羽毛上的纹理也有八卦的象。朱子也说:龟背上的纹理,中间一簇分成五段,两边各插入四段,共成八段;在这八段之外,两边周围共有二十四段。中间五段是五行,两边插入的八段是八卦,周围二十四段是二十四节气。各个龟背都如此。这样看来,包牺观察图书而制作《易》,大概不过如此,也只是观察万物中的一件事罢了。近处取法自身,例如乾为首、坤为腹之类;远处取法万物,这里不兼指动物和植物,只是说乾为金玉、坤为布釡之类。朱子说:仰观、俯察以及远近所取并不相同,但不过是用来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罢了。于是开始制作八卦,精微之处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这是从观察天、考察地而来;粗略之处用来比类万物的情状,这是从观察鸟兽以下的事物而来。神明的德性幽深而难以测度,所以说“贯通”;万物纷杂而难以辨别,所以说“比类”。八卦制作以后,又重叠成为六十四卦,天地、人物的道理在这里就完备了,历代圣人的创制和立法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因此说“《易》包容天下的道理”。下文所说取法离、取法益等事,也只是因为那些事的意义、形象与卦象相合罢了。如果一定说是崇尚《易》的卦象而制作器物,就不对了。教百姓吃肉,从包牺氏开始。大概上古还没有耕种,所以鲜食是最先出现的食物。南轩张氏说:“古代禽兽很多而人民很少,所以伏羲氏为他们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这不只是使百姓都知道鲜食的好处,也还消除了禽兽的危害,使他们安居。”把散开的丝、麻交错收紧而合在一起,叫作结;结起来用作绳子。用罔捕取野兽叫作佃,用罟捕取鱼叫作渔。有人说“罔和罟可以通用”。上古时代已经有结绳了;制作结绳并进一步制作网罟的,是羲皇。也有人说“用结绳治理天下”也是从羲皇开始。结绳和网罟是两件事:结绳用来防止欺诈,后来又依据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这两种说法还不详尽,究竟哪一种正确?取法于离卦,从卦象说,离卦中爻为巽,是绳子的象;离为眼睛,旁边为实、中间为空,互卦离有两只眼睛,正像网罟中相互承接的两个网眼。从卦义说,离是一阴附丽于二阳之中,德性是附丽,鱼兽附着在网罟之中,也与此相似。“大概”是表示仿佛相似的语气。包牺氏去世后,经过十五代,神农氏兴起。百姓厌倦了吃鲜食而开始吃草木的果实,于是神农帝才教百姓播种和收获,因此号称神农。沙随程氏说:“飞禽走兽之类实际上会危害禾稼;只有网罟、打猎、捕鱼的制度建立起来以后,耒耨的好处才能显现于天下。”耜,是耒的前端,砍削木头使它尖锐,用来插入土中,俗称犁壁;现在又加上铁铧,称为犁头。耒,是耜的柄,把木头揉曲,用来运转耜,俗称犁冲。总称就是犁。耨,就是锄草除草。取法于益卦,从卦象说,巽表示进入,震表示震动;中爻互卦为坤,土木进入土中而震动,就是耒耜的象。互卦艮为手在下,震为足在上,巽为股;震足进退而动,艮手拿着耒,在田中进退耕作,这就是耒耜的象。并且震、巽二木都在春季运行。从卦义说,使下方受益的道路,没有比耕作更大的。郑康成、淳于俊认为神农重卦,大概是因为这里把包牺取离说成八卦之名,把神农取益、取噬嗑说成重卦之名。神农又教百姓设市。开封耿氏说:“有菽粟的人,有时缺少禽鱼;有禽鱼的人,有时缺少菽粟。空无所有的人没有东西可取,积聚有余的人没有地方可散,那么利益就不能流通,供养也不能均匀。”日中,是万物彼此相见的时候。考察《周官》,其中有三种市,这里只说日中;也许设市之初只在日中交易,后来君王才增加早市和晚市,并规定每五十里设一市,使各地百姓都来交易,这样天下的百姓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天下的货物也没有不能聚集的地方。人们彼此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东西。设市之事取法于噬嗑,是因为其卦象为上有离日,表示日中;下有震动,表示交易;震为足,又为大路。
互艮为径路,致民象。中爻坎水艮山,有货所出;聚货象日昃则散,离震之象皆不见矣。其义则噬嗑,食也。市井交易饮食之道,且天下之人其业不同,天下之货其用不同,今不同者皆于市而合之,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各得其所,亦犹物之有间者齧而合之,此噬嗑之义也。古説取音相同,而以噬嗑为市合,殊附会不经。合沙郑氏云:「十三卦始离,次益,次噬嗑,所取者食货而已。食货者,生氏之本也。」神农氏与民并耕而食,饔飱而治,草衣无辨,民不知贵贱之等。迨殁后八代,而黄帝氏作,以及尧舜,始制为典礼文物。孔颖达云:「既云黄帝,即云尧舜者,畧举五帝之终始,则少皥、颛顼、帝喾在其间也。」风气渐开,不可如朴畧之世,数圣人流通其穷而当变之事,使民劝于趋事而不怠倦,繇之而莫知其所以然者,神也;以渐而相忘于不言之中者,化也。神而化之,所以使民宜之。凡此皆易理也。易之为道,穷极则改变,改变则流通,逓变逓通,然后可以久而无弊,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天者,理而已矣。故上传为君子之用,易者言之;下传乂为圣人之通变,者言之也。葢自黄帝至舜而制作始备,故孔子曰:「后世虽有作者,虞舜为弗可及矣。」当时垂作,会之衣,絺绣之裳,而天下治,葢恭己正南面之容也。抑上衣下裳,如天尊地卑,所以彰其身而示人上下之礼,以止邪僻于未萌也。礼达而分定,故天下治。取诸乾坤者,其象则干为衣,坤为裳;其义则阳尊而在上,隂卑而在下。故《周易》首干,继以坤。焦竑云:「十三卦独乾坤合而不分,上古衣裳相连,乾坤相依,君臣一体也。后世衣裳离而为二,尊君卑臣,上下判隔,失古意逺矣。」今獠川苗寨多衣统裠,上下相连,犹是古法,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刳者,剖而使空也。书「刳剔孕妇」之刳;剡者,斩削也。刳木中虗为行水之舟,剡木末鋭为行舟之楫。济不通者,横渡水也,与「济人溱洧」济字同。溪涧江河,或东西阻絶,或南北阻絶,皆不通也。致逺为句,或逆水而上,或放流而下,皆致逺也。近而可以济不通,逺而可以致逺,均之为天下利矣。取诸涣者,其象则巽木在坎水之上,故彖曰:「利涉大川。」彖传曰:「乗木有功。」又上五画中虚有舟象,初画偶有二楫象。其义则阻絶隔逺之地,若无舟楫以通其徃来,天下皆涣散也。舟楫之利既兴,则日月所照,霜露所堕,莫不拭目观化,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矣。牛以顺为道,故服而驯之,以引重,为其力也。马以行为事,故乗而驾之,以致逺,为其敏也。天下之人皆受其利。程子云:「服牛乗马,皆因其性而为之,胡不乗牛而服马乎?理之所不可也。」取诸随者,其象则下动上説,震下兑上。震本坤所变,坤为牛,一竒画在后者,阳实而大,引重之象也。兑本干所变,干为马,一偶画在前者,大道开张,致逺之象也。中爻互巽为绳,互艮为鼻,又为手;震为足,服之乗之象也。其义则动静行止皆随人意,不劳而得其欲,故动而説,此随之义也。川涂既通,则暴客至矣,不可无御之之术,故设重门以防之,击柝以警之,以备为暴之人。取诸豫者,其象则坤为阖戸,互艮为门阙,重门象;震为木,又为善鸣,柝象;艮为手击象中爻坎为盗暴客象,或云上二偶画象重门,一竒在中象击柝于门内,而坤众安居于内,其义则豫者逸也,又备也,谦轻而豫怠逸之意也,恐逸豫故豫备。前此民知粒食而不知脱粟,截木为舂粟之杵,掘地为容粟之臼,臼杵之利使民茹其精而辞其粝,咸得济其所欲,取诸小过者,其象则上震为木,下艮为土,上动象杵,下止象臼,中爻兑为毁折,防与掘之象也,艮为手大象,坎陷臼舂之象也,其义则既已粒食,又杵臼以治之,使精小事之过详者,然而万民以济,亦所谓可小事者与。外有击柝以防暴客,内有杵臼以治粒食,而无以威不轨,则虽有险而不能守,虽有粟而不得食,于是张▯于木为弓,剡鋭木端为箭,弧矢之设所以示有警备,而使天下知畏,此其利也,取诸睽者,其象则互坎为丝▯象,坎又为木坚木象,兑为毁折剡象,互坎为弧,弧中弣强,上下两稍弱故象坎,离为矢,矢前镞后括实中笴虚故象离,其义则睽乖然后威以服之,此合睽之具也,故有张弧説弧之占。
译互卦艮为小路,表示百姓来到市场。中爻为坎水、艮山,表示货物的产地;聚集货物则取日影西斜之象,日影西斜后货物就分散,离、震的卦象也就不再显现。从卦义说,噬嗑就是吃食。市井交易和饮食的道理,以及天下人的职业不同、天下货物的用途不同,都是把原本不同的东西在市场上合起来,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各自得到适宜的东西;这也像有间隙的东西经过咬合而合在一起,正是噬嗑的意义。古人因为读音相同,便把噬嗑说成“市合”,这是牵强附会、违背常理的说法。合沙郑氏说:“十三卦开始是离,其次是益,再次是噬嗑,所取的不过是食物和财货。食物和财货,是生养人民的根本。”神农氏和百姓一同耕作而食,一同做饭而治理天下,穿草制的衣服而没有区别,百姓不知道贵贱的等级。到神农去世后第八代,黄帝氏兴起;直到尧、舜,才开始制定典章、礼仪和文物制度。孔颖达说:“既然说到黄帝,接着又说尧舜,是略举五帝的始终;少皞、颛顼、帝喾就在其中。”风气逐渐开化,不能再像质朴简略的时代那样生活,几位圣人使穷困而应当改变的事得以流通,使百姓乐于从事事务而不懈怠;百姓遵循这些事,却不知道它们所以然的,叫作神;逐渐在不言说之中彼此习惯、彼此忘却的,叫作化。神妙而变化它们,使百姓适应这些制度。这些全都是《易》的道理。《易》的道,是事情走到穷尽就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能流通;不断变化、不断流通,然后才能长久而没有弊病,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天,不过就是道理。因此,《系辞上传》说的是君子的运用,《易》本身这样说;《系辞下传》说的是圣人通达变化,也是这样说的。大概从黄帝到舜,制作才完备,所以孔子说:“后世即使有制作的人,也不能赶上虞舜。”当时开始制作衣裳,上衣下裳,天下便得到治理,大概是恭敬地端正自身、面向南方而立的仪态。又因为上衣在上、下裳在下,就像天尊贵而在上、地卑下而在下,用来彰明人的身份,向人显示上下的礼制,在邪僻尚未萌发时就加以制止。礼制通行,名分确定,所以天下得到治理。取法于乾坤,从卦象说,乾为衣,坤为裳;从卦义说,阳尊贵而在上,阴卑下而在下。因此《周易》以乾为首,接着是坤。焦竑说:“十三卦中只有乾坤合在一起而不分开。上古衣裳相连,乾坤相依,君臣是一体;后世衣裳分离为二,尊君卑臣,上下判然隔绝,距离古意太远了。” 如今獠川的苗寨多穿上下相连的统裙,仍然是古代的制度,正所谓礼制失传后还可以到民间去寻找。刳,就是剖开并使内部空虚;“刳剔孕妇”的“刳”就是这个意思。剡,就是砍削。把木头剖空,制成在水上行驶的船;把木头削尖,制成划船的桨。不能通行的地方,横渡水面叫作济,与“济人溱洧”的“济”字相同。溪涧江河,有的使东西方向阻隔,有的使南北方向阻隔,都是不能通行。能够到达远方,是说有的逆水而上,有的顺流而下,都可以到达远方。近处可以渡过不能通行的水面,远处可以到达远方,总的说来都是为天下谋利。取法于涣卦,从卦象说,巽木在坎水之上,所以《彖传》说“利于涉越大川”,《彖传》又说“乘木有功”。上面五画中间空虚,有船的象;初爻的偶画有两桨的象。从卦义说,阻隔遥远的地方,如果没有舟楫来沟通往来,天下就会涣散。舟楫的便利兴起以后,凡日月照耀之处、霜露降落之地,没有不擦亮眼睛观察教化的;天下就像一家,中国就像一人。牛以顺从为性,所以驯服它,用来牵引重物,凭借的是它的力量;马以行走为职事,所以骑乘、驾驭它,用来到达远方,凭借的是它的敏捷。天下的人都受到它们的好处。程子说:“驯服牛、骑乘马,都是顺着它们的本性来做的;为什么不骑牛而驯马呢?因为那是不合道理的。”取法于随卦,从卦象说,下卦震为动,上卦兑为悦。震本来是坤所变,坤为牛;后面的一阳画,阳实而大,是牵引重物的象。兑本来是乾所变,乾为马;前面的一阴画,表示大道开张,是到达远方的象。中爻互卦巽为绳,互卦艮为鼻,又为手;震为足,表示驯服和骑乘。从卦义说,行动、安静、行走、停止都随人的意愿,不劳苦就能得到所希望的东西,所以动而喜悦,这就是随的意义。道路和河流已经畅通,强暴的客人就会到来,因此不能没有防御他们的方法;于是设置重门来防备,击打柝来警戒,以防备行暴的人。取法于豫卦,从卦象说,坤为关闭的门,互卦艮为门阙,是重门的象;震为木,又善于发声,是柝的象;艮为手,是击打的象;中爻坎为盗贼、暴客的象。也有人说,上面两个偶画像重门,中间一阳画像在门内击柝,坤众安居在里面。从卦义说,豫有安逸、预备的意思;谦是轻,豫是懈怠安逸。正因为担心安逸放纵,所以要预先防备。在此以前,百姓只知道吃谷粒,却不知道脱去谷壳;于是截取木头做舂粟的杵,挖地做容纳谷物的臼。杵臼的便利,使百姓吃精细的粮食而舍弃粗粝的粮食,都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取法于小过卦,从卦象说,上卦震为木,表示木杵;下卦艮为土,表示土地;上方震动,表示杵;下方止住,表示臼。中爻兑为毁折,表示破坏、挖掘;艮为手,是大象;坎为陷,又有臼和舂捣的象。从卦义说,既然已经吃谷粒,又用杵臼加工它,使食物精细,这在小事上未免过于详尽;然而万民因此得到满足,也就是所谓小事可以如此办理。外面有击柝来防备暴客,里面有杵臼来加工谷物;若没有威慑不守规矩的人,即使有危险也不能守卫,即使有粟米也不能食用。于是把弦张在木上制成弓,把木头的一端削尖制成箭;设置弓箭,是为了显示已有警备,使天下人知道畏惧,这就是它的好处。取法于睽卦,从卦象说,互卦坎为丝弦;坎又为木,表示坚木;兑为毁折,表示削削;互卦坎为弧,弧的中部弧腹坚强,上下两端较弱,所以取坎象;离为箭,箭头和箭尾坚实,中间箭杆空虚,所以取离象。从卦义说,发生乖离以后,就用威势使人服从;这是弥合睽离的器具,所以有张弧、说弧的占辞。
云黄帝以前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后世圣人谓黄帝尧舜始易之,以外垣四周之宫,戸牗以内之室,有直承而上之栋,有两垂而下之宇,以备震风凌雨,栋屋脊檩也,宇檐也,考工记栋尊而宇卑则吐水疾而霤逺以隤下为宇是也,取诸大壮者,其象震动在上,干健在下,风雨动物,栋宇健物,风雨动于上,栋宇健于下,大壮象也,或云栋取四刚象,宇取二柔象,其义即壮固之意。古之藏尸者以薪借其下,覆其上若衣服然,葬之郊野之土中,不近山川也,不崇土为坟,不植木为识,居丧之期无日月多少之数,后世圣人以衣薪为不足以藏之,始易之以内棺外椁,按礼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圣周殷人棺椁,瓦棺始不衣薪也,圣周始有椁之象,然皆陶冶之器。陶冶出于土,及其乆也,必复于土,不能无使土亲肤,故殷人以木易之。今归诸黄帝、尧、舜所作,未详。取诸大过者,其象下巽上兑,大象坎。坎为隐伏塟埋象。虞翻云:巽为木,为入处;兑为口,干为人。木而有口,干人入处,棺敛之象。郑▯云:初六在巽体,巽为木;上六位在己,己当巽位,巽又为木。二木在外,以夹四阳。四阳互体为二干,干为君为父。二木夹君父,是棺椁之象。其义则大过者,过厚也。杵臼养生不足,当大事故取小过之义;棺椁送死,足以当大事故取大过之义焉。黄帝以前,民淳事简,事之小大,唯结小大之绳以识之,亦足以为治。至后世欺诈渐生,而书契不容不作矣。圣人易之以刀笔,画木简为文字之书。言有不能记者,书识之;刻木为一二三四之画,而中分之。予者执左,取者执右,以为合约之契。事有不能信者,契验之。百官用之以治其职,万民用之以察于事。取诸夬者,其象则干兑皆金。干为言,兑为决。金以镌言,决事象。决五竒书与契皆始于一画,积至五而变。上画偶,又象契上端分处。其义则夬乃君子决小人之卦。有书契则考核精详,稽验明白,所以决去小人之伪,而小人不得欺,亦夬义。十三卦终于夬者,葢器利用便则巧伪生,忧患作,圣人忧之,故终之以书契。书契立而讨官邪,搜民慝,虽天雨粟,鬼夜哭,传之后来,不无深文舞文便文具文诸失,而所得终多,非一时之利,实万世之大利也。十三卦之制作,自画卦而始,至书契而终,葢万世文字之祖,肇于画卦而备于书契也。夫是十三卦者,谓先有是象而数,圣人规规然法之以制器,万万不然然,亦足以徴易理之博矣。孔子曰:吾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吾得坤干焉。夫以坤干之易尽殷道,则亦犹之取十三卦之意也。至若网罟等作,一智者可创,何必圣人?虽蚩羿、鲧、桀之暴。亦有所作,顾作而仁者必圣人,是以人懐其利也。且非独一圣人为之而已,更歴五圣人而后备。葢圣人能为之而能不为,以待夫时之自为时乎?未至圣人不先,故非后圣人能加于前圣人,前圣人能留以俟后圣人也。甚矣,斯人生生之道若此其难,而圣人所以生生斯人者若此其劳也。故曰: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邓元锡云:乾坤者造之物,圣人者制之器。造物者同,将以用之而备物;制器者因其用而用之者也。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圣人通变宜民,神化之以成能而已矣。庄子者,知天而不知人者也。以服牛乗马,治埴斵木为失其真性,不知服之乗之,治之斵之,皆因其性然而制之也。令马不乗,牛不服,而听其践霜雪,龁草饮水,翘足而陆已也。何独废伯乐?抑且废马。其言曰: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徳,一而不党。而织必裂麻枲,耕必破埴块,食必刈稻黍梁稷而炊之。何谓性也?埴麻稻黍之性,岂顾愿人裂之、破之、夷刈而炊之哉?故牛马四足,天也;络马首,牵牛鼻而服之乗之人也,亦天也。令穿马之首而络牛之鼻,车以济涉而舟航驱之陆也,必不行矣。何也?失其性也。唯然知制器备用之为性也,尚易也,尚易尚象也,尚八卦自然之象而已矣】
译有人说,黄帝以前没有宫室,冬天住在洞穴里,夏天住在树上搭的巢中;后世圣人认为黄帝、尧、舜才开始改变这种状况,建造外有四面墙的宫,内部有门窗的室;有直承向上的栋,有两边向下垂的宇,用来防备震风和暴雨。栋,是屋脊上的檩木;宇,是屋檐。《考工记》说,栋高而宇低,就能使水迅速流出,雨水远远地滴下,这就是把下垂的部分称作宇。取法于大壮卦,从卦象说,上面是震动,下面是乾健;风雨属于会动的东西,栋宇属于坚固的东西。风雨在上面活动,栋宇在下面坚固,这是大壮的象。也有人说,栋取四个刚画之象,宇取两个柔画之象;从卦义说,就是坚壮牢固的意思。古代埋葬尸体,把柴薪铺在下面、覆盖在上面,像给尸体穿衣一样,埋在郊野的土中,不靠近山川;不堆土筑坟,也不植树作标志;居丧期限没有规定日月多少。后世圣人认为用衣和柴薪来收藏尸体不够,于是开始改变为内棺外椁。按照礼制,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圣,周、殷人使用棺椁;瓦棺开始不再用衣和柴薪,圣、周开始有外椁的象。不过这些都是陶冶制成的器物。陶冶出于土,时间久了终究还要归于土,不能避免土与尸体肌肤相接,所以殷人改用木头。如今把它归于黄帝、尧、舜所制作的制度,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知。取法于大过卦,从卦象说,下卦巽、上卦兑,大象为坎;坎有隐藏、伏藏、埋葬的象。虞翻说:巽为木,又为进入的地方;兑为口,乾为人。木而有口,乾所代表的人进入其中,就是棺材收殓尸体的象。郑玄说:初六处在巽体之中,巽为木;上六所处的位置属于己,己当巽位,巽又为木。外面有两块木,夹住中间四个阳爻;四个阳爻的互体为两个乾,乾为君、为父。两块木夹住君父,就是棺椁的象。从卦义说,大过就是过于厚重。杵臼养生还不足以担当大事,所以取小过的意义;棺椁送葬,足以担当大事,所以取大过的意义。黄帝以前,百姓质朴,事务简单,事情无论大小,只用大小不同的绳结来作记号,也足以治理。到了后世,欺诈逐渐产生,就不能不制作书契了。圣人用刀笔取代结绳,在木简上刻画文字作为书册。有言语不能记住的,就书写记录;把木头刻成一、二、三、四等画,并从中间分开。给予的一方拿左半,接受的一方拿右半,用它作为相合的凭证。事情有不能凭口取信的,就用契约来验证。百官用它来治理自己的职务,万民用它来考察事务。取法于夬卦,从卦象说,乾、兑都属金;乾为言语,兑为决断。用金属刻写言语,是决断事务的象。五个阳画的书契都从一画开始,积累到五画而发生变化;上面的偶画,又像契约上端分开的地方。从卦义说,夬是君子决去小人的卦。有了书契,考核便精密详尽,查验也清楚明白,因此可以决去小人的虚伪,使小人不能欺骗,这也是夬的意义。十三卦以夬为终,大概是因为器物使用便利以后,巧诈虚伪就会产生,忧患也会发生;圣人为此忧虑,所以最后以书契作结。书契建立后,可以讨伐官府中的邪曲,搜查百姓中的奸恶;即使因此有“天雨粟、鬼夜哭”之类的传说,流传到后世,也难免产生深文、舞文、便文、具文等弊病,但所得的好处终究很多;这不是一时的利益,实在是万世的大利。十三卦的制作,从画卦开始,到书契结束,大概说明万世文字的祖源起于画卦,而由书契完备。至于这十三卦,有人说是先有这些卦象和数目,圣人拘拘然依照它们来制作器物;绝不是这样。然而这也足以证明《易》理的广大。孔子说:“我考察殷代的制度,所以到宋国去,却没有足够的凭证;我得到的是坤、乾。”用坤、乾的《易》就能穷尽殷代的道理,这也如同取十三卦的意义一样。至于网罟等器物的制作,一个有智慧的人就可以创制,何必一定要圣人呢?即使蚩羿、鲧、桀这样的暴君,也有他们制作的东西;只是能够制作而且具有仁德的,才一定是圣人,所以人民怀念他们的利益。并且也不是只由一位圣人完成,而是经过五位圣人,才逐渐完备。大概圣人既能制作,又能不急于制作,等待时机自行成熟吧?时机没有到,圣人不会抢先,所以后来的圣人未必能增加前代圣人的成就,而前代圣人能够留下制度,等待后代圣人继续完成。人生生养的道路竟然如此艰难,圣人用来生养这些人的劳苦也竟然如此巨大。所以说:“如果古代没有圣人,人类早就灭亡了。”邓元锡说:乾坤是造化万物的,圣人是制作器物的。造化万物的规律相同,是为了使用它们而使万物完备;制作器物的人,则是因循器物的用途而加以制作。天时有生长之机,地理有适宜之处,人的职官有各自的才能,万物的曲折形态各有益处。圣人通达变化、使百姓适宜,不过是用神妙变化成就各自的才能罢了。庄子只知道天而不知道人,把驯服牛、骑乘马、陶治黏土、砍削木头看作失去事物的真性,却不知道驯服、骑乘、陶治、砍削,都是顺着事物的本性而制作它们。假如让马不许骑,牛不许驯服,只听任它们踏霜雪、吃草、饮水、翘起脚在陆地上行走,那就只是如此罢了。为什么只废弃伯乐呢?连马也要一并废弃了。他说:百姓有固定的本性,纺织而穿衣,耕种而吃饭,这叫作同一的德性,专一而不结党。但纺织必然要撕裂麻和枲,耕种必然要破开黏土土块,吃饭必然要收割稻、黍、粱、稷并把它们煮熟。什么叫本性呢?黏土、麻、稻、黍等物的本性,难道愿意人去撕裂、破开、平整、收割并煮它们吗?所以牛马有四只脚,是天性;给马套上络头,牵牛鼻来驯服和骑乘,是人的行为,但同样也是顺应天理。假如把络头套在牛鼻上,却去穿透马头、牵牛鼻;用车来渡水,却驱使船只在陆地上行驶,那一定行不通。为什么呢?因为违失了它们的本性。只有懂得制作器物、使器物发挥作用也是顺应本性的,才是崇尚《易》;崇尚《易》,就是崇尚卦象;崇尚卦象,不过是崇尚八卦自然的象罢了。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孟京虞董姚本还作象】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防生而悔吝着也【此章专言卦之取象,是故二字承上章论制器尚象而言。易未有文字之时,但以卦画之象示人而已。所谓象者像也,以彼方此之谓像。神明之徳,像万物之情,在六画中其所肖似之象,未有不髣髴可见者,此伏羲之易也。彖则举一卦所具之材质而系之辞,以言其全体之象。爻则广摹天下之群动而系之辞,以言其一节之象。材可用而未离于朴,天下之动则雕琢多而情伪无乎不有。故象必得辞而始显,此文王周公之易也。更三圣人,易理大备。是故吉防生而悔吝着,令人可趋可避也。苏子瞻云:象者像也,像之言似也,其实有不容言也,故以其似者告也。达者因似以识真,不达则又见其似似者而日以逺矣。彖,杨用修云:茅犀之名,豨神是已。犀形独角,知几知祥,是则彖者取于几也。木挺曰材,材干也。爻,苏子瞻云:折俎也,古者谓折俎为爻,其文葢象折俎之形。后世以易有六爻也,故加肉为肴,以别之。爻则何为取于折俎也?爻者效天下之动,分卦之材,裂卦之体,而适险易之变也。效呈献也,生者从此而生出也,著者自防而着见也。吉防在事本显,故曰生;悔吝在心尚防,故曰着。悔有改过之意,至于吉则悔之着也。吝有文过之意,至于防则吝之着也。原其始而言,吉防生于悔吝;要其终而言,则悔吝着而为吉防也。按蔡氏攸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始画八卦而象在其中,象与卦并生,以寓天下之赜,故曰易者象也。葢俯仰以观,逺近以取神明之徳,可通鬼神之情状,可得而况于人乎,况于万物乎?及因而重之,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则拟诸其形容者,其变不一而象亦为之滋矣。故邑屋宫庭,舟车器械,服带簪履,下至鸟兽虫鱼金石草木之类皆在所拟,至纤至悉,无所不有,所谓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者,此也。其在上古,尚此以制器;其在中古,观此以系辞。而后世之言易者,乃曰:“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一切指为鱼兔筌蹄,殆非圣人作易前民用以教天下之意也。是説也,愚欲取以告学者。凡愚之于易有不通者,必以象求之,而后得其説。象者,画之义疏也。理合矣而象未合,不敢从也;象合矣而理未合,不敢从也;象与理合,而真象真理出矣。或取诸正体,或取诸互体,或兼取正互之变体,甚有正互变之所不可例,而偶出于一时之妙合者,要之无一而不出于自然。自王辅嗣诠理不诠象,而以孔子之传系辞不言象为口实,不知文王周公之言象备矣。孔子变之而言理,此所以为先后圣两行之书也。然小过之彖曰:“有飞乌之象焉”,则孔子未尝不言象也,特畧之耳。夫隔垣而望者,未能辨其人之真,姑自其衣冠肤髪声音笑貌以求之,亦什常得九。故意既得,则我能造象,何象不忘?若意未得,象何可忘也?何者,彼之所谓意,未必四圣人之所谓意也。愚之诂易也,从象入,下学之学也。大雅诮余,余无憾焉】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耦,其徳行【下孟反】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此解六子之卦也,震、坎、艮阳卦也,而其画一阳二隂,则多隂矣;巽、离、兑隂卦也,而其画一隂二阳,则多阳矣。夫既多隂矣,而卦何以谓之阳?既多阳矣,而卦何以谓之隂哉?设问辞也。葢少者多之所宗,众者一之所归。震、坎、艮虽多隂,而竒者为主,是以谓之阳卦也;巽、离、兑虽多阳,而耦者为主,是以谓之隂卦也。《宋史·奸臣传》曰:“君子虽多,小人用事,其象为隂;小人虽多,君子用事,其象为阳。”正此意也。朱义以四五之画言,非是。乃若其徳行,则何也?上问其故,是迹之粗者;此问其徳行,是理之精者。隂阳虽相胜,而无两大,阳为君道,隂为民道,不可易也。人尽民也,君一而已,主必致一,民无二王。阳卦一君而二民,以一君为主,则名分正定,此君子之道,常道也;隂卦二君而一民,二君共为主,则政出多门,乃小人之道,非常道也。此阳卦之所以为贵,而隂卦之所以为贱也。不曰“一民二君”,而曰“二君一民”者,葢不欲亢民于君之上,亦尊阳之意。然在诸卦为阳卦者,未必皆君子之道;为隂卦者,未必皆小人之道,葢但以隂阳之大分言耳】
译所以说,《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相像【孟本、京本、虞本、董本、姚本仍作“象”】。彖,就是一卦所具的材质;爻,就是仿效天下万物的运动。因此,吉与防产生,悔与吝显现【本章专门讲卦象的取法。“是故”二字承接上章论述制作器物崇尚卦象的话。没有文字的《易》出现以前,只是用卦画的象来向人显示事理。所谓“象”,就是相像,以彼方比此方叫作相像。神明的德性,仿佛万物的情状;在六画之中,凡是所肖似的形象,没有不隐约可见的,这就是伏羲的《易》。彖,是列举一卦所具备的材质,并系以辞来说明全卦的象。爻,是广泛摹写天下各种运动,并系以辞来说明其中一节的象。材质可以使用,但还没有脱离质朴;天下的运动则雕琢很多,真情和伪态无所不有。因此,卦象一定要得到卦辞才能显明,这就是文王、周公的《易》。经过三位圣人,易理才大为完备。所以吉与防产生,悔与吝显现,使人知道什么可以趋近、什么应当避开。苏轼说:象就是相像,相像就是说相似;其中有些实际内容不容用语言说明,所以只把相似的形象告诉人。通达的人由相似的形象认识真实,不通达的人却又执着于相似的相似,因而日益远离真实。彖,杨用修说:“茅犀”这个名称,就是豨神。】犀牛形状像独角兽,能够预知细微征兆、知道吉祥之事;所以彖是取法于“几”的。木材挺直就叫材,材就是树干。爻,苏轼说:“爻”就是折俎;古人把折俎叫作爻,这个字的形体大概像折俎。后世因为《易》有六爻,所以加上肉旁作“肴”,用来区别。爻为什么取法于折俎呢?因为爻仿效天下的运动,分开卦的材质,剖裂卦的整体,去适应险易变化。效,是呈现、献出;生,是从这里产生出来;著,是由潜在而显现。吉与防本来在事情上已经显明,所以说“生”;悔与吝在心中还只是潜在,所以说“著”。悔有改过的意思,到了吉,就是悔的显著结果;吝有掩饰过错的意思,到了防,就是吝的显著结果。追究起初来说,吉与防产生于悔与吝;从最终结果来说,则是悔与吝显著而成为吉与防。按蔡攸说:从前圣人制作《易》,开始画八卦,象就在其中;象与卦同时产生,用来寄托天下深奥的事理,所以说《易》就是象。仰观俯察、远取近取,可以通达神明的德性,可以了解鬼神的情状,难道还不能推知人事和万物吗?后来因而重叠八卦,在刚柔变化中产生爻,于是模拟事物的形貌,变化不止一种,卦象也随之更加繁多。所以城邑房屋、宫室庭院、舟船车辆、器具机械、衣服腰带、簪子鞋履,下至鸟兽虫鱼、金石草木之类,全都在模拟之内;细到极点、详尽到极点,没有什么不包括,这就是所谓道理极其广大、万物没有一件被废弃。上古时代,尚且根据这些卦象来制作器物;中古时代,观察这些卦象来系辞。可是后世谈论《易》的人,却说:“得到意旨就在于忘掉象,得到象就在于忘掉言语。”把一切都指作捕鱼的鱼、捕兔的兔、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恐怕不是圣人制作《易》、预先为百姓的使用而教导天下的本意。我认为这种说法值得拿来告诫学者。凡是我研究《易》而有不通的地方,一定从卦象寻求,之后才能得到解释。象,是卦画意义的疏解。道理相合而卦象不合,不敢接受;卦象相合而道理不合,也不敢接受;象与理相合,真正的卦象和道理才会显现。有时取自本卦正体,有时取自互体,有时兼取正体、互体的变化体;甚至有正体、互体和变化体都无法依例说明,却偶然在一时之间自然巧合的情况。总之没有一种不是出于自然。自从王辅嗣只解释义理而不解释卦象,并以孔子《系辞传》系辞而不言象作为口实,却不知道文王、周公的言辞中对卦象已经说得完备。孔子改变方法而专门讲义理,这就是前后两位圣人各自成书、彼此相承的原因。然而《小过》的《彖传》说“有飞鸟的象”,可见孔子并不是从来不说卦象,只是略略说过罢了。隔着墙观望,不能辨认那个人的真实面目,只能姑且从他的衣冠、皮肤、头发、声音、笑貌来推求,也常常能猜中十之八九。因此,如果意旨已经得到,我自己就能建立卦象,又为什么要忘掉卦象呢?如果意旨尚未得到,卦象怎么可以忘掉呢?因为他们所说的“意”,未必就是四位圣人所说的“意”。我解释《易》,是从卦象进入的,这是由浅入深、从下学开始的学问。即使大雅之士讥笑我,我也没有遗憾。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为什么会这样?阳卦用奇数,阴卦用偶数;那么它们的德行【下字读孟反】又是什么呢?阳卦是一位君主、两个百姓,是君子的道;阴卦是两个君主、一个百姓,是小人的道【这一段解释六子的卦。震、坎、艮是阳卦,各有一阳二阴,所以是阴爻多;巽、离、兑是阴卦,各有一阴二阳,所以是阳爻多。既然阴爻多,为什么卦称阳?既然阳爻多,为什么卦称阴?这是设问。大概少数是多数所共同尊奉的,众多的又归属于其中的一方。震、坎、艮虽然阴爻多,但以奇数阳爻为主,所以称为阳卦;巽、离、兑虽然阳爻多,但以偶数阴爻为主,所以称为阴卦。《宋史·奸臣传》说:“君子虽多,小人掌权,卦象就是阴;小人虽多,君子掌权,卦象就是阳。”正是这个意思。朱义依据四、五爻的画来解释,是不对的。至于它们的德行,究竟是什么?上面问的是它们所以然的外在迹象;这里问的是它们德行的精微道理。阴阳虽然相互胜负,却没有两个同样强大的主宰;阳是君主之道,阴是百姓之道,不可改变。】人都属于百姓,君主只有一个;君主必须归于专一,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阳卦是一君二民,以一君为主,名分就端正确定,这是君子的道,是常道;阴卦是二君一民,两个君主共同作主,政令就会从多个方面发出,这是小人的道,不是常道。这就是阳卦贵、阴卦贱的原因。不说“一民二君”,而说“二君一民”,大概是不想让百姓凌驾于君主之上,也是尊重阳的意思。不过,在各卦中,称为阳卦的未必都是君子之道,称为阴卦的也未必都是小人之道;这里只是从阴阳的大分别来讲罢了。
易》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徃者屈也,来者信【韦昭云:古伸字】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陆徳明本作虵】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防。”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陆徳明本作其】将至,妻其可得见邪?”《易》曰:“公用射【食亦反,下同】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举正作动】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河可反】校灭耳?”防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陆徳明本作尠】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防言不胜【音升】其任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其知几乎?几者,动之防,吉【汉书引此有防字】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防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天地絪緼【古文又作氤氲,説文作壹防】万物化醇;男女搆【郑元本作觏,云合也】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以防反】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脩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举正作辅】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防【此章错举十爻,皆教人安身之理,而其理则备于咸九四一爻,非泛释也。下经首《咸》,下传亦首《咸》。《咸》者,感也。人以身涉世,不能无感,而害恒起于感。絶感非也,妄感亦非也。惟退藏于密,敬小慎防,感而无感之心者,能神于感。此一章之大防。焦竑以经分上下,隂阳各有定数,上系七爻起《中孚》鸣鹤在隂,下系十一爻起《咸》。憧憧徃来,卦气圗自复至《咸》八十八阳九十二隂,自姤至《中孚》八十八隂九十二阳,《咸》至姤凡六日七分,《中孚》至复亦六日七分,隂阳自然之数也。此未必然,葢偶合耳。《咸》九四,心学也,语无心之心也。其曰「憧憧徃来,用从尔思」者,爻以贞吉悔亡为义。《咸》卦象人身,四居三阳之中,当心之位,上下二阳各有所比,而不能专于所应。四则去二与上逺,乃无心无为而自然得其正应者,故贞则吉,而悔可亡。若憧憧徃来,是防思也,所思之用将随四之思而至,譬如空华,非有实也。葢戒之也。故圣人特于此爻发明心学之要。心之官则思,虑不出于心之思,但思之深耳。天下何思何虑?所谓何思,非不思也,谓其思皆莫之思而思也;所谓何虑,非不虑也,谓其虑皆莫之虑而虑也。所以然者何也?天下万变纷纭,而理各有定,理之在心者同,因事之不同,而所行之涂各殊,理之在心者,一因事之不一,而所发之虑有百涂。虽殊虑虽百,而应事之理则同而一也。故定心应事,动而无动,则亦何思何虑之有?且夫人心,无不徃不来之理。寂感动静,人心之徃来也。如日月寒暑之徃来,皆出于自然,未尝以徃来为病。惟憧憧则失其徃来自然之本体耳。故日月互相推去而相代之明生,寒暑互相推去而四时之嵗成。
译《易》说:“心意纷纷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天下事归宿相同而道路不同,达到同一结果而思虑各异。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太阳西去,月亮东来;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就产生了。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就形成了。过去的是屈,来的就是信【韦昭说:‘信’是古代的‘伸’字】。屈伸相互感应,利益就产生了。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施行实际作用;使实际作用有利而安顿自身,是为了崇高德性。超过这个范围以后,便不是谁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性的盛大。”《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防。”孔子说:“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却在那里受困,名声一定会受辱;不是应该依靠的地方却在那里依靠,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来,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易》说:“公在高墙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隼的人是人。” 君子把器物和本领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被阻碍,因此出手就有收获;这说的是具备器物和本领以后再行动。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看不见利益就不奋发,没有威势就不受惩戒。小小惩罚可以造成大的警戒,这就是小人的福气。”《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因而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因而不去除,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何以刑具遮没耳朵?”防子说:“危险,是因为把危险当作安稳;灭亡,是因为只保守已有的生存;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有了治理。因此君子处于安稳时不忘危险,保存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混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定,国家也才能保全。”《易》说:“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薄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鼎身沾满污垢。”防,是说不能胜任所承担的责任。孔子说:“知道事物的先兆,这大概神妙吧!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他大概知道先兆了吧?先兆,是事物刚开始发动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迹象。君子看见先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坚定如石,不等到一天结束,守正而吉。”既然坚定如石,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天结束?先兆已经可以识别了。君子知道微小,也知道显著;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是众人所仰望的人。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于先兆之道吧?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没有再去做的。”《易》说:“不远就返回正道,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由此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会损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这是说要归于专一。孔子说:“君子先安顿自身,然后才行动;先安定【‘易’字读以豉反】自己的心,然后才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身。若在危险中行动,百姓就不会辅助;若在恐惧中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便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帮助。不愿帮助你的人多了,伤害你的人就会到来。” 《易》说:“没有人来增加他的利益,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要恒久不变。”防【这一章错误地举出十个爻辞,都是教人安顿自身的道理;这些道理其实完备地包含在《咸》卦九四一爻中,并不是泛泛解释。这一章以下经以《咸》卦为首,下传也以《咸》卦为首。《咸》,就是感。人以自身涉历世间,不能没有感应,但祸害常常由感应而起。断绝感应不对,妄自感应也不对;只有退藏于隐密之处,敬慎细微、谨慎防范,以有所感而又无所执著之心来感应,才能在感应中达到神妙。这是本章的大纲。焦竑把《系辞》分为上下两篇,认为阴阳各有定数:上系七个爻辞从《中孚》“鸣鹤在阴”开始,下系十一个爻辞从《咸》开始。关于“憧憧往来”,按卦气图,从复到咸有八十八个阳、九十二个阴,从姤到中孚有八十八个阴、九十二个阳;从咸到姤共六日七分,从中孚到复也共六日七分,这是阴阳自然的数。这个说法未必正确,大概只是偶然相合。咸九四讲的是心学,谈的是无心之心。它说“心意纷纷往来,所用皆随你的思虑”,是以贞吉、悔亡为义。咸卦象征人的身体,九四处在三个阳爻的中间,正当心的位置;上下两个阳爻各有所比,不能专一地应合。】九四距离二和上都远,因此处于无心、无为而自然得到正应的位置;所以守正就吉,悔恨也可以消失。如果心意纷纷往来,就是防思,所思考的作用将随九四的思虑而到来,好比空中出现的花,并没有真实实体。这是在告诫人。因此圣人特意在这一爻阐明心学的要旨。心的职能就是思考,思虑不超出心的思考,只是思考得深罢了。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所谓“有什么可思”,不是不思考,而是说思考都不是有意强求,却自然如此思考;所谓“有什么可忧虑”,不是不忧虑,而是说忧虑都不是有意强求,却自然如此忧虑。为什么会这样?天下的变化纷纭复杂,但各自的道理都有确定之处;道理存在于人的心中是相同的,只因事情不同,所行的道路各异;心中的道理相同,只因事情不一,所以所发出的思虑有百般道路。思虑虽然不同、虽然有百种,但应对事务的道理却相同而归于一。因此,安定内心以应对事务,行动而又不执著于行动,那么又有什么可思、可忧虑的呢?况且人的心本来就有不断往来之理。寂与感、动与静,就是人心的往来。如同日月、寒暑的往来,都出于自然,从来不把往来本身当作弊病。只有心意纷纷,才失去了往来自然的本体。所以日月相互推移、彼此更替,光明由此产生;寒暑相互推移,四时和一年由此形成。
徃者屈矣,来亦时信。徃即来之屈,来即徃之信。屈信相感而有明生岁成之利,此天道徃来自然之感也。不假思虑,无事安排。若憧憧之感,则害矣。张子云:“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感以诚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杂以伪也。”夫既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矣,恐人知信之利而不知屈之所以利也,故以尺蠖、龙蛇明之。蠖屈,虫,郭璞云:“蝍▯也。”汉志云:“蠖之义,葢取诸尺蚓之义。”葢取诸引蒦于尺,伸于引。今人布指求尺,一缩一伸,如蠖之步,其尺蠖谓乎?龙蛇至冬则必蛰,所以伏气山林。冬暖而蛇出者,徃徃多死,是无以存身也。尺蠖不屈,则其行不能信。既信而再行,则又屈。龙蛇不蛰,则其来岁之身不能奋。既奋于来岁,则又蛰。此物自发其天机也。彼恶知所以然?惟人有知,有知则凿其机,故以往感来,以来感徃,而不胜其计度之私。自然者以漓,此用知之过也。葢圣人不思而得,故曰:“何思何虑?”学者须以思学圣人之不思,专取屈蛰言之者,亦主静之意。非主静则不能精义,非精义则无以研几。大凡圣人之学,非黜知而不用,取合自然而已。故思虑不无,而终无一思虑。君子知无徃无来之谓义,而究之于无心;知自往自来之谓义,而究之于无心之心。义不以无心裁,不以有心裁,天则也。夫是之谓精义。妙之乎屈伸徃来之中而无方者,神乎!究其义至于极精而入神,触手之所提,触目之所揣,不爽锱铢。其致用皆不期然而然,用无不。利身无不安泰,宇常定,天光自发,徳之所繇崇也。此君子繇贤入圣之功。苏子瞻云:「精义者穷理也,入神者尽性以至于命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岂徒然哉?将以致用也。譬之于水,知其所以浮,知其所以沈,尽水之变而皆有以应之,精义者也。知其所以浮沈而与之为一,不知其为水,入神者也。与水为一,不知其水,未有不善防者也。而况以操舟乎?」此之谓致用也。故善游者之操舟也,其心闲,其体舒,是何故?则用利而身安也。事至于身安,则物莫吾测,而徳崇矣。然此之为境,犹可得而知也。过此以徃则繇勉而安,不思而得,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如日月寒暑之徃来,屈伸相感而利生焉。所谓穷神知化,徳之盛也。超超絶特,不可以知知也。葢入神者,犹二之穷神,而天不能为之制矣。浅言之为义,深言之为化。化者,天事也。穷神则知变化之道矣。神不可测,安所容吾穷?然乃曰穷神,正穷乎其所无容穷者也。化不可为,安所容吾知?然乃曰知化,正知乎其所无容知者也。穷无穷,知无知,斯乃为徳之盛也。夫徳盛而崇,非所言矣,无心之尽以至于无心之不尽耳。少容心焉,譬之一尘,亦尘而太虚为之障,吾未见其能通天下而不隔。少不尽心,则又厌尘离尘,吾未见其能通天下而不隔,未合自然故也。经文言贞,而此言义,义也,贞也,一也。下九爻皆以发明此爻之义。困三解上,噬嗑初上,否五,鼎四,共六爻言安身也。豫二,复初两爻言精义也。损三,益上两爻言往来也。夫择地而蹈,所以安身也。困之六三,履非其地,欲上于四而四不纳,是困于九四之石也。三又乘二,二是刚阳,非已所乗,是下据于九二之蒺藜也。周礼罢民之有过恶者,坐诸嘉石,石非所宜,困而三困焉,虽未丽于法,名已辱矣。罪加重而置于丛棘者,入圜土收教之,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蒺藜非所宜,据而三据焉,死期将至,身何危如之?卦以刚见掩,为困;而爻以柔掩刚,为危。小人固不足惜,然亦可为不择地者戒也。相时而动,所以安身也。解之上六,上为天位,六为飞鸟,飞而戻天,象小人之鸷害者,凴权怙势,至此时恶已熟矣。四居上公之位,用以解悖,坎弓离矢,射上六之隼于高墉之上,应手获之,既有其具,又善相时,故也。君子不患无获,患无时;不患无时,患无器。揆道必周,藏身必固。非时无倡,明于屈信,信屈之感,慎虑以静,善其器而藏之,岂为不豫哉?藏而后发,发以时,动其动也中矣。括谓结碍,动无结碍,故出则有获,以语乎其器,完成而后动者也。不知合变者,不可以师张一目之罗,不可以求乌也。器未成而亟自用,其如幸之不可强徼何?所谓尺蠖之屈,龙蛇之蛰,九四有焉,动而不括,斯利用安身矣。衅戾之积,常自纤纤也,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仁义无小,彼弗为也。
译往者屈矣,来者也正因此时而伸展。往就是来之前的屈,来就是往之后的伸。屈伸彼此感应,于是光明产生、年岁成就,利益也随之发生;这就是天道往来、自然感应的情形,不凭借思虑,也不需要安排。若像心神不宁、往来奔逐那样感应,就会造成祸害。张载说:“屈伸相互感应,利益便产生,这是因为感应出于真诚;真情和虚伪相互感应,利害便产生,这是因为夹杂了虚伪。”既然说屈伸相感会产生利益,恐怕人们只知道伸展的利益,却不知道屈曲为什么也能产生利益,所以用尺蠖和龙蛇来说明。蠖是屈曲的虫,郭璞说:“就是蝍▯。”《汉书·艺文志》说:“蠖的含义,大概取自尺蚓的意义。”大概是说,它从一尺之处引伸而出,伸展于引长之中。现在人们张开手指来量尺,一缩一伸,就像尺蠖行走,这大概就是所谓尺蠖吧?龙蛇到了冬天必定蛰伏,用来在山林中潜藏气息。冬天温暖而蛇出来,往往多会死亡,这是因为没有办法保存自身。尺蠖不屈曲,就不能伸展前行;已经伸展再行进,就又会屈曲。龙蛇不蛰伏,来年的身体就不能奋发;已经在来年奋发,又会再次蛰伏。这些生物只是自然地发动自身的天机,它们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有人有知识,有了知识反而会凿开、扰乱天机,所以用往来相互感应,不能胜任地夹杂着自己的计较揣度。这样一来,自然之性就会因此流失,这是运用知识过度的缘故。圣人不思考却能获得,所以说:“还有什么可思考、可忧虑的呢?”学习者必须通过思考来学习圣人不思考的境界;专门取屈曲、蛰伏来说,也有以静为主的意思。不是以静为主,就不能穷究义理;不能穷究义理,就无法研察事物的几微。大体说来,圣人的学问并不是排斥知识而不用,只是取其与自然相合罢了。因此并非没有思虑,而最终没有一念思虑。君子知道无往无来的道理在于义,并在无心中穷究它;又知道有往有来的道理也在于义,并在无心之心中穷究它。义不能用无心来裁断,也不能用有心来裁断,这是天则。这就叫精义。在屈伸往来之中,妙在无方无定,真是神妙啊!穷究义理达到极精而进入神妙境界,手所接触、眼所察见,都不会有丝毫差错。它发挥作用时,都是不期然而自然如此,没有一样不能发挥作用;身体无不安宁泰然,宇宙常常安定,天光自然显发,这就是德性得以崇高的原因,也是君子由贤入圣的功夫。苏轼说:“精义就是穷究事理;入神就是穷尽人的本性而达到天命。穷究事理、穷尽本性以至于天命,难道只是徒然的吗?这是要用来施行于实际的。比如水,知道它为什么能浮、为什么能沉,穷尽水的各种变化而都能有所应对,这就是精义。” 知道它为什么浮沉,并且与水合为一体,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水,这就是入神。与水合为一体而不知道那是水,就没有不善于防范水势的人,何况还要驾船呢?”这就是所谓致用。因此善于游水的人驾船时,心神闲适,身体舒展,这是什么缘故?因为运用得利,所以自身安稳。事情发展到自身安稳的程度,外物就没有什么能测度我了,而德性也崇高了。然而这种境界还可以知晓。超过这一境界以后,就由勉强用功而达到安适,不思考便能获得,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通达无碍,就像日月、寒暑的往来一样,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产生。这就是所谓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德性达到盛大的境界。它高超绝特,不可以用知识去认识。入神,仍然是把万事万物作为二者来穷究;穷神则连上天也不能对它加以制约了。浅近地说叫作义,深远地说叫作化。化是上天的事情。穷神就能知道变化的道理。神妙不可测,哪里容得下我去穷究?然而既然说穷神,正是穷究那无处可以穷究的地方。变化无法凭人为造作,哪里容得下我去知晓?然而既然说知化,正是知晓那无处可以知晓的地方。穷究无可穷究之处,知晓无可知晓之处,这才是德性盛大的境界。德性盛大而崇高,就不必再说了,只是无心之尽达到无心之不尽罢了。只要稍微存有一点私心,就好比有一粒尘埃;即使只是尘埃,也会使太虚受到遮蔽,我没有见过这样还能通达天下而不受阻隔的。稍微不能尽心,又厌弃尘世、企图离开尘世,我也没有见过这样还能通达天下而不受阻隔的,因为这还没有合于自然。经文说“贞”,这里说“义”,义与贞是一回事。下面九个爻都是用来阐明这一爻的意义的。《困》六三、《解》上六、《噬嗑》初九和上九、《否》九五、《鼎》九四,共六爻说安身;《豫》六二、《复》初九两爻说精义;《损》六三、《益》上九两爻说往来。选择适宜的地方而行走,是为了安身。《困》的六三,所处的不是适宜之地,想上升到九四而九四不接纳它,所以说是被困在九四的石头上。六三又乘在六二之上,六二是刚阳,并非它所应乘之爻,所以又说是下据于九二的蒺藜之上。《周礼》说,对有过恶的罢民,让他们坐在嘉石上;石头并非适宜之处,困而又困,虽然还没有触犯法律,名声已经受辱了。罪行更重而被置于丛棘中的人,要送入圜土收容教导;不能改过而离开圜土的,就处死。蒺藜也不是适宜之处,偏偏据而又据,死期将近,身体还有什么比这更危险的呢?卦以刚阳被遮蔽为困,爻则以柔爻遮蔽刚爻为危。小人固然不值得怜惜,但这也可以作为不选择适宜处所者的警戒。观察时机而行动,是为了安身。《解》上六,上爻处于天位,六又象飞鸟,飞翔而触犯上天,象征小人凶暴为害,凭借权力、依仗势力,到这个时候恶行已经成熟。九四居上公之位,用来解除悖乱;坎象弓、离象箭,在高墙之上射中上六的隼,随手便将它捕获。这是因为既有相应的器具,又善于观察时机。君子不担心没有收获,只担心没有时机;不担心没有时机,只担心没有器具。谋划道理必须周密,藏身必须牢固。没有时机就不倡先行动,明白屈伸的道理,懂得伸展与屈曲的相互感应,谨慎思虑而守静,把器具准备好并隐藏起来,难道还会是不预先准备吗?隐藏之后再发动,依照时机发动,行动就合乎中道了。“括”是结滞、阻碍的意思;行动没有结滞,所以一出手就有收获。这里是说器具已经完成,然后才行动。不懂得顺应变化的人,不能用只张开一眼的罗网去捕鸟,也不能靠它捕捉乌鸦。器具尚未完成就急于自行使用,至于幸运,又哪里能勉强求取呢?所谓尺蠖的屈曲、龙蛇的蛰伏,九四正具备这种道理;行动而不受阻滞,这才有利于安身。过失和罪戾的积累,通常都是从极细小处开始的。不要说这有什么伤害,它的祸患将会扩大。小人把小恶看成没有伤害,因而不肯除去;仁义没有小事,但他们不肯去做。
见利辄动,被之恶名而不耻,恐之以清议祸福而不畏,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原其初焉,无责耳矣。此噬嗑初上所以始于灭趾,终于灭耳也。身将灭焉,其何能安?不足道也。故君子勤修,甚哉!人之不可有所恃也。安其位者,势必危;保其存者,势必亡;有其治者,势必乱。保者自矜而守之,之意若谓存可长保者,是以君子在上,虽当全盛之时,而不敢忘倚伏之警。国家固于磐石,巩于覆盂,安身可知矣。否九五所以有包桑之固者,以常存其亡之心故也。故君子去恃,古人君之用人,必度其徳量其知与力,而后授之官,为之臣者,亦必自度其徳自量其知与力,而后居其任。虽百工胥史,且犹不苟,况三公乎?屠羊説之所以见称也。君子将欲有为于天下,非固却大任之来,然必其有以受之,非徒贪爵禄也。贪爵禄而不返,如赴火之蛾鲜不及矣。鼎九四以阳居隂,又乗两阳刚之上,不胜其任,故有覆餗之防。公餗覆矣,身将不免,故君子审己是之。六爻也为君子者二,为小人者四。君子未有不自全者,小人未有不自菑者。安危之道,可以观矣。素位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憧憧焉何益?老子云:「吾所大患,为吾有身。苟吾无身,吾有何患?」圣人所谓身,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身也。是故言道必及身。夫惟大雅,既明且哲,圣人取焉。安身本于精义,精义乂要在察几。若豫之知几,复之庶几,可谓能精义者也。明于屈与蛰者也。周子云:「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是几也,境与意皆有之。豫六二之几,几之在境者也。万事之变,其几必有先动者。至人于凡事之交,蓦然而来,猝然而徃,虽意象纷纶,▯惑万方,而轻重缓急等差降杀,濳行而不窒,冥会而不糺。若素尝较量于尺度权衡,而停审之极,又神触神觉,神觉神应,若手自持,足自蹈,取物于掌股而不劳。若饮食起居而忘其为钜大艰难不常有之事,顾盻即起而致行之不疑者,知几故也。葢知至于几而神矣。然人心至神,本无不烛,独心有所系,天明为蔽。夫故当几而不知,苟其心一无所系,如六二之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则此心空洞如水映鉴,烛何不足知几之有?豫之九四以不中不正为豫之主,三比之初,应之初与三皆四之党与也。二中正自守,在初与三之间,非惟不阿附四之权势,虽四之党与亦不与之深交。葢杜絶依附之事于几防之时。上交以上卦之四言,下交以下卦之初三两爻言凟防狎也。几之动也,朕而未着,故曰防。适其几则无弗吉,故曰吉之先见而不言防。朱义引汉书「吉之之间有防字」赘也。试观豫初曰防,三曰悔,而二独以贞吉称,则吉之先见可知。己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言赴几之速也。介判决意。夫人赴几之不速,无亦见之依违不防。故苟如石之锯裂,截然两判,宁用终日。故曰:防可识矣。临川吴氏云:「穆生得免申白之祸者,能见几而作也。刘栁竟陷伾文之党者,不能见几而作也。」君子知防,以下重咏叹之也。知防知彰,防而能彰,介于石也。知柔知刚,柔而能刚,不终日也。其为众所瞻仰,有以夫故,曰:「万夫之望。」复初九之几,几之在意者也。殆者,将也;庶近也。言顔氏之子,其将近于知几乎?知几其神,即穷神之神也。圣人所以穷神者,知几而已。顔之不逺复,庶几圣人之神欤?圣心无动无静,止体自如。顔子或不无防动于意,然动即觉,觉即止,所以为不逺复。所谓小而辨物,复以自知也。韩退之云:「顔子之过,非发于行、彰于言之谓也。生于其心,则为过矣。顔子止之于始萌,絶之未形,所以为庶几。」程子云:「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合之可识,不逺复,不贰过之义。或云:于几处透彻,则定静安虑而得其所止。几者,两间;止者,中极。惟顔子殆庶,故能择一善于不善之中,亦可味「复」者,阳反来复也。初阳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故不至于悔,而有元吉。顔子以之。夫能知几,则能穷义之精,以入于神,然后可以其身试于徃来之途,出而与人相感。或者见世途多艰,遂欲冥感却应,非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无感无应,则何以成世界?故又举损益二爻,终之以明交感之义。损,自下干上坤,而变六三一爻,上下相交者也。
译一见利益就立即行动,即使因此被加上恶名也不以为耻;用清议和祸福来警告他,他也不害怕,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除。追究其最初,不过是没有责任心罢了。这就是《噬嗑》初九从灭趾开始,终于灭耳的原因。身体将要毁灭,又怎么能够安稳?没有什么可说的。因此君子勤勉修养自己,实在太重要了!人绝不可以有所凭恃。安于自己的地位,势必会转为危险;想保住已有的存在,势必会走向灭亡;自以为拥有治理,势必会发生混乱。所谓保有,是自负而守住它,心中仿佛认为存在可以长久保全。因此君子居于上位,即使正处于全盛时期,也不敢忘记祸福相倚的警戒。国家稳固如磐石,牢靠如倒置的盂,安身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否》九五之所以有像包桑一样牢固,是因为它常常存有国家将亡的忧患意识。所以君子要去掉凭恃。古代君主任用人,一定先考察他的德行,衡量他的知识和力量,然后授予官职;作为臣子的,也一定先估量自己的德行、知识和力量,然后才担任职务。即使百工、胥吏,也尚且不能苟且,何况三公呢?屠羊说之所以受到称许,正是这个缘故。君子将要在天下有所作为,并不是坚决拒绝重大责任的到来,但一定要有能力承担它,不能只是贪图爵禄。贪图爵禄而不回头,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很少有不遭殃的。《鼎》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又乘在两个阳刚之上,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所以有鼎中食物倾覆的警戒。公侯的食物已经倾覆,自身也将不能免祸,因此君子应当审察自己是否胜任。六爻中,属于君子的有两个,属于小人的有四个。君子没有不自我保全的,小人没有不自取灾祸的。安危的道理,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安守本分而行动,行动不要超越自己的思虑范围。就像农田各有田界一样,心神往来不定又有什么益处?老子说:“我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假如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圣人所说的“身”,是指“为天地建立本心,为生民确立命运”的身体。因此谈论道必然要涉及自身。那高尚博大、既明智又有哲理的人,圣人正是取法于此。安身以精义为根本,精义又要建立在察知几微之上。像《豫》六二能够知几、《复》初九接近于知几,可以说是能够精义的人,也就是明白屈曲与蛰伏的人。周敦颐说:“行动尚未显形,处在有与无之间的状态,就是几。”这个“几”,境遇和心意都有。豫六二所知的几,是存在于境遇中的几。万事万物的变化,其几必定有先行发动的地方。至人处在各种事情交会之际,事情突然来到,又突然过去;即使意象纷杂、使人眼花缭乱,轻重缓急以及等级进退,仍然暗中运行而不受阻塞,冥冥中彼此会合而不紊乱。这就像平素已经用尺度、权衡反复比较,并经过极其审慎的判断;又像神意一接触便觉察,觉察之后便自然应对,仿佛手自己拿取、脚自己行走,从掌股之间取物而毫不费力。又像饮食起居,忘记这些原本是重大、艰难、并非常有的事情,只需一顾盼便立即起身去做,毫不迟疑,这就是因为知道几微。因为知识达到几微,就进入神妙境界。然而人的心本来极其神明,没有什么不能照察,只是心有所系恋,天赋的明智才被遮蔽。原本在面对几微时不知晓,假如心中完全没有系恋,像六二那样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那么这颗心就会空明如水、如镜映照,光明有什么不足,又怎么会不能知几呢?《豫》的九四以不中不正成为《豫》的主爻,六三亲比它,初六、六三又都与九四结为党与。六二守持中正,处在初六与六三之间,不但不阿附九四的权势,即使是九四的党与,也不与之深交。这是在几微尚未显露时,杜绝依附之事。所谓“上交”,是指与上卦的九四交往;所谓“下交”,是指与下卦的初六、六三交往。“凟”是轻慢、狎近的意思。几开始发动时,只是隐约显现而尚未显著,所以说“防”。顺应这个几,就没有不吉利的,因此说吉利已经先行显现,而不说有防患。朱熹注释引用《汉书》说“吉之之间有防字”,是多余的。试看《豫》初六说“防”,六三说“悔”,唯独六二以“贞吉”称说,那么吉利先行显现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已经看见几微就立即行动,不等到一整天结束,说的是应对几微的迅速。“介”是判决、分开的意思。人应对几微不迅速,大概也是因为所见之事若隐若现、犹豫不决,不能察知防患。所以假如像石头锯裂那样截然分成两半,哪里还需要等待一整天?因此说:“防患是可以识别的。”临川吴氏说:“穆生能够免除申培、白生之祸,是因为能见几而行动;刘禹锡、柳宗元最终陷入伾文之党,是因为不能见几而行动。”君子知道防患,下面又反复咏叹它。知道防患,也知道显著;在防患尚微时就能使它显明,就像介然如石。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处于柔弱时便能转为刚强,所以不等一整天。他之所以受到众人瞻仰,大概正因为如此,所以说:“是万夫所仰望的。”《复》初九的几,是存在于心意中的几。“殆”是将要,“庶”是接近。意思是说,颜氏的弟子,大概将要接近知几的境界了吗?知几而达到神妙,就是穷神之神。圣人之所以能穷神,只是因为知几罢了。颜回的不远复,大概接近圣人的神妙了吧?圣人的心无所谓动、也无所谓静,止的本体自然如此。颜子或许不是完全没有在意念中刚开始发动时的防患,但一发动便察觉,察觉便止住,所以能够做到不远复。所谓在细微处辨别事物,借复而自知。韩愈说:“颜子的过错,不是指发作于行动、显露于言语的过错。” 过错一旦产生于心中,就已经是过错了。颜子在它刚开始萌生时便加以制止,在尚未显形时便将其断绝,所以说他接近于知几。程子说:“颜子没有形迹显露的过错。”孔子说他“庶几”,是因为他还不能完全做到不勉强用力便合于中道,也还没有达到心中所欲不逾越规矩,因此仍然有过错。把这些合起来考察,就可以知道“不远复”与“不贰过”的意义。有人说:在几微之处通达透彻,就能定、静、安、虑而得到应当止息的位置。几是两者之间,止是中正的极点。只有颜子大概接近这种境界,所以能在善与不善之间选择一个善,也可以体会“复”字的意义:阳气返回而复来。初九阳爻返回,处在卦的最初,是复返得最早的,所以不至于有悔,而有大吉;颜子正是如此。能够知几,就能穷究义理的精微而进入神妙,然后才可以让自身试行于往来之途,出而与人相互感应。有人看见世间道路多艰难,便想要幽深地感应而拒绝回应,这是不对的。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没有感应、没有回应,又凭什么成就世界呢?所以又举出《损》《益》二爻,最后用来阐明交互感应的意义。《损》是下卦乾、上卦坤,由六三一爻变动而成,是上下相交的卦。
絪麻枲也,缊绵絮也,借字以言天地之气纒绵交结之意。醇者,凝厚也。本醇酒,亦借字也。以卦象言,地在中爻,上下皆天,有天将地纒绵之象,故曰:「天地絪緼。」以二卦言,少男在上,少女在下,男止女説,有男女搆精之象。絪緼者,气之交也。故物之以气化者,其气醲厚而能醇。搆精者,形之交也。故物之以形化者,其精凝聚而能生。致一,只是搆精,男女之精俱到,凝结而为一,故能化生。一到,一不到,不可言搆,不可言一也。两则能相与,三则乱矣。详在本爻下。夫艮三索而得男,乾道之所以成也。兊三索而得女,坤道之所以成也。使损之三上不易,则艮兊之象不见。故所谓损下益上者,专在六三一爻焉。以卦义言,君民相与之道,亦犹是也。咸损皆山泽之象。观损之三爻,以不系于初二两阳而得其正应,则咸九四贞吉之义,其理亦可推矣。上下不交为否,初四相易为益。上处卦极,顽然不动,犹之上下不交者也。彼不肯益下,故下还击之,无交所致也。夫君子之莅民也,以财发身,不以身发财,故能安其身。安其身,斯可以动矣。若自处于可危之地,而骤欲动民,则民不与也。仰不愧,俯不怍,故能易其心。易其心,斯可以语矣。我实不徳,而以空文令,未免有□疑之心,则民不应也。下之亲上也,如子弟之亲其父兄,是谓定其交。定其交,斯可以求矣。素无恩于民,卒有缓急而望民之拯援已,则民不与也。夫上好仁,下未有不好义者也。不然,伤之者至矣。凡此皆上九不恒其徳而孑立之象也。抑防独君之于民而已,人不能逃虚而自为也。将矫憧憧而防,絶其往来焉,恶可?非徒无以经世,恐亦无以安身矣。所贵乎精义者,谓其能剂量天下也。虽有褊心,不怨权衡,故可以自安,亦可以安人。进而知几,则入于神,而用益利身长,无患而人益来归。此以无徃来而致徃来于不穷者也。守此道不废,可以为感应主,况又有穷神知化而过此者乎?故此一篇大文字也。爻之指尚狭,而圣意之所存者葢濶。宋儒误以为随一时之所欲言,而或者欲取上下系十八爻之辞,同列于乾坤文言之后,则浅之浅者也。】子曰:乾坤其易之门【古本又有戸字】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其称名也杂而不越【説文作▯】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耶?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句】名辨物正【句】言防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丁仲反】其事肆而隠。因贰以济民行【下孟反】以明失得之报【此章专论乾坤为易之门,乃六十四卦之所从出,而賛彖象系辞之妙。干谓竒,坤谓偶。门者,物之所从出者也。易之变化从乾坤而起,犹人之兴动从门而出,故曰乾坤其易之门。不以阖戸辟戸言。有形质曰物,射礼画于地以置足者,亦谓之物。一竒象阳,一偶象隂,则有形质矣。隂阳合徳,谓二物交错徃来。刚柔有体,谓成诸卦爻之体。隂阳之徳未尝不合,然其体质之刚柔不易也。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正于其合而分,分而合,得之撰数也。九天数,六地数,三百八十四爻,皆受天地之数也。有形可拟,故曰体。隠藏谓之神,着见谓之明。隂阳交通,乃谓之徳。有理可推,故曰通。体天地之撰,承刚柔有体言,两体字相应。通神明之徳,承隂阳合徳言,两徳字相应。以上俱指卦画言。称名,谓所称之名,一卦有一卦之称名,一爻有一爻之称名,或言物象,或言事变,是也。虽称名厐襍,而莫能越乎隂阳之类。于叹声,叹其稽核之审也。易上古未有辞,至文王周公始作意者,见中古以来人心日浇迷谬愈甚,不得不详诏之。若当盛世,则卦画足矣,焉用此为?所谓人病而后求药,不病不求药也。圣人之心痌矣。侯果云:言邪示疑,不欲切指也。夫易书所载,彰明于己定之理,而昭察于方来之事,而其彰察之妙有可言者。人事属显,易则以天道而防妙人事之显,葢以人事本之天道也。天道属幽,易则以人事而阐发天道之幽,葢以天道用之人事也。开示切当,使人晓然而无所疑,确然而不可易,所谓开而当也。名辨物正,承襍而不越。言名即称名之名,名以物而辨,物即隂阳之物,物得名而正。防辞则备,承彰徃察来,开而当。言防辞谓防吉防防之辞,备者理尽意尽,无复余也。此句与“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语气正同。按“言天下之赜,言天下之动”,亦以“言”字起语,旧读非是。
译“絪”是麻枲,“緼”是绵絮,借用这些字来说明天地之气缠绵交结的意思。“醇”是凝聚厚重的意思,本来指醇酒,这里也是借字。就卦象来说,地处在中爻,上下都是天,有天地之气缠绵交结的象,所以说:“天地絪緼。”就两个卦来说,少男在上,少女在下,男止而女悦,有男女交合精气的象。絪緼,是气的交合。因此,万物由气化生时,气醲厚而能醇。交合精气,是形体的交合。因此,万物由形体化生时,精气凝聚而能产生生命。“致一”只是交合精气,男女双方的精气都到达,凝结为一,所以能够化生;一方到达而另一方不到达,就不能说是交合,也不能说是致一。两者相合便能相互配合,增加到三个就会混乱。详见本爻之下。《艮》三次求取而得到少男,这是乾道形成的原因;《兑》三次求取而得到少女,这是坤道形成的原因。假使《损》的六三、上九不变,艮、兑的卦象就不会显现。所以所谓损下益上,专门就在六三一爻。就卦义来说,君民相处相交的道理也是如此。《咸》《损》都有山泽之象。考察《损》六三不系属于初九、九二两个阳爻而得到自己的正应,那么《咸》九四“贞吉”的意义,其道理也可以类推。上下不相交就是《否》,初爻与四爻互换就是《益》。上九处在卦的极处,顽固地不动,就像上下不相交一样。它不肯益助下民,所以下面反过来攻击它,这是没有交往所导致的。君子治理民众,是用财富来发展自身,而不是用自身来谋取财富,所以能够安定自身。自身安定了,才可以行动。若把自己处在危险之地,却突然想发动民众,民众就不会与他合作。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所以能够改变人心;改变了人心,才可以向人讲话。我确实没有德行,却只凭空洞的文辞发号施令,难免使人心中产生疑惑,民众就不会响应。下民亲近上位者,就像子弟亲近父兄,这叫确定彼此的交往;确定了交往,才可以有所求。平素对民众没有恩德,临到有缓急之事却希望民众来救助自己,民众就不会相助。上位者喜好仁德,下位者就没有不好义的;否则,伤害上位者的人就会到来。这些都是上九不能恒守其德、孤立无援的象征。难道只是在说独处的君主与民众的关系吗?人不能逃避空虚而任意妄为。若故意使交往往来纷乱而加以阻隔,断绝彼此往来,怎么可以呢?这样不但没有办法治理天下,恐怕也没有办法安定自身。精义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能够权衡天下之事。即使心胸有所偏狭,也不埋怨权衡,所以既可以安定自己,也可以安定别人。进一步知晓几微,就进入神妙境界;运用更加便利,自身长久安稳,没有忧患,人们也更加前来归附。这是以无往无来而使往来无穷的道理。守住这个道理而不废弃,就可以成为感应的主宰,何况还有穷神知化、超越这一境界的道理呢?所以这一篇是意义重大的文字。爻辞所指还比较狭窄,而圣人的意旨所存却很广大。宋儒误以为这是随着一时所想说的内容而写,有人甚至想把上下《系辞》中十八爻的辞句,和《乾》《坤》《文言》并列,这真是浅之又浅了。】孔子说:乾、坤大概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其德性,而刚柔形成形体。用它来体现天地的构成,用它来贯通神明的德性。它所称说的名称虽然纷杂,却不超越阴阳的类别;考察它所取的类别,这难道是衰世的用意吗?《易》彰明已经过去的事情而审察将来的事情,使隐微的显露、幽深的彰明;开启说明而切合事理,列举名称、辨别事物、端正言辞,防范之辞也就完备了。它所称说的名称虽小,而所取的类别却大;它的防范意义深远,辞语文饰;它的言语曲折而合乎中道,它所陈述的事情铺展开来却含有隐意。它根据人心的二心来帮助民众的行动,以说明得失所对应的报应。——本章专门论述乾坤是《易》的门户,是六十四卦由此产生的根源,并赞叹彖、象、《系辞》的精妙。乾指奇数,坤指偶数。门户,是万物由此出入、产生的地方。《易》的变化由乾坤开始,就像人的兴动要从门中出来,所以说“乾坤其易之门”。这里说门户,不是从关门、开门来解释。有形体和质地的叫作物;射礼中画在地上用来放脚的标志,也叫作物。一奇象征阳,一偶象征阴,于是便有了形体和质地。阴阳合德,是说阴阳二物相互交错往来;刚柔有体,是说形成各卦各爻的形体。阴阳的德性从来没有不相合的,但其形体质地的刚柔却不改变。用它来体现天地的构成,用它来贯通神明的德性:正是在合而分、分而合之中得到天地构成的数理。九是天数,六是地数,三百八十四爻,都承受天地之数。有形体可以比拟,所以说“体”。隐藏不显叫作神,显著可见叫作明;阴阳相通,才叫作德。有道理可以推求,所以说“通”。“体天地之撰”承接“刚柔有体”而言,两个“体”字相应;“通神明之德”承接“阴阳合德”而言,两个“德”字相应。以上都指卦画而言。所谓称名,是指所称的名称:一卦有一卦的名称,一爻有一爻的名称,有时说物象,有时说事变,就是这个意思。虽然所称的名称庞杂,却没有超出阴阳的类别。“于”是叹声,感叹它考核审察得很周密。《易》在上古还没有辞,到了文王、周公才开始作辞,是因为看见中古以来人心日益浇薄,迷惑错误越来越严重,不得不详细告诫他们。若处在盛世,有卦画就足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些辞?这就像人有病以后才求药,没有病就不求药。圣人的内心因此深感忧痛。侯果说:说得邪曲,是为了表示疑问,不想直截了当地指明。所谓《易》书所载,是彰明已经确定的道理,昭察将要发生的事情;它彰察的精妙之处,是可以说明的。人事属于显明之事,《易》却用天道来防范、阐明人事的隐微,因为人事本来根源于天道;天道属于幽深之事,《易》却用人事来阐发天道的幽深,因为天道要落实于人事。开启说明而切合事理,使人明白而无所疑惑,确实而不可改变,这就是“开而当”。“名辨物正”承接“杂而不越”。“名”就是“称名”的名,名称因事物而得以辨明;“物”就是阴阳之物,事物获得名称便得以端正。“防辞则备”承接“彰往察来、开而当”。“防辞”是指防范吉凶的辞语;“备”是道理穷尽、意旨穷尽,再没有余缺。这句话与“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的语气完全相同。考察“言天下之赜”“言天下之动”,也都是以“言”字起头,旧注的读法是不对的。
其称名也,小以下覆上文而赞之也。牝马遗音之象,卦之称名者小也;茅棘豕雉之象,爻之称名者小也。而其所取之类,皆本于干之阳、坤之隂,非其取类也。大乎类,即上文“稽其类之类”,彰徃察来,防显阐幽。其防之所示者,何逺也?而其系之为辞者,罕有直言,必假诸称名以文饰之,非其辞文乎?凡委曲其文者,未必皆中乎理,易之辞虽文而防则逺,其言曲而中也,将以迪人从也。肆陈也,凡敷陈其事者,无有隠而不彰。易之取类虽大,而称名则小,其事肆而隠也,将以啓人思也。若此者,何为也哉?上古民心出于一,睢睢盱盱,无得无失,报于何有?衰世民心贰矣,情伪爱恶相感相攻,而吉防襍矣。圣人因其贰而明失得之报以警之,若曰庶有惕乎?报犹应也,失得之报,吉防之应也。于以度之危而措之安,济民陷溺,端在于此。葢至以报言,而圣人之心滋戚矣。故曰衰世之意】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马融本作循】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以防反】益长【丁丈反】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尺证反】而隠。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于万反】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此章论圣人以九卦修徳,上经三,下经六,依经文之序而举之。虽以处忧患言,其实圣学莫备于此。中古谓文王时,《易》乃伏羲所作,然无其辞。文王已前,不过为占卜之书而已。至文王始有彖辞,教人以反身修徳之道,则《易》书之着明而兴起者,自文王始也。文王拘羑里而作《易》,故于处忧患之道曲而尽。文王之《易》出,而伏羲无穷之精义始着,其辞皆前所未有,故不云述而曰作。程子云:「仁者不忧」,又却言「作《易》者其有忧患」,须要知用处各别也。天下只有一个忧字,一个患字,既有此二字,圣人安得无之?第二节言九卦为修徳之具,第三节以卦之体言,第四节以人之用卦言。徳者,行道而有得于身也。入道先从复礼始,礼者,圣人之成法,卑如地者也。人之欲无穷,不范之以礼,则万过所繇藂。故履为徳基,基者,积累之所始,如筑土下址也。然心不自下,虽勉而繇礼,弗终也,故次之以谦。满招损,谦受益,故为徳之柄。柄者,以此自持,如言以谦为把柄也。夫人未有不繇履与谦而能脱于忧患者,然而复其本也,故次之以复。复者,反也。朱子云:「如孟子所谓自反,心不外而善端存也。」又陆子云:「复而先以履谦。」葢履上天下泽,而人居其中,先辨一身所以举措动作之繇,谦以自持,使精神收聚于内,则此心斯可。得而复,亦是。至于复而学,始有根柢,还得其本心矣。犹虑夫择焉而弗能固也,故次之以恒。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乆也。至于恒而根柢乃坚固,心始不动矣。徳既固矣,焉用损?或以欲牵,或以见溷,皆蚀吾徳者也。不减损,则其所执为徳者,竟非徳矣。本无者,日损而徳始修治,故曰损徳之修也。徳既修矣,然以粹白自足而不务深造,无乃犹有遗?徳迁善改过,则本有之道心日长,故曰益徳之裕也。居常履顺而懐徳,易耳。不从困中过,如金不经锻链,不可为镆鎁;木不经椎凿,不可成宫室。必困而徳始辨焉。遭非意之变,而所造因以日精日彻,故曰辨,非自他人观之也。此一句乃三陈九卦之本防。至是而徳可以济天下矣。必亲为之,日亦不足故居至静以待天下之动,若井之在地而徃来井井,静而不劳,施而不匮,可也。故曰井徳之地也。天下之事无穷,载籍有所不备,父师有所不传,当机审宜,间不容髪。非天下之最善制者,孰能定?而非最精心以巽顺于理者,孰能制?故以巽为徳之制,终焉。或谓此九卦无次第,然观履以徳之基言,而终于巽,乃可与权之事,则朱义所云有序理,或然也。夫履之为卦,上天下泽,六三一隂安处于三阳之下,各履其位而得其和者也。和则疑于平易,而非极至之义。然各得其所而不乱,天理之至,孰加焉?是履之徳也。谦之为卦,地中有山,九三一阳退处于三隂之下。迹在乎自卑,则不尊矣;意存乎自晦,则不光矣。然自卑而人尊之,虽自晦而道弥光,是谦之徳也。复之为卦,一阳生于五隂之下,可谓小矣。
译“它所称说的名称很小”,是承接上文而进一步赞叹。牝马、遗音的象,是卦所称说的名称小;茅、棘、豕、雉的象,是爻所称说的名称小。但它所取的类别,都根本出于乾的阳、坤的阴,并不是说它所取的类别小。类别的意义是大的,正是上文“考察它所取的类别”的类别;它彰明过去、察知未来,防范显明、阐发幽隐。它所显示的防范意义,是多么深远啊!而它连缀成辞,往往很少直说,一定借助所称的名称来文饰,这不就是辞语文饰吗?凡是文辞委曲的,不一定都合乎道理;《易》的辞语虽然文饰,但防范意义深远,言语曲折而合乎中道,是要引导人们遵循它。 “肆”是陈列、铺陈的意思。凡是铺陈其事,似乎没有隐而不彰的地方。《易》所取的类别虽然广大,但所称的名称却细小;它把事情铺陈出来,却含有隐意,是要启发人们思考。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上古时代民心出于一,没有分别计较,既无所得也无所失,又有什么报应可言?衰世民心有了二心,真情与虚伪、爱与恶相互感应、相互攻伐,吉凶也混杂出现。圣人因人心的二心而说明得失的报应,用来警戒他们,仿佛说:这样或许可以使人有所警惕吧?“报”就是回应,得失之报就是吉凶的回应。借此衡量危险而安置于安稳之地,救济民众陷溺的关键,正在这里。竟然到了用“报”来说明的地步,可见圣人的内心更加忧戚了。所以说:“这是衰世的用意。” 《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意识吧?所以,《履》是德性的根基;《谦》是德性的把柄;《复》是德性的根本;《恒》是德性的坚固;《损》是德性的修治;《益》是德性的充裕;《困》是德性的辨别;《井》是德性的处所;《巽》是德性的制宜。《履》以和为贵而达到中正,《谦》以自尊自抑而显得光明,《复》虽微小却能在万物中辨明自己,《恒》处于纷杂之中却不厌倦,《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使德性增长充裕而不靠人为造作,《困》处境穷困而道理通达,《井》安居其所却能施及外物,《巽》称量事物而含藏不露。《履》用来调和行为,《谦》用来制约礼仪,《复》用来反省自知,《恒》用来专一地守持德性,《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尤,《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本章论述圣人用九卦修养德性,上经三卦,下经六卦,依照经文次序列举。虽然是从处于忧患来说,实际上圣人的学问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中古是指文王时代。《易》本来是伏羲所作,但没有卦辞爻辞;文王以前,不过是占卜之书罢了。到了文王才有彖辞,教人反身修德的道理,所以《易》一书显明并兴起,是从文王开始的。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而作《易》,所以对于处置忧患的道理,曲折而周详。文王的《易》出现后,伏羲无穷的精义才开始显著;其中的辞都是以前没有的,所以不说“述”而说“作”。程子说:“仁者不忧。”又说:“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必须知道这两句话的适用处境各不相同。天下只有一个“忧”字、一个“患”字;既然有这两个字,圣人怎么能没有呢?第二节说九卦是修德的工具,第三节从卦的体来讲,第四节从人运用卦来讲。德,就是实行道而自身有所获得。入道首先要从复归于礼开始;礼是圣人成就的法则,其位置卑下如地。人的欲望无穷,如果不用礼来规范,万般过错就会由此聚集。所以《履》是德性的根基;根基是积累的开始,就像筑土先打地基。然而内心若不能自处于卑下,即使勉强依礼行事,也不能坚持到底,所以其次说《谦》。自满会招致损失,谦逊能得到益处,所以《谦》是德性的把柄;把柄就是凭此自我持守,好比说以谦逊作为把柄。人没有不经过《履》和《谦》而能脱离忧患的;但还要复归于根本,所以其次说《复》。《复》就是返回。朱熹说:“就像孟子所说的自我反省,使心不向外驰散而保存善端。” 陆九渊又说:“复归要先从履和谦开始。”大概是因为《履》上天下泽,而人处在其中,先辨明自身举止行动所应遵循的原则;再用谦逊自我持守,使精神收聚于内,这颗心才可以复归,也就是如此。到了复归之后再学习,才开始有根基,重新得到自己的本心。又担心选择了善却不能坚守,所以其次说《恒》。《恒》就是守持不变,恒久长远。达到恒的境界,根基才坚固,心才开始不动。德性既已坚固,为什么还要说《损》呢?有时被欲望牵引,有时被见解混杂,这些都会侵蚀我的德性。如果不加以减损,那么所执守的所谓德性最终就不是真德性。把本来没有的私欲一天天减损,德性才开始得到修治,所以说《损》是德性的修治。德性既已修治,如果以纯洁自足而不努力深入造诣,岂不是仍有遗漏?迁善改过,原有的道心一天天增长,所以说《益》是德性的充裕。处于平常顺遂之中而怀有德性,是容易的;若不经过困境,就像金属没有经过锻炼,不能铸成镆鎁;木材没有经过椎凿,不能建成宫室。一定要经过困境,德性才开始辨明。遭遇意料之外的变故,所造就的德性因此一天比一天精纯、透彻,所以说“辨”,这不是从别人观察自己而言的。这一句是三次陈说九卦的根本意义。到了这个地步,德性就可以用来济助天下了。一定要亲自去做,时间也还不够用,所以安居于极静之中以等待天下的动变,就像井存在于地中,往来汲取不息;自己安静而不劳,施予而不穷,是可以做到的。因此说《井》是德性的处所。天下的事情无穷无尽,典籍有不完备之处,父师也有未传授之处;面对时机审察适宜与否,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不是天下最善于制宜的人,谁能确定?而不是内心最精微、能顺从事理的人,谁能制宜?所以最后以《巽》作为德性的制宜。有人说这九卦没有次序,但考察《履》从德性的根基说起,最后终于《巽》,达到可以行权的境界,那么朱熹所说“有次序有道理”,或许是对的。《履》这一卦,上天下泽,六三一阴安处在三阳之下,各自履行自己的位置而得到和谐。这种和谐似乎只是平易,却不是达到极致的意义;然而各得其所而不混乱,天理的极致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这就是《履》的德性。《谦》这一卦,地中有山,九三一阳退处在三阴之下。形迹处于自卑,就显得不尊贵;心意在于自我隐藏,就显得不光明。然而自处卑下而别人反而尊敬他,自己隐藏而道反而更加光明,这就是《谦》的德性。《复》这一卦,一阳生在五阴之下,可以说是很微小了。
然与众隂却不相乱,如幽暗中一防白,故曰小而辨于物。物指五隂,是复之徳也。男女杂居,苟不得其当,未有乆而不厌者。惟恒以长男正位乎上,长女正位乎下,乃天地之大义,人道之常经。故虽襍而不相厌,是恒之徳也。损上艮下兊,君子取象以惩忿窒欲。或谓忿如山,欲如壑,必摧山以塞泽,则两患俱减,是先难也。然夷高就卑,自非难事,故曰后易亦通,是损之徳也。益上巽下震,以学言,逊志为巽,时敏为震。彖传曰:益动而巽,日进无疆,故能充长寛裕而不假造作,是益之徳也。困下险上説,在险能説,则有不为困。困者在身,虽穷而道则通,故彖传曰:困而不失其所亨,是困之徳也。井下卦巽,二阳之水下居井中不动,而上卦坎一阳之水汲上而及物。葢内足者不求于物而物求之,故居其所而能迁,是井之徳也。巽一隂在下,二阳在上,其义入也,伏也不止,卑顺之谓。凡有所迟疑顾虑,从权变而入者,皆巽也。故能称量事物之宜,如风之行而不露其形迹,是巽之徳也。九卦之体,各有其徳,如此是故学者用九卦以修徳,亦各有所属焉。以用也,履者礼也。愤骄而不可系者,其惟人心乎?用礼以约之而制行,始和,此履所以为徳之基也。所贵乎礼者,以其为徳之品节也。然惟譲为礼之实,不让不为礼,故用谦以制之,此谦所以为徳之柄也。择善者,吾身修徳之始事也,则用复以自知而择之,此复所以为徳之本也。固执者,吾身脩徳之终事也,则用恒以一徳而守之,此恒所以为徳之固也。人欲者,吾徳之害也,则用损以逺之,此损所以为徳之修也。天理者,吾徳之利也,则用益以兴之,此益所以为徳之裕也。不知其命之当安,未免怨天,无以为君子矣,则用困以寡之,此困所以为徳之辨也。施而无私者,义之方也。然必安而后能虑,则用井以辨之,此井所以为徳之地也。至于巽以行权,而后其变化时出,与易同体,非义精仁熟者不能,此巽所以为徳之制也。朱子云:巽是入细底意,説在九卦之后,是这八卦事了方可以行权。焦竑云:三陈皆有辨,困之辨,辨于已;复之辨,辨于物井则人已之间,两极其辨也。九徳虽以处忧患言,然易道至此备矣。葢圣人挈要之微言,可弗玩夫?苏子瞻云:「此九卦者,为忧患者言也。」其意以属文王欤?孔子于文王也,见其礼乐,读其易,考其行事,而得其为人,其必有以合此九卦者,而世莫足以知之也。冯时可云:「易之为卦,六十有四,而圣人独举九卦也。」曰:「作易者,其有忧患?则以是九者为处困之道乎?」曰:「非也。」圣人之忧患者,忧患天下之迷复也,乃其处困,又何忧患焉?是故九卦者,所以释天下之忧患也。其重在于复,而先之以履与谦,则有意乎其言之也。夫道与器不相离,而神与迹不相判也。然而以道自命者,率以器为拘;以神为玩者,率以迹为滞。易之为道,尽性至命,变动不居者也,故贵虚乐肆者依焉。此圣人所深忧也。忧之如何?以礼朂之而已。履者,礼之所以行;谦者,礼之所自起也。履以闲邪于外,谦以聚精于内,心可复矣。复而不固,其复有时而失也,故不可以不知恒。恒而不通,其恒有时而泥也,故不可以不知损益。能知损益,则私欲日消,天理日莹,虽处危困,而此心卓然不动,然后左右逢原,如井之勿幕,处处皆足。至此则触机而动,顺天而应,如风之无所不入,而无所阻碍,故可以行权也。学至于行权,则此心真体浑然全复矣。然必以礼为之基,谦为之柄,则圣人之学可知也。是故礼非明也,易非幽也,易为之动,礼为之主,虽不可为典要,而未尝无典要也。虚无放荡之论诎于是矣。而云峯胡氏则曰:「此章三陈九徳,虽夫子偶即九卦言之,然上经自干至履九卦,下经自恒至损益亦九卦。上经履至谦五卦,下经益至困井亦五卦。上经谦至复又九卦,下经井至巽又九卦。上经自复而后八卦而为下经之恒,下经自巽而未济亦八卦,复为上经之干。上下经对待,又似非偶然者,或」于此可见文王之心焉。对待凡十卦置干不言,干为君也。文王常存事君之小心,而不知其有君民之大徳者也。九卦上下体无离,文王晦其明者也。然有互体离在焉,实未尝不明也。新安朱氏升又云:夫子言邦无道,危行言孙。九卦前三卦危行也,后六卦言孙也。上经取履于干,先天之干所以父巽离兊于上者,叙伦于履矣。
译然而它与众阴并不相混乱,就像幽暗之中出现一点白色,所以说“虽小而能在万物中辨明自己”。“物”指五阴,这就是《复》的德性。男女杂居,如果不能处置得当,没有长久而不厌倦的。只有《恒》以长男正位于上、长女正位于下,才是天地的大义、人的常道。所以虽然杂处,却互不厌弃,这就是《恒》的德性。《损》上艮下兑,君子取其象来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有人说,愤怒像山,欲望像深谷,必须摧平山而填塞泽地,两种祸患都减损,这就是先难。然而削平高处而趋就低处,本来不是难事,所以说“后来容易”也讲得通,这就是《损》的德性。《益》上巽下震,用学习来说,谦逊其志是巽,时时勤敏是震。《彖传》说:“益,动而巽,日进无疆。”所以能够充实增长、宽裕有余,而不依靠人为造作,这就是《益》的德性。《困》下险上悦,处在险中而能喜悦,就有不被困住的地方。困在自身处境,虽然处境穷困而道理仍然通达,所以《彖传》说:“困而不失其所亨。”这就是《困》的德性。《井》下卦为巽,两个阳爻之水下居井中而不动;上卦为坎,一个阳爻之水被汲取上来而施及万物。大概内在充足的,不向外物求取,外物反而来求取它,所以安居其所而能够施行迁移,这就是《井》的德性。《巽》一阴在下,二阳在上,其意义是进入、潜伏而不停止,也就是卑下柔顺。凡是有所迟疑顾虑、顺应权变而进入事理的,都属于巽。因此能够称量事物是否适宜,就像风运行而不显露形迹,这就是《巽》的德性。九卦的卦体各有这样的德性,所以学习者运用九卦来修德,也各有相应的方面。从作用来说,《履》就是礼。人的心志愤怒骄傲而不可拘系,大概只有人心如此吧?用礼来约束它、制止行为,才能达到和谐,这就是《履》成为德性根基的原因。礼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是德性的品节。然而谦让才是礼的实质,不谦让就不算礼,所以用《谦》来制约,这就是《谦》成为德性把柄的原因。选择善,是我自身修德的开始,所以用《复》来反省自知而作出选择,这就是《复》成为德性根本的原因。坚定执守,是我自身修德的终点,所以用《恒》来专一德性而守持,这就是《恒》成为德性坚固的原因。人的欲望是我德性的祸害,所以用《损》来远离它,这就是《损》成为德性修治的原因。天理是我德性的利益,所以用《益》来兴起它,这就是《益》成为德性充裕的原因。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本应安处,便免不了怨天,就没有资格成为君子,所以用《困》来减少怨尤,这就是《困》成为德性辨别的原因。施行而没有私心,是义的一方面。然而必须先安定,之后才能思虑,所以用《井》来辨明它,这就是《井》成为德性处所的原因。至于用《巽》来施行权变,之后变化才能随时出现,与《易》同一体性;不是义理精通、仁德成熟的人做不到,这就是《巽》成为德性制宜的原因。朱熹说:巽有进入细微之中的意思,放在九卦之后,是因为这八卦的事情都完成了,才可以施行权变。焦竑说:三次陈说都有“辨”。《困》的辨,是辨别自己;《复》的辨,是辨别万物;《井》则是在自己与外物之间,两方面都极尽辨别。九德虽然是从处忧患来说,但《易》道到这里已经完备了。这大概是圣人提纲挈领的精微言语,难道可以不玩味吗?苏轼说:“这九卦,是对有忧患的人说的。”他的意思大概是把它归于文王吧?孔子对于文王,见到他的礼乐,阅读他的《易》,考察他的行事,从而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有合于这九卦的地方,只是世人没有足够能力知道。冯时可说:“《易》有六十四卦,但圣人唯独举出九卦。”问:“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所以用这九卦作为处困之道吗?”答:“不是。”圣人的忧患,是忧虑天下人迷失而不能复归;至于圣人自己处困,又有什么忧患呢?所以九卦是用来解除天下忧患的。它的重点在《复》,但先说《履》和《谦》,其中的言意是有安排的。道与器不能分离,神与形迹也不能截然分开。然而以道自居的人,往往把器看成拘束;以神妙自娱的人,往往把形迹看成滞碍。《易》的道,是穷尽本性而达到天命、变化运行而不固定停留的道,所以崇尚空虚、放纵的人便依附于它。这正是圣人深深忧虑的地方。如何解决这种忧虑?只是用礼来勉励人罢了。《履》是礼得以施行的途径,《谦》是礼由此产生的根源。《履》在外部防止邪僻,《谦》在内部聚集精神,心就可以复归。复归而不能坚固,复归有时还会失去,所以不能不知道《恒》。恒守而不能通达,恒守有时会变得拘泥,所以不能不知道《损》《益》。能够知道损益,私欲就一天天消减,天理就一天天明莹;即使身处危险困境,这颗心也卓然不动,然后左右都能遇到根源,像井不加遮蔽一样,处处都能自足。到了这里便触发几微而行动,顺应天道而回应,像风无所不入而没有阻碍,所以可以施行权变。学习达到施行权变的境界,这颗心的真实本体就浑然完整地复归了。然而一定要以礼作为根基,以谦作为把柄,这样圣人的学问就可以知道了。因此,礼并不显明,《易》也并不幽暗;《易》使事物发动,礼使它有主宰。虽然不能把它规定成固定的典要,却从来不是没有典要的。虚无放荡的言论在这里就被驳斥了。然而云峰胡氏说:“本章三次陈说九德,虽然孔子只是偶然就九卦来说明,但上经从乾到履是九卦,下经从恒到损、益也是九卦;上经从履到谦是五卦,下经从益到困、井也是五卦;上经从谦到复又是九卦,下经从井到巽又是九卦;上经自复以后八卦而成为下经的恒,下经自巽到未济也是八卦,又回复为上经的乾。上下经相互对应,又似乎不是偶然的,或许”由此可以看出文王的心意。相互对应的共有十卦,但置乾而不说,因为乾是君。文王常常存有侍奉君主的小心,却不知道自己具有君民之间的大德。九卦的上下卦体都没有离,说明文王隐藏了自己的光明;但其中有互体离,实际上从来没有不明。”新安朱升又说:“孔子说国家无道时,行为要坚定,言语要谦逊。九卦的前三卦是行为坚定,后六卦是言语谦逊。上经取《履》对应乾,先天的乾在上,作为父亲统摄巽、离、兑,已经在《履》中叙明尊卑伦理。”
取谦于坤,先天之坤所以母震坎艮于下者,叙伦于谦矣。复卦干阳反动于坤隂之下,复礼为仁之本也,而三才之道备矣。恒为下经巽体之首,下经十一卦有巽体,惟益反为损,升反为困,名义相形,可以表巽道之用,故并取四卦以见意。益巽于外,井巽于内,而又以重巽终焉。葢至是而内外上下无非巽矣。愚按朱子不取九卦合阳数之説,以为观圣人之经,正不当如此。天下道理只在圣人口头,开口便是道理,偶説此九卦意思自足。若更添一卦也不妨,更不説一卦也不妨,只就此九卦中亦自尽有道理。若以困为处忧患底卦,则屯蹇非处忧患而何?此论葢得之胡朱之説,非其至者,姑録之以广闻见云尔】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此章因论卦变而言,易之为用,虽变易之为理则常,欲人观象玩辞而得之也。夫易以前民用作也,其为书曷容逺索哉?顾其为道也屡迁,凡书皆各因一事而发,故指趣有定归。惟易不然,役隂阳而为道,随时变通而不滞乎物,是以九六之画更互变动,不恒居一体,而周徧流动在六位之虚。此变动以卦变言,与蓍无涉。通章皆主易之为书言,亦与人占卦无涉。卦虽六位,然刚柔徃来如寄,非实有也。故曰:六虚。鹤山魏氏云:六画、六爻、六位、六虚,四者相近而不同。爻者,动也,专指九六,则父母之策也。画者,卦也,兼七八九六,则包男女之策也。总而言之,画即为爻;析而言之,爻与画异。画之见者,又为位;爻之变者,又为虚。故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位从爻而为虚也。曰:六画成卦,六位成章,虚从画而为位也。然其实皆自竒偶之画始。竒偶则太极之分者也。外三爻为上,内三爻为下,上下无常者,九六之爻周流于虚位之间,或上或下而无常也。刚柔相易者,如干之一阳与坤之一隂相易而震生焉,坤之一隂与干之一阳相易而巽生焉。是也,是皆不可拘以典常,绳以要约,惟其变画所徃何位耳。朱子云:易不可为典要,易不是确定硬本子。扬雄《太▯却是可为典要,他排定三百五十四賛当昼,三百五十四賛当夜,昼底吉,夜底防,吉之中又自分轻重,防之中又自分轻重。易却不然,有阳居阳爻而吉底,又有防底;有隂居隂爻而吉底,又有防底;有有应而吉底,有有应而防底。是不可为典要之书也,是有那许多变,所以如此。出入以爻言,外内以卦言。出者,自内之外,所谓徃也;入者,自外之内,所谓来也。承上文言卦变之不常如此,然其爻出入所居之位,莫不各有截然之法度。其卦之居于内外者,又皆各着其相合之体,以使人知惧。此二句指卦中两体及六爻之象言,而圣人又于出入外内之中系之辞焉,以明其可忧,又明其可忧之故;明其可患,又明其可患之故。虽无师保在上,而常若父母临之。此则文王、周公所以教爱天下之至也。苏子瞻云:卦所以有内外,爻所以有出入者,为之立敌而造忧患之端,使知惧也。有敌而后惧,惧而后用法,此物之情也。忧患之来,苟不明其故,则人有苟免之志而怠于避祸矣。故《易》明忧患,又明其所以致之之故辞。卦爻辞也,方辞所指之向也。初率其辞而揆其指之所向,则其道虽不可为典要,而其书则既有典可循,有常可蹈矣。上言卦画之变,其道变而不常;此言彖爻之辞,其道常而不变。然通全易而言,则以屡迁为道者,固终未始有常也。故曰:苟非神明黙成之人,则易之道不虚行。人能▯道无人,则道虚离。方以求道者,非执方以为道者,抑犹非所贵。学易者固将以行之也,能无望于得其人哉?言初即含有终意,言既即含未了意。苏子瞻云:初者为未达者言也。未达者治其书,用其出入之度,审其内外之惧,明其忧患之故,而蹈其无常,可以寡过。达者行其道,无出无入,无内无外,周流六位,无徃不适,虽为圣人可也】
译取《谦》对应坤,先天的坤在下,作为母亲统摄震、坎、艮,已经在《谦》中叙明尊卑伦理。《复》卦是乾阳返回而发动于坤阴之下,复归于礼是仁德的根本,天、地、人三才之道也因此完备。《恒》是下经巽体的开头,下经有十一卦含巽体,只有《益》反过来成为《损》,《升》反过来成为《困》,名称和意义彼此对应,可以用来显明巽道的作用,所以兼取四卦来表达意思。《益》外体为巽,《井》内体为巽,最后又以重巽结束。大概到了这里,内外上下无不属于巽。我按:朱熹不取九卦合于阳数的说法,认为考察圣人的经典,实在不应这样。天下的道理都在圣人的口中,圣人一开口便是道理;偶然说明这九卦,意思本身就已经足够。再增加一卦也无妨,再不说一卦也无妨;只就这九卦来说,也自然包含完整的道理。若把《困》看作处忧患的卦,那么《屯》《蹇》难道不是处忧患吗?这种说法大概得自胡氏、朱氏的观点,但不是最完备的说法,姑且记录下来以扩大见闻。】《易》作为一部书,不能离开现实;它所体现的道不断迁移,变化发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上下没有固定常态,刚柔相互变易,不能把它规定为固定的典要,只随着变化所适而行。它的出入按照法度,贯通外内,使人知道戒惧;又使人明白忧患及其所以然。没有师保在旁,却好像父母临前一样。开始依循它的辞来推求它的道理,既然有典常可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也不会凭空自行流行。——本章因讨论卦变而论述《易》的作用:它作为作用虽然变化不定,但作为道理却有常,所以希望人们观象玩辞而得到它。《易》本来就是为民众日用而作的,它这部书哪里值得远远地寻求、深奥地探索呢?只是它所讲的道理不断变化,凡是书籍大多因一件事情而发论,所以旨趣都有确定的归宿;唯独《易》不是这样。它役使阴阳来构成道理,随时变通而不拘滞于具体事物,因此九、六之画彼此交互、不断变动,不恒久处于同一形态,而是在六个虚位之间周遍流动。这种变动是从卦变来说的,与蓍草无关。全章都是在说《易》这部书,也与人占卦无关。卦虽然有六位,但刚柔往来只是寄居其中,并非实有固定不变的实体,所以说“六虚”。鹤山魏氏说:六画、六爻、六位、六虚,这四者相近而不相同。“爻”就是变动,专指九、六,是父母之策;“画”就是卦,兼指七、八、九、六,包含阴阳男女之策。总的说,画就是爻;分别说,爻和画有所不同。画显现出来,又成为位;爻发生变动,又成为虚。所以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是说位随着爻而成为虚位;又说“六画成卦,六位成章”,是说虚随着画而成为位。然而实际上,这一切都从奇偶之画开始。奇偶就是太极分化的结果。外面的三爻为上,里面的三爻为下;所谓上下无常,是说九、六之爻在虚位之间周流,时而在上,时而在下,并无固定。刚柔相互变易,例如乾卦的一阳与坤卦的一阴相互变易,于是震卦产生;坤卦的一阴与乾卦的一阳相互变易,于是巽卦产生。正是如此。所有这些都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典常,也不能用一定的法则加以限制,只看变动画所到达的是哪一位罢了。朱子说:《易》不能作为固定不变的准则,《易》不是一本确定而僵硬的书。扬雄的《太玄》却可以作为固定的准则,他把三百五十四赞排定为昼,三百五十四赞排定为夜;属于昼的吉,属于夜的有防患,吉中又分轻重,防患中也分轻重。《易》却不是这样:有阳爻居阳位而吉的,也有防患的;有阴爻居阴位而吉的,也有防患的;有因有应而吉的,也有因有应而防患的。这就是不能作为固定准则的书,因为其中有许多变化,所以会这样。“出入”是就爻说的,“外内”是就卦说的。出,是从内到外,就是所谓“往”;入,是从外到内,就是所谓“来”。这是承接上文,说卦变并不恒常;然而爻出入所处的位置,无不各有截然分明的法度。卦处在内外的位置,也都各自显示相互配合的形体,使人知道戒惧。这两句是指卦中的两个经卦以及六爻的象来说的;圣人又在出入、外内之中系下文辞,以说明哪里值得忧虑,也说明值得忧虑的原因;说明哪里可能成为患害,也说明可能成为患害的原因。虽然上面没有师长和保傅,却常常好像有父母在面前监临。这就是文王、周公教导并爱护天下人的至深用心。苏轼说:卦之所以有内外,爻之所以有出入,是因为为它们设置对立,造成忧患的端绪,使人知道戒惧。有了对立然后产生戒惧,有了戒惧然后运用法则,这是事物的常情。忧患到来时,如果不明白它的原因,人就会产生苟且求免的心思,从而懈怠于躲避灾祸。所以《易》既说明忧患,又说明导致忧患的原因。辞,是卦爻辞;“方”是辞所指向的方向。起初依据卦爻辞来推求它所指向的方向,那么它的道虽然不能作为固定准则,但这部书已经有可以遵循的法则、有可以践履的常道了。上文说卦画的变化,其道随时变化而不恒常;这里说彖辞、爻辞,其道却有常而不变。然而通论全《易》来说,以不断迁变为道的原则,终究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常道。所以说:如果不是神明默然成就、通达道理的人,《易》的道就不能白白运行。人如果不能弘扬道,道就会虚浮离散。所谓“方”是用来求道的方术,不是执着于某一个方术而把它当作道;即使这样,也还不是最值得贵重的。学习《易》本来就要把它实行出来,难道能不盼望得到这样的人吗?说“初”已经包含“终”的意思,说“既”已经包含尚未完结的意思。苏轼说:前面的话是对尚未通达的人说的。尚未通达的人治理这部书,运用其中出入的尺度,审察内外所带来的戒惧,明白忧患的原因,并践履它的无常变化,就可以减少过失。已经通达的人实行它的道,没有出也没有入,没有内也没有外,周流于六位之间,无论到哪里都合宜,即使成为圣人也是可以的。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句】卒成之终【句】若夫杂物撰【郑▯本作算】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防则居可知矣。知【音智】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郭京举正载王弼注,惧云惧近也,误将近也字作经】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防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此章统论爻画,而归重于彖辞。説易之法,莫备于此。《易》之为书,纲纪在卦,卦必合爻之全而后成卦。一画不似,便成它局。圣人之系卦也,为之推原其始,要约其终,弥纶全卦之理,而包罗含蓄于彖辞之内,如物之有体质,即三章所谓“彖者,材也”。至于系爻则异此,就其所处之一节而分疏之。葢卦犹天王也,爻犹列国也,承乗比应,爱恶相攻,逺近相取,情伪相感,杂揉纷纶,不可殚纪,故吉防得失之变多。圣人系辞,亦惟相其六位之时而导之宜,因其隂阳之物而立之像。然其大防要不过推演彖辞之意。愚尝谓《易》更四圣人之手,而其理已宣泄无余矣。画不足而立之彖,彖者画之注疏也。彖不足而立之象,象者彖之注疏也。彖象又不足而佐之传,传者彖与象之注疏也。合之皆以明画。有是四者,而犹不悟圣人末如之何矣。夫存画于心,本之以观彖象,则未有不了然者也。即六画备而卦名生,稽其字义,则其卦义亦未有不了然者也,而况于彖与象之详且尽乎。所以必宗传者,哓哓之学,各是其师,故众言淆乱,折诸圣也。是故传者,学《易》之准的也。而从来之为义者,第以文字求之而已,即曰某乗也,某承也,某比应也,某当位不当位也,特从而为之辞者耳。其于六画固未能豁然而贯通,且间有彖与象与传互相矛盾者,吾不知其解也。假令易一爻而示之,恐郢书燕説之笑端比比而是。故愚之説易也,专以六画为主。有能得象而忘言,则彖象且无庸进之;得意而忘象,则画亦无庸。庶几旦暮遇之尔。其初难知,以下承六爻句折言之。其初难知,五句言初上二爻杂物撰徳;三句言中四爻。初爻者,卦之本,本则其质未明时,物中藏而难知;上爻者,卦之末,末则其质已着。从其本而推之,则易究。是以圣人系辞之时,拟议其初甚似不容易,及其卒也,则就所拟者成之终尔。若夫襍物撰徳,广肆而言之者,则唯中四爻始备。葢兼正体互体言也。内外既有二正卦之体,中四爻又成二互体之卦,然后其义愈无遗阙。非以此正体互体并观,则其义犹有不备。互体如屯卦震下坎上,就中间四爻观之,自二至四为坤,自三至五为艮是也。在爻有之,坤坎为师,而六五之爻曰「长子帅师」,则以正应九二而言,葢取九二六三六四为震也。坤艮为谦,而初六之爻曰「用渉大川」,葢自二而上则六二九三六四为坎也。愚此书中言互体颇备,葢祖夫子之説。物即隂阳之物互杂而取其画,谓上取此画为上卦,下又取此画为下卦。撰犹数也。二卦固各有徳,自其中四爻之隂阳襍而互之,又成两卦,是别筭其徳也。按互体之説本于左传,汉儒皆用之。自王辅嗣弃而不道,后之言易者皆祖焉,葢利其简便故耳。愚则谓中爻之象兼取互体者,正所以识别其画也。二体之中又分二互,因其所取之象而谛观之,则若爻之居若位,截然无遁情矣。圣心名理,触处洞然。其重卦也,犹之合两物为一物云耳。两合为一则上下之交将隔而不属,夫惟襍之以互,而一二三为卦,二三四又为卦,三四五为卦,四五上又为卦。合而分,分而合,无不聨者,政如常。山之蛇击首,尾应;击尾,首应;击其中,则首尾以应也。其义类之精,至于如此。若乃成卦之指,则仍是上下两体为主,专以互体言易,非也;弃互体而不言,亦非也。以六画言,则二三四五为初上之中;以二三四五言,则三四又当二五之中。故三四之为互体也,各二;而二五之为互体也,各一。总谓之曰中爻,得其位曰是,不得其位曰非。噫!叹美辞,亦要存亡吉防则居可知矣。统六爻言之也,存亡者,隂阳之消息;吉防者,人事之失得。繇六爻以要约存亡吉防之所归,则居然易见,可指掌而知矣。然智者能见事于未形,虽不观各爻之义,但观卦首之彖辞,则所思已得十分之五六矣。葢彖举其纲,爻言其目。彖辞或论二体,或论主爻,虽未十分详尽,而已得其大要,是以不待观六爻而已可见也。
译《易》作为一部书,是推原事物的开始、总括事物的终结,以此构成它的体质。六爻相互错杂,只是因为它们各自处在不同的时位、代表不同的事物。初爻难以知晓,上爻容易知晓,这是因为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端。初爻的辞是模拟推度它,到了最后则完成其终局。如果要错杂考察事物、安排德性,辨别是非,那么不通过中间的爻就不能完备。唉!只要总括存亡、吉凶,事情所处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智者观察卦的彖辞,思考所得就超过一半了。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所表现的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戒惧,因为四爻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离君位的地方,它之所以最终能够无咎,是因为运用柔顺而居于下卦中位。三爻和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有防患,五爻多有功劳,这是贵贱等级的差别。柔弱则危险,刚健则胜任吗?本章总的讨论爻画,最后又归重于彖辞。解释《易》的方法,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了。《易》这部书的纲领在卦,卦必须合并全体爻画后才能成为一卦;只要有一画不相似,就成了另一种局面。圣人系定卦辞时,推原它的开始,总括它的终结,包容全卦的道理,把它们含蓄地收摄在彖辞之中,就像事物有体质一样,也就是第三章所说的“彖者,材也”。至于系定爻辞,则与此不同,是就爻所处的一个局部来分别疏解。卦好比天王,爻好比列国;有承、乘、比、应,有爱有恶而相互攻击,有远有近而相互取应,有真情有虚伪而相互感动,种种交错纷杂,无法完全记述,所以吉凶、得失的变化很多。圣人系辞,也只是观察六位所处的时势,指导其合宜之处;依据阴阳的事物,建立相应的象。然而它的大要不过是推演彖辞的意思。我曾说,《易》经过四位圣人的手,而其中的道理已经宣泄无遗。画不足以立卦,于是立彖辞;彖辞是对画的注疏。彖辞不足以尽其意,于是立象;象是对彖辞的注疏。彖和象仍然不足,于是有《传》来辅助;《传》是对彖和象的注疏。四者合起来,都是为了说明卦画。有了这四者,如果仍然不能领悟圣人的意思,那就没有办法了。把卦画存于心中,以此为根本来观察彖和象,就没有不能明白的。六画完备而卦名产生后,考察卦名的字义,那么卦义也没有不能明白的,更何况彖和象说得详细而完备呢?之所以必须以《传》为依据,是因为那些琐碎辩说的学者各自把自己的老师当作正确,导致众说混乱,只能拿圣人的话来裁决。所以《传》是学习《易》的准绳。可是历来解释义理的人,只是从文字上求解罢了,比如说某爻是乘、某爻是承、某爻是比应、某爻当位或不当位,不过是顺着这些说法来作解释而已。他们对于六画本来还不能豁然贯通,而且有时彖、象、传之间还互相矛盾,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假如只改变《易》中的一爻就拿来说明,恐怕郢书燕说那样的笑柄会到处都是。所以我解释《易》,专门以六画为主。如果能够得到象而忘掉言辞,那么彖、象也不必再拿来补充;如果能够得到意义而忘掉象,那么连画也不必了。只希望早晚能够遇到这种境界罢了。“初爻难知”以下,是承接“六爻”一句而分说的。初爻难知,这五句是说初、上两爻错杂考察事物、安排德性;其余三句是说中间四爻。初爻是卦的根本,根本处的性质尚未显明,事物隐藏其中,所以难以知晓;上爻是卦的末端,末端处的性质已经显露,所以容易知晓。从根本推求下去,就容易穷究。因此圣人系辞时,对初爻作模拟推议,十分不容易;到了最后,就顺着所模拟的内容完成它的结局。至于广泛地错杂考察事物、安排德性,则只有中间四爻才完备。这是兼取正体、互体来说的。内外已经有两个正卦之体,中间四爻又组成两个互体之卦,然后卦义才更加没有遗漏。不把正体、互体合起来观察,卦义仍有不完备之处。互体如屯卦,下为震、上为坎,就中间四爻观察,从二爻到四爻为坤,从三爻到五爻为艮。爻辞中也有这种情况。坤下坎上为师卦,六五爻辞说“长子帅师”,这是从正应九二来说的,大概是取九二、六三、六四组成震体。坤下艮上为谦卦,初六爻辞说“用涉大川”,大概是从二爻往上看,六二、九三、六四组成坎体。我这部书中谈互体的地方相当完备,大概是遵循孔夫子的说法。“物”就是阴阳之物相互交杂而取其爻画,也就是上面取这些爻画作为上卦,下面又取这些爻画作为下卦。“撰”也就是计算。两个卦本来各有自己的德性,把中间四爻的阴阳交杂起来互取,又形成两个卦,这是另外计算它们的德性。按互体的说法本来出于《左传》,汉代儒者都采用它。自王辅嗣舍弃而不谈以后,后来的《易》学家都以此为依据,大概是因为它简便。我却认为,中爻之象兼取互体,正是为了辨识卦画。两个经卦之中又分出两个互卦,依据所取的象仔细观察,那么各爻所处的爻位就截然分明,无法隐藏。圣人的心意和名理,触及任何地方都能洞然明白。重卦也不过是把两个事物合成为一个事物罢了。两个卦合成一个卦,上下之间的联系就可能隔断而不相连;只有把互体杂入其中,才能使一、二、三爻成为一卦,二、三、四爻又成为一卦,三、四、五爻成为一卦,四、五、上爻又成为一卦。合起来又分开,分开又合起来,没有不相连的,正如常山的蛇:攻击蛇头,蛇尾就来呼应;攻击蛇尾,蛇头就来呼应;攻击中部,蛇头和蛇尾都会来呼应。其义理类别的精微,竟然达到这种程度。至于成卦的旨趣,仍然以上下两个经卦为主;如果专门只用互体来解释《易》,是不对的;抛弃互体而完全不谈,也是不对的。就六画来说,二、三、四、五爻是初、上两爻的中间;就二、三、四、五爻来说,三、四爻又处在二、五爻的中间。因此三、四爻作为互体,各有两个互体;二、五爻作为互体,各有一个互体。总称为中爻。得到其位,就说是;不得其位,就说不是。唉!这是赞叹的语气。只要总括存亡、吉凶,事情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这是统论六爻。存亡,是阴阳消长;吉凶,是人事的得失。通过六爻总括存亡、吉凶的归宿,情形就显然可见,可以像在手掌中观察一样知道。然而有智慧的人能够在事情尚未显形时看出它;即使不观察各爻的意义,只观察卦首的彖辞,所思考的也已经得到十分之五六了。这是因为彖辞举出纲领,爻辞说明细目。彖辞有时讨论两个经卦的体,有时讨论主爻,虽然还没有十分详尽,却已经得到大要,因此不必等到观察六爻,已经可以看出大概。
凡解彖者,而未能使六画之理了然目前,不至为他卦所溷,未为能解彖也。王辅嗣云:「夫彖者,何也?统论一卦之体,明其所繇之主者也。夫众不能治众,治众者至寡者也;夫动不能制动,制天下之动者贞夫一者也。故众之所以得咸存者,主必致一也;动之所以得咸运者,原必无二也。物无妄然,必繇其理,统之有宗,防之有元,故繁而不乱,众而不惑。故六爻相错,可举一以明也。刚柔胡乗,可立主以定也。自统而寻之,物虽众,则知可以执一御也;繇本以观之,义虽博,则知可以一名举也。故处璇玑以观大运,则天地之动未足怪也;据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辏未足多也。故举卦之名义有主矣,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夫少者多所贵也,寡者众所宗也。一卦五阳一隂,则隂为主;五隂一阳,则阳为主。夫隂所求者阳也,阳所求者隂也。阳苟一焉,五隂何得不同而归之?隂苟只焉,五阳何得不同而从之?故隂爻虽贱,而为一卦之主者,处其至少之地也。或有遗爻而举二体。」者,卦体不繇乎爻也。繁而不忧乱,变而不忧惑。约以存博,简以济众,其惟彖乎?乱而不能惑,变而不能渝。非天下之至赜,其孰能与于此?故观彖,以斯义可见矣。章首第一句言彖,第二句总言六爻。既又总言六爻,而复归重于彖,葢为结语,与章首起语相终始。下文则又更端而言中四爻也。襍物撰徳,兼言中爻之互体。二、四、三、五同功异位,专论中爻之本体。而「同功」二字,则又连上互体而言。二与四同居隂位,自二至四互成一卦,故其功同也。异位者,谓异其近君、逺君之位。君指五,其善不同者,其可名之善相悬絶也。即下文之所谓「誉」。二多誉,为其逺君而易为名也。四多惧,为其近君而难为名也。有善之名而近于君,则惧矣。故二之善宜着,而四之善宜隠也。「多」者,谓不尽然而若此者众。「近也」二字,专释「四多惧」。此下四句释「二多誉」。柔者有依而后能立,二、四皆以柔道处柔位者。四近五有依,而二逺五无依,疑于四利而二不利。然而二要归无咎,则以其用柔而居下卦之中也。今之仕宦者,类乐内迁而惮外补,读此亦可洒然。月逺日则光满,近则光防,此「多誉多惧」之説也。然月太隂之精也,与日正相望而光乃比于日,又柔中之譬也。三与五同居阳位,自三至五互成一卦,故其功同也。而异其五为君,三为臣之位。上文二、四之位以逺近言,此「位」字以贵贱言,与六位隂阳之位不同。三常以贱而受其责,五常以贵而享其功,贵贱之差等也。柔危,刚胜,或指五言,或指三言,或兼言之,皆有未通。此「刚柔」字与《易》中凡言「刚柔」字稍异。五君也,其位贵,其道刚。三臣也,其位贱,其道柔。柔而居刚,危而多防。刚而居刚,胜而多功。故曰「其柔危,其刚胜」耶?「曰多」「曰邪」皆未必然之辞。六十四卦惟谦卦九三「劳谦」许之以吉,所谓「三多防」也。若五之多功,则有不可胜举者。王辅嗣云:「二五多誉,卦之宗也;三四多惧,爻及中也。苟获其中,虽弱必治;苟非其正,虽强必灾。」是以大有六五,柔非其体,在卦之宗,虽柔犹吉;同人九三,刚得其位,非爻之中,虽刚犹危。强而失正,则强不足安;弱而得中,则弱不足患。东邻百胜,而亳社斯表;周虽陶穴,而有汝坟。自此观之,防可识矣。愚按:篇末覆举中爻,虽以三四与二五并言,其意全为二五而发。葢二五居上下卦之中,六爻之徳莫优于此,故复表而出。之所以畧初上不言者,葢初上之文,九六处其后;二三四五之文,九六处其前。初上非不论徳行,而非用事之地,故所重在时位中;四爻非不论时位,而用事之地,故惟重在徳行也。若夫卦主在初上者,则不可以此例论也。此章为《易》中卦爻之凡例,求卦爻之义者,执此以求之而已。然仅曰「要」「曰多」「曰过半」,则虽圣人犹未敢轻言之也。韦编三絶,有以夫】
译凡是解释彖辞的人,如果不能使六画的道理明白呈现在眼前,不至于被其他卦混淆,就还不能算真正解释了彖辞。王辅嗣说:“彖是什么?是统论一卦之体,说明它所由以为主的根本。众多事物不能自行治理众多,能够治理众多的必定是最少的那个;运动不能制约运动,能够制约天下运动的,是守正而归于一的那个。所以众多事物之所以能够共同存在,是因为主宰必定专一;运动之所以能够共同运行,是因为根源必定没有两个。事物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必定遵循它的道理;统摄它有宗主,防范它有根元,所以虽然繁多而不混乱,众多而不迷惑。因此六爻彼此交错,可以举出一个来说明;刚柔怎样乘承,也可以立定一个主爻来确定。由统摄处寻求,事物虽然众多,却知道可以执守一端来驾驭;由根本处观察,义理虽然广博,却知道可以用一个名称来概括。因此处在璇玑的位置观察大运,天地的运动就没有什么值得惊怪;根据会要观察未来,六合汇聚也没有什么可称奇的。所以举出卦的名称和意义,就有一个主旨;观察它的彖辞,思考所得就超过一半了。少的往往受到重视,寡的往往成为众多事物所归宗的对象。一卦有五阳一阴,则阴为主;五阴一阳,则阳为主。阴所求的是阳,阳所求的是阴。” 阳如果只有一个,五个阴爻怎么会不共同归附它?阴如果只有一个,五个阳爻怎么会不共同跟从它?所以阴爻虽然地位卑下,却能成为一卦之主,正因为它处在数量最少的位置。有时遗漏了某一爻而只举两个经卦,是因为卦体并不由某一爻单独决定。这样,虽然繁多却不怕混乱,虽然变化却不怕迷惑;用简约来保存广博,用简略来统摄众多,难道不就是彖辞吗?它能使混乱不能迷惑,使变化不能改变其纲领。如果不是天下最为深奥幽微的道理,谁能够做到这样?所以观察彖辞,按照这个意义就可以看见了。本章开头第一句说彖,第二句总说六爻;既总说六爻,又再次归重于彖,这是作为结语,与章首开头相呼应。下文又换一头来谈中间四爻。错杂考察事物、安排德性,也兼指中爻的互体。二、四、三、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专门讨论中爻的本体;而“同功”二字,又连接上文的互体来说。二爻和四爻同处阴位,从二爻到四爻互成一卦,所以功用相同。所谓位置不同,是说它们所处的接近君位、远离君位的位置不同。君指五爻;“其善不同”,是说它们可以称为善的程度相差很远,也就是下文所说的“誉”。二爻多有赞誉,是因为远离君位,容易获得美名。四爻多有戒惧,是因为接近君位,难以获得美名。有了善的名声却接近君位,就会有所戒惧。所以二爻的善应该显露,四爻的善应该隐藏。“多”是说并非全都如此,但如此的情况很多。“近也”二字,专门解释“四多惧”。以下四句解释“二多誉”。柔弱者有依托之后才能站立;二、四两爻都是以柔道处在柔位。四爻接近五爻而有依托,二爻远离五爻而无依托,似乎四爻有利而二爻不利。然而二爻最终归于无咎,是因为它运用柔顺而居于下卦的中位。现在做官的人,大多乐于调入内职而害怕外任,读到这里也可以豁然开朗。月亮远离太阳时光明充满,接近太阳时光明反而减损,这就是“多誉多惧”的道理。不过月亮是至阴之精,正与太阳相对而光明才接近太阳,这又是柔顺而居中的譬喻。三爻和五爻同处阳位,从三爻到五爻互成一卦,所以功用相同;但二者的位置不同,五是君位,三是臣位。上文二、四的位置是以远近来说的,这里的“位”字是以贵贱来说的,与六位中阴阳的位置不同。三爻常常因为地位卑下而承受责难,五爻常常因为地位尊贵而享有功劳,这是贵贱等级的差别。“柔则危险,刚则胜任”,有的说是指五爻,有的说是指三爻,有的说兼指二者,都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这里的“刚柔”二字,与《易》中通常所说的“刚柔”略有不同。五爻是君位,地位尊贵,道体刚健;三爻是臣位,地位卑下,道体柔顺。柔顺而居于刚位,处境危险且多有防患;刚健而居于刚位,容易胜任且多有功劳。所以说“其柔危,其刚胜”吗?“多”和“邪”都是未必一定如此的语气。六十四卦中,只有谦卦九三爻的“劳谦”得到吉的评价,这就是所谓“三多防”。至于五爻多有功劳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王辅嗣说:“二、五多有赞誉,是一卦的宗主;三、四多有戒惧,是爻处其中的缘故。如果取得中位,即使柔弱也能得到治理;如果不合正道,即使强盛也必然遭灾。”因此大有卦六五,柔顺并非它的本体,但它处在卦的宗主位置,虽柔仍然吉祥;同人卦九三,刚健而得其位,但不处于爻的中位,虽刚仍然危险。强盛却失去正道,强盛也不足以安定;柔弱却得到中位,柔弱也不足为患。东方邻国屡战屡胜,而亳社却因此显出征伐的结果;周人虽然住在陶穴之中,却有《汝坟》这样的诗篇。由此看来,防患的道理就可以认识了。我考察本篇末尾再次举出中爻,虽然把三、四与二、五并说,但意思完全是为二、五而发。因为二、五处在上下卦的中位,六爻的德性没有比这里更优的,所以再次把它们标举出来。之所以略去初爻、上爻而不说,是因为论初、上时,九、六处在它们之后;论二、三、四、五时,九、六处在它们之前。初、上并不是不讨论德行,只是那里不是行事用力的地方,所以重点在时与位的中间;四个中爻并不是不讨论时与位,只是那里正是行事用力的地方,所以唯独重视德行。至于卦主在初爻或上爻的情况,就不能按照这个例子来论。本章是《易》中关于卦爻的一般条例,求取卦爻意义,只需依据这些原则来考察。然而这里只说“要”、说“多”、说“过半”,即使圣人也不敢轻易把话说满。把竹简编联的绳子读断三次,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防生焉【上章析论初、上、二、五、三、四,此章统六爻言之,而以爻画之序三分焉,亦易书中一义也。上篇所云三极之道,正此通上三章,各以易之为书也起语,故宜各为一章。广大者,体统浑沦也;悉备者,条理详密也。又荀爽云:以隂易阳谓之广,以阳易隂谓之大。易始于三画之卦,有天、人、地之理流行于此焉。谓上画象天,中画象人,下画象地也。天不两则独阳无隂,地不两则独隂无阳,人不两则隂阳亦混而不分,故必兼天、人、地三者之才而两之,则天、人、地各有隂阳,全而不偏。是故圣人重三画为六画。説文:一手持二秉为兼。才者,能也。天能覆,地能载,人能参天地,故曰才。六画非他也,三才之理之流行也。初为地之阳,二为地之隂,三为人之阳,四为人之隂,五为天之阳,上为天之隂。然是天地人之理流行于六画,视其在三画也,亦有更变移动焉。惟初为地道,上为天道,两画不改移,其中四画皆有改移也。二,人也,而为地;三,天也,而为人;四,地也,而为人;五,人也,而为天。必六画而后三两之理始全,故名其六位隂阳交错相间者为爻。三画之卦不曰爻者,无隂阳相间也。各爻之画有比并而不同者,或刚或柔,而小大有等,故谓之物。物即隂阳二物也。爻虚位,不可以言物,有等则谓之物矣。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隂阳两物互相间襍于六位中,故名为交错之文。隂阳纯而不襍则不成文也。不当者,非专指阳居隂位,隂居阳位也。卦情若淑,或以不当为吉;卦情若慝,反以当位为防。要在随时变易,得其当而已。卦必举始终而成体,故上章以质言;爻必襍刚柔而为用,故此章以文言。季彭山云按:卦爻之乗承比应,或逺或近,或寡或多,各趋所重,不但隂阳有不当位而已。自圣人处之,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位不宜刚而遇刚,亦不至于太抗;位不宜柔而遇柔,亦不至于太卑。随其所遇,而能相济,皆吉道也。在常人则刚柔之遇,倚于一偏,而卦爻之防者不能避矣。故文不当而防,或害之者,自小人言也。不然则虽防亦吉,何吉防之可并言哉】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以防反】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此章言文王作易之大防,纣在位乆,文王遭时不幸,激之不可,徇之不可,读易羑里,正化刚为柔,持中养和之日,故曰盛徳。夫无寇言备寇者,不若遭寇者之为用;无虎言防虎者,不若遇虎者之为工。意之者不如履之者也。文王遭纣祸而演易,不以已之忧患忘天下后世之忧患,其心惧故其辞危,欲人知所警而不蹈防。几非谓遇祸而始惧也。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使者天理之自然,若或使之也。所谓殖有礼,覆昬暴,天之道即易之道也。百物犹云百事,近而语黙动静之得失,逺而天下国家之兴亡,靡不繇此,应若影响,无能违者,故曰其道甚大,百物不废。人能因其辞之危而承以心之惧,自始至终,莫不皆然,则其大要归于无咎,恐人有求吉之心也,但曰无咎而已。要之能无咎则吉可知,故易之道以一体尽之,防乎其防,易之大纲也。此文王作易教人之心,亦夫子诲人读易之诀也。或云辞即彖辞爻辞,皆文王所作,若以文王止作彖辞,则彖辞未见所谓危者,惟爻辞则多有之,谓爻辞非文王所作可乎?占法不变者防以彖,变者防以爻,谓文王不作爻辞,不知占法者之妄论云耳。此説亦可信,存之以竢知者,诚斋杨氏云纣,殷王也。仲尼,殷后也。而仲尼贬殷为末世,褒周为盛徳。指纣之名而不讳,称文王之王而不抑。其不以一家之私没天下之公与?大哉,文王之圣与?大哉,仲尼之公与】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下孟反,下同】恒易【以防反】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能説【音悦】诸心,能研诸侯之【二字疑衍】虑,定天下之吉防,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去声】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防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防以情迁。是故爱恶【乌路反】相攻而吉防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
译《易》作为一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三才而各自分为阴阳,所以成为六画。这个“六”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物相互交杂,所以称为文;文有不相当之处,所以吉凶便由此产生。本章分析初、上、二、五、三、四各爻,这一章则统论六爻,并把爻画的次序分为三类,这也是《易》书中的一个义理。上篇所说的三极之道,正是这里的内容;前后三章都以“《易》作为一部书”起头,所以应当各自成为一章。“广大”是说总体浑然广大;“悉备”是说条理周密完备。荀爽又说:以阴变易阳叫作广,以阳变易阴叫作大。《易》开始于三画卦,天、人、地的道理在其中流行;也就是说,上画象天,中画象人,下画象地。天不分为两面,就只有阳而没有阴;地不分为两面,就只有阴而没有阳;人不分为两面,阴阳也会混杂而不能区分。因此必须兼备天、人、地三才,并把每一才分为阴阳,使天、人、地各自都有阴阳,完整而不偏。所以圣人把三画卦重叠成为六画。《说文解字》说:一只手拿着两束东西叫作兼。“才”就是能力。天有覆盖的能力,地有承载的能力,人有参与天地的能力,所以称为才。六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理的流行。初爻是地之阳,二爻是地之阴,三爻是人之阳,四爻是人之阴,五爻是天之阳,上爻是天之阴。不过,天地人的道理流行在六画之中,与三画相比,也有变化移动。只有初爻代表地道、上爻代表天道,这两画的位置不改变;中间四画都发生了变动。二爻本属人道,却成为地道;三爻本属天道,却成为人道;四爻本属地道,却成为人道;五爻本属人道,却成为天道。必须到六画之后,三才各分阴阳的道理才完整,所以把六位中阴阳交错、相间的形态称为爻。三画卦不称为爻,是因为其中没有阴阳相间。各爻的画有相邻并列而彼此不同的,有刚有柔,大小又有等级,所以称为物。物就是阴阳两种事物。爻只是虚位,本来不能说是物;有了等级差别,才称为物。一种事物不能独立成文,两种事物相互交错才成为文。阴阳两物在六位中交互杂处,所以称为交错的文;阴阳纯一而不交杂,就不能成文。所谓“不当”,并不专指阳爻居阴位、阴爻居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如果卦的情势善良,即使位置不当,也可能以不当为吉;如果卦的情势邪恶,反而可能以当位为凶。关键只在随时变化,取得适当而已。卦必须总括始终才能成为一个整体,所以前章从体质来说;爻必须杂合刚柔而发挥作用,所以本章从文理来说。季彭山按语说:卦爻的乘、承、比、应,有远有近,有少有多,各自趋向于所重视的方面,并不只是阴阳是否当位而已。圣人处理这些关系时,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位置不宜刚而遇到刚,也不至于过分抗拒;位置不宜柔而遇到柔,也不至于过分卑下。随着所遇到的情况彼此补济,都是吉祥之道。普通人则在刚柔相遇时偏向一端,于是卦爻所显示的防患便不能避开。因此说文理不当就有防患,或者说被它所害,是从小人方面来说的;否则即使有防患也可能为吉,又怎么能把吉和凶并说呢?《易》的兴起,大概在殷的末世、周的盛德之时吗?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相遇的时代吗?所以它的辞意深藏戒惧;有危险的,使人趋于平安;轻忽的,使人趋于倾覆;它的道理非常广大,百事都不能废弃,始终以戒惧自持,最终要义在于无咎,这就是所谓《易》的道理。本章说文王作《易》的大要。纣王在位已久,文王遭遇时势的不幸,既不能激怒他,也不能顺从他,于是在羑里研读《易》,正是把刚强转化为柔顺、持守中正而培养和气的时候,所以说是“盛德”。没有遭遇寇盗而只说防备寇盗,不如真正遭遇寇盗的人所说的更有用;没有遇到老虎而只说防备老虎,不如真正遇到老虎的人所说的更精当。只在意念中设想,不如亲自践履。文王遭受纣王的祸害而推演《易》,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忧患而忘记天下后世的忧患。他内心戒惧,所以辞意深含危险,想让人知道警戒之处而不去踏入祸患。并不是说遇到祸患以后才开始戒惧。因为知道危险而戒惧,所以得到平安;轻慢怠忽,就必然倾覆。这是天理的自然运行,好像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所谓使有礼者兴盛、使昏昧暴虐者覆亡,天道就是《易》的道。百物也就是百事:近而言语、沉默、行动、静止的得失,远而言天下国家的兴亡,没有不由此产生,回应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没有谁能够违背,所以说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事都不废弃。人能够因为辞意中的危险而在内心保持戒惧,从开始到最后都这样,那么大要就归于无咎;这是担心人只求吉利,所以只说无咎而已。总之,能够无咎,吉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易》的道理用一个整体就能概括,防范于尚未发生的危险,是《易》的大纲。这既是文王作《易》教导人的心意,也是孔子教人读《易》的诀窍。有人说,辞就是彖辞和爻辞,都是文王所作;如果说文王只作彖辞,那么彖辞中看不出所谓“有危险”,只有爻辞中多有这种内容,难道能说爻辞不是文王所作吗?占筮的方法不变,就根据彖辞判断吉凶;发生变化,就根据爻辞判断吉凶。说文王不作爻辞,是不懂占筮方法的人妄加议论罢了。这种说法也可以相信,姑且保存下来等待明白的人。诚斋杨氏说:纣是殷王,仲尼是殷的后代;可是仲尼贬低殷为末世,赞美周有盛德。他直称纣的名字而不加避讳,称文王为王而不加贬抑,难道不是没有因为一家私情而埋没天下公义吗?文王的圣德伟大啊!仲尼的公正伟大啊!《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它的德行恒常平易,从而能够知晓险难。《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它的德行恒常简约,从而能够知晓阻碍。能够使人心悦服,能够研察诸侯的思虑,能够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奋进之事的,正是这样。因此,变化和言语行动中,吉事都有祥兆;观察象的事,可以知道器物;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设定位置,圣人成就它们不能完成的事。人谋、鬼谋,百姓也能够参与其中。八卦用象来告知,爻辞、彖辞用情来说明。刚柔杂居,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变化运动从有利方面来说,吉凶随着情势而迁移。因此,爱恶相互攻击而产生吉凶,远近相互取应而产生悔吝,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而产生利害。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防【句】或害【句】之悔【句】且吝【句】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此系传之末章也,总论圣人体乾坤易简之徳,以知险阻,故能作易以前民用。与首篇第一章相首尾。首章原作易之本,此章著作易之事。健顺者,乾坤之性。徳者,乾坤蕴蓄之徳。行者,乾坤生成之迹。易简者,乾坤无私之理也。易与险相反,惟中心易直者能照天下险巇之情。简与阻相反,惟行事简静者能察天下烦壅之机。夫自为险阻而求天下无险阻者,无有。故非易简不能知,而易简非无町畦之谓也。惟干至健,惟坤至顺,因理之自然而行其所无事。大清不淆,大宁不摇。是故恒易简而知险阻也。苏子瞻云:已险而能知险,已阻而能知阻者,天下未尝有也。夫险阻在躬,则天下莫不备之。天下莫不备之,则其所备者众矣。又何暇知人哉?是故处下以倾高,则高者毕赴;用晦以求明,则明者必见;易简以观险阻,则险阻无隠情矣。朱子云:险是自上视下见下。之险,故不敢行。阻是自下观上,为上所阻,故不敢进。自山下上山为阻,故指坤而言。自山上观山下为险,故指干而言。因登山而明险阻之义。又云:干虽至健,知得险了,却不下去。坤虽至顺,知得阻了,更不上去。有人于此,能以此易简之徳行,玩味之于心,而心与理会。能以此易简之徳行,研磨之于临事之思虑,而理因虑审,则知险阻者乾坤而之人,亦能知险阻矣。于以决防天下之吉防,而作成天下之趋事者,必此人也。下文所谓圣人,是也。故起之以能字,而终之以者字焉。侯之二字,定属羡文。注疏强解,非是。愚于易本文中所不从者,惟此二字耳。是故在天道则有变化,在人事则有云为。云言语也为行事也。凡人事之与吉逢者,其先必有祥兆。天人相感,志一之动气也。圣人作易,正以迪人于吉,故独以吉事言之,与吉之先见同义。取变化之理,以象人事,则能知形下之器。取变化之理,以占人事,则能知朕兆之来。器谓隂阳,来谓来物。知器知来,皆从知乾坤之理而出。此易书之所繇作,所以教人趋吉避防,而成天下之亹亹也夫。自天地设位而易即行乎其中矣。然天地能知险知阻,而不能以告人也。圣人则完成天地之所不能者而能之,创为象占之法。凡人有事先与人谋之,又问之于筮,而与鬼神谋,则虽日用不知之百姓,亦可与及于圣人之能也。百姓与能,此圣人所以成天地之能者也。韩康伯云:不假思虑而失得自明,不劳探讨而吉防自着,类万物之情,通幽深之故,故百姓与能,乐推而不厌也。八卦以象告,谓卦画之以象示人也。爻彖以情言,谓系辞之以言论人也。八卦即六十四卦也。以上下二体各有八卦,故但言八卦。情即象之情,在彖则言其一卦之情,在爻则言其本爻之情。以象告者,伏羲先天之易也。以情言者,文王、周公后。天之易也,刚柔杂居,而吉防可见。此二句明八卦以象告也。变动以利言,吉防以情迁,而下明爻彖以情言也。然言爻彖之情者不同,自彖辞观之,卦体本以变动而成,故彖辞专言其变通之利,如柔来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之类。虽睽、蹇、明夷至不美之卦,其彖皆有所利,葢因变而成卦,则以成卦者为利,此彖之情也。变情言利者,正与下文「爱恶相攻,逺近相取,情伪相感」三者为爻之情对看,葢指其蕴而言,故曰「变动以利言」。自爻辞观之,一爻有一爻之情,故或吉或防,以逐爻之情而迁,其説在下,皆言吉防以情迁之事,而以六爻之情与辞明之。爻之相得者为爱,不相得者为恶,曰相攻者,谓两相爱、两相恶,而辞之或吉或防生焉。爻之逺者为应,近者为比,曰相取者,谓逺取逺、近取近,而辞之或悔或吝生焉。爻之以实意徃来者为情,以虚情结托者为伪,曰相感者,谓情感、情伪感伪,而辞之利与无攸利生焉。相感者,情之始交,故以利害言之;相取则有事矣,故以悔吝言之;相攻则其事极矣,故以吉防言之。总而明之,曰吉防也。凡易之道,六爻必取正应,初与四应,二与五应,三与上应。其或有舍正应而从近比者,必其果有相得之情,则不可以此为例。苟非正应,又不相得,虽贪密迩,道终致防,或招患害,徃必致悔,且有羞吝也。则「防」二字絶句,或「害」二字又絶句,与「或击」之文法同。「之」、「悔」二字又絶句。「之」徃也。《大学》之「其所畏敬哀矜」,《论语》之「三子告」皆以「之」字起语。
译凡是《易》所显示的情势,近处而彼此不能相得,就会有凶,或者受到伤害而悔恨,并且将有羞吝。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着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支离;吉善之人说话简少;急躁之人说话繁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游移;失去操守的人,说话屈曲。这是《系辞》的末章,总论圣人体现乾坤平易简约的德性,以此知晓险难阻碍,所以能够作《易》来先行教导民众使用。它与首篇第一章前后呼应。首章推原作《易》的根本,本章说明作《易》的事情。刚健、柔顺,是乾坤的性质;德,是乾坤所蕴含的德性;行,是乾坤生成万物的迹象;平易、简约,是乾坤没有私心的道理。平易与险难相反,只有内心平易正直的人,才能照见天下险恶曲折的情形;简约与阻塞相反,只有行事简静的人,才能察知天下烦闷壅塞的关键。自己处在险阻之中,却想求得天下没有险阻,从来没有这种事。因此,不平易简约就不能知晓险阻;但平易简约也不是说毫无界限。只是乾最为刚健,坤最为柔顺,顺着道理的自然运行而行其无为之事。极其清明而不混淆,极其安宁而不动摇。所以恒常平易简约而知晓险阻。苏轼说:自己已经处在险境却还能知道险境,自己已经受到阻碍却还能知道阻碍,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如果自身处在险阻之中,天下就没有什么不需要防备的;天下没有什么不需要防备,那么所防备的事物就太多了,又哪里有闲暇去了解别人呢?因此,处在低下的位置来倾察高处,高处的情况就会完全显现;运用幽晦来求取光明,光明之处就一定会显露;用平易简约来观察险阻,险阻就没有隐藏的情实了。朱子说:险,是从上面向下看,见到下面有危险,所以不敢前进;阻,是从下面向上看,被上面阻挡,所以不敢上进。从山下向山上走叫作阻,所以指坤而言;从山上观察山下叫作险,所以指乾而言。由登山来说明险阻的意义。又说:乾虽然极其刚健,知道有险,却不肯下去;坤虽然极其柔顺,知道有阻,却也不上去。如果有人能够把这种平易简约的德行,在心中反复体会,使心与道理相会;又能够把这种平易简约的德行,用来研磨临事时的思虑,使道理因思虑而更加审明,那么,乾坤以及人也就都能知道险阻了。由此能够决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趋向于行事奋进的,必定就是这样的人。下文所说的圣人,就是这种人。因此开头用“能”字,结尾用“者”字。“侯”二字,必定是多余的文字。注疏勉强解释,并不正确。我在《易》的正文中不采用的,只有这两个字。天道方面有变化,人事方面有言语和行动。“云”是言语,“为”是行事。凡是人事将要与吉相逢,先前必定有祥兆。天人相互感应,是心志专一发动而形成的气。圣人作《易》,正是要引导人趋向吉利,所以只说吉事,与吉祥预先显现的意思相同。取变化的道理来观察人事,就能知道形而下的器物;取变化的道理来占问人事,就能知道未来的征兆。“器”指阴阳,“来”指将来的事物。知道器物、知道未来,都是从认识乾坤的道理产生的。这就是《易》之所以作成、用来教人趋吉避凶并促成天下勤勉奋进的原因。天地设定位置以后,《易》就运行在天地之间了。然而天地能够知道险阻,却不能把这些告诉人。圣人完成天地不能完成的事情而能够做到这一点,创立象和占的方法。凡是人遇到事情,先同人谋议,又通过筮问来同鬼神谋议;这样,即使是日常使用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百姓,也可以参与到圣人的能力之中。“百姓与能”,正是圣人完成天地能力的地方。韩康伯说:不借助思虑,得失自然明白;不劳烦探求,吉凶自然显著;能够类比万物的情状,通达幽深的缘故,所以百姓能够共同参与,乐于推行而不厌倦。“八卦以象告”,是说卦画用象来向人显示;“爻彖以情言”,是说通过系定的言辞来论说人的情状。这里说的八卦,就是六十四卦;因为上下两个经卦各有八卦,所以只说八卦。“情”就是象所显示的情势:在彖辞中,说明一卦的情势;在爻辞中,说明本爻的情势。用象来告知,是伏羲先天的《易》;用情来说明,是文王、周公后天的《易》。刚柔杂处,吉凶就可以看见。这两句说明八卦用象来告知;“变化运动从有利方面来说,吉凶随着情势而迁移”,以下则说明爻彖用情来言说。不过,爻彖所说的情势不同。从彖辞看,卦体本来因变化运动而形成,所以彖辞专门说它变通所带来的利益,如“柔来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之类。即使睽、蹇、明夷这些很不美善的卦,它们的彖辞也都有所利,大概是因为因变化而成卦,所以把成就该卦的因素看作有利,这就是彖辞所说的情势。以变化之情来说明利益,正好与下文“爱恶相攻、远近相取、情伪相感”三者作为爻之情相对照;这里指的是卦中蕴含的情势,所以说“变化运动从有利方面来说”。从爻辞看,一爻有一爻的情势,所以有的吉、有的凶,随着各爻的情势而迁移;下文所说的,都是吉凶随情势迁移的事,并以六爻的情势和辞意来说明。爻彼此相得叫作爱,不相得叫作恶;说相互攻击,是指双方或彼此相爱、或彼此相恶,于是辞中有的产生吉,有的产生凶。爻之间相远的叫作应,相近的叫作比;说相互取应,是指远者取远者、近者取近者,于是辞中有的产生悔,有的产生吝。爻以真实心意往来叫作情,以虚假情意结交托付叫作伪;说相互感应,是指真情感应真情、虚情感应虚情,于是辞中产生有利或无所利。相互感应,是情意开始交接,所以用利害来说;相互取应,事情已经发生,所以用悔吝来说;相互攻击,事情已经发展到极点,所以用吉凶来说。总括起来,就说吉凶。凡是《易》的道理,六爻都要取正应:初与四应,二与五应,三与上应。有时舍弃正应而跟从邻近的比爻,必定是因为彼此确实有相得之情,那就不能把一般原则套用在这里。如果不是正应,又彼此不能相得,即使贪恋亲近,最终仍会导致凶,有时招来祸害;前往必然产生悔,并且还有羞吝。因此“凶”二字断句,“害”二字也断句,与“或击”的文法相同;“之”“悔”二字也分别断句。“之”是往的意思。《大学》的“其所畏敬哀矜”和《论语》的“三子告”,都是以“之”字起头。
且「吝」二字自为句,若连「之」、「悔」二字读,则亦从《论语》「使骄且吝」之例也。葢「防、害、悔、吝」四者俱有,而总之皆「防」道耳。旧读则「防」或「害」之为句,难通,且专主近比言,不得其防。王辅嗣云:「夫爻者何也?言乎变者也。变者何也?情伪之所为也。夫情伪之动,非数之所求也,故合散屈伸,与体相乖,形躁动静。」质柔,爱刚;体与情反,质与愿违。巧歴不能定其筭数,圣明不能为之典要。法制所不能齐,度量所不能均也。为之乎?岂在夫大哉!陵三军者,或惧于朝廷之仪;暴威武者,或困于酒色之娱。近不必比,逺不必乖。同声相应,高下不必均也;同气相求,体质不必齐也。召云者龙,命吕者律。故二女相逺而刚柔合体。隆墀永叹,逺壑必盈。投戈散地,则六亲不能相保;同舟而济,则胡越何患乎异心?故苟识其情,不忧乖逺;苟明其趣,不烦彊武。能説诸心,能研诸虑。睽而知其类,异而知其通。其惟明爻者乎?故有善迩而逺至,命宫而啇应;修下而高者降,与彼而取此者服矣。是故情伪相感,逺近相追;爱恶相攻,屈伸相推。见情者获直,徃则违。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哉?又云:夫卦者时也,爻者适时之变者也。夫时有否泰,故用有行藏;卦有小大,故辞有险易。一时之制可反而用也,一时之吉可反而防也。故卦以反对,而爻亦皆变。是故用无常道,事无轨度;动静屈伸,唯变所适。故名其卦则防吉,从其类;存其时则动静应其用。寻名以观其吉防,举时以观其动静,则一体之变繇斯见矣。夫应者同志之象也,位者爻所处之象也;承乗者逆顺之象也,逺近者险易之象也;内外者出处之象也,初上者终始之象也。是故虽逺而可以动者,得其应也;虽险而可以处者,得其时也;弱而不惧于敌者,得所据也;忧而不惧于乱者,得所附也;柔而不忧于防者,得所御也;虽后而敢为之先者,应其始也;物竞而独安静者,要其终也。故观变动者存乎应,察安危者存乎位,辨逆顺者存乎承乗,明岀处者存乎内外。近逺终始,各存其会。僻险尚逺,趣时贵近;比复好先,干壮恶首;明夷务闇,丰尚光大。吉防有时,不可犯也;动静有适,不可过也。犯时之忌,罪不在大;失其所适,过不在深。动。天下灭,君王而不可危也;侮妻子,用顔色而不可易也。故当其列贵贱之时,其位不可犯也;遇其忧悔吝之时,其介不可慢也。观爻思变,变斯尽矣。末言六辞者,以象爻中所列之辞也。上文言爻之情尽矣。命辞之法,必各象其爻之情。爻之辞从情而变,亦犹人之辞繇情而迁。故举六辞以譬之,所谓学易而有得者,可以知言也。大抵歉于中者,必愧于外。秦武阳色变,而荆轲为之辞谢,是也。故曰:将叛者,其辞慙;将有言于人,而逆疑其不售也,必左右其説以详之。此不有售焉,则彼必售矣。啇鞅之説孝公,是也。故曰:中心疑者,其辞枝;直情无所烦言,至正无所揣摩。申公之对武帝,是也。故曰:吉人之辞寡,人惟无躁竞也。人而躁竞,则危言以▯世,而无所忌,强聒以撼人,而不能已,能令人厌,亦能令人喜。厌者察其空空,而喜者意其有挟也。淳于髠之见梁惠王,连语三日三夜,是也。故曰:躁人之辞多,小人之疾君子,而欲毁之也,必深匿其毁之之迹。疾之愈甚,则毁之愈缓,或显誉其人而隂寓其忮,或泛为之説以旁见其意。故毁行而人不悟。公孙▯之譛董仲舒汲黯,是也。故曰:诬善之人,其辞游。人之心未有无所主者。所主者义乎?攻之者愈众,而主之者愈坚。所主者不义乎?外必周为之防,而内必深窒其隙。幸而遇庸人,虽欲攻之,莫知其所以攻之者;不幸而遇智者,先得其隙而入之,逆夺其防而据之,则一语而折夷之之见孟子,是也。故曰:失其守者,其辞屈。卦爻之辞,亦犹是也。圣人准望此六者以系爻,如化工肖物,直使人因爻之辞以见爻之情。然吉一而已,若叛、若疑、若躁、若诬、若失守,且居其五,亦足尽险阻之变矣。以上皆言吉防以情迁之事,上下篇为系辞作传,故以论辞终焉。按系辞传上篇多谭理,下篇多释义,而始终于易简。葢易之象括于乾。坤而易之道,则括于易简也。晏子讥孔子,以为当年莫能究其礼,累世莫能殚其学。庄生讥孔子之仁义大谩,司马谈谓儒者之学博而寡要,劳而难从,皆不知圣学之易简也。非学《易》也,乌见圣人之心哉】
古周易订诂卷十二
译而且“吝”二字自成一句;如果把它同“之”“悔”二字连读,也可以依照《论语》“使骄且吝”的例子。大概“凶、害、悔、吝”四者都存在,但总的说都是凶的道理。旧读把“凶”或“害”作为一句,难以通顺,而且只专门说邻近的比爻,不能得到凶的全面意义。王辅嗣说:“爻是什么?是说变化。变化是什么?是情与伪所造成的。情伪的发动,并不是数术所能预先推求的,所以聚合与离散、屈曲与伸展,常常同形体相违;形体表现躁动或安静,质性却可能柔和或刚强;爱好也可能相反。形体与情意相反,质性与愿望相违。即使精于历法计算的人也不能确定它的数,圣明的人也不能为它制定固定准则;法制不能使它完全齐一,度量不能使它完全平均。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其中有伟大的力量吗?能够超过三军的人,有时反而害怕朝廷礼仪;显露暴烈威武的人,有时却困于酒色享乐。相近的不一定相互亲比,相远的不一定彼此乖离。同声相应,高低不一定相等;同气相求,形体资质不一定相同。龙能召来云,律管能感召吕声。所以二女虽然相隔很远,刚柔却能合成一体。高台前长久叹息,远处的沟壑终究会盈满。投戈于散乱之地,六亲也不能互相保全;同舟渡水,胡人与越人又何必忧虑彼此有异心呢?” 所以只要认识其中的情势,就不必忧虑彼此乖离遥远;只要明白其中的旨趣,就不必烦劳强力征服。能够使人心悦服,能够研察人的思虑;在睽违中知道它们的类别,在差异中知道它们的贯通,这难道不是明白爻义的人吗?因此,善待近处而远方自来,命令宫音而商音响应;修治下位而高位者下降,与彼方相交而取得此方者就会归服。所以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远近彼此追随;爱恶相互攻击,屈伸相互推移。能够看见真实情势的,就能获得正直;任意前往,反而会违背道理。若不是天下最为变化莫测的道理,谁能够参与其中呢?又说:卦就是时势,爻就是适应时势的变化。时势有否有泰,所以运用有行有藏;卦有大小,所以辞有险易。一时的制度可以反过来运用,一时的吉也可以反过来成为凶。因此卦有反对之卦,爻也都发生变化。所以运用没有恒常的道路,事情没有固定的轨度;行动或静止、屈曲或伸展,只随着变化而适宜。因而命名卦时,凶吉要根据其类别;保存时势来观察,行动或静止要看它的作用。寻求卦名来观察吉凶,举出时势来观察动静,那么一卦整体的变化就由此可见。应,是志同道合的象;位,是爻所处位置的象;承、乘,是逆顺的象;远、近,是险易的象;内、外,是出处的象;初、上,是终始的象。所以即使相距遥远而可以有所行动,是因为得到了应;即使处境险恶而可以安处,是因为得到了适宜的时机;柔弱而不害怕敌人,是因为得到了可以凭借的依托;忧虑而不害怕混乱,是因为得到了可以依附的对象;柔顺而不担心凶患,是因为得到了可以抵御的条件;虽然在后面却敢于走在前面,是因为响应了开始;众物竞逐而唯独安静,是因为掌握了终局。因此,观察变化运动要看应,考察安危要看位,辨别逆顺要看承乘,明白出仕或退处要看内外。远近、终始,各自都保存着相应的时机。蹇卦重视险阻而崇尚远处,需卦趋向时机而重视近处;比卦、复卦喜好先行,乾卦刚壮而厌恶居首;明夷以幽暗为务,丰卦崇尚光明广大。吉凶有时机,不可违犯;动静有适宜,不可过度。违犯时机的禁忌,罪过不一定很大;失去适宜的位置,过失不一定很深。即使能够使天下覆灭,也不能危及君王;即使欺侮妻子,也只是凭借脸色神情而不能真正改变她。所以在排列贵贱的时位上,那个位置不可冒犯;遇到忧、悔、吝的时势时,所守的界限不可轻慢。观察爻而思考变化,变化的道理就可以穷尽了。末尾所说的六种辞,是指爻象中所列的这些辞。上文已经把爻的情势说尽了。命定爻辞的方法,必须各自取象于爻的情势。爻辞随着情势而变化,也如同人的言辞随着情势而改变。所以列举这六种言辞来作比喻。所谓学习《易》而有所心得的人,就可以由此懂得言辞了。大体说来,内心有所惭愧的人,外表必然流露出来。秦武阳脸色变了,荆轲便替他辞谢,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说:“将要背叛的人,他的言辞会显出惭愧;将要向别人进言,却预先怀疑对方不会采纳的,必定会从旁反复铺陈自己的说法,使它显得详尽。”如果这一方面不能被采纳,那么另一方面一定会被采纳。商鞅游说孝公,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说:“内心疑惑的人,他的言辞会旁枝横出。”真情直露的人,没有什么烦琐言辞;极其正直的人,也没有什么揣摩试探。申公回答武帝,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说:“吉祥之人的言辞简少。”这是因为人只要不浮躁争竞就会如此。人一旦浮躁争竞,就会说出危言耸听的话来炫惑世人,毫无顾忌;又强行喋喋不休地撼动别人,不能停止。这样既能使人厌烦,也能使人喜欢。厌烦他的人,看出他其实空空无物;喜欢他的人,却以为他胸中有所依凭。淳于髡拜见梁惠王,连续说了三天三夜,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说:“浮躁之人的言辞很多。”小人憎恨君子而想毁谤他,必定会深深隐藏毁谤的痕迹。越是憎恨得厉害,毁谤反而越加委婉;有时表面上明显称誉那个人,暗中却把嫉恨寄托其中;有时泛泛地替他说一番话,从旁显露自己的用意。这样毁谤已经进行,而别人却没有察觉。公孙弘进谗言毁谤董仲舒、汲黯,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说:“诬陷善人的人,他的言辞会游移不定。”人的内心从来没有毫无主见的。所坚持的是义吗?攻击他的人越多,坚持它的人就越坚定。所坚持的是不义吗?外面一定会周密地设置防护,内里也一定会把空隙堵得很严。幸运地遇到庸人,即使想攻击他,也没有人知道应当从哪里攻击;不幸遇到智者,智者先找到他的空隙而进入,又反过来夺取他的防备并占据它,那么只需一句话就能摧毁他的见解。孟子见梁惠王,就是这种情况。所以说:“失去操守的人,他的言辞会屈曲。”卦爻的辞句也是如此。圣人参照、衡量这六种情况来系写爻辞,就像化育万物的工匠肖似万物一样,直接使人通过爻辞看见爻的真实情状。然而,吉祥的情况只有一种;像背叛、疑惑、浮躁、诬陷、失守这五种情况,也足以穷尽险阻变化的情形了。以上都是说吉凶随着情势而变化的事情。《系辞传》上下篇是为《系辞》所作的传,所以以论说言辞结束。按《系辞传》上篇多谈义理,下篇多解释卦义,而开头和结尾都归于易简。这是因为《易》的卦象总括于乾、坤,而《易》的道理则总括于“易简”。晏子讥讽孔子,认为当时没有人能够穷究他的礼学,历代也没有人能够穷尽他的学问;庄子讥讽孔子的仁义过于广大空泛;司马谈说儒者的学问博杂却少有要领,劳苦而难以遵从。这些说法都不知道圣人之学其实是易简的。如果不学习《易》,哪里能看见圣人的心意呢?《古周易订诂》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十三明 何楷 撰文言传【此夫子第七翼也。梁武帝云:文言是文王所制。今按:文言当即是乾坤二彖,乃文王之言,而孔子特为之作传。若以文言传作文言称,则非也。文言传故自为一编。王辅嗣移附乾坤后,称文言以别之,而去传字。后人袭讹而不之考,亦犹系辞传只称系辞也。双湖胡氏云:朱子谓孔子十翼专用义理发挥经言。窃谓彖、象、系辞、説卦、襍卦,耑言象数,乃用易之括例。唯乾坤文言纯以义理发之,其次则序卦只用卦名发其次序之义,而不及象数也】元者善之长【张文反下长人同朱子云春秋传记穆姜所诵之语谓元者体之长觉得体字较好是一体之长也吴幼清云彼释人首之元此则假借元字以名天徳又子服惠伯解黄裳元吉亦曰元者善之长也】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春秋传无君子字】体仁【京房荀爽董遇本作体信】足以长人嘉会【春秋传作嘉徳】足以合礼利物【孟喜京荀陆绩本作利之】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音洛】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九二曰见【贤遍反下见龙皆同】龙在田利见【如字下利见皆同】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既依反】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力智反】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马融作起】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系辞传重出自元者至此彖象之义备矣】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上声从井卦下也时舍也例读】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依本义作平声读叶灾韵下天下治也同】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何妥云此第二章以人事明之】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唐孔氏云此一章全説天气以明之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郑▯作情性】也;干始能以美利【句】利天下,不言所利【句】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古文一作辉义取光辉】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此下又反覆详説以尽其义但首节解彖意重君子体干者此则正赞干徳耳】君子以成德为行【如字下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贤遍反】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前释初九九二皆曰龙徳,再释皆曰君子,朱氏升谓通学知利行者而言理,或然也】九三重【直龙反,下节同】刚而不中【七字为句】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七字为句】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此二节葢再释三四所以忧疑之故】夫【音符】,发端之字皆放此】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防【先【悉荐反】天而天弗违,后【胡豆反】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前节释利见,此节正释大人】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息浪反】其唯圣人【王肃本作愚人,后结始作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有悔之为龙人知之,亢之所以为龙人未必知也,合亢与悔而龙徳始备,上段「其唯圣人乎」释亢,下段「其唯圣人乎」释悔,前节以位言,此以徳言,按此章释彖凡两节,释爻凡四节,各不相袭,读者辩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十三 明代何楷撰写 《文言传》【这是孔子所作的第七篇《十翼》。梁武帝说:“《文言》是文王所制。”现在考察,《文言》应当就是乾、坤二卦的《彖传》,是文王的言辞,而孔子特意为它作传。如果把《文言传》写作《文言》,称“文言”而不称“文言传”,那就是不对的。《文言传》本来就是自成一编。王辅嗣把它移附在乾、坤卦之后,称作《文言》以区别于经文,并删去“传”字。后人沿袭这一讹误而不加考察,也如同《系辞传》只称《系辞》一样。双湖胡氏说:“朱子认为孔子的《十翼》专门用义理来发挥经文。我私下认为,《彖》《象》《系辞》《说卦》《杂卦》专门谈象数,是运用《易》的总纲。只有乾、坤《文言》纯粹用义理来发挥;其次,《序卦》只借卦名发挥卦序的意义,而不涉及象数。”】“元,是众善之首长【张文反切,下文‘长人’同;朱子说,《春秋左传》记载穆姜所诵的语句,说‘元是万物形体的首长’,觉得把‘善’作‘体’较好,即是某一体的首长;吴幼清说,那里解释的是人的头颅之‘元’,这里则是假借‘元’字来命名天德;另外,子服惠伯解释‘黄裳元吉’时也说‘元是众善之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事的主干。君子以仁德为本,足以作众人的首长;美善会合,足以合乎礼;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正固不变,足以成就事业。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也不求成就声名;退处世外而没有烦闷,不被人理解也没有烦闷。内心乐意的事就实行,内心忧虑的事就避开;坚定不移、不可拔动,这就是潜龙。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龙德正处中位的人。他平常说话诚实,平常做事谨慎;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使世俗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行广大,能够感化众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王之德。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信实是增进德行的凭借;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守持事业的凭借。知道应当达到的目标,便努力达到它,这就可以与事物的微妙变化相通;知道事情的终结,便使它终结,这就可以保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所以终日乾乾,顺应时机而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咎。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升或下降没有固定常规,并不是为了邪恶;前进或退处没有恒定规则,并不是脱离群体。君子进德修业,是想及时而行,所以没有灾咎。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息相互应和,同样的气类相互求取;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跟从自己的同类。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地位高而没有人民;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有所行动就会产生悔恨。” 【贤人在下位而没有辅佐,所以一有行动就会产生悔恨。《系辞传》又重复载录,从“元者善之长”到这里,关于《彖传》《象传》的意义已经完备。】“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尚未成熟而暂时安处;“终日乾乾”,是正在实行事情;“或跃在渊”,是自己试探;“飞龙在天”,是居上位而治理天下;“亢龙有悔”,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何妥说:这是第二章用人事来说明。】“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出现文明;“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运行;“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于是处在天德之位;“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穷极;“乾元用九”,是于是显现天的法则。【唐代孔氏说:这一章完全讲天气,以此加以说明。】乾元,是开始并使万物亨通;利贞,是万物的性情【郑玄作“情性”】。乾的创始作用,能够凭借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得到利益,却不说出究竟使谁获利,意义多么广大啊!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的发挥,旁通万物的情状;随时驾御六条龙来驾驭上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于是平和。【这一段以下又反复详尽地说明,以穷尽其意义;开头一节解释《彖传》的意思,着重说君子体察乾道;这里则正面赞美乾德。】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自己的行为;这种行为每天都可以显现出来。所谓“潜”,是说隐藏而尚未显现,虽然有所行动却尚未成功,因此君子不能有所施用。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明道理,通过宽厚来安居于道,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王之德。【前面解释初九、九二,都说是龙德;这里再次解释,都说是君子。朱升认为,这是通指学、知、利、行的人来讲道理,也许如此。】九三是重重的刚爻而不居中【七字为一句】;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终日乾乾,顺应时机而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咎。九四是重重的刚爻而不居中【七字为一句】;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又不在人位,所以用“或”字;所谓“或”,就是疑惑,因此没有灾咎。【这两节大概是再次解释九三、九四之所以忧虑疑惑的原因。】大人,是他的德与天地相合,与日月的光明相合,与四时的次序相合,与鬼神的吉凶相合;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却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前一节解释“利见”,这一节正面解释“大人”。】“亢”这个字,是说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这样吗?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有悔”作为龙的情形,人们知道;但“亢”之所以成为龙的情形,人们未必知道。把“亢”和“悔”合起来,龙德才算完备。上段“其唯圣人乎”解释“亢”,下段“其唯圣人乎”解释“悔”;前一节从地位来说,这一节从德行来说。按本章解释《彖传》分为两节,解释爻辞分为四节,彼此并不重复,读者应当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