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周易订诂卷四
遯▯【大壮】▯干居艮震外干经晋【▯【明夷】▯坤为主【坤统】统主。【家人】▯暌▯,离用事【三女】三,卦。蹇▯解▯ 坎居艮震外 男 藩损▯益▯ 艮震包兊巽以和 篱【凡十二卦,下经以兊、巽、震、艮为主,而兊、巽最贵,兊尤贵于巽。其初一节,主卦二少、二长交于外,乾坤、离、坎四客卦囿其内,坤、离最居中用事,为隂中之阳。萧氏云:乾坤、坎、离,上经之主;至下经为客。除既、未为《易经》始终外,余皆不能自为卦,必依于主而后成卦。独晋、明夷一对,坤、离合而能自为卦。盖在上经之末,坤为主,离用事,以至此也。合晋、明夷一对,与家人、暌一对论之,坤统三女,居遯、大壮、蹇、解之中,而兊、巽包坤、离于内,亦坤为主,离用事也。合遯、大壮一对,与蹇、解一对论之,干、坎居艮、震之外,内隂外阳,内顺外健,坤、离唱而干、坎和也。合咸、恒一对,与损、益一对论之,咸、恒一对,兊、巽包艮、震;损、益一对,艮、震包兊、巽。咸、恒居前,损、益居后,兊、巽唱而艮、震和也。咸、恒、损、益四卦,往来上下,纵横驰骋,于下经之前,主卦之藩城篱栅也。合此一节十二卦参考之,皆隂唱而阳和,此下经之所以为下经也】第一对咸▯恒杂卦传曰:咸,速也;恒,乆也【上经首天,地下经首咸、恒,以配天地,重夫妇之道也。咸者,速也,婚姻不可以不速,速则及时,故咸取二少;恒者,乆也,夫妇不可以不乆,乆则偕老,故恒取二长。程子云: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天地二物,故二卦分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故咸与恒皆二体合为夫妇之义。愚按:咸二少相交者,夫妇之始也,所以论一时交感之情,故以男下女为象,男先下于女,婚姻之道成矣;恒二长相承者,夫妇之终也,所以论万世处家之道,故以男尊女卑为象,女终下于男,居室之伦正矣。若损虽二少而男不下女,则咸感之义微;益虽二长而女居男上,则恒乆之义悖。此下经所以不首损、益而首咸、恒也。李子思云:易中诸卦,大率皆以两两相从而合两为一,隂阳相等,则其为用可以至于乆大;不尔,偏隂偏阳,造化将无所寄其作用矣。然以巽遇艮而隂老阳少,则为蛊;以兊遇震而阳老隂少,则为归妹。不若咸少男少女之相配,恒长男长女之相匹,隂阳之气等而无差,此其所以为下经之首与?邓汝极云:下经首咸、恒,非以艮、兊、震、巽下经四主卦合耶?非以震、巽天用神气风霆,而山泽地体载以行耶?非以山通泽润,敷五土产五材以毓物,而地体尽于此;雷鼓元气以生物,风助宣之,风通八气以阜物,雷时御焉,而天用妙于此耶?于人为动止,入説动止,阳行入説隂性,而百物之性情尽此矣。夬四主卦重,则徳専,人所繇以达天然而偏矣,不纯不中,反观之变矣,各以其性为性,而莫能自还于逹天,不亦逺乎?其何以首经?故经首咸、恒,山泽地体比于实而能感能受,感受无迹以为虚,天气通焉;风雷天气邻于虚而能动能桡,动桡有时以为实,地材兴焉。人心之体用,象之虚以受感,象诸山泽,性所性也,无失其圆神恒。以立方象诸风雷,物乃物也,无失其方智,而天地之神智存焉,则善反之致也。尔蔡伯静云:「上篇首乾坤,言天地气化之道;下篇首咸恒,言男女形化之道。气形之分,虽有两端,究其所自,则一原耳。形化即气化也,使形化或息,则气化复作矣。积土之草木,聚水之虫鱼,皆自然而生者也】▯【艮下兊上】咸亨利贞。取【七具反,古本亦作娶】女吉【胡仲虎云:先天八卦之象,説卦凡两言之,先言天地而即继之以山泽;继言水火雷风而终之以山泽相薄者,有贵于不相悖,不相射者,有贵于相逮。唯通气则两言之不改。然则上经首乾坤者,天地定位也;下经首咸者,山泽通气也。位欲其分,故乾坤分为二卦;气欲其合,故山泽合为一卦。愚按:乾坤以二老对立,天道老为尊也;咸以二少合体,人道少为始也。咸,説文云:皆也,悉也,从口从戌,戌悉也。徐锴云:其口同也。按同即皆义,而传以感解咸者,非感则独,其何以为咸?为卦兊上艮下,少女少男交相感也。物之相感,莫如男女,而少复甚焉。感则必通,故有致亨之理。然必利于得正,一卦六爻无非正应。以男下女于礼,又宜。夫男女之交,得于时未必得于情,得于情未必得于礼。故通者未必正,正者未必通,惟于咸而备矣。是以其象为取女吉也。六爻皆变为山泽损】
译遯、大壮:乾居于艮、震之外,乾统摄其经。晋、明夷:坤为主,统摄全局。家人、暌:离发挥作用;三卦属于三女。蹇、解:坎居于艮、震之外;属于男卦,如藩篱。损、益:艮、震包容兑、巽,以此调和,犹如篱笆。这十二卦中,下经以兑、巽、震、艮为主,其中兑、巽最为尊贵,兑又比巽更尊贵。第一节中,两个少卦、两个长卦在外相交,乾、坤、离、坎四个客卦环绕在内;坤、离处在中央而发挥作用,成为阴中的阳。萧氏说:乾、坤、坎、离是上经的主卦,到下经便成为客卦。除了既济、未济作为《易经》的始终之外,其余卦都不能独立成卦,必须依附主卦才成卦。只有晋、明夷这一对,坤、离合在一起便能独立成卦。大概在上经末尾,坤为主、离发挥作用,所以延续到这里。把晋、明夷一对与家人、暌一对合起来考察,坤统摄三女,处在遯、大壮、蹇、解的中间;而兑、巽把坤、离包在内部,也仍是坤为主、离发挥作用。把遯、大壮一对与蹇、解一对合起来考察,乾、坎居于艮、震之外,内阴外阳,内顺外健;坤、离先倡导,乾、坎相和应。把咸、恒一对与损、益一对合起来考察,咸、恒一对是兑、巽包容艮、震,损、益一对是艮、震包容兑、巽。咸、恒在前,损、益在后,是兑、巽先倡导而艮、震相和应。咸、恒、损、益四卦在下经之前上下往来、纵横驰骋,是主卦的藩篱城郭。把这一节十二卦合起来参看,都是阴卦先倡导而阳卦相和,这就是下经之所以成为下经的原因。第一对。咸、恒。《杂卦传》说:咸,表示迅速;恒,表示长久。【上经以天为首,下经以咸、恒为首,是用来配合天地,着重说明夫妇之道的。咸表示迅速,婚姻不能不迅速,迅速才能及时,所以咸卦取二少;恒表示长久,夫妇不能不长久,长久才能白头偕老,所以恒卦取二长。程子说:天地是万物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开端;天地是两个事物,所以这两个卦分别体现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为夫妇,所以咸、恒二卦都由两个卦体相合,体现夫妇之义。我按:咸卦由二少相交,是夫妇关系的开始,所以论述一时交感的情感,因而以男在下、女在上为象;男子先向女子处下,婚姻之道就形成了。恒卦由二长相承,是夫妇关系的终结,所以论述世世代代持家处室之道,因而以男尊女卑为象;女子最终处于男子之下,居室中的伦理就端正了。假如损卦虽然也是二少,但男子不处于女子之下,那么咸卦交感的意义就减弱了;益卦虽然是二长,但女子处于男子之上,那么恒卦长久的意义就违背了。这就是下经不以损、益为首,而以咸、恒为首的原因。李子思说:《易》中各卦,大体上都是两两相从,并合二者而成为一体;阴阳相等,那么它们所发挥的作用就可以达到长久而广大;否则,阴偏或阳偏,造化就无从寄托其作用了。然而,巽遇艮而阴老阳少,便成为蛊;兑遇震而阳老阴少,便成为归妹。不如咸卦是少男少女相配,恒卦是长男长女相合,阴阳之气均等而没有偏差,这难道不是它们成为下经开头的原因吗?邓汝极说:下经以咸、恒开头,难道不是因为艮、兑、震、巽这四个下经主卦相合吗?难道不是因为震、巽是天的作用,神气如雷风,而山泽是承载它们运行的地体吗?山与泽相通,泽水滋润,铺布五土、产生五材以养育万物,而地体的作用全在这里;雷鼓动元气以生物,风帮助宣发,风使八方之气流通以丰厚万物,雷又按时节驾驭它,这就是天的作用所显示的妙处。对人而言,这表现为行动与止息、进入与喜悦;阳性运行而进入阴性喜悦,万物的性情都包含在这里。夬卦四个主卦重叠,德性专一,人凭此达到天然之性却有所偏;不纯正也不中和,反而显出变化,各自把自己的性质当作本性,不能自行返回并通达天性,这不是相距很远吗?又怎么能作为经首呢?所以经首是咸、恒:山泽作为地体,接近实体而能够感应、承受;感受没有形迹,便成为虚,天气由此流通。风雷作为天气,接近虚而能够发动、扰动;发动扰动有时,又成为实,地上的物材由此兴起。人心的体用,以虚来承受感应,取象于山泽,这是本性的本然,不失其圆融神妙、恒常不变;以此建立方正,取象于风雷,万物于是成为万物,不失其方正的智慧,于是天地的神明与智慧便保存其中,这就是善于返本而达到极致。蔡伯静说:“上篇以乾坤开头,说天地气化的道路;下篇以咸恒开头,说男女形化的道路。气与形虽然分为两端,但追究它们的来源,原本是同一个根源。形化就是气化;假使形化停止,气化就会重新发生。土中聚积的草木,水中聚集的虫鱼,都是自然而生的。” 咸卦:艮在下,兑在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祥。胡仲虎说:先天八卦的卦象,《说卦传》两次谈到,第一次说天地,紧接着说山泽;第二次说水火雷风,最后说山泽相迫。这里有重视不相悖、不相伤射的,也有重视彼此相及的;只有“通气”一项,两次说法没有改变。那么,上经以乾坤开头,是天地各得其位;下经以咸开头,是山泽互相通气。位置贵在分开,所以乾坤分成两卦;气贵在合,所以山泽合成一卦。我认为:乾坤由两个老卦相对而立,天道以老为尊;咸由两个少卦合成一体,人道以少为开始。“咸”,《说文解字》说是“皆、悉”的意思,从口从戌,戌有尽、全的意思。徐锴说,是众口相同。按“同”就是“皆”的意思,而《彖传》用“感”来解释咸;如果没有感应,各自孤立,怎么能称为咸?咸卦是兑在上、艮在下,少女与少男相互感应。万物的相互感应,没有比男女更明显的,而少男少女尤其如此。有感应就必然通达,所以有获得亨通的道理。但必须利于得正;一卦六爻无不有正应,男居下、女居上也合乎礼。男女交往,合乎时机未必合乎情感,合乎情感未必合乎礼法。所以,通达的未必正当,正当的未必通达,只有咸卦把两者都具备了。因此它的卦象说娶女吉祥。六爻都变,就成为山泽损。
序卦传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翼言二篇之防,经分上下,其来已乆,观序卦可见。王昭素本増离者,丽也,丽必有所感,故受之以咸,是骈拇而枝赘也。张敬夫云:上经不言乾坤,下经不言咸者,盖乾坤与咸初无所受故也。呉幼清云:以其为上下篇之首卦,特别异之。韩康伯云:咸,夫妇之象,人伦之道莫大乎夫妇,故夫子殷勤深述其义,以崇人伦之始,而不系之于离也。先言天地万物男女者,有夫妇之所繇;后言父子君臣上下者,有夫妇之所致。或问:朱子太极图下二圈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方始万物化生,此却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是如何?朱子云:太极所说乃生物之初,隂阳之精自凝结成两个,后来方渐渐生去,万物皆然,如牛羊草木皆牝牡,一为阳,一为隂,万物有生之初亦各自有两个,故曰「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苏子瞻云:夫妇者,咸与恒也;男女者,坎与离也。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明咸恒之所以次坎离也,其说亦通。然六子皆男女,而独取坎离者,上经二长二中二少皆不交,而惟中男中女两重卦见经,故以男女之名归之耳。男女交自咸始,以二少相感,其情尤得,故取为夫妇之象。有夫妇则生育之功成,而后有父子;有父子则尊卑之分起,而后有君臣;有君臣则贵贱之等立,而后有上下。上下既具,其行之必有文,则谓之礼;处之必得宜,则谓之义。错者,交错也,即八卦相错之错。礼义尚往来,故谓之错。然则礼义设于三纲,三纲先于夫妇,安得不以咸为下经之首哉】彖传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丘行可云:咸者感也,所以感者心也,无心者不能感,故咸加心而为感。有心于感者,亦不能咸感,故感去心而为咸。圣人以咸名卦,而传以感释之,所以互明其防也。柔上刚下,柔坤体也,而上为上;刚干体也,而下为三。刚柔易位以感故也。干下济坤,上行名之曰交泰。阳感而隂应,隂感而阳应,名之曰交感。但言二气,不言山泽者,言山泽则不见相与之义,故以二气言之。又邵国贤云:柔上而刚下,言乎兊艮也。二气相与,则追言乎乾坤也。兊艮,乾坤之交,咸兊艮之合,亦通。内艮止于此,不妄动,则其所与者专;外兊恱于此,不他慕,则其所与者笃。兊女在上,艮男在下。荀子云:于咸见夫妇以髙下下,以男下女,昏义,父亲醮子而命之,迎男先于女也。主人拜迎于门外,壻执雁入,升堂奠鴈,降出,御妇车而壻授绥,御轮三周,先俟于门外,皆是以男下女也。夫止而恱则亨,男下女则贞,取女之防,盖谓此也。苏子瞻云:下之而后得,必贞者也。取而得贞,取者之利也。然感之道,非惟男女为然,故推极天地,圣人以广明感之义。天与地相感,而万物于是乎化生。天取艮男之象,地取兊女之象。化谓无者有,枯者荣。圣人居君位,犹天也;臣民犹地也。感之机操自圣人。圣人有以感天下臣民之心,则人心亦还感之,而无不既和且平。和谓不乖戾,平谓均齐,而无不和也。即恱意。要之天下之心,若兊之恱;圣人之心,惟艮之止。圣人何容心于其间哉?是谓圣人所以感人心之道。盖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寂然不动者性也,感而遂通者情也。观圣人之所以感人心,则二气相与之真机亦昭然可见矣。天地一隂阳也,万物各有隂阳,亦小天地也。无心而自感,是之谓天地万物之情。不如是,则亦妄感、客感而已矣。胡仲虎云:「上经首干,气化之始,而曰品物流形;下经首咸,形化之始,而曰二气感应。气与形固未甞相离也。」上经首干,彖传言性;下经首咸,彖传言情。复之彖言天地之心,咸言人心。学易者于此当有悟矣】
译《序卦传》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行的对象。《易翼》所说的上下两篇、经文分为上下,已经由来很久,从《序卦传》可以看出。王昭素的本子增加“离者,丽也,丽必有所感,故受之以咸”,这是把多余文字拼接进来。张敬夫说:上经不说乾坤,下经不说咸,是因为乾坤与咸最初都没有所承受的卦。吴幼清说:因为它是上下篇的首卦,所以特别加以区别。韩康伯说:咸是夫妇的象,人伦之道没有比夫妇更大的,所以孔子殷勤深切地阐述它的意义,以尊崇人伦的开端,而不把它系属于离。先说天地、万物、男女,是因为它们是夫妇产生的条件;后说父子、君臣、上下,是因为它们是夫妇所导致的结果。有人问:朱子的太极图下面两个圆圈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才开始使万物化生;这里却说有天地之后才有万物,有万物之后才有男女,这是怎么回事?朱子说:太极图所说的是生物的最初阶段,阴阳的精气自行凝结成两个形体,后来才逐渐生化;万物都是这样,如牛羊草木都有牝牡,一为阳、一为阴。万物开始产生时,也各自有两个,所以说“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苏轼说:夫妇是咸、恒,男女是坎、离。有男女之后才有夫妇,这说明咸、恒为什么排在坎、离之后,这种说法也讲得通。然而六子卦都是男女,只取坎、离,是因为上经中的二长、二中、二少都不相交,只有中男、中女组成的两个重卦见于经文,所以把男女之名归给坎、离。男女相交从咸卦开始,少男少女相互感应,情意尤其相合,所以取作夫妇之象。有夫妇,生育的功业完成,之后才有父子;有父子,尊卑的分别产生,之后才有君臣;有君臣,贵贱的等级确立,之后才有上下。上下具备之后,行动必须有文理,称为礼;处置事情必须合宜,称为义。“错”是交错,也就是八卦相错的“错”。礼义崇尚往来,所以称为错。既然如此,礼义施设在三纲中,三纲又以夫妇为先,怎么能不以咸卦作为下经的开头呢?《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阴阳二气互相感应、彼此亲和;内止而外悦,男居女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祥。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生;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和平。观察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丘行可说:咸就是感,能够感应的凭借是心;没有心就不能感,所以咸加上心成为感。有心地存意去感应,又不能达到普遍感应,所以感去掉心而成为咸。圣人以咸命名卦,而《彖传》用感来解释,是为了互相说明其中的意义。柔在上,是坤体居上;刚在下,是乾体居下。刚柔交换位置,是因为相互感应。乾在下以济助坤,坤向上行,称为交泰;阳感而阴应,阴感而阳应,称为交感。这里只说二气,不说山泽,是因为说山泽就看不出彼此亲和的意义,所以用二气来说明。邵国贤又说:柔上刚下,是说兑、艮;二气相互亲和,则是追溯到乾、坤。兑、艮是乾、坤的交合,咸是兑、艮的相合,这种解释也通。内卦艮止于此,不妄动,所以它所亲和的对象专一;外卦兑悦于此,不另有所慕,所以它所亲和的对象深厚。兑为少女在上,艮为少男在下。荀子说:从咸卦可以看见夫妇之道,即以高下为次序、以男居女下为正。婚礼中,父亲亲自为儿子行醮礼并告诫他,迎亲时男方先到女方;主人在门外拜迎,女婿执雁进入,登堂放下雁,随后下堂出来,驾着妇人的车,女婿递给她绥绳;驾车绕车轮三周,男方先在门外等候,这些都是男居女下的表现。能够止而喜悦,便能亨通;男居女下,便合乎正道;娶女吉祥,大概说的就是这些。苏轼说:先谦下然后才能得到,必须守正;娶妻而得到正道,是娶妻者的利益。然而感应之道不只适用于男女,所以推及天地、圣人,以广泛说明感应的意义。天与地相互感应,于是万物化生。天取少男艮的象,地取少女兑的象。“化”是使无变有、使枯萎变荣盛。圣人居君位,犹如天;臣民犹如地。感应的枢机掌握在圣人手中。圣人能够感动天下臣民之心,天下人心也会反过来感应他,于是无不和谐而平等。和是不乖戾,平是均齐;无不和,也就是无不喜悦。总之,天下人的心像兑的喜悦,圣人的心只是艮的止静。圣人在其中哪里还容得下私心呢?这就是圣人感动人心的方法。天地无心却成就化育,圣人有心却无所作为。寂然不动是性,受到感应而通达是情。观察圣人感动人心的方式,阴阳二气相互亲和的真实机制也就清楚可见了。天地就是一个阴阳,万物各自都有阴阳,也都是小天地。没有私心而自然相互感应,这就叫天地万物的实情。若不是这样,就只是妄自感应、外来的感应罢了。胡仲虎说:“上经以乾开头,是气化的开始,所以说万物生成形体;下经以咸开头,是形化的开始,所以说阴阳二气感应。气与形本来从未分离。”上经以乾开头,《彖传》说性;下经以咸开头,《彖传》说情。《复卦彖传》说天地之心,《咸卦彖传》说人心。学习《易》的人对此应当有所领悟。
象传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兊上缺有泽口之象,下二阳画有泽底象,艮上一画阳有土之象,下二隂画中虚便是渗水之象。艮山在地上为谦,在泽下以受泽水为虚,君子法之,舎已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是亦以男下女之义也。夫如是,以感人,故人无不应;而人之有感者,亦必通矣。苏君禹曰:今夫天之轻清也,而能照;水之静深也,而能纳虚,故也。钟鼎之器,实以豆区;仓箱之藏,实以布粟,则满而不能受,不虚故也。而况于心乎?君子之虚,只是全得此心本体,不以目见,不以耳闻,不以意想,不以事胶,不知我之异于物,不知物之异于我,此心浑然如赤子之心一般。故天见而能受天下之见,无闻而能受天下之闻,无思而能受天下之思,无为而能受天下之为,视天下之物惟我视,我惟天下之物,而其无物无我者自若也。尧之无名,虚也;舜之无为,虚也;孔之无意必固我,虚也;顔之屡空,虚也。故自九官四岳至于深山野人,何所不受;自门墙之请事至孺子之咏歌,何所不受。兹其感通之至妙乎?六爻之中,一言思,三言志,思何可废?而至于朋从则非虚志,何可无?而末而外而随人则非虚。极而言之,天地以虚而感物,圣人以虚而感人心,三才之道尽于是矣】□初六,咸其拇【子夏传作▯,荀爽本作母。云隂位之尊。○变离为革,杂卦云“咸,速也”。咸卦六爻皆应,所以为咸。然诸爻不俟正应,而多取于近比,故象歴戒之。夫彼此叶应,故能相感。苟非其应,可以感焉。二与五本应,虑其不应五,而与三比也。上与三本应,虑其不应三,而与五比也。唯初六欲进而比二,则初二皆隂,应爻九四介九三、九五之中,欲往而比五,来而比三,则三四五皆阳,两爻皆无近比之势,故不得不相应耳。拇,足将指也。艮为指,在下体之下,故称拇。感初六之拇者,九四也。当咸之初,所感尚浅,如拇虽动,足犹未移,然分有所属,终为九四之妃矣。隂爻居初,本不当位,以得九四之应,又止而未动,故不着吉凶悔吝焉。艮为离,离,丽也。止而丽于下,亦拇象。焦弱侯云:“男女相感之情,莫如年之少者。”故象曰:“拇,曰腓,曰股,曰憧憧,曰脢,曰辅颊舌。”四体百体,从拇而上,从舌而下,无不感者。盖以男女之至情而立象也。蔡中郎协和昏赋:“乾坤和其刚柔,艮兊感其股腓。”最为得之】象传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恐人之不达也,故以志在外释之初与四为正应,所感虽浅,然观其拇之动,则知其志已在乎外卦之九四矣】□六二,咸其腓【荀爽本作肥。云谓五也,尊盛故称肥】防居吉【变巽为大过,互体巽变干。腓,《说文》云:胫腨也,即足肚,也在踝上膝下,随股而动,故象二感六二之腓者九三也。二不能逺,俟正应之五,而近感于所比之三,如腓随股动,失其正应,故防居以俟五,必得正应故吉。与九五爻无悔相应,变巽,巽究为躁,亦咸腓象。以体艮,故又有居吉象】象传》曰:虽防,居吉,顺不害也【二五相应为顺,居中得正,本无防象,恐其比三,故致防耳。顺理静守,则不害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变坤为萃,互体巽变艮,约象干变巽。股者,髀也,在下体之上三之象也。互巽为股,感九三之股者,六二也。执,固执也,专主也。呉幼清云:犹诗“执我仇仇”之执,谓系恋之也。随,指二随股而动者,二之腓也。艮六二言腓,兼言随,皆指本爻。咸九三言随,则指六二,盖腓随股者也。三与上为正应,三为艮主,上为兊主,两少相得,是以名咸。今乃舍其正应,而系恋其从我者,以此前往,必为上所鄙弃,吝可知已。卦本无此象,爻辞特反言以深戒之。变则失应,不得为咸矣】象传》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处者,居也。即六二居吉之居,艮之徳止。今咸其股,则不能然,故曰「亦不处也」。随人,谓随己之人;下,谓在己下者。惟其志在得随己之人,而忘其正应,故所系恋者在己下之二也】
译《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用虚心来接受他人。兑上部有缺口,是泽水入口的象;下面两个阳爻是泽底的象;艮上面的一阳爻是土的象,下面两个阴爻中间空虚,正是渗水的象。艮山在地上是谦,在泽下承受泽水便是虚。君子效法这一点,舍弃自我而顺从他人,乐于采纳众人的长处来成就善行。古人说“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也是男居女下的意义。这样以感应对待人,人就没有不响应的;人有所感应,也必然能够通达。苏君禹说:天空轻清,却能够照耀;水安静深沉,却能够容纳,是因为它虚。钟鼎之器装满豆、区,仓箱之物装满布帛、粮食,满了便不能再容纳,是因为不虚,更何况人的心呢?君子的虚,只是完整保有这颗心的本体:不被眼见牵引,不被耳闻牵引,不被意念想象牵引,不被事情拘滞,不知道我与万物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万物与我有什么不同;这颗心浑然一体,就像赤子之心。因此,看见了也能接受天下人的所见,没有听闻也能接受天下人的所闻,没有思虑也能接受天下人的所思,没有作为也能承受天下人的作为;看天下万物如同我在看,我又如同天下万物在看,而无物、无我的状态仍然如故。尧不以名声自居,是虚;舜无所作为,是虚;孔子没有意、必、固、我的执着,是虚;颜回屡屡处于空虚,是虚。因此,从九官、四岳直到深山中的平民,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从弟子在孔门请求学习,到孩童吟咏歌唱,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这难道不是感通最精妙的境界吗?六爻之中,一处说思,三处说志;思虑怎么可以废弃?但到了朋友相从,就不能只有空虚的志向,志向怎么能没有?至于末爻所说的向外、随从他人,就不是虚。推而言之,天地以虚来感应万物,圣人以虚来感应人心,天地人三才之道全都在这里了。初六:感应到脚的大拇指。变为离卦而成为革卦。《杂卦传》说:“咸,速也。” 咸卦六爻都有应,所以成为咸。但各爻并不等待正应,反而多取近比,所以《象传》逐爻加以警戒。彼此相应,才能互相感动;如果不是正应,也可以发生感应。六二与九五本来相应,担心六二不应九五而与九三相比;上六与九三本来相应,担心上六不应九三而与九五相比。只有初六想前进与六二相比,但初、二都是阴爻;应爻九四处在九三、九五之间,想前往与九五相比,回来又与九三相比,于是三、四、五都是阳爻,两爻之间都没有近比的条件,所以不得不相互应合。“拇”是脚的大拇指。艮为手指,初六在下体最下,所以称为拇。感应初六大拇指的是九四。咸卦开始时,感应还很浅,就像大拇指虽已动,脚却还没有移动;但它的归属已经确定,最终会成为九四的配偶。阴爻居初位,本来不得位,但因为得到九四相应,又止而未动,所以爻辞不标明吉凶悔吝。艮为离,离就是附丽;止而附丽于下,也有大拇指的象。焦弱侯说:男女相感的情状,没有比年少者更明显的。所以卦象说拇、腓、股、憧憧、脢、辅颊舌;从四肢百体,由拇指向上、由舌向下,没有一处不发生感应。大概是因为以男女之间最真切的情感来建立卦象。蔡中郎《协和婚赋》说:“乾坤调和其刚柔,艮兑感应其股腓。”这是最为恰当的说法。《象传》说:感应到脚的大拇指,志向已经在外卦。恐怕人们不能明白,所以用“志在外”解释。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感应虽然浅,但观察大拇指已经行动,便知道它的志向已经在外卦的九四。六二:感应到小腿肚。虽然有忧惧,但安静守持便吉祥。变为巽卦而成为大过,互体巽变为乾。“腓”《说文解字》说是小腿肚,也就是胫骨下端、脚踝上方、膝盖下方的部位,随着大腿而动。因此,感应六二小腿肚的是九三。六二不能远远等待正应的九五,却近距离感应所比的九三,就像小腿肚随着大腿运动一样,失去了正应。所以应当以安静守持来等待九五,必然得到正应而吉祥。这与九五爻的“无悔”相应。变为巽,巽发展到极点便躁动,也有小腿肚的象;以卦体艮为止,所以又有安静守持而吉祥的象。《象传》说:虽然有忧惧,但安静守持便吉祥,是因为顺理而行就不会受到伤害。六二与九五相应,是顺;居中得正,本来没有忧惧的象,只是担心它与九三相比,所以才导致忧惧。顺应道理,安静守持,就不会受到伤害。九三:感应到大腿,执着于跟随自己的人;如果继续前往,便有羞吝。变为坤而成为萃,互体巽变为艮,约象乾变为巽。“股”是大腿,处在下体之上,是九三的象。互体巽为股,感应九三大腿的是六二。“执”是固执、专一执守。吴幼清说,犹如《诗经》“执我仇仇”的执,意思是系恋不舍。“随”指六二跟着大腿运动;艮卦六二说腓,同时说随,都指本爻。咸卦九三说随,则指六二,因为小腿肚随大腿而动。九三与上六是正应,九三是艮的主爻,上六是兑的主爻,两个少卦彼此相合,所以称为咸。现在九三却舍弃正应,系恋跟随自己的人,若凭此继续前往,必然被上六鄙弃,羞吝是可以预见的。卦体本来没有这种象,爻辞特意反说,以作深切警戒。变卦之后失去正应,也就不能成为咸了。《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就不能安处;志向在于跟随别人,所执着的是处在自己下方的人。”安处就是居止,也就是六二“居吉”的居,体现艮的止德。现在感应到大腿,便不能这样,所以说“也不安处”。“随人”是跟随自己的人;“下”是指处在自己下面的人。正因为志向在于得到跟随自己的人,忘记了正应,所以所系恋的对象就是处在自己下方的六二。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京房本作▯云迟也】往来朋从尔思【变坎为蹇,互体巽变坎,约象干变离,感者自然而感也,自然而感,吾何容心焉。卦中三与四比,五与上比,祗为有近比者以乱之,而反失其正应。唯九四居九三九五之间,了无系援,正隂符经所谓絶利一源者,来无将,而去无迎。初六之应,其所本有耳,故告之曰:尔惟正静为主,则获吉而悔可亡。贞者不动之谓也。毛氏璞云:易言悔亡,自此爻始。憧憧,心动貌之外称往,之内称来,朋从尔思,即所谓攀援心朋同类也,指三五二爻言。爻为戒,九四之辞,故指四为尔。卦之体下二偶画象足,上一偶画象口,中三阳象身,四在三阳之中心之位也。心之官则思,故有思象。言四若憧憧然驰逐其思虑于上下之间,往而比五,以五与二为应,与上为比,而思欲使率其比应以从尔来,而比三,亦以三与上为应,与二为比,而思欲使率其比应以从尔,则尔之朋类尽多矣。然究竟于尔之正应何涉哉。天下事物感应,莫不各有一定之理,惟私意胶轕于中,则不能与理合。夫苟廓然而大公,自然物来而顺应,咸之能感,唯其妙于虚也。先儒谓无心于感则无不感,细思此语亦有病。九四与初六为应,自是正理,若泛而与他爻相应,非正也。此意可推,故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使执于涂而不知其归,溺于虑而不知其致,则为憧憧之感,而非自然之道矣。此毫厘千里之辨也。变坎水流而不止,互巽为进退为不果,皆憧憧往来之象】象传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悔生于害,害生于感,贞则任其自然,感且无之,何有于害?四阳为大约,象变离为光,憧憧往来则失其所以为四矣,故曰未光大也。彼所谓往来何如?日月寒暑之自往自来,计较卜度人而不天置心,物中亦一物而已。如代鸟飞,如代马走,乌能妙物哉?焦弱侯云:九四不惟不取象于心也,上下五爻皆有咸字,四独不言咸而直言贞,盖不独心无其心,抑亦感而无感,并感亦弃之矣。所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也。艮之六爻近取诸身,独上九不然,并一身字亦不言及,与此正同。圣经之妙于文如此】系辞下传曰:「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何思何虑,虽圣学之成功,实学者用功之节度也。昔上蔡甞举此以问伊川,伊川曰:「有此理,贤却▯得太早,然好用功则已。」悔其说之有未尽矣。何思何虑,非无思无虑也,直心以动,出于自然。终日思虑而未甞有所思虑,观之造化,日月往来相推而明生焉,寒暑往来相推而嵗成焉,往屈来伸相感而利生焉,皆出于自然,未甞有所思虑也。故涂虽殊而归同,虑有百而致一,然非蛰藏渊嘿,收视却听,则必不能精义入神以致其用,安其身而崇大其徳。夫惟天徳出宁,性性物物,则终日感而未甞感,此穷极义之精微以至于神妙,而与天地自然之化工复通为一者也。故曰徳之盛也,而悔尚何不亡之有?呜呼,尽之矣】▯九五,咸其脢,无悔【变震为小过,约象干变兊。陆农师云:脢在口下心上,即喉中之梅核,今谓之三思台者是也。动而迎饮食以咽,有他思则噎。脢与颊舌最为比近,脢不能言,必赖口以宣之。旧解为背肉,非是,以在心上,故为五象。感九五之脢者,上六也。咸之时,欲速相应,不能乆俟,故诸爻舎应取比,二三以腓股相感,五上以脢与辅颊舌相感。然正应自在,故告以勿变,则得其应,即六二居吉之意】象传曰:咸其脢,志末也【末谓上也,志末者,谓五志在与上相感也。系辞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大过上体亦兊卦,彖辞本末弱末指上六,可见矣】□上六,咸其辅颊【孟喜本作侠】舌【变干为遯,辅者口辅也,近牙之皮肤,与牙相依,所以辅相齿舌之物,故曰辅颊,面旁也。辅在内,颊在外,舌动则辅应而颊从之,三者相须用事,皆所用以言者。兊为口舌,偶画居上,为辅颊舌之象。感上六之辅颊舌者,九五也。虽以近比相系,然非其正应,仅以口舌相与而已,无复心实也。然亦以其无弃三防五之实,故不言防悔吝。咸上艮五,皆以辅为象。圣人恐其无别也,咸曰“颊舌”,见其动也;艮曰“言有序”,见其静也。变干,干为健,健于口说,咸辅象】
译九四:守正则吉祥,悔恨消失;心意不定地往来,朋友都会顺从你的想法。变为坎而成为蹇,互体巽变为坎,约象乾变为离。感应本来是自然发生的;既然自然发生,我还容得下什么私心呢?卦中九三与九四相邻,九五与上六相邻,只因有近比关系来扰乱,反而失去各自的正应。只有九四处在九三、九五之间,没有任何系恋援助,正是《阴符经》所说的“断绝利欲,专一根源”,来时不迎,去时不送。初六与九四的相应,本来就是它已有的,所以告诫说:你只要以守正、安静为主,便能获得吉祥,悔恨也可以消除。“贞”就是不妄动。毛氏璞说,《易》中说“悔亡”,从这一爻开始。“憧憧”是心思动荡的样子;向外称为往,向内称为来;“朋从尔思”就是攀援之心和同类相从,指九三、九五两爻。爻辞是用来告诫九四的,所以称九四为“尔”。卦体下边两个阴画象征脚,上面一个阴画象征口,中间三个阳爻象征身体;九四处在三个阳爻的中心,是心的位置。心的职能是思考,所以有“思”的象。意思是说,九四如果心意摇摆不定,在上下之间追逐思虑,向前去与九五相比,因为九五与六二相应、又与上六相比,便想让九五率领它所比和所应的对象来跟从你;回来又与九三相比,因为九三与上六相应、又与六二相比,也想让九三率领它所比和所应的对象来跟从你,那么你的朋友同类就会非常多。然而,归根到底,这与九四的正应又有什么关系呢?天下万物的感应,无不各有一定的道理;只是私意纠缠在心中,便不能与道理相合。假如胸襟廓然、大公无私,自然能够顺应外物来临;咸卦之所以能够感通,正在于它妙在虚空无心。前代儒者说“无心于感,则无所不感”,仔细想来,这句话也有毛病。九四与初六相应,本来就是正理;若泛泛地与其他爻相应,便不是正应。这个意思可以推而广之,所以说:“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假如执着于途径而不知道归宿,沉溺于思虑而不知道所归,那么就是心意纷纭的感应,而不是自然之道了。这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分别。变卦为坎,坎水流而不止;互卦为巽,巽有进退、不能果决之义,都是心意纷纭、往来不定的象。《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这是因为尚未受到感应的伤害。心意纷纭地往来,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悔恨产生于受害,受害产生于感应;守正便任其自然,连感应也没有了,哪里还会有受害?九四属阳,阳为大;象变为离,离为光明。心意纷纭地往来,就失去了九四本来所具有的性质,所以说“还没有光明广大”。所谓往来究竟是什么?就是日月、寒暑自然地往来;若用心计较、揣度,不顺应天道,便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罢了。好像替鸟飞、替马跑一样,哪里还能妙用万物呢?焦弱侯说:九四不仅不取“心”的象,上下五爻都有“咸”字,唯独九四不说“咸”,而直接说“贞”,可见不只是心中没有作为主体的心,甚至感应时也没有感应,连“感”本身也舍弃了。这就是所谓生灭之念已经灭尽,以寂灭为乐。艮卦六爻取象于人的身体,唯独上九不是这样,连一个“身”字也不提,与这里正相同。这正是圣经文字的精妙之处。】《系辞下传》说:“《易》说:‘心意纷纭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天下万物归宿相同而途径不同,目标一致而思虑有百种。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太阳西往,月亮东来;月亮西往,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光明。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于是一年形成。已经过去的有所屈曲,将要到来的有所伸展;屈伸相互感应,于是利益产生。尺蠖屈身,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施行其用;善于利用事物而安顿自身,是为了增崇德行。超过这些以后,就不是谁能够知道的了。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就是德行的盛大。【“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虽然是圣学成就后的境界,实际上也是学者用功的尺度。从前上蔡曾举这句话询问伊川,伊川说:“确实有这个道理,只是贤者你领会得太早了;不过,喜欢用功便好。”他这是悔恨自己当时的话说得不够周全。“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并不是完全不思不虑,而是心正直地发动,出于自然。终日思虑,却不曾有意执着于某一思虑;观察天地造化,日月往来推移而产生光明,寒暑往来推移而形成一年,往来屈伸相互感应而产生利益,这些都出于自然,不曾有意安排。所以,途径虽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虽有百种而目标只有一个;然而,如果不是收敛潜藏、幽静沉默、收回视线、摒除听闻,就一定不能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以发挥作用,安顿自身而增崇德行。只有使天德从宁静中流出,体察万物各自的本性,才能终日与万物感应而又未曾执着于感应。这就是穷尽义理的精微而达到神妙,并与天地自然的化育重新贯通为一。所以说是“德行的盛大”,如此一来,悔恨还有什么不能消除的呢?唉,已经说尽了。九五,感应到自己的脢部,没有悔恨。【变卦为震,震为小过;约象为乾,乾变为兑。陆农师说:脢在口的下方、心的上方,就是喉中的梅核,今天所说的“三思台”便是它。它发动而迎接饮食,使食物咽下;如果另有思虑,就会噎住。脢部与脸颊、舌头距离最近;脢不能说话,必须依靠口来表达。旧注解释为背部的肉,不对,因为它在心的上方,所以取作九五的象。感应九五脢部的是上六。咸卦之时,急于相互感应,不能长久等待,所以各爻舍弃正应而取相近相应;六二、九三以腓、股相感,九五、上六以脢部和面颊、舌头相感。然而正应本来仍在,所以告诫不要改变,便能得到正应,这就是六二居中而得吉的意思。】《象传》说:“感应到脢部”,志向在于上方。【“末”是指上爻;“志在末”,是说九五的志向在于与上六相感。《系辞》说:“初爻难以知道,上爻容易知道,因为它们分别是本和末。”大过卦上体也是兑卦,卦辞说本末,所谓“末”指上六,由此也可以看出。上六,感应到面颊和舌头。【孟喜本作“侠”舌。变卦为乾,乾为遯。辅就是口辅,是靠近牙齿的皮肤,与牙齿相依,用来辅佐牙齿和舌头,所以说“辅颊”,即面部两旁。辅在里面,颊在外面;舌头一动,辅部相应,面颊也跟着动,三者相互依靠而发挥作用,都是用来说话的。兑为口舌,偶画居于上,便有面颊、舌头的象。感应上六面颊舌头的是九五。虽然因彼此相近而相联系,但不是正应,只是以口舌相互应付罢了,不再有内心真实的感应。然而因为它并没有抛弃三爻与五爻之间的实际关系,所以不说悔、吝。咸卦上六和艮卦六爻都取“辅”为象。圣人恐怕二者没有区别,所以咸卦说“颊舌”,表现其活动;艮卦说“言有序”,表现其静止。变卦为乾,乾为刚健,口说健辩,正是咸卦取辅部为象的意思。
象传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滕,水超涌也。张口骋辞之貌。五上非应,虽复刺刺相感,但口语之末耳。上为兊主,三为艮主,二少相与,自有不可易者在,盖醒之也】▯【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恒古作▯,据《说文》云:“常也,从心从舟,在二之间。上下心以舟施恒也。”茫然不晓其义,当但以从心从亘解较为明白。按亘古文作□,《说文》云:“竟也,象舟竟两岸,所谓舟在二之间也。”徐错云:“竟者,竟极之也,横亘之也。”故《诗》“造舟为梁”,梁横亘也。亘亦通作恒。《考工记》“弓人恒角而短”,郑▯注亦谓“恒竟也”。然则恒之从亘,盖取绵亘至竟无间断之意,所以恒有常义也。或谓《易经》“恒”字无下一画,左旁从立心,右旁从一,日言立心如一日,乃乆之义。然古无此字,当从《说文》为正。咸言情,故系之少;恒言分,故系之长。为卦震上巽下,男尊女卑,长男居外,长女居内,人道之常,故名恒也。恒者,不易之常道也。得其常,故可以亨通而无过咎。然尤利在于固守其正,苟不贞而失其常道,则不足以致亨,而咎将有所不免矣。贞以固言,即乆之意,非谓有不正之恒也。或云乾坤气化之始,故曰“元亨利贞”;《咸》《恒》形化之始,故言“亨利贞”而不言“元”,亦有理。“利有攸往”以成卦,言之所以成卦者震巽也。震巽者,隂阳之始也。隂自巽生,至坤极矣;一阳生于下而为震。阳自震生,至干极矣;一隂生于下而为巽。隂阳嗣续如环无端,惟其往而不息,所以能恒也。如使积而不往,则两间之气化或几乎絶矣。其在于人,长男长女而为夫妇,去为父母之日近矣。父母所生者,他日复为夫妇相生相嬗,与天地同其悠乆。此《恒》次《咸》后,所以与乾坤分主上下经也。“利贞”主震上巽下,言阳尊隂卑之理也;“利有攸往”主震巽相与,言六子嬗化之初也。六爻皆变为风雷益】序卦传曰: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乆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乆也【夫妇虽人合,实天定,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昔人谓之永毕永讫。男下女者,正为乆计,而不欲防也。因不欲防之故,而优之不休假之太过,则失礼本意,而必不终。故男下女者暂,而夫制义者乆也】彖传曰:恒,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义训常,常常如此,即乆也。刚本宜上,而上卦为震;柔本宜下,而下卦为巽。上下之常也。道惟有常,故可乆。如柔上而刚下,第可施之于感,而不可施之于常矣。震雷动而上,巽风入而下,互相交接,谓之相与。若言交助其势,即为益矣。下巽而上动,动以倡巽,巽以承动,不可作顺动。若言顺动,则为豫矣。而又六爻之刚画柔画,无不相应。凡此以上,皆恒意也。王辅嗣云:刚尊柔卑,得其序也。长隂长阳,能相成也。巽而动,动无违也。刚柔相应,不孤嫓也。皆可乆之道,故名此卦为恒。恒亨无咎,利贞者,乆于其道也。一隂一阳之谓道,阳尊隂卑,夫妇道正。阳唱隂和,夫妇道成。守此不变,则是乆于其道也。此道即天地之道,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隂阳而已。故曰天地一大夫妇。惟其不已,是以能恒。乆终则有始,正不已之谓恒。之所以利有攸往者,此也。终则有始,则无终矣。乆孰加焉?夫所谓终则有始者,何也?震巽隂阳之始,艮兊隂阳之终。咸恒相反而终始见也。且巽终于坤,则一阳生而为震,而阳以始之。震终于干,则一隂生而为巽,而隂以始之。天虽上,而阳气为之下降;地虽下,而隂气为之上升。震出巽入,往来推迁,循环无端。此天地变易之常道也。然终而复始之常道,何往不然哉?日月得天之行度,故能长乆其照。日往月来,月往日来也。四时变新化旧,故能长乆成就万物。暑往寒来,寒往暑来也。圣人之乆于其道也,岂其胶守而靡所变通哉?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如北辰不动而动,甚微,人见其乆而不知其所以为也。故范围天下之化,以成要之。日月之乆照,四时之乆成,圣人之化成,皆有不可易者在。观其所恒,所字当玩此终始循环之本也。杨敬仲云:观其所恒,所恒即所感知,所恒即所感,则天地万物之情昭然矣。苟以为所感自有所感之情,所恒自有所恒之情,则不惟不知恒,亦不知感。今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此其不恒者皆形也。
译《象传》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是夸张地施展口舌之说。“滕”是水势突然涌起的意思,形容张口纵谈、驰骋言辞的样子。九五与上六不是正应,即使反复喋喋不休地相互感应,也只是口头言语的末节罢了。上六是兑卦之主,九三是艮卦之主,二者彼此少有交往,自有不可改变的关系;这里是在提醒人。【巽在下,震在上。】恒卦:亨通,没有过错;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恒”字古本作“▯”。据《说文》说:“恒,就是常。从心、从舟,位于二者之间;上下以心,像舟在二者之间运行而成恒。”这解释茫然难懂,应当只按从心、从亘来解释,较为明白。考察可知,“亘”的古文作“□”。《说文》说:“亘,就是穷尽,像舟横贯两岸,所谓舟在二者之间。”徐错说:“竟,是达到终极;也是横向贯通。”所以《诗经》说“造舟为梁”,桥梁就是横贯两岸。亘也通作恒。《考工记》说“弓人恒角而短”,郑玄注也说“恒是穷尽”。那么,恒字从亘,大概取绵延贯通、直到终极而没有间断之意,所以恒有常久的意义。有人说,《易经》的“恒”字没有下面一横,左边从立心,右边从一,意思是立心如一日,便是长久之义。但古代没有这种字形,应以《说文》为正。咸卦说情感,所以归属于少;恒卦说夫妇名分,所以归属于长。恒卦为震上巽下,男子尊贵、女子卑下,长男居外、长女居内,这是人道的常理,所以命名为恒。恒就是不可改变的常道。能够保持常道,所以可以亨通而无过咎。然而,尤其有利之处在于坚定地守住正道;如果不守正而失去常道,就不足以达到亨通,过咎也将无法避免。“贞”是从坚守来说的,就是长久的意思,并不是说存在不正的恒。有人说,乾坤气化的开始,所以说“元亨利贞”;咸、恒是形体变化的开始,所以说“亨利贞”而不说“元”,这也有道理。“利有攸往”是从成卦的条件来说的,说明所以成此卦的是震、巽。震、巽是阴阳的开端。阴从巽开始产生,发展到坤而达到极点;一阳在下方产生,便成为震。阳从震开始产生,发展到乾而达到极点;一阴在下方产生,便成为巽。阴阳相继延续,像圆环一样没有端点;正因为不断前行而不停止,所以能够恒久。假如只积聚而不前行,那么天地之间的气化几乎就要断绝了。放在人事上,长男、长女成为夫妇,距离成为父母的日子已经很近了。父母所生的子女,日后又成为夫妇,彼此生养、代代相承,与天地共同长久。这就是恒卦排在咸卦之后,并与乾坤分别统领上、下经的原因。“利贞”以震上巽下为主,说明阳尊阴卑的道理;“利有攸往”以震巽相互作用为主,说明六子相继变化的开始。六爻全部变动,成为风雷益卦。《序卦传》说: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恒卦承接咸卦。恒,就是长久。【夫妇虽然是人的结合,实际由天命决定;一旦与他结为夫妇,终身不改变。从前人称为永远完成、永远终结。男子下礼于女子,正是为了长久打算,并不是想要欺侮她。因为不想欺侮,便过分优待、毫不节制,反而失去礼的本意,最终一定不能长久。所以男子下礼于女子只是暂时的,而丈夫依礼制义才是长久的。】《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相互作用。巽顺而发动,刚柔全都相应。恒卦所说的“恒,亨,无咎,利贞”,是长久守持其道。天地之道,恒久不停止。“利有攸往”,是因为终结之后又有开始。日月顺应天道运行,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守持其道,于是天下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它所恒守的事物,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恒的意义训为常,常常如此,也就是长久。刚本来应当在上,而上卦是震;柔本来应当在下,而下卦是巽,这是上下的常道。道只有常久,才能长久。如果柔在上、刚在下,那只适合用于咸卦的感应,不适合用于恒卦的常道。震雷发动向上,巽风潜入向下,彼此交接,所以说相互作用。如果说是彼此交往、助长其势,那就是益卦了。下卦巽而上卦震动,是以震动来倡导巽顺,以巽顺来承接震动,不能解释为顺从而发动;若解释为顺从而发动,那就是豫卦了。而且六爻中的刚画、柔画,无不彼此相应。这些都属于恒的意义。王辅嗣说:刚尊贵、柔卑下,取得了应有的次序;阴长、阳长,能够相互成就;巽顺而发动,发动没有违逆;刚柔相应,不孤立匹敌。这些都是能够长久的道理,所以把此卦命名为恒。“恒,亨,无咎,利贞”,是长久守持其道。一阴一阳叫作道,阳尊阴卑,夫妇之道才正;阳倡导、阴应和,夫妇之道才成。守住这一点而不改变,就是长久守持其道。这个道就是天地之道,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不过是阴阳而已,所以说天地就是一个大夫妇。正因为阴阳运行不停止,所以能够恒久。长久终结后又有开始,正是不停止所说的恒。之所以“利有攸往”,就是这个道理。终结又有开始,也就没有真正的终结,长久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那么,所谓终结又有开始,究竟是什么意思?震、巽是阴阳的开始,艮、兑是阴阳的终结。咸、恒相反,因此终始显现出来。并且巽终于坤,于是一阳产生而成为震,由阳来开始。震终于乾,于是一阴产生而成为巽,由阴来开始。天虽然在上,阳气却使它向下运行;地虽然在下,阴气却使它向上升腾。震出而巽入,往来推移,循环没有终点。这是天地变化的常道。然而,终结后重新开始的常道,哪里不是如此呢?日月得到天的运行法度,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太阳运行而月亮到来,月亮运行而太阳到来。四时推陈出新、变化更新,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暑气过去而寒气到来,寒气过去而暑气到来。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难道是胶着固守而不知变通吗?他使道神妙化育,使百姓适宜于此道;好像北辰不动而实际在运行,极其微妙,人们只看见它长久,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长久。因此,他统摄天下的变化,以成就其根本。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教化天下,其中都有不可改变的根本。观察“所恒”,其中“所”字应当玩味,它是终始循环的根本。杨敬仲说:观察它所恒守的,就是观察它所感知的;所恒守的就是所感应的,那么天地万物的实情便清楚可见了。假如认为“所感”自有它所感的实情,“所恒”自有它所恒的实情,那么不仅不了解恒,也不了解感。如今疾风不能刮完一个早晨,暴雨不能下完一整天,这些不恒久的只是外在形态。
其风之自,其雨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其音声则不恒,其动作则不恒,其声音之自,动作之自不可知也。未始不恒也。知其自未始不恒,则知其▯其变化,亦未始不恒。无所不通,无所不恒。曰恒,曰咸,皆其虚名。曰易,曰道,亦其虚名。天地万物之情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情如此。朱子云:性只是个物事情却多般,或起或灭,然而头面却只一般,长长恁地,这便是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之义】象传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杂卦传曰:震起也,巽伏也。彖传曰:刚上而柔下,阳震动而起则宜上,隂巽入而伏则宜下。二物各居其方而不易。其在人事,长男常震动于外而无所牵于内,长女常巽顺于内而无所与于外,是惟天下常乆之定理,恒象也。君子体之,以立不易方。凡物理之所不可易者为方,如为君止仁,为臣止敬之类。惟立而有常,始能处变。日月有恒,始能得天而乆照;四时有恒,始能变化而有成。故可与立,而后可与权。君子之学也。按:恒有二义,以位言则为定而不易,以时言则为乆而不已。彖传兼言不已,象传専取不易,其理自相通也】系辞下传曰:恒徳之固也【立不易方是也】又曰:恒杂而不厌【男女共处似乎相杂,苟非其当,鲜乆而不厌者,惟恒,长男在上,长女在下,故虽杂而不至相厌】又曰:恒以一徳【亦立不易方之谓】□初六浚【郑▯本作濬】恒贞防无攸利【变干为大壮恒者夫妇居室之常也内卦巽女为妇外卦震男为夫故爻辞内三爻言妇道外三爻言夫道初为巽主四为震主本正应也然处不当位骤合而求恒非恒之道乃夫妇之不相得者也二五居中得应而亦不当位故二虽悔亡而五有夫子防之象乃夫妇之易其道者也三与上应既得位矣然三本隂体而爻则阳上本阳体而爻则隂犹之乎夫妇不得其正也故为老而失道之象彖言亨统卦体而言也象多不吉析爻位而言也自不相碍浚深也浚井之浚初居地下巽性善入故有浚象初始与四为耦非恒时也而深求于夫不已若乆相眤合然者四动而决躁安能即从其所求乎其反目必矣贞者初四为应所求非不正也防者骤而求之深彼此不相契合也交猜如此安能有所利益初隂居阳位四阳居隂位夫妇皆不正皆有气质之性所以此爻不善人臣中若贾谊京房刘蕡辈亦可谓浚恒者也相知之未深而相求之太激只自塞其向用之机耳何利之有在学亦然邓汝极云浚以求恒操失其度以心拑心匪忘伊助以执为常以揠为方虽其暂息能无芒芒象浚井然井乆不渫欲一淘以瀹而一蹴及泉岂其泉哉则始而求之深焉故也防道也游其心逊其意敬其业渐以渍而至焉庶夫变乾卦为大壮健而壮于进亦求深象】象传曰:浚恒之防,始求深也【始谓卦之初画,犹妇归夫家之始也。始归而即求夫之深,不以巽为道,究必以柔凌刚,以妇制夫,夫其能容之乎?防其宜矣】▯九二悔亡【变艮为小过,互体干变巽,恒下体有妇道。九二、九三皆非正也,而二得其中,犹可以悔亡。刚非妇徳,而中得妇位,上应五柔,可以济夫之不及,故悔可亡。沙防程氏云:大壮九二,解初六及本爻,皆不着其所以然,盖以爻明之也。变则失应】象传》曰:九二悔亡,能乆中也【以阳居隂,本当有悔,而悔亡者,以能常乆于中而不过于刚也。提出九二正明其所为中者,蔡介夫云:在《恒》之卦而居下体之中,即为乆中之义】▯九三不恒其徳,或【郑▯本作咸,以论语证之非】承之羞,贞吝【变坎为解,互体干变离,约象兊变坎,徳谓阳徳不恒者,不能长守其徳也。巽为入,初六隂性刻深,故取入象,其究为躁卦,九三巽之究也,阳性决骤,故取躁象,又为进退,为不果,皆不恒象。三本妇体,乃以阳画居阳位,虽不肯受制于震,而心实不自安,阳徳非所乆据也。承谓九二,九二与三同为巽体,然九二以刚处柔而位得中,终不失其妇道,故羞与九三为伍耳。夫或承之者,且用为羞而已,顾甘之乎?若以此为贞,而不知变,吝亦甚矣。巽为坎,风激水,亦不恒象】象传》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同类者尚以为羞,亦何所容于天地之间乎?抑三之徳不可恒,病在徳之非其徳,不在不恒也。夫妇易位,其道不可以乆。彖所为贵利贞夫】
译至于风从哪里来、雨从哪里来,却不可知。不可知的根源,未尝不是恒久的。声音本身不恒久,动作本身不恒久;声音的来源、动作的来源不可知,也未尝不是恒久的。知道它们的根源未尝不恒久,就知道它们所发动的变化也未尝不恒久。没有什么不贯通,没有什么不恒久。说“恒”、说“咸”,都只是它的虚名;说“易”、说“道”,也只是它的虚名。天地万物的实情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实情也如此。朱子说:本性只是一个事物的本体,而情却有多种,或兴起、或消灭;然而它的基本面貌却只有一种,始终如此,这就是“观察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的意义。《象传》说:雷风相合为恒卦,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原则。【《杂卦传》说:震是起动,巽是潜伏。《彖传》说:刚在上、柔在下;阳如震雷发动而升起,适宜在上;阴如巽风潜入而伏藏,适宜在下。两种事物各居其位而不改变。放在人事上,长男恒常在外发动,不受内在牵累;长女恒常在内柔顺,不参与外事。这是天下长久不变的定理,也是恒卦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树立不可改变的原则。凡事理上不可改变的,都叫作“方”,例如君主止于仁、臣子止于敬之类。只有树立原则并保持常久,才能处置变化。日月有恒,才能顺应天道而长久照耀;四时有恒,才能不断变化而有所成就。所以,能够与人共同建立原则以后,才可以与人共同权衡变通,这是君子之学。按:恒有两层意义,按位置说,是确定而不可改变;按时间说,是长久而不停息。《彖传》兼说不停息,《象传》专取不可改变,二者道理本来相通。】《系辞下传》说:恒,是德行的坚固。【树立不可改变的原则就是这样。】又说:恒,虽然杂处而不令人厌弃。【男女共同居处,似乎是混杂;如果不是合乎正当,很少能长久而不厌弃。只有恒卦,长男在上、长女在下,所以虽有杂处而不至于彼此厌弃。】又说:恒,是以一种德行贯穿始终。【也就是树立不可改变的原则。】初六,过分深求长久,守正也有危险,没有什么利益。【变卦为乾,乾为大壮。恒是夫妇居室的常道;内卦巽为女子、为妇,外卦震为男子、为夫,所以内三爻说妇道,外三爻说夫道。初六是巽卦之主,九四是震卦之主,本来是正应。但初六处位不当,刚刚结合便急于求得长久,并不是恒常之道,而是夫妇彼此不相得。六二、六五居中而相应,但也都不当位;所以六二虽能消除悔恨,六五却有夫子陷入危险的象征,这是夫妇改变其道。九三与上六相应,位置本来得当;然而九三本为阴体,爻却为阳,上六本为阳体,爻却为阴,仍然是夫妇不得正的情形,所以象征年老而失道。彖传从卦体总体说亨通,象传多从各爻位置分别说明吉凶,彼此并不冲突。“浚”是深,正如浚井的浚。初六居地下,巽性善于深入,所以有深求之象。初六开始便与九四成为配偶,并非已经处于恒常状态,却向丈夫深深索求不已,好像二人已经长久亲密结合。九四发动而性情急躁,怎能立即顺从它的要求呢?反目必然发生。“贞”是说初四为正应,所求本身并非不正;“厉”是说骤然深求,彼此不能契合。相互猜疑到这种程度,怎么会有利益?初六以阴居阳位,九四以阳居阴位,夫妇双方都不得正,都带有气质上的偏性,所以此爻不善。放在臣子身上,贾谊、京房、刘蕡之类,也可说是“浚恒”:彼此了解还不深,要求却过于激烈,只会堵塞自己施展才用的机会,哪里会有利益?在求学上也是这样。邓汝极说:浚,是求恒时操守失去尺度,以心强制内心,不是忘记助力;把执着当作常道,把拔苗助长当作原则。即使暂时停息,难道不会茫然吗?这就像浚井:井长久不清理,想一次淘尽淤泥而直达泉水,哪里能得到泉水?正因为开始时求得太深。所谓“厉”,是说应当循序渐进,游心而谦逊其意,敬慎其业,逐渐浸润而达到目标。变卦为乾,乾健而进取刚强,也有求深的象。】《象传》说:过分深求长久而有危险,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始”是指卦的初爻,就像女子刚嫁到夫家之初。刚刚嫁来便立即要求丈夫给予深厚长久的关系,不以巽顺为道,最终必然以柔侵犯刚、以妻制夫,丈夫哪里能够容忍?有危险是应该的。】九二,悔恨消失。【变卦为艮,艮为小过;互体为乾,乾变为巽。恒卦下体有妇道。九二、九三都不是正位,但九二得中,所以还可以消除悔恨。刚爻不是妇德,却居于中位,得到妇位;上面与六五柔爻相应,可以补救丈夫方面的不足,所以悔恨可以消除。沙溪程氏说:大壮九二、解卦初六以及本爻,都没有说明为何如此,大概是让爻辞本身来说明。变卦后便失去相应。】《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中。【以阳爻居阴位,本来应当有悔;之所以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而不过分刚强。特别提出九二,正是说明它为何得中。蔡介夫说:处在恒卦而居下体的中位,就是“长久守中”的意思。】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人要承受这种行为而蒙受羞辱,若把它当作正道,便会有吝。【变卦为坎,坎为解;互体为乾,乾变为离;约象为兑,兑变为坎。所谓德,是阳德;“不恒”是不能长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巽有进入之象,初六阴性深刻,所以取“入”象;巽发展到极点成为躁卦,九三正是巽的极点,阳性果决急促,所以取“躁”象;巽又有进退、不能果断之义,这些都是不恒的象。九三本来属于妇体,却以阳爻居阳位,虽然不肯受震卦控制,内心实际上并不安定;阳德不是它能够长久占据的。所谓承,是指九二。九二与九三同属巽体,但九二以刚居柔而得中,最终没有失去妇道,所以不愿以九三为伍而感到羞耻。别人承受九三这种行为,也只是把它当作羞辱罢了,难道会甘心接受吗?如果把这种状态当作正道而不知道改变,吝就太严重了。巽又可取坎象,风激水动,也是不能恒久的象。】《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同类尚且以此为羞,在天地之间又哪里有容身之处呢?或者说,九三的德行不能恒久,问题在于它所守的并不是自己的正德,而不只在于它不能恒久。夫妇位置颠倒,他们的道路便不可能长久。这正是彖传所说“利贞”之所以可贵。】
▯九四田无禽【变坤为升,互体干变兊,约象兊变震,恒上三爻皆言夫道,所以九四言田者,弋猎丈夫之事也。女曰“鸡鸣”之诗云:“将翺将翔,弋鳬与雁”是也。禽指初,初六者九四之所欲得也。初之求四太深,四以决躁之性,来能即副其所求,而又处不当位,为初所侮。四动而上,初入而下,上亢下沈。四欲获初,难矣,故有“田无禽”之象。田者,震动驰骋之事,故此爻与解二言田,卦有震也。本卦震为大涂,互兊为泽,变坤为田,皆田猎之处。应爻在巽,巽为鸡,应爻深入,与井下体同,故皆曰无禽。卦变升,升不来也,禽飞而不来,亦无禽象。或云本卦大象与师卦大象皆与小过同,故皆曰禽。师之六五曰“田有禽”,五柔中而所应者刚,刚实故曰有禽。恒之四以刚居不中,而所应者柔,柔虚故曰无禽,亦通】象传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非其位,谓居柔也。在恒之卦,而所处者非其位,谓之乆非其位。言非可乆之位也。丈夫以刚为有才,居柔则无才矣,安能得禽哉】□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防【变兊为大过,约象兊变干,二五居中相应,两无乖忤,故二能乆中而五亦恒其徳。然贞此而不变,在妇人宜耳,夫子出此则戾矣,故吉防判焉。以爻则二阳而五隂,隂下从阳,是妇人之正也。以卦则上震而下巽,五下从二,则夫子之病也。震为巽,夫故称夫子。变兊约象,亦兊。兊为少女,又为妾,妇人象。它卦以柔中下刚中多吉,独恒以夫妇为义,则不可】象传》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防也【从一者,从夫也。妇人无専制之义,当终守于从一,故为贞。夫子刚果独断,以义制事者也,乃反从妇,悖矣】□上六振【虞张本皆作震说文作榰】恒防【变离为鼎振动也与震同义观虞张本作震可见公羊传云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也郑康成云振摇落也恒外卦震体上居卦末以隂爻处隂位夫道不张应爻在三不恒其徳已力无能如之何故有振动摇落之象狃此为常宜其防矣变离为上槁亦摇落象】象传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夫体居上妇所禀仰而以隂柔处之岂能有所成立宜乎其大无功也恒之为恒以震上巽下夫尊妇卑为义六爻前三爻有妇道于初则防其求深于二仅许其悔亡于三则贬其不恒后三爻有夫道于四则虑其无禽于五则戒其从妇于上则警其振恒皆扶阳抑隂之意正于彖义互相▯所谓利贞者也既贞则利有攸往犹之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故能交而成泰化生之道莫不繇兹】第二对遯▯壮杂卦传曰:大壮则止,遯则退也【此皆主阳画言,壮不可用,宜止不宜躁,以保吾道之盛;遯与时行,应退不应进,以维吾道之衰。止者难进,退则易退也。小人不然,进如猿猱攀援而集,退如蝇蚋驱去复来。按咸、恒之后,继以遯,大壮,咸、恒,艮、震之阳与兊、巽之隂相交成卦。遯与大壮,则艮、震之阳与干阳相上下焉。艮一阳本在上,而又有三阳在其上,则大象亦艮;震一阳本在下,而又有三阳在其下,则大象亦震。皆阳盛之卦也,故壮主阳,壮遯主阳。遯则大者重也。然观之彖辞,遯小贞吉,小者利于贞也,勉二隂也;大壮利贞,犬者利于贞也,指四阳也。得无有不同乎?不知隂唯贞则小人不至凌君子,阳惟贞则君子自能胜小人,皆所以扶阳耳】▯【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遯,《说文》云:逃也。从辵从豚声,兼意豚善走,故从豚。为卦艮下干上,二隂居下,四阳居上。隂为小人,势则内来;阳为君子,势则外往,故名为遯。主阳言也。遯本隂长,乃以阳遯名卦,正圣人扶阳之意。郑康成云:遯者,逃去之名。艮为门阙,干有健徳,于体有巽,巽为进退。君子出门行有进退,逃去之象。遯何以亨?盖遯非徒避世之谓,乃善藏干世之用于不露者,几先而宻,智贠而神,必且能以天下亨。世固有敌面而遯,人莫之知,如子见南子,此真遯者也。其次若陈仲弓不忤中人,能脱颍川于党祸,亦所谓遯而亨也。小利贞,主二隂言。凡隂称小,言利于正而不害君子也。若害君子,亦非小人之利,盖深戒之。临遯之对曰:利贞。大壮遯之反曰:利贞。皆为君子谋也。遯亦曰:利贞者,其犹冀小人可化而为君子乎?六爻皆变为地泽临,干下艮上为大畜】序卦传曰:恒者,乆也。物不可以乆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富乆则府怨,位乆则基危。盛名之下,难乆居;得意之处,勿再往也。物理皆如此。以非承夫妇之道言,故特加物字以别之。或云四时之序,成功者退;夫妇之终,是为父母。父母既老,亦退处矣。此物不可乆居之义,理亦可通】
译九四,田猎而没有捕获禽兽。【变卦为坤,坤为升;互体为乾,乾变为兑;约象为兑,兑变为震。恒卦上三爻都说夫道,所以九四说田猎;弋猎是丈夫所做的事。《女曰鸡鸣》诗说“将翱将翔,弋鳬与雁”。禽兽指初六,初六是九四想要得到的对象。初六对九四要求过深,九四性情急躁,不能立即满足它的要求,又居位不当,因而受到初六轻侮。九四发动而向上,初六潜入而向下,上者亢进,下者沉伏。九四想捕获初六,很难做到,所以有“田无禽”的象。田是震动奔驰之事,因此此爻与解卦九二都说田,都是因为卦中有震。本卦震为大道,互卦兑为泽,变卦坤为田,都是田猎之处。应爻在巽,巽为鸡;应爻深入地下,与井卦下体相同,所以都说“无禽”。卦变为升,升有不能返回之义;禽鸟飞去不来,也有无禽之象。有人说,本卦大象与师卦大象都与小过相同,所以都说禽。师卦六五说“田有禽”,六五柔而得中,所应为刚,刚实,所以说有禽;恒卦九四以刚居不中,所应为柔,柔虚,所以说无禽,这种解释也通。】《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非其位”是说九四居于柔位。在恒卦中却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就是长久处于不当之位,也就是不能长久安处的位置。丈夫以刚健为有才能,居柔位便显得没有才干,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则妇人吉,丈夫则有危险。【变卦为兑,兑为大过;约象为兑,兑变为乾。六二、六五都居中而相应,彼此没有乖违,所以六二能长久守中,六五也能恒守德行。然而,守持这种状态而不改变,对妇人适宜;丈夫若这样做便违背道理,所以一吉一凶。按爻而言,九二为阳、六五为阴,阴在下而顺从阳,这是妇人的正道;按卦而言,上为震、下为巽,六五向下顺从六二,却是丈夫的弊病。震为巽,所以称夫子。变卦为兑,约象也是兑;兑为少女,又为妾,是妇人的象。其他卦中,柔爻居中而向下顺从刚爻居中往往多吉;唯独恒卦以夫妇为义,因此不能这样解释。】《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专一地顺从丈夫直到终身;丈夫若反而依从妇人、让妇人来决定,就有危险。【“从一”就是顺从丈夫。妇人没有独自专断的道理,应当始终守持从一,所以说是守正。丈夫应当刚健果断、独立裁断,以义来决定事情;如今反而顺从妇人,这是违背道理。】上六,动荡而不能恒守,危险。【虞翻、张氏本都作“震”,《说文》作“榰”。变卦为离,震动与“振”意义相同;从虞翻、张氏本作“震”也可以看出。《公羊传》说:“震之”是什么意思?就是振振然。郑康成说:“振,是摇落。”恒卦外卦为震,上六居全卦末位,以阴爻居阴位;夫道不能振作,应爻在九三,而九三又不能恒守其德,上六已经无力改变,所以有震动、摇落的象。变离而上方枯槁,也有摇落之象。《象传》说:动荡而不能恒守,处在上位却大无功。【夫体居于上位,是妇人所应仰赖的;如今却以阴柔居之,哪里能够有所建立?当然会大无功。恒卦之所以为恒,是因为震在上、巽在下,以夫尊妇卑为义。六爻中,前面三爻有妇道:对初六,责备它求恒过深;对六二,仅允许它悔恨消失;对九三,则贬责它不能恒守。后面三爻有夫道:对九四,担心它田猎无禽;对六五,告诫它不可顺从妇人;对上六,则警戒它动荡而不能恒守。这些都是扶助阳刚、抑制阴柔的意思,正与彖传互相发明,也就是所谓“利贞”。既然守正,就利于有所前往;这好比天尊地卑,乾坤定位,于是阴阳交感而成泰,万物化生的道理无不由此而来。】第二对。遯卦与大壮卦。《杂卦传》说:大壮就是止,遯就是退。【这里都是以阳爻来说:阳势强盛而不可妄用,应该停止而不应躁进,以保全我道的盛大;遯卦则随时势而行动,应当退而不应进,以维持我道虽衰而未绝。停止,是难以前进;退却,则是容易退去。小人却不是这样,进时像猿猴攀援而聚集,退时像苍蝇蚊虫,赶走了又回来。按咸、恒之后接着是遯、大壮:咸、恒是艮、震的阳与兑、巽的阴相交而成的卦;遯、大壮则是艮、震的阳与乾阳相上下。艮本有一阳在上,又有三阳在其上,所以大象也是艮;震本有一阳在下,又有三阳在其下,所以大象也是震。它们都是阳盛之卦,所以大壮主要说阳,遯、大壮也主要说阳。遯则是“大”者重叠。可是考察两卦的彖辞,遯说“小利贞”,是说小者利于守正,勉励二阴;大壮说“利贞”,是说大者利于守正,指四阳。难道没有不同吗?不知道阴只有守正,小人才不至于侵犯君子;阳只有守正,君子才能战胜小人;二者都是为了扶助阳道。】【艮在下,乾在上。】遯卦:亨通,小人利于守正。【“遯”,《说文》说是逃走;从辵、从豚声,同时兼取豚善走之意,所以从豚。遯卦为艮下乾上,二阴居下,四阳居上。阴是小人,形势上向内发展;阳是君子,形势上向外退去,所以命名为遯。遯卦主要说阳。遯本是阴势增长,却用阳退来命名,正是圣人扶助阳道的意思。郑康成说:遯,是逃离而去的名称。艮为门阙,乾有刚健之德,卦体中又有巽,巽为进退。君子出门行动有进有退,是逃去的象。遯为什么能够亨通?因为遯不只是逃避社会,而是善于把干世济民的才用隐藏起来,不显露在外,先见而周密,智慧深藏而神妙,最终反而能够使天下亨通。世上本有面对敌人却能退避而不被人察觉的情形,例如孔子见南子,这才是真正的遯。其次如陈仲弓不触怒宦官,能够使颍川免遭党锢之祸,也可说是遯而亨通。“小利贞”主要说二阴。凡阴称为小,是说守正对它有利,而且不伤害君子;如果伤害君子,对小人也不是利益,这是深切的警戒。临卦与遯卦相对,卦辞说“利贞”;大壮与遯相反,卦辞也说“利贞”,都是替君子谋划。遯也说“利贞”,难道还希望小人能够转化为君子吗?】六爻全部变动,成为地泽临;乾下艮上则为大畜。【《序卦传》说: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以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接着是遯。遯就是退。【富贵长久便积聚怨恨,职位长久便根基危险;处在盛名之下很难长久安居,得意的地方也不要再继续前往。事物的道理都是如此。因为这里不是承接夫妇之道来说,所以特别加“物”字以区别。有人说,四时的次序是事情成功后便退;夫妇关系的终点是成为父母,父母年老以后也要退居。说万物不可以长久停留在原位,这样解释也讲得通。】
彖传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君子精于遯世,终日皆遯也。况小人道长,独无妙用以维挽于其间乎?彖曰:遯亨,言其以善遯而致亨也。刚指五当位者,当中正之位;应者,下与六二相应也。与时行,句落下一层。言九五有中正之徳,六二能承顺之,似可不必于遯。然隂进居二,意欲侵阳,不可狃其应我矣。君子当此之时,身虽在位,而怀遯之心,讲遯之术,此所以谓之与时行也。浸者,渐也。隂道渐长,势必危阳,故设戒令其守正,过此则成否矣。彖言小之所以利于贞者,盖以隂浸而长故也。此一句推上一层,言先儒云:「临之彖,刚浸而长;遯之彖,不曰柔浸而长,而止曰浸而长者,盖刚之长可言也,柔之长不可言也。」时义者,即与时偕行之义。时在天,义在我,大矣哉!非知权而达变者,其孰能知之】象传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积阳为天,积隂为地。山者,地之髙峻,今将逼于天,是隂长也。自下遥望,山与天若相连;及登山之巅,而天愈髙愈逺,有似逃避而去之,故卦名为遯。君子体之,以御小人,不悻悻然见于声色以激忿,惟是言逊而行危,貌和而中刚,使欲诋无隙,欲玷无瑕,凛若天之不可犯,斯其为逺之之道与?孔子之处货,孟子之处驩,得其道也。若萧望之、陈蕃之辈,昧乎此矣。君子如天,小人如山。天行在上,非有意于逺山;而山止于下,自不能近,此逺小人不恶而严之象。干三阳刚健为严】□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变离为同人,他卦以下为初遯者,皆外向,故初乃为尾。四阳在前,遯去二隂逐其后,而初隂最在后,以其尾,君子之后而逐之,故称遯尾。四阳尚盛,以初隂逼四阳,未必敌也,故危,戒隂之进,使之知所畏惮,不敢前进,以消阳也。若能止于初而不进,则庶乎可免厉矣,故又申之曰勿用有攸往。隂而逼阳,圣人所甚恶也。艮为离,尚克知止,故戒之。诸家以为遯而在后,非是。初与二俱非遯者,盖致遯者耳】象传》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以初长之隂敌上盛之阳,若往则厉而灾矣】□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音升】说【吐活反○变巽为姤,互体巽变干,此遯卦之主爻。执谓拘留之也。之即指六二,执六二者为谁?九三也。何以知之?于其言「黄牛之革」知之。艮本坤卦,变上一画为艮,坤为牛,二居中为黄牛,上画变,是牛外之皮变矣,故为革。隂之势浸长,三与二最近,欲其留二勿进,故教之以用黄牛之革,拘执之,使不可解脱而去。圣人虑隂之长,而欲遏其上征也。如此说脱通,「莫之胜说」犹言「莫之堪脱」也。艮为手,变巽为绳,皆执象】象传》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坚固其守静之志,使之留止而不进也。彖所谓「小利贞」者,正指初二两爻】▯九三系【李鼎祚、陆徳明本俱作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变坤为否,互体巽变艮,约象干变巽。九三虽阳而与隂同体,下比于二,故为有所牵系而遯不速。互巽为绳,亦系象。夫隂侵阳则疾生,遯而不速,危之道也。然三而系于隂,固不可,若能委蛇驾驭,慈以畜之,使之嘿为我用而不自知,若绛侯、梁公之与吕、武是已,是道也,乃畜臣妾之道。九三能是,亦可以获吉矣。作易者以隂阳消长之防寄之九三,忧之治之,其所以为君子虑者,不其周乎?臣妾正谓下二隂。传云: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初艮男之下画,故为臣;二互巽之下画,故为妾。又艮为阍寺,亦臣妾象。变坤万物所致养也,故有畜象。又畜为止,畜臣妾使不伤阳,亦艮止象。钱国端云:姤二包有鱼,遯三畜臣妾,否四畴离祉,观五观我生,剥上君子得舆,此可以明君子待小人之道矣。张希献云:遯为二隂之卦,浸长不已。九三一变而为六三,则遯其否矣,可不谨哉】象传》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系遯,则是眤小人者,不自去其疾,而至于困惫,是经所谓厉也。畜臣妾吉,是能渐化小人者,隂道方长,未易遽絶。若激之过甚,势必至于召变,故曰不可大事也。阳刚为大,言不可施以阳刚之事,象所谓不恶是也】▯九四好【呼报反,下同】遯,君子吉,小人否【从《象传》叶韵,当音备鄙反○变巽为渐,互体巽变坎,约《象》干变离,三比二,故曰系。
译《彖传》说:遯亨,是说退避而得以亨通。刚爻居于正位并且有所应,是随着时势行动。小人利于守正,是因为阴势渐渐增长。遯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君子精通遯世之道,几乎终日都在遯;何况小人之道正在增长,难道君子独独没有妙用,可以在其中维系、挽救局势吗?彖传说“遯亨”,是说善于退避而达到亨通。刚爻指居中正之位的九五;“应”是说它在下与六二相应。“与时行”是更深一层的意思:九五有中正之德,六二能够承顺它,似乎可以不必退避。然而阴爻已经进到二位,意在侵逼阳爻,不能因为它应和我就习惯性地接受它。君子处于这种时势,虽然身体还在职位上,心中却怀有退避之意,讲求退避的方法,这才叫随时势而行。“浸”就是渐渐。阴道逐渐增长,势必危及阳道,所以设置戒条,使它守正;再往后就会形成否卦。彖传说小人之所以利于守正,是因为阴势正在渐渐增长。这句话又推进一层,先儒说:“临卦彖传说刚渐渐增长;遯卦彖传不说柔渐渐增长,只说渐渐增长,大概是刚的增长可以明言,柔的增长则不能明言。”所谓时义,就是与时势共同运行的意义。时势在天,义理在我,所以说广大啊!如果不是懂得权变、通达变化的人,谁能理解它呢?《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而保持威严。【阳气积聚成为天,阴气积聚成为地。山是大地的高峻部分,如今仿佛逼近天空,这是阴势增长的象。人在山下远望,山与天好像相连;等登上山顶,天空反而更高更远,好像逃避而去,所以卦名为遯。君子体察这一点,用来对待小人:不以愤怒的声色表现出来来激起对方的怨恨,只是言语谦逊、行为严正,外貌和缓而内心刚强,使小人想诋毁也找不到漏洞,想玷污也找不到瑕疵,凛然如天而不可侵犯,这才是远离小人的方法吧?孔子对待货殖之人,孟子对待驩兜一类的人,都是得其道。萧望之、陈蕃之流则不明白这一点。君子如天,小人如山;天在上运行,并非有意要远离山,山停在下面,自然不能接近天,这就是远离小人而不憎恶、但保持威严的象。乾卦三阳刚健,所以为严。】初六,退避落在最后,有危险;不要有所前往。【变卦为离,离为同人。其他卦以下爻为初,凡说退避时都取向外之义,所以初爻成为尾部。四个阳爻在前面退去,两个阴爻在后面追随;初六阴爻最在后面,像尾部,又追逐在君子之后,所以称为“遯尾”。四阳仍然强盛,初六阴爻逼近四阳,未必能与之抗衡,所以说危险;这是告诫阴势不要继续进逼,使它知道畏惧,不敢前进而消耗阳势。如果能停留在初位而不前进,或许可以免除危险,所以又说“不要有所前往”。阴爻逼迫阳爻,是圣人最为厌恶的事。艮能知止,变为离后仍有知止之意,所以加以告诫。各家把它解释为退避而落在后面,不对。初六与六二都不是退避者,而是造成退避局面者。】《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以刚刚增长的阴势去抗拒上方强盛的阳势,如果继续前往就会有危险和灾祸。】六二,牢牢拘执它,要用黄牛皮革捆住,没有谁能够使它挣脱。【“说”读作“升”,又读作“吐活反”。】变卦为巽,巽为姤;互体为巽,巽变为乾。这是遯卦的主爻。“执”是拘留的意思。“之”就是指六二。拘执六二的是谁?是九三。怎么知道呢?从“黄牛之革”这句话可以知道。艮本来出自坤卦,坤卦上面一爻变为艮;坤为牛,六二居中,是黄牛;上爻变化,就像牛外面的皮革发生变化,所以取“革”象。阴势渐渐增长,九三与六二距离最近,想让六二停留而不要继续前进,所以教它用黄牛皮革把六二拘束起来,使它无法挣脱离去。圣人忧虑阴势增长,希望阻止它继续上升。这样解释,“莫之胜说”就通了,相当于说“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挣脱”。艮为手,变卦巽为绳,都有拘执之象。《象传》说:用黄牛皮革拘执它,是为了坚固它守静的志向。【使它坚定守静的志向,停留而不前进。《彖传》所谓“小利贞”,正是指初六、六二两爻。】九三,牵系着退避而有疾病和危险;如果能蓄养臣妾,则吉。【变卦为坤,坤为否;互体为巽,巽变为艮;约象为乾,乾变为巽。九三虽然属阳,却与阴爻同体,下面又与六二相比邻,所以有受到牵系而不能迅速退避的象。互卦巽为绳,也有系缚之象。阴侵逼阳,疾病便产生;退避不迅速,是危险之道。然而九三若被阴势牵系,固然不可;如果能够迂回驾驭,以慈爱蓄养它,使它暗中为我所用而自己并不知道,如绛侯、梁公对待吕氏、武氏那样,这就是蓄养臣妾的方法。九三能够做到这样,也可以获得吉祥。作《易》的人把阴阳消长的忧患寄托在九三,既忧虑它,又设法治理它,他替君子考虑得不是很周全吗?“臣妾”正是指下面两个阴爻。传说:男子是人臣,女子是人妾。初六是艮卦下画,所以取臣象;六二是互卦巽的下画,所以取妾象。艮为守门之人,也有臣妾之象。变卦为坤,坤是万物所受养育之地,所以有蓄养之象;“畜”又是止,蓄养臣妾使它们不伤害阳道,也有艮止之象。钱国端说:姤卦九二说包有鱼,遯卦九三说蓄养臣妾,否卦九四说同类离散而有福,观卦六五说观察自己的生平,剥卦上九说君子得到车舆;这些可以说明君子对待小人的方法。张希献说:遯卦是两个阴爻的卦,阴势渐渐增长而不停。如果九三一变成为六三,遯卦就变成否卦了,怎么能不谨慎呢?《象传》说:牵系着退避而有危险,是因为受到疾病困惫;蓄养臣妾则吉,但不可用来办理大事。【牵系着退避,就是亲近小人而不能自行摆脱自己的疾病,最终陷于困顿疲惫,这就是经文所说的危险。蓄养臣妾而吉,是能够逐渐感化小人;阴势正处在增长阶段,不容易突然断绝。如果过分激怒它,形势必然会导致变乱,所以说不可办理大事。阳刚属于大,意思是不可对小人施用阳刚强硬的办法,这就是象传所谓“不憎恶”。】九四,喜欢退避;君子吉,小人凶。【“好”依《象传》押韵,当读作“备鄙反”,下文同。】变卦为巽,巽为渐;互体为巽,巽变为坎;约象乾变为离。九三与六二相比邻,所以说“系”。
四应初,故曰好。然此隂消阳之时也,虽有和好,亦宜避去。九四干刚之体,隂不能干,故有能遯之义。好而能遯,亦可谓以义制情者矣。是惟君子见几之明,避祸之决,乃能如此,故吉。小人则不能以义处,防于所应,牵于所私,至陷辱其身而后已,其否塞可知。九四阳居隂位,九刚可为君子,四柔亦能为小人,在其所处何如耳,故设小人之戒。变巽为入,刚而能柔,脉脉焉藏其迹以干世,使忌者莫寻其隙,而同者莫测其端,亦寓遯于好之象。或云「系好」两字形容最细,小人壮盛方能力抗,君子初二两柔尚微,不过只是情好术数羁系迷恋而已。君子悟之则遯,不悟即为系为好,身辱名坏从此始矣。此意亦佳】象传》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君子虽与之和好而亦遯,所以吉;小人则不能然,所以否】▯九五嘉遯贞吉【变离为旅约象干变兊嘉耦曰妃此嘉即随九五孚于嘉之嘉三与二但近比而非相应故曰系四与初虽相应而不中正故曰好唯五与二中正相应故曰嘉当遯之时二为卦主实消阳者虽其嘉美亦当遯去九五居中得正不溺于应果能守贞如此可以获吉矣然遯在嘉中自有妙用虽遯而未甞遯于以潜消其嫉阳之心诸阳得以周旋其间而不去者则五之为也兹其所为吉与九四曰好遯意亦同变离为明故能与时行而遯】象传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正志者,迹虽与小人伍,而心不乱于小人之羣也。与内难而能正其志,同意】▯上九肥【杨用修云:古文肥作▯字,或误作蜚,遂有飞遯之说。按《淮南子·九师道训》云:遯而能飞,吉孰大焉。张平子《思▯赋》云:欲飞遯以保名。曹子建《七啓》云:飞遯离俗。金陵摄山碑云:缅怀飞遯】遯无不利【变兊为咸,子夏传云:肥饶裕也。耿希道云:阳道常饶,其或损者,隂剥之也。本爻超然处外,不累于隂,无有疾厉,故称肥焉。薛畏斋云:人心不得有所系着,一系于隠,则迹虽能遯于世,而心不能遯于隠,其▯也将至于洁身乱伦,不利大矣。惟有道之人,道足以副其心,为能遯于心不遯于迹,故可出则出,出非谋禄;可隠则隠,隠非沽名。利与名皆不得而干之,如肥腯之人力,足以充其体,遯而无所不足也。此其所以无不利也。变兊为恱,遯非人之所乐也。遯而恱,洒然无累,绰然有余裕,则子夏所谓战胜而肥者耳】○象传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四阳中三系于隂,四五应乎隂,皆不能不自疑;至上则无系无应,疑虑尽忌,可出世亦可入世,盖伸逸者也。焦弱侯云:当遯而犹系者,大夫种也;乘相好之时而遯者,范蠡也;以为嘉耦而犹遯者,子房也;在事物之外,肥而无忧者,四皓与两生也。愚谓四皓、两生,特遗世之士耳,未足语肥遯。唯孔子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足以当之】▯【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大谓阳也,壮,郑康成云:气力浸强之名。三画卦以初为少,二为壮,三为究;六画则以初二为少,三四为壮,五上为究。此卦四阳在下,二隂在上,阳长至四,气升而动于外,如人之血气方壮,故谓之壮,夏正二月之卦也。泰,阳长至三而不言壮者,则以隂阳敌也。胡仲虎云:复、临、泰,阳长于内,皆言亨;大壮,阳自内而达于外,亨不待言矣。云利贞者,大壮之道,利于贞正也。天地之道浸,故阳之壮也,亦以渐而壮,是之谓正;非时而壮,则不得谓之正矣。亦犹人之暴长,未有能善其后者。故杂卦曰:大壮则止,止而俟其时之至,所谓贞也。如九四之壮,则壮之贞者也。六爻皆变为风地观,干上震下为无妄】序卦传曰: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程子云:遯为违去之义,壮为进盛之义。遯者,隂长而阳遯;大壮,阳之壮盛也。衰则必盛,消息相须,故既遯则必壮。或云:少康以有虞,太王以岐山,句践、燕昭皆能以亡为存,故君子崇让,有时而用任;君子不敢,有时而綦敢。任其势之遯而不思自强,非也】彖传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所以名大壮者,谓阳长过中,大者壮也。先释卦名义,盖正月泰,阳虽长而未盛;三月夬,阳已盛而将衰,皆不可以言壮。惟四阳则壮矣。柔不能壮,刚则壮。刚而不动,亦无以见其壮。故下刚而上止为畜,下刚而上动为壮。大壮利贞,言大壮之所以贵者,尤在于正也。壮以气言,正以理言。天地之气不正,则为骄阳恒燠;人心之气不正,则为暴戾恣睢。必理气合一,斯可言大。故曰:大者正也。又以正大二字合言,正所以成其大也。孟子「直养无害,配天地,塞道义」之论,本此。复,雷在地中,则生物之机初动,故曰「见天地之心」。大壮,雷在天上,则生物之心尽露,故曰「见天地之情」。以动有内外,而为心情之别也。
译九四与初六相应,所以说“好”。然而这是阴势消耗阳势的时候,即使彼此和好,也应当避开离去。九四属于乾的刚健之体,阴势不能侵犯它,所以有能够退避的意义。既然彼此和好却仍能退避,也可以说是用义理控制感情。只有君子具有察觉先兆的明智和避祸的果断,才能如此,所以吉。小人不能用义理来处置关系,受应爻牵连,又被私情束缚,直到自身陷入耻辱才停止,他的闭塞可想而知。九四阳爻居阴位,九的刚健可以成为君子,四的柔位也可以使它成为小人,关键在于它处置得怎样,所以特别提出对小人的告诫。变卦为巽,巽为入;刚健而能柔顺,默默隐藏踪迹以应世,使嫉恨者找不到破绽,使同道者也摸不清端倪,其中也包含在和好关系中实行退避的象。有人说,“系好”二字描写得最细:小人势力强盛时,才有力量抗拒;君子初、二两爻的柔势还很微弱,不过只是感情、手段、羁绊和迷恋而已。君子若能觉悟就退避,不能觉悟便既被牵系又贪恋和好,从此开始身受羞辱、名声败坏。这层意思也很好。】《象传》说:君子虽喜欢和好仍能退避,小人则不能这样,所以会闭塞。【君子虽然与小人和好,却仍能退避,所以吉;小人不能如此,所以凶。】九五,美好地退避,守正则吉。【变卦为离,离为旅;约象为乾,乾变为兑。“嘉”与配偶之“妃”相对,是随卦九五“孚于嘉”的“嘉”。九三与六二只是相近而不是相应,所以说“系”;九四与初六虽然相应,却不中正,所以说“好”;只有九五与六二中正相应,所以说“嘉”。遯卦之时,六二是全卦主爻,实际正在消耗阳势;即使它美好,也应当退避离去。九五居中得正,不沉溺于应爻,果断守正而退,便可以获得吉祥。然而,在美好和谐中实行退避,自有微妙的作用:虽然退避,却未尝完全离开,从而潜移默化地消除六二嫉恨阳道的心,使诸阳能够在其中周旋而不必离去,这是九五的作用。这里所说的吉祥就在于此。与九四“好遯”的意义也相同。变卦为离,离为光明,所以能够随时势而行动并退避。】《象传》说:美好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自己的志向。【端正志向,是说外在行迹虽然与小人为伍,内心却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身处内在艰难之中而仍能端正志向,与这里的意思相同。】上九:肥遯,没有什么不利。杨用修说:“古文‘肥’写作‘▯’字,有的误作‘蜚’,于是便有了‘飞遯’的说法。考察《淮南子·九师道训》说:‘遯而能飞,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呢?’张平子的《思玄赋》说:‘想要飞遯来保全名声。’曹子建《七启》说:‘飞遯而远离世俗。’金陵摄山碑说:‘深切怀念飞遯。’”卦变为兑,子夏传说:“肥,是宽裕的意思。”耿希道说:“阳道通常宽裕,若有所损,是阴气剥蚀造成的。本爻超然处在外部,不受阴气牵累,没有疾病和危险,所以称为肥。薛畏斋说:人的心不能有所系着;一旦系着于隐逸之处,那么踪迹虽能遯离世俗,内心却不能遯离隐逸,其弊端就会发展到洁身自好而乱失伦常,实在非常不利。只有有道之人,道足以与内心相称,才能做到内心能遯而踪迹不必遯;可以出仕就出仕,出仕不是为了谋求禄位;可以隐居就隐居,隐居不是为了沽名钓誉。利与名都不能干扰他,就像肥壮的人力量足以充实身体,遯而没有任何不足。这就是所以无不利的原因。卦变为兑,兑为喜悦;遯并不是人所乐意的事,遯而能喜悦,洒脱而无所牵累,从容而有余裕,这就是子夏所说的‘战胜而肥’了。” 《象传》说:肥遯,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疑虑。四个阳爻中,九三系于阴爻,九四、六五又与阴爻相应,都不能不自我疑虑;到了上九,则既无系累,也无应援,疑虑和顾忌全都消尽,既可以出世,也可以入世,大概就是超然逸出的人了。焦弱侯说:应当遯退却仍然有所系恋的,是大夫种;趁着君臣相好时遯退的,是范蠡;把婚姻看作美好配偶却仍然遯退的,是子房;置身于事物之外、富足而无忧的,是四皓和两生。我认为四皓、两生只是遗世独立的人,还不足以说是肥遯。只有孔子说的“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才足以当得上肥遯。▯(下卦为乾,上卦为震)。大壮,利于守持正道。大,是指阳;壮,是气力逐渐强盛的名称。三画卦以初爻为少,二爻为壮,三爻为究;六画卦则以初、二爻为少,三、四爻为壮,五、上爻为究。本卦四个阳爻在下,两个阴爻在上,阳气增长到第四爻,气势上升并向外发动,就像人的血气正旺盛,所以称为壮,是夏正二月的卦。泰卦阳气增长到第三爻,却不说壮,是因为阴阳相敌。胡仲虎说:复、临、泰,阳气在内部增长,所以都说亨;大壮则阳气从内部通达外部,亨已经不必再说。说“利贞”,是说大壮之道有利于守正。天地之道逐渐运行,所以阳气的壮盛也要逐渐壮盛,这才叫正;若不合时宜而强盛,就不能称为正。这也像人的突然增长,没有谁能保证后来一定好。因此《杂卦传》说:“大壮则止。”止而等待时机到来,就是所谓贞。像九四的壮,就是壮之正。六爻都变为风地观,乾在上、震在下则为无妄。《序卦传》说:遯,就是退。万物不可能永远退却,所以遯卦之后承接大壮卦。程子说:遯是违避离去的意思,壮是前进盛大的意思。遯卦是阴气增长而阳气退避;大壮卦是阳气壮盛。衰弱之后必然转为盛大,消长彼此相须,所以既然退遯,随后必然壮盛。有人说:少康凭借有虞氏复兴,太王凭借岐山兴起,句践、燕昭王都能使亡国转为存国。因此君子崇尚谦让,但有时也要任用力量;君子不敢妄为,但有时也必须极其果敢。任凭形势退遯而不想办法自强,是不对的。《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壮盛;刚健而发动,所以壮。大壮,利于守正。大的本质就是正,正而且大,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显现了。之所以称为大壮,是说阳气增长超过中点,大者已经壮盛。先解释卦名的意义:正月为泰,阳气虽增长却还没有盛大;三月为夬,阳气已经盛大而将要衰退,都不能说是壮。只有四个阳爻时才称得上壮。柔不能壮,刚才能壮;刚而不动,也不能显现其壮。所以,下刚上止是畜,下刚上动是壮。大壮利贞,是说大壮之所以可贵,尤其在于正。壮从气势上说,正从道理上说。天地之气不正,就成为骄阳恒暖;人心之气不正,就成为暴戾恣睢。必须使理与气合一,才可以说“大”。所以说“大者正也”。又把“正大”二字合起来说,正是成就其大的根本。孟子所说“直养无害,配天地,塞道义”,就是以此为本。复卦是雷在地中,万物生机刚开始发动,所以说“见天地之心”;大壮是雷在天上,万物生长之心完全显露,所以说“见天地之情”。这是因为发动有内外之别,所以有心与情的区别。
胡仲虎云:心未易见,故疑其辞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情则可见矣,故直书之。夫天地之于万物也,情在于生;圣人之于万物也,情在于仁。以天地之情治天下,故虽决小人而无有害之之意。以天地正大之情处小人,小人安有不服?若过暴则招殃,锐进则凌节,皆不得谓之正,而亦失乎其所以为大壮矣】象传》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雷者,阳气之声。天无上下,以人所不覩处为上。雷声髙亢,在天之上,阳气之盛,壮也。非礼勿履者,有胜私求复之事也。大壮则其动以天,私自无所容,无待于勿,故曰非礼弗履。礼者,天之所秩而用于人,干在下之象也。履者,足之所践,如雷行所过,震在上之象也】系辞下传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以卦象取之,解见本传】▯初九,壮于趾,征,防,有孚【变巽为恒,趾在下,初象。贲初亦称趾,夬初称前趾,则指外卦之初言。大壮初九,阳刚,干体而处下,锐于进者也,故曰「壮于趾」。阳既盛,宜静止以俟隂之渐消,必征焉,危矣。卦有变例,壮初与三以阳居阳正也,而曰「防」,曰「厉」,当刚壮之时,不可过于刚,况刚居下而欲壮于进乎?然初之所以壮而征者,盖恃其有人孚信于已,以四与已为应,将牵连同徳以胜隂故也。孚指四,九四六五,坎体半见,故称孚。然初与四吉防不同者,初在四阳之下去隂尚逺,未审于事理而遽动,故防。四逼近隂,洞见隂之可去,不用其壮,则隂终不退,故曰「尚往」。初变巽,究为躁健,而躁于进,亦壮趾象】象传曰:「壮于趾,其孚穷也【穷,谓征防也。以初之恃其壮而猛于进,虽其有九四之孚牵引于前,亦必困穷】▯九二贞吉【变离为丰,互体干变巽,大壮利贞。大者正,天地尚如此,苟非正而动,安可动乎?九二虽以阳刚当大壮之时,然居柔而处中,是刚柔得中,必克时其绌信,不廹不纵,潜消二隂于无迹,故曰贞吉。以其不用壮也,故爻不言壮。干为离,健而明于几,亦不过用其壮之象】象传》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二之能正,非但以刚居柔,谓其居下卦之中也。壮而得中,所谓利贞。爻言九二贞吉者,三此言以中解,言得中道,未济言中以行正,意实相类,但各叶韵耳。又《恒》九二唯悔亡二字,而《象》曰:能乆中;《大壮》九二唯贞吉二字,而《象》曰:以中。意亦相似】▯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王肃本作缧郑虞作累蜀本作累张作蔂】其角【变干为归妹互体干变离约象兊变坎小人谓五上二隂也君子谓九四也罔古网字互体变离为罔为大壮之主者九四也九三居干体之终以刚居阳恃其强勇欲行大壮之事故于六五上六之小人则用其壮力以敌之于九四之君子不知其与己同徳而以为与二隂合体也亦并用网罟以罗之夫敌隂则时尚未至力尚未饶而隂不可胜若更与邻我之九四相嫌则大壮之时必四阳协力方克胜隂而奈何自猜其同类也故守此不变则危之道其象为三嵗之牡羊若有藩篱当其前则必往触之然未有不纒絓其角者矣羸古与累通拘累纒绕也变兊为羊阳壮盛又象羝羊藩谓四也震为竹苇故称藩九四一阳画横截于前触藩而羸角之象九三触九四之藩而九四羸九三之角往辄被困其能上胜隂乎九三喜前而好上故其戒如此宋洛蜀诸贤以君子与君子争而归于两败正所谓触藩羸角者也】象传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小人用壮犹可言也君子用罔不可言也宜乎触藩而羸其角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古本又作辐○变坤为泰约象兊变震九四为壮之主爻阳进至四君子道长可以大有为之时矣彖之所谓利贞指此爻也圣人恐人以其变为得正乃不主贞而主悔也故告之曰贞则吉而悔可亡若变九为六则失其所以为壮矣与咸九四同絶非刚居柔位进不遽进之说若然传何以云尚往乎藩决不羸承上文言也决开也三前有四犹有藩焉四前二隂则藩决矣互兊变亦兊羊象当其前者画断不连故其象如此又震为大涂兊为附决藩决象也冯元成云四之藩隂为藩也三之藩阳为藩也以阳触隂则决以阳触阳则羸也君子方攻小人而复自相矛盾则势不合而功不成也三之志非不正也道则未尽也其待小人也以壮凌之而欲据其上其待君子也以纲罗之而使出其下故不特小人叛之而君子亦且离之进无所与则为羝羊之羸角也四为壮主领羣阳以决二隂任天下之事而有天下之功则圣人之所贵也輹车下防变坤为大舆四则其輹也輹壮则力足以承车壮于大舆之輹者言阳之才力视輹为尤壮也他爻言壮而不言大四为大壮成卦之主爻故以大言之】象传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尚,上通;往,者往决。柔也,刚阳之长,必至于极。前无格,故可上往。繇此而进,将为夬之决,干之纯矣】
译胡仲虎说:心不容易看见,所以《复卦》疑问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情却可以看见,所以直截了当地写出来。天地对于万物,其情在于生长;圣人对于万物,其情在于仁爱。用天地的情怀治理天下,所以即使决断小人,也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用天地正大之情来对待小人,小人哪有不服从的?如果过于暴烈就会招来灾祸,过于锐进就会超越节度,这些都不能称为正,也就失去了大壮之所以为大壮的本义。《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做到不合礼的事绝不践履。雷是阳气发出的声音。天本无所谓上下,只是把人看不见的地方称为上。雷声高亢,仿佛在天之上,是阳气盛大的表现,也就是壮。“非礼弗履”,是说要克服私欲而返回正道。大壮时行动合乎天道,私欲自然无处容纳,不必特意说“勿”,所以说“非礼弗履”。礼是上天所安排、在人间实行的秩序,象征下卦乾。履,是脚所践踏之处,如雷运行所经过的地方,象征上卦震。《系辞下传》说:“上古的人住在洞穴中,居住在野外;后世圣人把它改成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宇,用来抵御风雨。这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具体从卦象取义的解释,见本传。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若要前进,就有危险,但有诚信。变为巽卦,就是恒卦。脚趾在下,是初爻的象。贲卦初爻也称脚趾,夬卦初爻称前脚趾,都是指外卦的初爻。大壮初九为阳刚,属于乾体而处在下位,是急于前进的人,所以说“壮于趾”。阳气已经盛大,本应安静停止,等待阴气逐渐消退;如果一定要前进,就危险了。卦有变例:大壮初爻和三爻都以阳居阳,位置正当,却说“防”、说“厉”,是因为正当刚强壮盛之时,不可过于刚强,何况刚爻处于下位还想在前进上逞强呢?不过,初爻之所以壮而前进,是倚仗有人对自己信任,认为九四与自己相应,将会牵连同德之人共同战胜阴爻。这里的“孚”指九四;九四、六五、上六构成坎体的一半,所以称为孚。但初九和九四的吉凶警戒不同:初九在四个阳爻之下,距离阴爻还远,对事情的道理尚未明察就贸然行动,所以说“防”;九四逼近阴爻,清楚看见阴爻可以除去,如果不用其壮力,阴爻终究不会退,所以说“尚往”。初九变为巽,最终成为躁动刚健,急于前进,也正是壮于脚趾的象。《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说明它所凭借的诚信终将困穷。所谓困穷,就是前进而遭遇危险;初九倚仗自己的壮力猛烈前进,即使有九四的诚信在前面牵引,也必然陷入困穷。九二:守正则吉。变为离卦,就是丰卦;互体乾变为巽。大壮卦说利贞,大就是正,天地尚且如此,如果不是正而行动,怎么可以行动呢?九二虽以阳刚处在大壮之时,却居于柔位而处于中位,这是刚柔适中,必能随时调节自己的进退,不逼迫,也不放纵,在不露痕迹中使两个阴爻逐渐消退,所以说“贞吉”。因为它不逞用壮力,所以爻辞不说“壮”。乾为离,刚健而明察事机,也有不过分施用壮力的象。《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处于中位。九二能够守正,不只是因为以刚居柔,也是因为它处在下卦的中位。壮而得中,就是所谓利贞。爻辞说“九二贞吉”,《象传》用“以中”来解释;这是说得到中道,与未济卦说“中以行正”的意思相近,只是各自押韵不同。又如恒卦九二只有“悔亡”二字,《象传》说“能久中”;大壮九二只有“贞吉”二字,《象传》说“以中”,意思也相近。九三:小人凭借壮力,君子却用网罗;守此不变则危险。公羊撞上藩篱,角被缠住。变为乾卦,就是归妹;互体乾变为离,约象兑变为坎。小人指六五、上六两个阴爻,君子指九四。“罔”是“网”的古字。互体变为离,离有网罗之象。大壮卦的主爻是九四。九三处在乾体的末端,以刚居阳,倚仗强勇,想要实行大壮之事;对于六五、上六两个小人,便用壮力与之对抗;对于九四这个君子,却不知道他与自己同德,反而以为九四与两个阴爻合为一体,也用网罗去捕捉他。要对抗阴爻,时机尚未成熟,力量也还不充足,阴爻并非可以轻易战胜;如果再与邻近的九四互相猜疑,大壮之时必须四个阳爻协力才能战胜阴爻,又怎么能自己猜疑同类呢?所以坚持不变,就是危险之道。它的象如同三岁的公羊,前面若有藩篱,必然前去撞击,但没有不把角缠绕住的。‘羸’古代与‘累’相通,是拘束、缠绕的意思。变为兑,兑为羊;阳气壮盛,又有公羊之象。藩指九四,震为竹苇,所以称藩。九四的一阳横截在前,是撞藩而角被缠住的象。九三撞九四的藩篱,九四使九三的角受困;它一前往就被困住,哪里还能向上战胜阴爻呢?九三喜欢向前、喜好上进,所以有这样的戒告。宋、洛、蜀诸贤相互争斗,结果两败俱伤,正是所谓撞藩而角被缠住。《象传》说:小人可以说是用壮,君子却是用网罗。小人用壮尚可说,君子用网罗则不可说,难怪会撞上藩篱而使角被缠住。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裂开,角不被缠住。阳气壮盛,如同大车的车轴。古本又作“辐”。变为坤卦,就是泰卦;约象兑变为震。九四是大壮的主爻,阳气前进到第四位,是君子之道增长、可以大有作为的时候。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利贞。圣人担心人们因为九四变成得正之位,便不以守正为主而以悔恨为主,所以告诫说:守正就吉,悔恨便可以消除;如果把九变成六,就失去了它所以为壮的根本。这与咸卦九四相同,绝不是刚爻居柔位、前进不能太快的意思;若是如此,《象传》为什么说“尚往”呢?“藩决不羸”承接上文来说。决,是裂开;九三前面有九四,仍有藩篱,九四前面是两个阴爻,藩篱便裂开了。互体兑变后仍是兑,有羊的象;挡在前面的爻画断开而不相连,所以有这样的象。又震为大道,兑为附着而决裂,也有藩篱裂开的象。冯元成说:九四的藩是阴爻,九三的藩是阳爻;阳爻撞阴爻,藩篱就裂开,阳爻撞阳爻,角就被缠住。君子正攻击小人,却又自己彼此矛盾,势力不能合一,事情就不能成功。九三的志向并非不正,只是道理还没有完全明白:它对待小人,是用壮力凌驾小人,想占据小人之上;它对待君子,却用网罗束缚,使君子处在自己之下。因此不只是小人背叛它,君子也将离开它。前进时没有同伴,就成为公羊角被缠住的局面。九四是大壮的主爻,率领众阳决去两个阴爻,承担天下的事务而取得天下的功业,这是圣人所看重的。輹是车下的支撑,变为坤卦,坤为大车,九四就是车輹。輹坚壮,力量就足以承载车;“壮于大舆之輹”,是说阳爻的才力比车輹还要壮大。其他爻只说壮而不说大,九四是成就大壮卦的主爻,所以特意说“大”。《象传》说:藩篱裂开而角不被缠住,是因为还可以继续前进。“尚”是向上贯通,“往”是前往决去阴柔。刚阳增长,必然达到极盛;前面没有阻挡,所以可以向上前进。由此继续进展,就将成为夬卦的决断,乾卦的纯阳。
□六五丧【息浪反】羊【举正作牛】于易【郑▯音亦谓佼易陆绩本作埸谓疆埸】无悔【变兊为夬约象兊变干易即疆埸据陆公理本作埸汉书食货志埸亦作易震为大涂五近上上为边界将尽处埸也约象兊为羊五变刚则失其为羊矣阳长至四进不可遏六五柔中自揣其不足以当诸阳而逊迹以退如羊不扺触而自亡去于场者则不与刚敌亦刚所不害也故无悔按筮法有贞有悔易凡言悔亡无悔者皆谓其不当变如此爻变乃有丧羊象而申之以无悔者何正谓丧羊之象乃是主已变后言之若更变则仍为六五矣故特着无悔以明之亦易之变例】象传》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以五在四阳之前,必为阳所胜,故称位不当,非谓以六居五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变离为大有,本卦大象兊,故有羊象。下四阳,羝羊也。外卦体震,震为竹苇。上二隂,藩也。四阳进逼二隂,有羝羊触藩之象。与九三之羝羊触藩不同,盖合全卦而言也。上六将为阳所逼,而幸有六五为之蔽。六五之藩已先决矣。上六犹自恃其逺,而未肯降伏也。譬如羝羊之触藩然,总不能抑之而使退,又不肯遂之而使进。羊之触必不终已,则藩未有不坏者。此岂上九之利乎?其惟自知其抗阳之艰,而与五偕变以从阳则吉。是六爻也。圣人于阳则欲其决隂,于隂则戒其违阳。其惓惓于扶抑也如此。震变离,离丽也。动而有所丽,亦触藩象】象传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隂不胜阳,理也。阳长至四,退之不能,其消隂也易矣,而犹使之不能遂,盖繇不详审,理势而欲与阳争衡耳。知其艰而改图,以从阳则吉。是其殃咎不至于长也。按大壮,刚进也。二隂退而四阳进也。而九四乃壮之所以为壮者,其曰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盖许阳之壮也。壮贵正,不贵暴,故曰利贞。九四时当壮而壮,壮之正也。下三爻但当随四而进,不利自往。初三皆以刚居刚,好进者也,故初征防而四羸角。二以刚履柔,居中能守不进者也,故贞吉。杂卦曰:大壮则止,盖为下三爻言也。而説者以壮不可过刚,必刚柔相济然后为吉,殆非成卦之义矣】第三对晋▯夷明杂卦传曰:晋,昼也;明夷,诛也【诛,即夷伤之义。晋,离在上而明着;夷,离在下而明伤。又苏子瞻云:「昼,日三接,故曰昼。得其大首,故曰诛。」亦通上经,干主,坎用;下经,坤主,离用。晋、明夷,坤、离合也。晋为昼,明夷,盖其夜哉?要之,日有出入,明无加损。地中所以用其晦,地上所以昭其明。虽有昼夜之象,而实有常明者在也。然则明之在人心也,或用锡也,或蒙难也,不以常变而有改;或涖众也,或自昭也,不以体用而少偏。所以繋辞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坤下离上】晋【孟喜本作齐陆徳明云齐子西反义同杨用修云盖跻亦进也】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晋说文作防云日出万物进从日从臸徐锴云臸到也防意▯作晋为卦坤下离上象日出地上故名为晋坤臣道日君象下坤进而上瞻离日有诸侯朝享天子之象离日进丽天中下照坤土有天子礼接诸侯之象康侯安民之侯犹考工记所称宁侯也屯豫言侯以震晋言侯以坤坤有土有民故有侯象民功曰康书所谓康功是也锡下锡上也如纳锡大龟禹锡▯圭之锡坤为牡马中爻坎为美脊之马故有马象坤为众故有蕃庶象按觐礼奉束帛匹马九马随之此锡马蕃庶之证也离日在上为昼日杂卦曰晋昼也坤三爻在下皆所礼接故云三接或云离居三三之象亦通互体艮为手相接之象按王接侯觐礼延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彖辞主卦中四隂言而五为卦主六爻皆变为水天需】序卦传曰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或问朱子壮与晋何别朱子云不但如此壮而已又更须进一步也】彖传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之义为进,言明进而上也。卦所以名晋不名进者,盖晋之义不特以进为进,而必以明为进也。明出地上,离乗坤也。顺而丽乎大明,坤附离也。柔进而上行,指六五上进而居尊位也。晋、睽、鼎皆言柔进而上行,皆指离。离之所以为离者,柔也。离性本上,圣人南面而聴天下,取之下有坤顺之康侯,上有柔中之明主。明良道合,相得益章。是以康侯既锡蕃庶之马于上,而天子亦不靳昼日之接于下也。程子云:不曰公卿而曰侯,天子治于上者也,诸侯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侯之象也】
译六五:在田野中丧失公羊,没有悔恨。变为兑卦,就是夬卦;约象兑变为乾。“易”就是疆场;郑玄读作“亦”,陆绩本作“埸”,指疆场。变为兑,兑为羊。六五变刚,便失去作为羊的象。阳气增长到九四,前进不可遏止;六五柔而居中,自知不足以抵挡众阳,于是退让避开,像羊不抵触而自行从场地离开。这不是与刚者相敌,也就不会受到刚者伤害,所以说无悔。考察筮法,有贞有悔,《易》中凡说“悔亡”“无悔”,都是说不应当再变,像这一爻变后才有丧羊之象,为什么又申说无悔?正是说丧羊之象是从已经变动之后说的;如果再变,就仍然成为六五,所以特意写无悔来说明它。这也是《易》的变例。《象传》说:在《易》中说“丧羊于易”,是因为位置不恰当。六五处在四个阳爻之前,必然被阳爻战胜,所以说位置不当,并不是说以六居五本身不当。上六:公羊撞藩篱,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而能守正则吉。变为离卦,就是大有;本卦大象为兑,所以有羊的象。下面四个阳爻就是公羊,外卦体为震,震为竹苇;上面两个阴爻就是藩篱。四个阳爻逼近两个阴爻,有公羊撞藩的象。这与九三的公羊撞藩不同,是合全卦来说的。上六将被阳爻逼迫,幸而有六五遮蔽它。六五的藩篱已经先行裂开,上六还倚仗自己处在远处,不肯降伏。就像公羊撞藩篱,既不能压制它使它后退,也不肯放开它使它前进。羊一旦撞击,必不会永远停止,因此藩篱没有不被撞坏的。这哪里是上六有利的局面呢?只有自己知道抗拒阳爻十分艰难,与六五一同变动而顺从阳爻,才会吉利。这六爻的意思是:圣人对于阳爻,希望它决去阴爻;对于阴爻,则告诫它不要违背阳爻。圣人如此反复用心扶持和抑制。震变为离,离有附丽之义;发动而有所附丽,也有撞藩的象。《象传》说: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审慎考虑;处境艰难而能守正则吉,灾祸不会长久。阴不能胜阳,这是道理。阳气增长到第四爻,阴爻即使想退也不能退,阳气消除阴气很容易;它却仍然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审察形势和道理,反而想与阳爻抗衡。知道处境艰难而改变打算,顺从阳爻,就会吉利;这样灾祸和过失就不会长久。考察大壮卦,是刚爻前进,两个阴爻退却、四个阳爻前进。九四是大壮所以成为大壮的关键,它说“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是肯定阳爻的壮盛。壮贵在正,不贵在暴烈,所以说利贞。九四时当壮而壮,是壮之正。下面三个爻只应跟随九四前进,不利于自己贸然前往。初九、九三都以刚居刚,喜欢前进,所以初九前进则有危险,九三则角被缠住。九二以刚居柔,处中而能守,不自行前进,所以守正则吉。《杂卦传》说“大壮则止”,大概是针对下面三个爻说的。可是有些解释认为,壮不可过刚,必须刚柔相济才吉,这恐怕并非大壮成卦的本义。第三对。晋、明夷。《杂卦传》说:晋是白昼,明夷是受伤。诛,就是夷伤的意思。晋卦离在上而光明显著,明夷卦离在下而光明受伤。又苏子瞻说:“白昼,是太阳一天三次接受朝见,所以说昼;取得大首,是诛除,所以说诛。”这也说得通。上经以乾为主、坎为用;下经以坤为主、离为用。晋、明夷,是坤与离相合。晋为白昼,那么明夷大概就是黑夜吧?总之,太阳有出有入,光明本身并没有增减。地中之时所以运用晦暗,地上之时所以显明光亮。虽然有昼夜的象,实际上却有永恒的光明存在。既然如此,光明在人心中,有时得到任用,有时遭受灾难,并不会因常态或变化而改变;有时治理众人,有时自己显明,也不会因体与用的不同而稍有偏失。所以《系辞》说:“通晓昼夜之道就能明知,因此神妙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 ▯(下卦为坤,上卦为离)。晋:康侯受到赏赐,得到许多马;一天之内三次接见。孟喜本作“齐”,陆德明说“齐”读作子西反,意义相同。杨用修说,大概“跻”也是前进的意思。《说文》把晋写作“防”,说太阳出来,万物随之生长;“晋”从日从臸,徐锴说“臸”是到达的意思。晋的卦象是坤在下、离在上,像太阳从地面升起,所以命名为晋。坤象征臣道,离象征太阳和君主;下卦坤上进而仰望离日,有诸侯朝见、享献于天子的象。离日上升而处在天的中央,向下照临坤土,有天子以礼接待诸侯的象。康侯,是安定人民的诸侯,就像《考工记》所称的宁侯。屯、豫两卦说侯取震象,晋卦说侯取坤象;坤有土地和人民,所以有诸侯之象。安民的功绩称为康,就是《尚书》所说的康功。锡,是上对下的赏赐,如“纳锡大龟”“禹锡玄圭”的锡。坤为牡马,中爻坎为美脊之马,所以有马象;坤为众,所以有繁多众多的象。考察《觐礼》,奉上束帛和一匹马,另有九匹马跟随,这就是“锡马蕃庶”的证明。离日处在上方,是白昼,《杂卦传》说“晋,昼也”。坤的三个爻都在下,都是天子礼接的对象,所以说“三接”。也有人说,离处在三爻的位置,有三的象,也说得通。互体艮为手,有相接的象。考察天子接待诸侯的觐礼:天子引诸侯登堂,是第一次接;觐见完毕,进献享礼并登堂致命,是第二次接;享礼完毕,天子慰劳诸侯,登堂完成拜礼,是第三次接。《彖辞》主要针对卦中的四个阴爻来说,而六五是卦主。六爻都变为水天需。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是晋;晋就是前进。有人问朱子,壮和晋有什么区别?朱子说:不只是壮盛,还必须再进一步。《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出现在地面之上,顺从而附丽于大光明;柔爻前进并上升,所以康侯受到赏赐,得到许多马,一天三次受到接见。晋的意义是前进,是说光明向上推进。这个卦之所以名为晋而不名为进,是因为晋的前进不只是向前推进,还必须以光明来推进。光明出现在地面之上,是离乘载于坤之上;顺从而附丽于大光明,是坤附属于离。柔进而上行,指六五向上进而处于尊位。晋、睽、鼎三卦都说柔进而上行,都是指离。离之所以为离,正在于柔;离的性质本来就是向上的。圣人面南而听治天下,取其下有坤的顺从之康侯,上有柔中而光明的君主。君臣贤明相合,彼此相得,光明更加彰显。因此康侯既从上方获得许多马的赏赐,天子也不吝惜在白昼接见下方的诸侯。程子说:不说公卿而说侯,是因为天子在上治理,诸侯在下治理;处在下位而顺从依附于大明君主,是诸侯的象。
象传曰:明出地上,晋【说文作防】君子以自昭明徳【日西入于地下,则莫东出于地上则旦,方其始出于地,犹为地形所蔽,以渐升于中天,则光无不遍,幽隠毕达,晋之象也。君子观此,悟性体之本明,似日;物或蔽之地,乃隂土,譬之人隂之私,故自昭其明徳,亦犹日之出地,不使其或有蔽也。昭明之也,君子指六五,乃明明徳于天下者,百辟景从,咸思近光,自昭所致也。龙溪王氏云:君子之学,欺曰自欺,慊曰自慊,复曰自复,得曰自得,明曰自明,皆非有待于外也。良知即所谓明徳,致良知昭徳之学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变震为噬嗑,顺而丽明,故曰晋。三隂皆进,而之离。九四居于其冲,挟近君之势,欲并而有之,众莫之与也。初与四为应,而志不合,故方进而即虑有摧抑之者。摧,说文云:挤也,折也。上互艮,有欲进而止之之象。贞者,守其正道,不畔援苟合,汲汲以求进也。吉者,终得遂其进也。罔孚,指四也。三、四、五互坎,四居中画,有孚象。初既守贞,不与四合,故四罔孚。又坎为狐疑,亦不信之象也。裕者,不以四之罔孚为戚,超然自得,无所系累也。无咎者,无失身之咎也。坤含▯,故有裕义。变震为恐惧,亦摧如象】象传》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义不苟合,独行正也。解「贞」字,所以裕无咎者,繇其未受四之命,故能进退绰绰有余裕也。未受命,即贞。惟贞,故裕】□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变坎为未济,互体艮变离,顺而丽明,晋其所也。其所以愁者,以四近君而据下三爻,升进之路,乃大臣中鼫防之小人也。五隂柔,二愁五之不断;四邪僻,二愁四之见害。此其所以愁也。变坎为加忧,为心病,前又为艮山所阻,故有忧愁之象。贞者,中正之徳也。初六之贞,未有贞而勉之也;六二之贞,因其本有而教以守之也。吉者,我守吾正,虽四为拒,不能终闭也,故受福于王母。坤为虚,互艮为手,故称受。五君位,以隂居尊,王母之象。《尔雅》云:父之妣为王母。小过六二曰:“遇其妣”,彼言祖妣,即此言王母也。《周礼》有享先妣之礼,二五徳同,位应,二进而感格于五,犹顺孙之享于王母。王母降福于二,而二受之也。杨敬仲云:“祖母曰王母,王者之母,亦曰王母。”大抵王母者,妇人居尊之名。古圣作爻辞,所以备天下之事变,故及此。又呉幼清云:“以六二而言,六三之隂在已上,犹母也;九四之阳尊于母,犹父也;六五之隂又尊于父,犹王母也。”亦通】象传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二之受介福,以其履中得正也。人能守中正之道,乆而必亨。况大明在上,实与我同徳者乎】□六三,众允,悔亡【变艮为旅,互体艮变巽,约象坎变兊。众指初二也,坤众象,允信也,信六三也。坤为顺,故有信象。初摧,二愁,皆以四故。三与四如以近相得,天下皆疑为鼫防之俦矣,悔安得亡?必以丽明为志,领袖羣隂以上,从乎五,使天下共信其享上之诚,相率俱进,而后悔可亡也。变艮与二隂不同徳,则不为众所信矣。凡易言悔亡者,皆不取变卦之意。又呉幼清云:允与□通,进也。三在坤众之先,率众同进,故曰众□。按《易》中以允字为象者二,此爻及升初六也。《说文》引升初六爻辞为□,升其字从本从屮,谐允声。本者,进趣也;屮亦进而上彻之义。古者钟鼎铭用谐声字多只用偏旁,盖从省也。此爻允字亦当依《说文》所引升初六之辞作□,乃叶象义】象传曰:众允之志,上行也【欲其不昵四而从五也。上丽大明之君,是众志所同。三居下卦之上,为众隂之长,不矢上行之志,而使同类共信焉,恶可】▯九四,晋如鼫【子夏传作硕】防,贞厉【变艮为剥,互体艮变坤,约象坎变坤。九四以阳居隂,有防之象。或云互体艮,故称防。经文本鼫字,说者以为如诗之硕防,非也。蔡伯喈云:鼫防五能,不成一技。许叔重云: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九家易云:鼫防喻贪,谓四也。体离欲升,体坎欲降。游不度渎,不出坎也。飞不上屋,不至上也。缘不极木,不出离也。穴不掩身,五坤薄也。走不先足,外震在下也。五技皆劣,四爻当之也。九四不中不正,进窃髙位,近比于五。三隂皆在已下,非其所当得也。因其过我,欲兼有之,而众不聴。上畏明君,下惮顺臣,故其象如此。言虽据位以求得,而终无所能也。若贞固守此,则其危可知。程子云:言贞厉者,开有改之道也。变艮为止,庶可少戒其贪乎】象传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下三隂方与六五同徳,而四以不中不正,介乎其间,岂能为梗?适自暴其无将之恶耳】
译《象传》说:光明出现在地面之上,就是晋;君子因此自行昭明自己的明德。《说文》作“防”。太阳西沉进入地下,就是黑夜;从地下升到地面之上,就是黎明。太阳刚从地面出来时,还受到地形遮蔽,逐渐升到中天,光芒便无处不遍,幽暗隐蔽之处全都显明,这是晋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领悟到人的本性本来光明,像太阳一样;万物有时遮蔽它,地就是阴土,譬喻人心中的阴私,所以要自行昭明自己的明德,就像太阳出地,不让它再有遮蔽。“昭”就是使之明。君子指六五,是使明德明示于天下的人;百官诸侯仰慕跟随,都想接近光明,这正是自行昭明的结果。龙溪王氏说:君子的学问,把欺称为自欺,把慊称为自慊,把复称为自复,把得称为自得,把明称为自明,都不是等待外在条件。良知就是所谓明德,致良知、昭明德的学说由此而来。初六:前进时受到摧抑;守正则吉。不被九四信任,只要宽裕自守就没有过失。变为震卦,就是噬嗑。因为顺从而附丽于光明,所以说晋。三个阴爻都在前进,走向离卦;九四处在它们正面,凭借接近君主的势力,想把它们兼并占有,众阴没有谁支持它。初六与九四相应,但志向不合,所以刚开始前进就忧虑会有摧抑自己的人。“摧”,《说文》说是排挤、折断。上互体为艮,有想前进却被阻止的象。“贞”是守持正道,不攀附、不苟合,也不急切求进。“吉”是最终能够实现前进。“罔孚”指九四。三、四、五爻互成坎,九四处在中爻,有诚信之象。初六既然守正,不与九四相合,所以九四不信任它。坎又有狐疑之象,也是不信的象。“裕”是指不因九四不信任自己而忧愁,超然自得,不受系累。“无咎”是没有失身的过失。坤有含容广大之义,所以有宽裕之象。变为震有恐惧之义,也有受到摧抑的象。《象传》说:“前进时受到摧抑”,是因为独自奉行正道。“宽裕自守而无过失”,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它不苟合,所以独自行正;解释“贞”字。之所以宽裕而没有过失,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九四的命令,所以能够进退从容、绰绰有余;“未受命”就是贞,正因为守正,所以宽裕。六二: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变为坎卦,就是未济;互体艮变为离。顺从而附丽于光明,是六二所处的晋道。它之所以忧愁,是因为九四接近君主并占据下三爻的上升道路,正是大臣中像鼫鼠一样的小人。六五阴柔,六二忧虑六五不能果断;九四邪僻,六二忧虑九四会加害自己。这就是它忧愁的原因。变为坎,有增添忧患、成为心病的意思;前面又被艮山阻挡,所以有忧愁之象。“贞”是中正的德性。初六的贞,是本来还没有守正,所以勉励它守正;六二的贞,是本来已经具有守正之德,所以教它保持。吉,是说我守持自己的正道,虽然九四阻挡,终究不能永远闭塞它,所以能从王母处接受福佑。坤为空虚,互体艮为手,所以说接受。五是君位,以阴居尊,有王母的象。《尔雅》说:父亲的母亲称为王母。小过六二说“遇其妣”,那里说的是祖妣,这里说的就是王母。《周礼》有享祀先妣的礼仪。六二与六五德性相同,位置相应,六二前进而感通六五,就像顺从的孙辈向王母献享;王母降福于六二,六二接受它。杨敬仲说:“祖母称王母,王者的母亲也称王母。” 大体说来,王母是妇女处在尊位时的称呼。古代圣人创作爻辞,是为了完备地说明天下各种事变,所以也说到了这种情况。吴幼清又说:“从六二来说,六三的阴爻在它上面,像母亲;九四的阳爻比母亲尊贵,像父亲;六五的阴爻又比父亲尊贵,像王母。”这也说得通。《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处在中位而守正。六二之所以能接受大福,是因为它居中而得正。人能够守持中正之道,久而久之必然通达,何况上面还有大光明,确实与我同德呢?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变为艮卦,就是旅;互体艮变为巽,约象坎变为兑。众,指初六、六二;坤有众的象。“允”是信,表示众人信任六三。坤为顺,所以有诚信之象。初六受到摧抑,六二感到忧愁,都是因为九四。六三与九四相邻而似乎相互亲近,天下人都怀疑它是鼫鼠一类,悔恨怎么能消失?必须把附丽光明作为志向,率领众阴向上,跟随六五,使天下人共同相信它奉事君上的诚意,彼此相率前进,然后悔恨才能消失。变为艮,与两个阴爻德性不同,就不会得到众人的信任。凡《易》中说悔亡,都不取变卦的意义。吴幼清又说:“允”与某字相通,是前进的意思。六三处在坤众之前,率领众人共同前进,所以说“众□”。考察《易》中用“允”字取象的有两处,就是本爻和升卦初六。《说文》引用升卦初六爻辞作“□”;升字从本从屮,以允为声。本,是前进趋向;屮,也有向上贯通、前进的意义。古代钟鼎铭文使用谐声字,往往只写偏旁,大概是省略写法。本爻的“允”字也应依《说文》所引升卦初六爻辞作“□”,这样才符合象义。《象传》说:众人信任它的志向,是向上前进。是希望它不要亲近九四而跟随六五。向上附丽于大明君主,是众人共同的志向。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是众阴的首领;若不抱定向上前进的志向,使同类共同信任它,怎么可以呢?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此不变则危险。变为艮卦,就是剥;互体艮变为坤,约象坎变为坤。九四以阳居阴,有鼫鼠的象。有人说,因为互体为艮,所以称为鼠。经文原本是“鼫”字,解释者认为它如《诗经》中的“硕鼠”,并不对。蔡伯喈说:鼫鼠有五种能力,却没有一种技术精通。许叔重说:能飞却飞不过屋顶,能攀缘却爬不到树顶,能游水却渡不过山谷,能打洞却不能藏住自身,能奔跑却跑不过别人。九家《易》说:鼫鼠比喻贪婪,指九四。离体想上升,坎体想下降;能游却渡不过沟渠,是因为不能走出坎;能飞却飞不上屋顶,是因为不能到达上爻;能攀缘却爬不到树顶,是因为不能走出离;能打洞却不能遮蔽自身,是因为六五坤土浅薄;能奔跑却跑不过人,是因为外卦震在下。五种能力都低劣,九四一爻承担了这些象。九四不中不正,前进而窃据高位,接近并比附六五;三个阴爻都在它之下,并非它应当取得的。它趁着阴爻经过自己,想兼而占有,但众人不听从;上面畏惧光明君主,下面又忌惮顺从的臣民,所以有这样的象。它虽然据有位置以求取利益,最终却一无所能。如果固守这种状态,危险显而易见。程子说:说“贞厉”,是给它留下改过的道路。变为艮,含有停止之义,也许可以稍微告诫它的贪婪。《象传》说:鼫鼠守此不变则危险,是因为位置不当。下面三个阴爻正与六五同德,九四却以不中不正的阳爻夹在它们中间,哪里能成为阻碍?只不过正好暴露了自己没有力量、无所作为的恶行罢了。
□六五悔亡,失得【孟喜、马融、郑▯、虞翻、王肃本皆作矢。马王云:离为矢。虞云:矢,古誓字】勿恤,往吉,无不利【变干为否,约象坎变巽。六五以柔居尊位,为自昭明徳之主。在下三隂皆欲附已,而九四阻之。本当有悔,以同徳相孚,其势必合,故得亡也。五体离,离为火,火无定体,倏然而炽,倏然而没,失得其常事也。三隂为四所间,失也,终与已合,得也。勿恤,不必忧也。约象坎为加忧恤之象也。之上称往,明出地上升而不已,所谓明明后也。五,大明中天,不以得失介意,盖豁达大度之主。彼康侯舎五将安丽哉?故吉无不利。苏子瞻云:四夺其与,悔也。然而众不与四,是以悔亡。夫以五之尊,而下与四争其所附,则陋矣。故虽失所当得,勿恤而往则吉。夫下与四争,必来来者争也,则往者不争之至也。五犹不争,而四何敢不置之?故其所失终亦必得而己矣。苟终于得,则其不争非独四之利也。邓汝极云:地上有水,在上经之初,明出地上,在下经之初,主坎离中爻。故比五显比而失禽不诫,晋五悔亡而失得勿恤,其义通】象传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离明内照,失得不系于中,执此道以往,为羣柔所丽,庆孰加焉?岂特悔亡而已乎】▯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变震为豫,四处卦内为窃弄威福之权臣,上处卦外为掌握兵权之重臣。四以互艮象,防上以体离象,牛角刚而在上之物,喜进而好触者也。以刚画居上,故有角象。诸爻皆柔,莫与触,所触者独四耳。维惟通离为戈兵,变震为动,戈兵震动,用伐之象。坤为邑,四据坤上,视下三爻若皆其属邑然,故上伐之。盖不容其以三隂为属邑,非下伐三隂也。夫横隔上下之交者四,上声罪伐之,于以纠王慝,而开三隂之途。四敢与抗哉?虽战属危事,必胜而获吉,且其义为无咎。然上有大明之君,下有丽明之臣,彼鼫防者虽贪而无所得,终戢身而退耳,亦何以伐为?故曰贞吝,言其义虽正而道则吝。以明六五之君无所事此也,与失得勿恤相应】象传曰:维用伐邑,道末光也【离为光,道足兼照天下,方且失得勿恤,而奚以伐邑为哉?盖释吝义,而六五之为大明,众丽于此,益见矣】▯【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夷,伤也。反晋成明夷,日入地下,掩蔽其明而不见,若有伤之者然,故曰明夷。夫明既伤,则昏暗矣。暗主在上,凡在下者不宜显用其明以自伤也,利在艰难委曲以守其贞。盖贞无不在,岂以明夷废哉?然一意守正,则形迹暴着,未免取祸,故其不得已之苦心如此。】彖辞多言利贞,唯坤利牝马之贞,同人利君子贞,家人利女贞,明夷则曰利艰贞,主六五立意,故其辞与爻同,而传亦明解之。盖六二,离明之主也;上六,致夷之主也。五与二敌应,而与上最近,乃承夷者,故以箕子当之。彼其敌文王而不能伤文王之明,事商辛而不能回商辛之暴,惟有艰贞之一防而已。互坎在内,有艰象,六爻皆变为天水讼】序卦传曰: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晋与渐皆进而有别,进必有归者先以艮,进必有伤者先以壮也。进极当降,复入于地,故曰明夷。盖日盈则昃也】彖传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离为日,坤为地,日出地则明,入地则晦,此卦之象也。文王得明夷全卦之义,箕子得六五一爻之义。以全卦言,内则如离之文明,外之如坤之柔顺。二三四互坎,有难象。六二为内卦之主,互坎在外,故曰蒙。以六五一爻言,五体本阳,以六居之,为隂中藏阳,是自晦其明也。互坎在内,故曰内难。正其志即贞也。晦其明以正其志,即艰以运贞也。文王、箕子大概皆是晦其明,然文王外柔顺是本分恁地做,不期于艰贞而自贞者也。韩退之为《文王拘幽操》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此语近谀近愚,而君子称之。予其保身乎?保身乃圣人事。圣人不尔,圣人不曰「安其身而后动」乎?则未甞不保身,而第保身不为圣人。
译六五:悔恨消失;得失都不要忧虑。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变为乾卦,就是否;约象坎变为巽。六五以柔居尊,是自行昭明明德的君主。下面三个阴爻都想依附它,但九四阻挡在中间。本来应当有悔恨,但由于同德而彼此诚信,势必会合,所以悔恨可以消失。六五属于离体,离为火,火没有固定形态,忽然炽烈,忽然熄灭,得失反复是常事。三个阴爻被九四隔开,是失;最终又与自己相合,是得。“勿恤”是不必忧虑。约象坎有增加忧虑的象。向上称为往,光明从地上升起而不停息,这就是所谓明明的君主。六五处在大明之中,不把得失放在心上,是豁达大度的君主。康侯若不依附六五,还能依附哪里呢?所以吉而无不利。苏子瞻说:九四夺走六五所应当得到的依附,这是悔恨;然而众人不支持九四,所以悔恨消失。以六五的尊位,却向下与九四争夺依附自己的人,就显得浅陋了。因此即使失去本应得到的,也不必忧虑,前往而不争就会吉利。向下与九四争,必然导致对方前来争夺;前来争夺是争斗,向前而不争则是最不争。六五尚且不争,九四又怎么敢不放弃它呢?所以它所失去的最终一定会重新得到。假如最后仍然得到,那么它不争就不只是对九四有利。邓汝极说:地上有水,是上经开始的比卦;光明出现在地上,是下经开始的晋卦;两卦都以坎、离的中爻为主。因此比卦九五说“显比”,失去禽兽却不加以告诫;晋卦六五说“悔亡”,得失不必忧虑,二者意义相通。《象传》说: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就会有喜庆。离的光明向内照耀,得失不能系累内心;坚持这个道理前进,就会得到群阴的附丽,还有什么喜庆能超过它呢?难道只是悔恨消失而已吗?上九:晋进到角上,只适合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虽危险却吉利,没有过失;守正则有遗憾。变为震卦,就是豫。九四处在卦内,是窃取、玩弄威福权力的权臣;上九处在卦外,是掌握兵权的重臣。九四取互体艮之象,鼫鼠取离体之象;牛角是刚硬而处在上部的东西,喜欢前进、喜欢触撞。上九以刚爻居上,所以有角的象。其他诸爻都是柔爻,没有谁能与它相触,所触的只有九四。维、惟相通;离为戈兵,变为震为发动,戈兵发动,有讨伐的象。坤为邑,九四据在坤的上方,仿佛把下三爻都看作自己的属邑,所以从上面讨伐它。这里是不容许九四把三个阴爻当作属邑,并不是向下讨伐三个阴爻。横隔在上下交往之间的是九四,上九宣扬它的罪状并加以讨伐,是为了纠正君王的过失,打开三个阴爻前进的道路。九四哪里敢与它抗衡?虽然交战属于危险之事,但必然取胜而得吉,并且其义为无咎。然而上有大明之君,下有附丽于光明的臣子,那个鼫鼠虽贪婪却一无所得,最终会收敛自身而退,又何必讨伐呢?所以说“贞吝”,是说道理虽正,做法却有所遗憾。这样也说明六五这个君主本来无须做这种事,与“失得勿恤”相呼应。《象传》说:只适合讨伐自己的邑,是因为这种做法使道路的光明显得不足。离为光明,道足以普照天下,正要做到得失不忧虑,又何必讨伐自己的邑呢?这是在解释“吝”的意义,也更加显明六五作为大明君主、众阴都来附丽于它的道理。▯(下卦为离,上卦为坤)。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夷”是伤。与晋卦相反而成明夷,太阳进入地下,光明被遮蔽而不可见,好像有东西伤害了它,所以称为明夷。光明既然受伤,就变得昏暗。暗弱的君主处在上位,凡在下位的人不宜显露自己的才智而使自己受伤,利在艰难曲折中守持正道。因为正道无处不在,难道会因明夷而废弃吗?然而如果一心公开守正,形迹过于显著,难免招来灾祸,所以不得已采取这样的苦心。彖辞多说利贞,只有坤卦说利牝马之贞,同人卦说利君子贞,家人卦说利女贞;明夷卦则说利艰贞,是以六五为主旨,所以卦辞与爻辞相同,《彖传》也明确解释它。六二是离明的主爻,上六是造成明夷的主爻;六五与六二相敌而相应,又最接近上六,是承受明夷的人,所以以箕子来比拟。箕子与文王相敌,却不能伤害文王的光明;事奉商辛,却不能改变商辛的暴虐,只有在艰难中守正这一条道路。互体坎在内,有艰难之象。六爻皆变为天水讼。《序卦传》说: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晋卦之后承接明夷卦。夷就是受伤。晋与渐都表示前进,但各有不同:前进而必有所归,前面以艮为主;前进而必受伤,前面以壮为主。前进到极点就应当下降,再次进入地下,所以说明夷。这大概就像太阳盈满之后必然西斜。《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以此蒙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因为要隐藏自己的光明。内有艰难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离为太阳,坤为大地;太阳出地则光明,进入地下则昏暗,这是本卦的象。文王取得明夷全卦的意义,箕子取得六五一爻的意义。就全卦来说,内在像离的文明,外在像坤的柔顺;二、三、四爻互成坎,有艰难之象。六二是内卦之主,互体坎在外,所以说“蒙受”。就六五一爻来说,五本来是阳位,却以六阴居之,是阴中藏阳,也就是自己隐藏光明;互体坎在内,所以说“内难”。端正自己的志向就是贞。隐藏光明以端正志向,就是在艰难中运行守正。文王、箕子大体都采取了隐藏光明的做法,但文王外在柔顺,是按照本分自然这样做,并非有意追求艰难而自然守正。韩退之作《文王拘幽操》说:“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这话近似谄谀,也近似愚昧,但君子却称许它。难道他是在保全自身吗?保全自身本来就是圣人的事情。圣人并不是不保身,圣人不是说过“安其身而后动”吗?所以未尝不保全自身,只是保身本身不能成就圣人。
此圣人转移乾坤之道也。将感悟人主,而无以入其中,乌乎其可!雨暴不能入土,风暴不能入木,父不能暴化其子,而况于人臣乎?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岂惟保身,抑感移人主而保天下,至忠也。卒之力穷于天下,而未甞不保其身,又《大雅》所称明哲也。五近暗主,至亲难去,事之不可諌,之不行,于是纳此身于囚虏之中,佯狂于外,而正志于内,处之极艰难,此箕子之事。独以利艰贞归箕子者,箕子之艰更甚于文王,其生有重于死也。文王之难闗天下,故曰大。箕子之难在至亲,故曰内。二圣之所处虽不同,然所以事暗君者,均为尽善矣。曽子固云:「夫任其难者,箕子之志也。」其諌而不从,至辱于囚奴,盖尽其志矣。不如微子、比干者,所谓各以其所守自献于先王,不必同也。当其辱于囚奴而就之,乃所谓明夷也。然而不去,非怀禄也;不死,非畏死也。辱于囚奴而就之,非无耻也。在我者固彼之所不能易也。故曰:「内难而能正其志。」胡仲虎云:「此一时也,文王因而▯伏羲河图之易,箕子因而▯大禹洛书之畴。圣贤之于患难,自系斯文之防,盖有天意存焉】象传》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而遭伤,本非善事。君子观之,皆为有用。莅众,犹言在众人之中也。用晦而明者,非徒不察察之谓,屏智黜聪,泊然自处于防漠之乡,而天下之几微沕闇,无一不入其照。中文王居羑里而演《易》,其徳亦如是而已。《彖传》言晦其明,谓藏明于晦。此言晦而明,谓生明于晦。意实相▯,盖▯谷之升,本于虞渊之入耳。莅离,象众;坤象莅众者,以离照坤也。用晦,坤象;明,离象。用晦而明者,以坤养离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变艮为谦,详玩六爻皆合商纣时事。上六纣也,五为箕子之奴,四为微子之去,三为武王之牧野,二为文王之羑里,初为伯夷、太公之居海濵各爻虽未明言,义则备矣。初与四应,皆遭明夷而引去者;二与五应,皆忠君爱国,虽明夷而不忍去者。特初、二去上逺,故为异姓之臣之象;四、五去上近,故为贵戚之臣之象。若三上则两相夷,合武王与纣之事,盖处内外卦之末,极则必变,是明夷之终局也。初明而刚,故见几甚早,而去甚决。以明夷之暗主在上,非利见之时,飘然逺引,不繇轨路,怀惧而行,行不敢显,如鸟之飞而下,垂其羽翮也。离为飞鸟,又变艮,独一阳在中,三象鸟身,初二、四五象鸟翼。以小过「飞鸟」之象拟之,鸟翼皆是偶画,「明夷」之初为鸟翼而其画竒,又居地下之位,是鸟翼之伤合而不开,下垂于地者也。鸟避缯缴者髙飞,而此下飞,「明夷」者在上,避之者宜下不宜上也。君子即初九也,阳为君子,见几而行,即飞象也。变艮为径路,故曰「于行」,志急于行,饥不遑食。四象生八卦,离居三三之象也。离为日,日之象也。离中虚,又为大腹,空腹不食之象也。苏子瞻云:「垂其翼,所以示不飞之形也。」方其末去也,垂其翼,缓之至也;及其去也,三日不遑食,亟之至也。是何也?则惧不免也。之上称「往,有攸往者」,往就二也。何以知之?以下称「主人知之」,二为卦主,故称主人,即二老之就文王也。有言,谓讶其去之早也。洪范以言属火,故离有言象。然使去志不决,俟其伤之及,则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明,而扬雄所以不获其去也。《左传·昭公四年》:叔孙穆子疾病,竖牛寘馈弗进,叔孙不食卒,牛立昭子相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足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以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之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有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为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按此筮附防甚竒。中至竖牛之名,亦见于卦,则竒之竒者。其云日有十时,亦当十位。旧注云:日中当王,食时当公,平旦为卿,鸡鸣为士,人定为舆,黄昏为▯,日入为僚,晡时为仆,日昳为台,隅中日出,阙不在第,尊王公,旷其位。此数语更不知何所本】象》传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所谓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义不可留,见几而作,不食可也】
译这就是圣人转移乾坤、改变局势的道理。将要感化、觉悟君主,却没有办法进入君主内心,怎么可以呢?暴雨不能进入土中,狂风不能进入树木,父亲也不能用暴力使儿子改变,何况是臣下呢?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以此蒙受大难,岂只是保全自身而已,也是感化、改变君主以保全天下,这才是极尽忠诚。最终虽然力量在天下人面前耗尽,却未曾不能保全自身,这也正是《大雅》所称的明哲。箕子接近昏暗的君主,至亲关系难以离去;事奉他又不能进谏,进谏也不能被采纳,于是把自身置于囚禁奴役之中,对外假装疯狂,对内端正志向,处境极其艰难,这就是箕子的事情。唯独把利艰贞归于箕子,是因为箕子的艰难比文王更深,他活着所承担的意义重于死去。文王的灾难关系天下,所以说大;箕子的灾难发生在至亲之间,所以说内。两位圣人的处境虽然不同,但他们事奉昏暗君主的方式,都达到了尽善。曾子固说:“承担这种艰难的,正是箕子的志向。”他的进谏不被听从,最终受辱而成为囚奴,可以说已经完全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他不像微子、比干那样,是因为所谓各自按照自己的操守向先王献身,不必相同。等到他受辱成为囚奴而仍然接受这种处境,才正是所谓明夷。然而他不离去,并不是贪恋禄位;他不去死,并不是害怕死亡;受辱而成为囚奴,并不是没有羞耻。在自己内心所守持的东西,本来就是对方无法改变的。所以说:“内有艰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胡仲虎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文王因此发明伏羲的河图之《易》,箕子因此发明大禹的洛书之《畴》。圣贤在患难之中,自有系属于斯文、维系文教的防线,大概其中有天意存在。” 《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运用晦藏来成就光明。【光明受到伤害,本来不是好事;君子观察这一点,却知道其中都可以有所用。所谓“莅众”,就是处在众人之中。“用晦而明”,不只是说不显露锋芒,而是屏弃机智、收敛聪明,淡泊地处身于深远幽静之境;天下细微幽暗的事,没有一件不能进入他的照察。周文王被囚羑里而推演《易》,他的德行也不过如此。《彖传》说“晦其明”,是把光明藏在晦暗之中;这里说“晦而明”,是从晦暗中生出光明。二者意思实相发明,正如太阳升起本来出自虞渊沉入一样。“莅”取离卦之象,众取坤卦之象;说“莅众”,是因为离光照临坤地。“用晦”取坤象,“明”取离象;所谓“用晦而明”,就是以坤来涵养离。】初九:“光明受到伤害而飞翔,低垂着翅膀。君子出行,三日顾不上吃饭。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言语责难。”【此爻变艮为谦。详细考察六爻,都符合商纣时期的事情:上六是纣王,六五是箕子为奴,六四是微子离去,九三是武王在牧野,六二是文王被囚羑里,初九是伯夷、太公居于海滨。各爻虽未明说,义理却都具备。初九与六四相应,都是遭遇“明夷”而引退的人;六二与六五相应,都是忠君爱国,虽遭明夷却不忍离去的人。只是初、二离上六远,所以象征异姓之臣;四、五离上六近,所以象征贵戚之臣。九三与上六则是两相伤害,合于武王与纣王的事情;二者处在内外卦的末位,事势发展到极点必然变化,这就是“明夷”的终局。初九光明而刚健,所以见到事机很早,离去也十分决绝。由于明夷的昏暗之主在上,并不是适宜求见的时候,便飘然远引,不依循常规道路,怀着恐惧而行,不敢公开行动,如鸟飞行时向下俯冲,低垂着翅膀。离为飞鸟;又变为艮,只有中间一阳,三爻象鸟身,初二、四五象鸟翼。以小过卦“飞鸟”的形象来比拟,鸟翼本都由偶画构成;“明夷”初爻象鸟翼,却是奇画,又处在地下的位置,正如鸟翼受伤,合拢不能张开,向下垂到地面。鸟为了躲避弓弩丝网而高飞,而这里却向下飞;明夷之主在上,躲避它就应该向下,不应该向上。君子就是初九;阳爻象君子,见到事机便行动,也就是飞翔之象。变艮为道路,所以说“于行”;志在急切离去,饥饿得来不及吃饭。四象生成八卦,离居三,三三相重有日之象;离为日,正是太阳之象。离卦中虚,又为大腹,所以有空腹不食之象。苏轼说:“低垂翅膀,是表示不飞的形态。”正当尚未离去时,低垂翅膀,是极其迟缓;等到离去时,三日顾不上吃饭,是极其急迫。这是为什么?因为害怕不能脱免。“之上”说“往,有攸往”,是前往亲就六二。怎么知道呢?下文说“主人有言”,六二是卦的主爻,所以称为主人,正是二位老人前往投奔文王。“有言”,是说主人惊讶他离去得太早。洪范把“言”归于火,所以离有言语之象。不过,如果离去的意志不坚决,等到伤害波及自身,就不能离去了;这就是薛方能够明哲保身,而扬雄没有能够离去的原因。《左传·昭公四年》说:叔孙穆子病重,竖牛把食物放在一旁不送进去,叔孙不吃,终于死去,竖牛便拥立昭子并辅佐他。穆子出生时,庄叔为他占筮,得到“明夷之谦”,拿给卜楚丘看,说:“他将要出行,后来会回来成为子孙祭祀的对象;因为谗人进入了他的名位。”卜楚丘说:“竖牛足以使他饿死。明夷是太阳之象。太阳之数为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相应有十个职位。从君王以下,第二位是公,第三位是卿。太阳正在中天,是日中;太阳偏食,是二旦;太阳初出,是三明。明夷变谦,光明尚未融盛,大概正当日出之时吧?所以说‘为子祀’。太阳在谦卦中取鸟象,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尚未融盛,所以说‘垂其翼’。取太阳运行之象,所以说‘君子于行’。三爻当日出之时,所以说‘三日不食’。离为火,艮为山;离为火,火焚烧山,山败于人,有言语败坏之象,而言语就是谗言。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所说的言语必定是谗言。纯离象牛,世道混乱而谗言得势,得势者将适合离卦,所以说‘其名为牛’。谦是不足,飞而不高,垂而不峻,翅膀不宽,所以说‘其为子后乎’?您的儿子是亚卿,或者年少而不能善终吗?”按:这段筮辞附会得非常奇特,连竖牛的名字也能从卦中看出来,可说是奇中之奇。其中说太阳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职位。旧注说:日中对应王,食时对应公,平旦对应卿,鸡鸣对应士,人定对应舆,黄昏对应隶,日入对应僚,晡时对应仆,日昳对应台,隅中对应日出;其中有一项缺失,不列在次序中,是为了尊重王、公而空出他们的位置。这几句话更不知道依据出自哪里。《象传》说:君子出行,是因为道义上不应进食。【所谓横暴政令所产生的地方、横暴百姓所停留的地方,君子不忍居处。道义上不可以留下,见到事机便行动,不吃饭也可以。】
□六二明夷夷【子夏本作睇,郑▯、陆绩同,云旁视曰睇,京房本作胰】于左股【马融、王肃本作般,云旋也,日随天左行也,姚信本作右,乐云自辰右旋入丑】用拯【说文及子夏本作抍,字林云抍上举,音承】马壮吉【变干为秦,互体坎变兊,二隂为离,日之中虚非可夷者,夷者灭其外之明也,三之阳为日之外明,逼近坤体,受其掩蔽,三之位在人身为股,咸九三曰咸其股是也,三居震下画为左,郑康成云九三体在震,震在东方,爻在辰,辰得巽气为股,又苏子瞻云爻言左右犹言内外也,在我之上则于我为左矣,一说右为前,左为后,师六二称左次是也,以在坤之下故称左,皆可通,二为内卦之主,三者二之左股也,拯救也,博求贤圣与之勠力,始克转祸为福,故曰用拯,马壮吉,言所用以拯之者惟得马之壮者则吉,则九三诸贤是也,三阳刚在前,中爻为震,初画乃作足▯足之马为坎,中画乃美脊亟心之马,变干又为良马,皆壮象,斯爻也,文王以之羑里之囚,夷左股也,用太颠、闳夭诸贤拯,马壮也,因是得専鈇钺征伐,可谓吉矣,卦变泰,初虽夷而终泰,故得拯而吉】象传》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以柔居中为顺,而有则;顺以柔言,则以中言。微顺以则,虽马壮,▯克拯。况壮马必不为用乎?柔而恭,渊而懿。诗人歌之曰:「顺帝之则。」此之谓至徳,文王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变震为复互体坎变坤约象震变坤三与上应以明克暗为武王伐纣之事而闳夭太颠诸贤亦皆为乱臣矣大抵离明在下原欲牖闇而使之明惟牖之而终不得乃至于此象为当明灭之时于此而南方田猎离为火居南方南之象也冬田猎名狩以居内卦之终故称狩离为戈兵变震为动互坎为险皆狩象也大谓三之阳上画为首三上正应上者三之首也故曰大首又上变阳亦得称大首狩于南而得大首谓能得上六也曰不可疾者九三虽刚明臣也上六虽昏暗君也必其恶贯已盈弗能一日安然后不得已而除之如天命未絶人心尚在则一日之间犹为君臣也而遽焉则逆矣故贵于贞应天顺人无逞刚欲速之心是之谓贞书曰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神主罔可念聴诗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熈矣是用大介则其证也李子思云武王处明夷则以不可疾为贞箕子处明夷则以利艰为贞各当其事也】象传》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大得者,得大首也。南狩之志,主于除暴救民,时乃大得。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盖斯义与。初曰义,二曰则,三曰志,皆以一字蕴无穷之防】□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变震为丰,互体坎变巽,约象震变兊,四居坤下,是与明者同体矣,故象为入于左腹。互体变巽入之象也。本爻变震,震方左,故称左。坤为腹,又为黒,腹中乃黒暗幽隠之地也。按医书,心在左腹。明夷指纣也,明夷之心者,纣之心意也。出门庭者,遯去也。六四以隂居隂,有行遯之象。变震为动,又为出,故有出象。节初九户庭指九二,九二门庭指六三。阳为户,隂为门。今六四称门庭,盖指本爻之象也。四与上为肺腑之亲,深入其腹而得其伤明之心,知必不可开悟,故舍而决去之。孔子曰:殷有三仁,而终不以其去贬仁,得仁之权也。维孔子之去鲁亦然,信乎孟子之言,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燔肉之论固失之,而女乐之论亦未为得。若曰简贤弃礼不足与有为而遂去之,恐非迟迟吾行之意。盖自成之不堕,而夫子之去志决矣。费之强而堕,成之强不加于费而不堕,非桓子有所爱而聴之乎?不能为周公,明甚,恶可与兴鲁?然此桓子之微也。吾恶乎其暴诸?故托之于女乐,又托之于燔肉,而亦以其微行使人论。至女乐深矣,止矣,不复加矣,而后桓子之罪微,借为女乐而已也。夫子胡不以一言谏桓子?而桓子亦胡不以一言谢夫子?逮至于郊而后夫子称彼妇焉,桓子称羣婢焉。夫子固以是覆桓子,而桓子亦假夫子之言以自覆,皆非本情也。奚为而覆也?宗国也,义之所不可絶也,不可使闻于邻国也。于是十四年不反而栖栖于列国之间,比应康子之召而后言归,归亦不求仕矣。不求仕者,亦犹夫去鲁之志也。悲夫,夫子见桓子之微,而亦以微处桓子,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者,非与?是故非众人所能识也。抑圣人无死地,固以是也。后世若申公之去,亦所以全元王也。如党锢诸贤,违斯义矣】象传》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凡人腹中心事,难以知之,今入于左腹,已得其心意,知其不可辅矣,此微子所以去也】
译六二: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股;用来救助的马强壮,吉利。【此爻变乾为秦,互体坎变兑,二阴为离。太阳中间虚空,不是可以被伤害的地方;所谓“夷”,是灭掉外在的光明。九三的阳爻象太阳外在的光明,逼近坤体,受到坤的遮蔽。九三在人体上象股,《咸》九三说“咸其股”,就是这个意思。九三居震卦下画,象左方。郑康成说,九三体在震,震在东方,爻在辰,辰得到巽气而象股。苏轼又说,爻辞说左右,犹如说内外;在我之上,对我来说就是左。又一说认为右为前、左为后,《师》六二说“左次”就是此意。此爻处在坤下,所以称左;这些解释都可以通。六二是内卦之主,九三就是六二的左股。“拯”是救助,广泛寻求贤人圣人,与他们合力,才开始能够转祸为福,所以说“用拯”。“马壮吉”是说,用来救助的只有得到强壮的马才吉利,这就是九三等贤人。九三阳刚在前,中爻为震,初画象马足,足为坎;中画象脊美而心急的马;变乾又为良马,都是强壮之象。此爻象文王被囚羑里,依靠太颠、闳夭等贤人救助,正是“马壮”;因此获得专掌鈇钺、征伐的权力,可以说是吉利。卦变为泰,开始虽受伤,最后终于通泰,所以得到救助而吉利。】《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有法则。【以柔爻居中,是顺;而且有法则。说“顺以柔”,是从柔顺来说;说“则”,是从居中来说。若没有柔顺而有法则,即使马强壮,怎么能够救助?何况强壮的马也未必肯被使用。柔和而恭敬,深沉而美善。《诗》中歌咏说:“顺从上帝的法则。”说的就是这种至德,即文王。】九三:光明受到伤害,在南方狩猎,获得大首领;不可急于求成,守正才可。【此爻变震为复,互体坎变坤,约象震变坤。九三与上六相应,以光明战胜黑暗,象征武王伐纣;闳夭、太颠等贤人也都成为讨伐乱臣的人。大体说来,离明在下,本来想开启黑暗使其光明;只是启发之后仍然不能奏效,才到了这一步。此时正当光明将要被灭之时,所以象征在南方田猎;离为火,居南方,有南方之象。冬季田猎称“狩”,九三处内卦末位,所以称“狩”。离为戈兵,变震为行动,互坎为险,都是狩猎之象。“大”指九三之阳;上六的上画为首,九三与上六正应,上六是九三所面对的首领,所以说“大首”。上六变为阳,也可称“大首”。在南方狩猎而获得大首,意思是能够取得上六。说“不可疾”,是因为九三虽刚明,却是臣;上六虽昏暗,却是君。必须等到他的罪恶已经贯盈、不能再安于一天,然后不得已才除掉他;天命尚未断绝、人心尚未离去时,一日之间仍然是君臣关系,仓促行动就是叛逆。因此贵在守正,顺应天命和人心,不存逞强求速之心,这就叫守正。《尚书》说:“上天只给五年宽限,等待你的子孙,后来他们竟作了神主,不可不思考,不可不听从。”《诗经》说:“强盛的王师,遵循并养成时机,在晦暗中等待;时机纯粹光明,于是用大军应战。”这些都可作为证明。李子思说:武王处在明夷之时,以“不可疾”为守正;箕子处在明夷之时,以“利艰贞”为守正,各自都符合自己的处境。】《象传》说:“在南方狩猎的志向,最终获得了大收获。”【所谓大收获,就是获得大首领。在南方狩猎的志向,主旨在于除暴救民,因此时机成熟便有大收获。孟子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初九说“义”,六二说“则”,九三说“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穷的意义。】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之主的心意。【此爻变震为丰,互体坎变巽,约象震变兑。六四居坤下,是与光明同体的,所以象征进入左腹;互体变巽有进入之象。本爻变震,震在左方,所以称左。坤为腹,又为黑,腹中是黑暗幽隐之地。按医书,心在左腹。明夷指纣王;明夷之心,就是纣王的心意。“出门庭”就是退避离去。六四以阴居阴,有出走退避之象;变震为动,又为出,所以有出行之象。《节》初九的“户庭”指九二,九二的“门庭”指六三。阳为户,阴为门。现在六四称“门庭”,大概是指本爻自身的形象。六四与上六是肺腑之亲,深入其腹而知道他伤害光明的心意,明白他必然不能被启发,于是舍弃他而决然离去。孔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却始终没有因为他们离去而贬低仁德,这是懂得仁德权变的表现。孔子离开鲁国也是如此,确实如孟子所说,君子的行为,众人本来就不能理解。有人用鲁君没有送燔肉来解释,这种说法固然失当;用女乐来解释,也还没有说到实处。如果说鲁君轻视贤者、抛弃礼制,不值得共事,所以孔子便离去,恐怕不是“迟迟吾行”的意思。大概从成邑没有陷落,而孔子离去的志向已经决定了。费邑强大却陷落,成邑强大却不比费邑更强而没有陷落,难道不是季桓子有所爱惜并听从了他吗?他不能成为周公,这是很明显的,怎么可以和他一起振兴鲁国?然而这正是季桓子的隐微之处。我怎么忍心把它公开说出来?所以把它寄托在女乐上,又寄托在燔肉上,也借这些隐微的行动让人去议论。到了女乐一事已经说得很深、很重,不能再增加之后,季桓子的罪过便显得轻微,只不过是接受女乐罢了。孔子为什么不直接用一句话劝谏季桓子?季桓子又为什么不直接用一句话向孔子谢罪?直到郊外,孔子才称那些人为“彼妇”,季桓子才称她们为“群婢”。孔子固然借此遮掩了季桓子,季桓子也借孔子的话为自己遮掩,双方都没有说出本来心情。为什么要这样遮掩?因为这是宗主之国,依义理不能断绝关系,也不能让邻国听到鲁国的过错。于是孔子十四年没有回来,奔波在列国之间;直到接受季康子的召请,才说要归来,但回来后也不再求仕。不求仕,仍然是当初离开鲁国的志向。可悲啊!孔子看出了季桓子的隐微,也用隐微的方式对待季桓子,这不就是所谓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吗?所以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或者说,圣人没有陷入死地,本来正是因为这一点。后世如申公的离去,也是为了保全元王。至于党锢中的那些贤人,就违背了这个道理。《象传》说:进入左腹,获得了对方的心意。【一般人的心事在腹中,难以知晓;如今进入左腹,已经获得了他的心意,知道他不能被辅佐,这就是微子离去的原因。】
□六五箕子【蜀才本作其子以为其子即箕子也不敢显称箕子之名遂微其词而曰其子孔子逆知文王之意乃于彖传显言其为箕子后人因彖传称箕子遂于爻词并加行作箕此说似矣不知古篆箕原作其也又刘向云今易箕子作荄滋按汉书儒林传蜀人赵賔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万物方荄滋也賔持论巧慧易家不能难皆曰非古法也晋邹氏家讳云训箕为荄诂子为滋漫衍无经不可致诘以讥荀爽】之明夷利贞【变坎为既济约象震变离卦以上为明夷之主故五不取君象亦以六五有柔中之徳非纣之所能当也其属之箕子何也言箕子所以明五为纣无道时也当纣之时去者去死者死独箕子为纣所囚至武王师入而囚始释则箕子盖终纣之世矣观箕子所处则纣之为君亦可知也先儒有言天命未絶则为君臣当日命絶则为独夫五其天命未絶之日上其天命既絶之日也欤诸爻言明夷有二义上六之不明晦自夷其明者也故初三四言明夷皆指上六也六二六五之明夷乃二五自有其明而为上六所夷者也故二言明夷而继之曰夷于左股五不専言明夷而标之曰箕子之明夷盖主二五之明受夷言也别观之乃得五约象变离又与离日中画之虚相应皆有明象居坤暗之中夷象五与上比最近暗主其伤尤甚箕子去之不能救之不可被发佯狂以明为暗故曰箕子之明夷言若箕子之所以处明夷者也利贞谓宜如箕子之贞固也即象传明不可息之意彖曰利艰贞而此言贞不言艰者盖曰箕子之明夷则其艰可见也坤顺也藏也箕子以之变坎为险为隠伏为心病正合佯狂以免象读明夷卦则小象相传为周公作良是南狩获首似指武王伐纣之事箕子之囚奴在文王羑里之后,方演易时,箕子之明未夷也】象传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明可晦,不可息,以其在内不露,故被发佯狂,饮酒失日。自纣视之,以为入于其党;而天下后世视之,洞然知其心,即终于奴,而其明不可息也。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为贞也。按:明夷自初至五,一爻一圣人也。盖惟居治世,而天下之道出于一;居乱世,其道多矣。不达是者,不称精义入神。李宏甫云:大难,外难也。唯外难可以计较求出,亦可以晦明不入;若内难则出不得,入不得,真难矣。故箕子之明夷,晦不息,明亦不息。夫子特深赞之。程子云:箕子晦藏不失其贞,固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也。若逼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扬雄者是也】□上六不明晦【举正作至晦云晦字上脱至字误増不明字】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变艮为贲,上六明夷者也,不曰明夷而曰不明晦者,上六以已之晦而夷人之明者也,爻与九三应,三有明体而上六蒙之,则三之明不能上照矣,是以晦也。夫晦其明者,始晦而终明;不明而晦者,强明而实晦,若纣之为人,智足以拒諌,言足以饰非,彼自以谓至明,而卒諡为至愚者,此也。初登于天,后入于地,犹诗称殷之未丧师以示义,监之意。初登于天者,日在地上也;后入于地者,日在地下也。卦六画,五上为天,三离明,自下照之为日,登天之象。本卦原以日在地下为明夷,至上六则坤地之象成矣。且大首已为三所获,非入地之象而何?或云明夷是晋之倒卦,明出地上,故曰初登于天;明入地中,故曰后入于地,与垂衣裳取诸乾坤,同意亦通。又《盐铁论》引《易》曰:“小人处盛位,虽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徳,而能以善终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按此数语,疑为《易》纬之言,实此爻义疏。坤变艮,艮止也。日入地,犹且复出,入地而止,故为不明晦之象】象传》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照四国,以位言,坤为国为众,故曰四国。上之位本至髙,故初登于天而四国望之以照临。上六之徳为至昏,故后入于地而君道大失其凖。则则者,不可逾之理。文王之顺以则者,外柔顺而内实文明,凡事皆有法则,文王之所以兴也。纣失则,昏暗之极,凡事皆失法则,纣之所以亡也。夫初登于天,则既受命为天子矣;后竟入于地,将求为匹夫而不可得。然则夷人之明者,适以自夷,可不惧乎?杨用修云:文王明夷,则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则时可知矣。明夷内三爻,周象也;外三爻,殷象也。旅之卦,我心不快,困于陈蔡之间乎?终以誉命,得于桑落之下乎】第四对家人▯睽杂卦传曰:睽,外也;家人,内也【家人,巽离得位,有妇姑相承之象,为内;睽,离兊相违,有二女不同行之象,为外。外疏之也,故二女有二心;内戚之也,故一家如一心。又闗子明云:明乎外者,物自睽;明乎内者,家自齐。语亦可味】▯【离下巽上】
译六五:箕子受到明夷,利于守正。【蜀才本作“其子”,认为“其子”就是箕子,因为不敢明显说出箕子的名字,所以隐约称为“其子”。孔子预先知道文王的意思,便在《彖传》中明说是箕子;后人因《彖传》称箕子,便在爻辞中加“箕”字。这种说法似乎有理,却不知道古篆中“箕”本来就写作“其”。又刘向说,今本《易》把箕子写作“荄滋”。按《汉书·儒林传》,蜀人赵宾改饰《易》文,认为“箕子明夷”是万物正在萌芽滋长。赵宾的说法巧妙,易学家无法驳难,都说这不是古法。晋代邹氏家讳把“箕”训为“荄”,把“子”训为“滋”,任意铺衍,没有经典依据,无法追问,是用来讥刺荀爽的。】变坎为既济,约象震变离。卦以上六为明夷之主,所以六五不取君主之象,也是因为六五有柔顺居中的德性,不是纣王所能具备的。为什么把它归于箕子?因为说明六五是在纣王无道时的处境。纣王之时,离去的离去,死亡的死亡,只有箕子被纣王囚禁,直到武王军队进入,囚禁才解除;所以箕子大概终纣王一世都处在其中。观察箕子的处境,就可以知道纣王是什么样的君主。先儒说,天命没有断绝时,仍是君臣;天命一旦断绝,便只是独夫。六五象征天命尚未断绝之日,上六象征天命已经断绝之日。各爻说“明夷”有两层意思:上六昏暗不明,是自己毁伤自己的光明,所以初、三、四爻说“明夷”都指上六;六二、六五的“明夷”,则是二、五本有光明,却被上六所伤,所以六二说“明夷”后又说“夷于左股”,六五不只说“明夷”,而标明为“箕子之明夷”,是着重说二、五的光明受到伤害。另看此爻,约象变离,又与离卦中爻的虚象相应,都有光明之象;它处在坤的黑暗中,所以有受伤之象。六五与上六相邻,离昏暗之主最近,所受伤害尤其严重。箕子离去不能挽救他,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狂,以光明自守而表现为昏暗,所以说“箕子之明夷”,意思是如箕子处在明夷之中的方式。“利贞”是说应当像箕子那样坚守正道,也就是《象传》所说光明不可熄灭的意思。《彖传》说“利艰贞”,这里说“贞”而不说“艰”,是因为既然说箕子处于明夷之中,他所遭遇的艰难已经可以看出。坤为顺,也为隐藏;箕子以此变坎,坎为险、为隐伏、为心病,正合假装疯狂以求免祸的形象。读《明夷》卦时,小象相传是周公所作,确实很对。“南狩获首”似乎指武王伐纣;箕子作为纣王囚奴,是在文王被囚羑里之后,文王演《易》时,箕子的光明还没有受到伤害。箕子作为纣王的囚奴是在文王被囚羑里之后;文王演《易》时,箕子的光明尚未受到伤害。《象传》说:箕子的守正,是他的光明不可熄灭。【光明可以暂时晦藏,却不能熄灭;因为光明在内而不外露,所以他披头散发、假装疯狂,饮酒而荒废时日。从纣王看来,他好像已经加入了自己的党羽;但天下后世观察他,却清楚知道他的内心,即使最终沦为奴隶,他的光明也不能熄灭。他身处内在的艰难而仍能端正自己的志向,所以称为守正。按:明夷从初爻到五爻,每一爻各象征一位圣人。处在太平时代,天下的道路只有一条;处在乱世,道路就有很多条。不通达这一点,就不能称为精通义理、达到神妙。李宏甫说:大难是外在的难。只有外在的难,才可以设法求得脱身,也可以用晦藏光明来避开;若是内在的难,就不能出、不能入,才是真正的艰难。因此箕子的明夷,是晦藏而不熄灭,光明也不熄灭。孔子特别深切地赞美他。程子说:箕子晦藏而不失守正,虽然遭受患难,光明仍自存而不可消灭。如果迫于祸患而丧失所守,就是丧失光明,也就是熄灭。古人中像扬雄,就是这种情况。】上六:不明而昏晦。【《举正》作“至晦”,说“晦”字上脱“至”字,又误增“不明”二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上六就是明夷之主,不说“明夷”而说“不明晦”,是说上六凭借自己的昏晦来伤害别人的光明。此爻与九三相应,九三具有光明之体,而上六蒙蔽它,所以九三的光明不能向上照耀,因此成为昏晦。晦藏自己的光明,开始晦而最终明;不明而昏晦,则是自以为强明而实际上昏暗。像纣王那样,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粉饰错误,自以为极其明智,最后谥为极其愚昧,说的就是这种人。“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犹如《诗经》说殷商尚未丧失民众,以显示后世的鉴戒。起初登上天空,是太阳在地面之上;后来进入地下,是太阳在地面之下。卦有六画,五、上两爻象天;三爻的离为光明,从下向上照,象征太阳升天。本卦原本以太阳在地下为明夷,到上六时,坤地之象已经完成;而且大首已经被九三取得,除了进入地下,还能是什么象吗?有人说,明夷是晋卦的倒卦;晋卦是光明出地上,所以说“起初登于天”;明夷是光明入地中,所以说“后来入于地”。这与“垂衣裳,取诸乾坤”的意思相同,也说得通。又《盐铁论》引用《易》说:“小人处在显盛的职位,即使高高在上也必然崩塌;不能充实自己的道,不能恒守自己的德,却想一生善终,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所以说“起初登于天,后来入于地”。按:这几句话疑为《易纬》的话,实际上是疏解此爻的意义。坤变为艮,艮为停止。太阳落入地下,仍然还会再次升出;进入地下而停止,所以形成“不明晦”的象。《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光照四方诸国;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照四国”是从爻位来说的;坤为国、为众,所以说“四国”。上六的位置本来极高,因此起初登上天空,四方诸国都仰望它来照临。上六的德性极其昏暗,所以后来进入地下,君主之道大大失去了准则。“则”就是不可逾越的道理。文王顺从而有法则,是外表柔顺而内在真正光明,做任何事都有法则,这就是文王兴盛的原因。纣王失去法则,昏暗到了极点,凡事都失去规范,这就是纣王灭亡的原因。起初登上天空,就是已经受天命成为天子;后来竟进入地下,将要做平民而不可得。既然如此,那么伤害别人的光明,恰好只是伤害自己,难道不值得畏惧吗?杨用修说:文王处在明夷卦中,君主是谁就可以知道了;孔子作《旅》卦,时代状况也可以知道了。明夷的内三爻象征周,外三爻象征殷。《旅》卦中说“我的心不快乐”,难道不是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吗?最终以声誉和天命告终,难道不是在桑落之下得到的吗?】第四对。家人、睽。《杂卦传》说:睽,是对外;家人,是对内。【家人卦中,巽、离各得其位,有妇人与姑母相互承接的象,所以属于内;睽卦中,离、兑彼此相违,有两个女子不能同行的象,所以属于外。外在关系疏远,所以两个女子各有二心;内在关系亲近,所以一家人如同一条心。关子明又说:明白外在的道理,事物自然会彼此睽离;明白内在的道理,家庭自然会整齐。这个说法也值得玩味。】家人卦:离在下,巽在上。
家人利女贞【尔雅室内谓之家为卦离下巽上乃三女之卦以隂阳爻相比为夫妇无相应之义二为内卦之主三居二上则为离女之夫四为外卦之主五居四上则为巽女之夫以六画卦言三四为人位以三画卦言二五为人位统而名之为家人家人以女为奥主故曰利女贞盖主二四而言也离中女而位二巽长女而位四以柔居柔妇徳协矣长女位上中女位下少不凌长名分肃矣是皆正象也然岂女之能自正哉所以使之正者其道其责在夫子矣从来家难而天下易正家难正妇女尤难英雄能定天下而不能定情于衽席者何限故圣人重言之周南之咏始于闗雎召南之咏始于鹊巢▯覃之勤苹蘩之敬樛木螽斯之顺桃夭之宜家汉女之贞静风人所咏于女贞加详焉文王之教繇家及国至于公族公姓一▯五豝和气充塞有不待体国经野而昭然可为民极矣所谓有闗雎麟趾之意而后可行周官之法度者此也唐薛仁贵云明乎内者家自齐言内离明而外巽齐也女徳未正他事虽齐本已乱矣故彖曰利女贞金汝白云初三五上皆阳男象也曰闲曰嗃曰假曰孚曰威如所以责男者详矣二四皆隂女象也爻辞所以责女者畧矣论正家之道当责乎男论正家之效必观乎女也六爻皆变为雷水解离上巽下为鼎】序卦传曰: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以利合者,廹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廹穷祸患,害相收也。孔子不得行道于四方,则思归。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彖传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彖辞止言女贞者,以二体之主爻言也。彖传兼言男正者,通卦中之四画言也。先称女正者,家人之义以女为本,故先说女也。然又必称男正者,本女之所繇贞也。凡卦画自下而上,下为内,上为外。以二三言,则二正位乎内,三正位乎外;以四五言,则四正位乎内,五正位乎外。正位非独以名分言,女不与外政,男不亲内职也。夫家人之义,乃道均二仪,非惟人事而已。天尊地卑,天包地外,地在天内,同于男女正位,故曰天地之大义也。男正于五,三五为六画卦之天,三为三画卦之天;女正于四,二四为三画卦之地,二为六画卦之地。故取天地象男女,而有子则又为父母矣。父母一家之主,家人尊事,同于国有严君,此又言道齐邦国也。呉幼清云:母配父曰小君,其尊同,故皆称严君。或曰:父义母慈,母何以亦称严?曰:母不严,家之蠧也,凟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嫚帷簿之仪。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尊严,内外斋肃,然复父尊子卑,兄友弟恭,夫制妇聴,各尽其道,而家道正。朱子云: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幼清云:上九居一卦最上之位,象父母,阳画象父,而亦象母者,《仪礼·馈食》篇妣配考,同位不别设位也。愚谓凡此等,亦但彷佛其象言之,不必太泥。推一家之道可以及天下,故家正则天下定矣。正莫易于天下而莫难于一夫一妇,厘降二女于妫汭,固尧之所以协和万邦也。观厥刑于二女,固舜之所以揖让而天下治也。此彖以利女贞蔽家人之义也】象传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邵子经世云:火为风,风者火气之所化,风自火出。先儒谓风即火中之焰,李西溪以为索籥之火。然观之卦名家人,则此火乃烹饪之火。呉幼清谓屋下有火炊防,则屋上有风自突而出。凡有外风自内火而出者,是其家有人居之也,故卦名家人。其说似拘而不可易。人之家,必灶有火而后突有风。君子观此,则知风化之本自家而出,家之本又自身而出矣。身之所出,惟言与行。言行可以欺于人,而不可以欺于家。故非有物与有恒不可。物谓事实,言之不虚也。言孝实能孝,言弟实能弟也。恒为常度,行之不变也。孝则终身孝,弟则终身弟也。言行相顾,即是自明其徳,而齐治平之道繇此而出。故曰知风之自。苏子瞻云:家人之道,寛则伤义,猛则伤恩。然则是无适而可乎?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至矣。言之有物也,行之有恒也。虽有悍妇暴子弟,莫敢不肃,然而未甞废恩也。此所以为至也】
译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尔雅》说,室内称为家。此卦离在下、巽在上,是三女之卦;阴阳爻彼此相邻而成夫妇,没有相应之义。六二是内卦之主,九三居六二之上,是离女之夫;六四是外卦之主,九五居六四之上,是巽女之夫。以六画卦说,三、四是人位;以三画卦说,二、五是人位,合起来称为家人。家人以女子为内部的主宰,所以说“利女贞”,大体是说六二、六四。离为中女而居二,巽为长女而居四,柔爻居柔位,妇德相合;长女居上,中女居下,年少者不凌越年长者,名分严肃,这些都是正当的象。但女子难道能够自己使自己端正吗?使她端正的道理和责任,仍在丈夫。历来家事难治,而天下反易治理;能安定天下,却不能在内室之中安定感情的英雄,不知有多少。因此圣人反复强调。周南的诗篇开始于《关雎》,召南的诗篇开始于《鹊巢》;《葛覃》歌咏勤劳,《采蘩》歌咏恭敬,《樛木》《螽斯》歌咏顺从,《桃夭》歌咏宜家;汉女的贞静,风诗对女子守正的歌咏尤其详尽。文王的教化由家庭推及国家,直到公族、公姓;一旦发动众人捕取五只小猪,和气就充满天下,不必等到规划国家、治理田野,便显然可以成为百姓的准则。这就是所谓先有《关雎》《麟趾》的心意,然后才能施行《周官》的法度。唐代薛仁贵说:明白内在的道理,家庭自然整齐;这是说内卦离为光明,外卦巽为整齐。如果女子的德行没有端正,其他事情即使整齐,根本也已经乱了,所以《彖传》说利于女子守正。金汝白说:初、三、五、上都是阳爻,象男子;爻辞说“闲”“嗃”“假”“孚”“威如”,对男子的要求很详细。二、四都是阴爻,象女子,爻辞对女子的要求却很简略。论正家之道,应当责求男子;论正家的成效,则必须观察女子。六爻全部变动,成为雷水解;离在上、巽在下则为鼎。】《序卦传》说:夷,是伤害。受到外在伤害的人,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是家人。【靠利益结合的人,遇到困迫、穷困和祸患,彼此会相互抛弃;靠天亲关系结合的人,遇到困迫、穷困和祸患,彼此会相互收容。孔子不能在四方施行自己的道,就想回到家乡。有人问孔子:“您为什么不从政?”孔子说:“《尚书》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把这种德行施于政治,这本身就是从政,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从政?”《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正其位置,男子在外正其位置;男女各自端正,这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正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彖辞》只说女子守正,是从两个卦体的主爻来说;《彖传》兼说男子守正,是通论全卦六画。先说女子端正,是因为家人的意义以女子为根本,所以先说女子;但又必须说男子端正,因为女子的贞正由男子而来。凡卦画从下向上,下为内,上为外。以二、三来说,六二在内正位,九三在外正位;以四、五来说,六四在内正位,九五在外正位。所谓正位不只是名分,女子不参与外政,男子不插手内职。】家人的意义,是使天地二仪的道理得到均衡,并不只是人事而已。天尊贵而地卑下,天包在地外,地处在天内,这与男女各正其位相同,所以说是天地的大义。男子在九五端正,三、五是六画卦的天,九三又是三画卦的天;女子在六四端正,二、四是三画卦的地,六二又是六画卦的地。因此取天地来象征男女;有了子,又成为父母。父母是一家的主人,家人尊敬奉事他们,正如国家有严正的君主;这又说明齐家之道可以与治国相通。吴幼清说:母亲配父亲称为小君,她的尊贵与父亲相同,所以都称为严君。有人问:父亲体现义,母亲体现慈,母亲为什么也称严?回答说:母亲不严,是家庭的祸根;会混淆上下尊卑,包庇子弟的过错,扰乱内外的区别,轻慢闺门帷簿的礼仪。父亲虽然严厉,却有不能完全察知的地方;必须父母都尊严,内外整肃,然后父亲尊贵、子女卑下,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主导、妻子听从,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家道才会端正。朱子说:上九象父亲,初九象子;九五、九三象丈夫,六四、六二象妻子;九五、九三又象兄长、弟弟。依卦画推求,还可以得到这些象。吴幼清说:上九居全卦最上之位,象父母;阳画象父亲,同时也象母亲,因为《仪礼·馈食》篇中,妣配考同处一位,并不另设位置。我认为,这些说法也只是大致取象来说,不必过于拘泥。由一家的道理可以推及天下,所以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天下的治理没有比它更容易的,但一夫一妇的关系却没有比它更难端正的;把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弯曲处,本来就是尧用来协调万邦的方法;观察两个女儿的行为而作为刑法准则,本来就是舜谦让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方法。这就是《彖传》以“利女贞”来概括家人卦意义的原因。《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要有事实,行为要有恒常。【邵雍《经世》说:火能成为风,风是火气变化而来,所以说风从火中产生。先儒认为风就是火中的火焰,李西溪认为是钻木取火的火。但从卦名“家人”来看,这里的火应是烹饪之火。吴幼清认为,屋下有火做饭,屋上就有风从烟囱中冒出;凡是有外在的风从内部的火中产生,就说明这所房子有人居住,所以卦名为家人。他的说法似乎拘泥,却难以改易。人家一定要灶中有火,烟囱才会有风。君子观察这一点,就知道教化的根本从家庭产生,而家庭的根本又从自身产生。自身所发出的,只有言语和行为。言行可以欺骗别人,却不能欺骗家人,所以必须说话有事实、行为有恒常。“有物”就是有真实事实,言语不虚假;说孝就确实能孝,说悌就确实能悌。“恒”就是恒常的尺度,行为不改变;孝便终身孝,悌便终身悌。言行相互照应,就是自己显明自己的德性,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路也由此产生,所以说要知道风化从哪里产生。苏轼说:治家的道理,宽松会伤害义,严猛会伤害恩。既然如此,难道就没有恰当的办法吗?回答说:君子说话有事实,行为有恒常,这是最高的道理。言语真实,行为恒常;即使遇到强悍的妇人和暴戾的子弟,也没有人敢不肃敬,然而从来不曾废弃恩爱。这就是最高的境界。
▯初九,闲有家,悔亡【变艮为渐,玩初上两爻以治家之始终言,皆论理之辞也。初上皆刚,而域二三四五于其内,似物之有匡郭,乃以家道范围其家之象,闲防也。其字从门从木,木设于门,所以防闲也。变艮为门阙,初不变则艮之下画连亘,如以木拒门为闲。有家者,防闲之于初,则为力。易古语云:「教子婴孩,教妇初来。」是也。凡以阳居隂,以隂居阳,乃有悔。初本刚正,而亦言悔者,家难而天下易,闲之不亟,最易致悔。自初闲之悔,乃可亡。初九,离体阳徳,有先见之明,而威克者也,故能如此。卦变渐为杜渐,虑得不闲之于早乎】象传》曰:闲有家,志未变也【程子云:闲之于始,家人志意未变动之前也。正志未流散,变动而闲之,则不伤恩,不失义,处家之善也。是以悔亡。变而后治,则所伤多矣。爻所以系之初者,以此。此即童牛之牿之意。《诗》载驱敝笱之刺,《春秋》祝丘之享,齐师之如之书,皆谨礼于微,虑患于早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变干为小畜互体坎变兊此卦除初上外三与二五与四各以刚乗柔整整齐齐象家中之人二承三以正相比又且离体明代终义制外之事委又于三无攸遂也酒食之议责之于已在中馈也遂専成也礼大戴记云妇人从夫无所敢自遂孟母云妇人之礼精五饭幂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故有闺门之修无境外之志胡庭芳云采蘩采苹之诗以公侯夫人奉祭祀为不失职大夫妻共祭祀为循法度祭祀盖馈事之大者妇无遂事唯在中馈可见矣故六二贞吉唯以在中馈言彖辞所谓利女贞者其六二当之与中谓二居下卦之中离为烹饪互坎变兊皆有酒食象故称馈鼎火烹饪于外曰享帝养贤家人之火烹饪于内曰在中馈文周彖爻之义之精如此变干明而健非妇道之宜也故曰无攸遂又曰贞亦戒义若夫牝鸡之晨身与夫并殱蚕织之休国与家俱丧乃知大易之垂训严矣】象传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巽徳之制也妇人能修内职即饮食之中亦有节制在故不徒曰顺而曰巽顺以无攸遂言巽以在中馈言皆所谓贞也家繇是昌其吉可知易小象言顺以巽者三而皆有巽象蒙六五变巽事师之道也渐六四体巽事君之道也本卦六二应巽故亦曰顺以巽谨守妇道所以事夫亦所以事尊长之道也】▯九三家人嗃嗃【荀爽作确确刘瓛作熇熇】悔厉【二字为句】吉。妇子嘻嘻【张楫作嬉嬉陆绩作喜喜】终吝【变震为益互体坎变坤约象离变艮九三居下卦之上乃当家者故爻以家人称嗃嗃。说文云:严酷貌。郑康成云:苦热之意。据刘本作熇熇。说文云:火热也。当是嗃与熇通。离火炎上,三为离上画,以刚居刚,过刚不中,故象嗃嗃。又变震亦为威武,盖伤于严察而家人被其薰灼者,能悔其酷厉,寛严相剂,则治家之吉道也。妇谓二,子谓初。嘻,说文云:太多之声。按礼,嘻其甚也。周颂噫嘻,左氏传阳虎从者曰嘻,皆为叹惧之辞。嘻嘻甚于嗃嗃,盖不堪而叹,不以训笑。说者自汉来皆曰嗃嗃之反。宋王回疑重刚卦无嘻笑理,独得卦情矣。火声无常,若叹若泣,有嘻嘻象。治家虽以严为主,若専尚其刚而无恻怛聮属之意,如谷风之有洸有溃,小弁之维其忍之致,妇子之间常闻愁恨之声,斯贼恩之大者,故终吝也。悔则吉,终则吝,二语对看。因九三过刚,故戒之以此,其亦异乎上九之威如者矣】象传》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处家之道,当威爱并行。家人已嗃嗃矣,斯时而能悔,犹未为甚失也。若一意主于威而无爱,使为妇为子者嘻叹怨黩,非失治家之节而何?节者,不过之意。嗃嗃下不举悔字,而有其意。《象传》举爻辞之例,如此者多】□六四富家大吉【变干为同人,互体坎变巽,约象离变干。二在下之妇也,四之位其在上而主家之妇乎?履得其位,以上承五,四五正而家之人莫不正,莫不正则莫不和。谚云:「十人十心,无才市针;十人一心,有财市金。」家不富焉往哉?若以爻体观之,五既为王,则四亦有后象矣。一君一后,以正道相须,假家之事委之外庭,中宫之政责成其身,饮食祭祀必防,米盐醯酱必节,蚕缲女红无旷,此富之事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以家之肥造天下之肥,此富之徳也。凡阳为实,隂为虚,故小畜九五称富,泰六五称不富。此隂爻乃称富者,以乘承应皆阳,而四翕受之,且体巽为近利市三倍,皆富象也。大者阳也,指九五言。四虽有富家之吉,然不敢自有,而以其吉归之九五。若娥皇嫔虞,涂山归夏,思齐大任,嗣徽太姒,彼所以相九五无疆之休者,岂在金帛寳玊之富哉?故曰「大吉」。二之分卑,四之分尊,二仅守贞,四能致富,其局量自别。变干为大干,包万有,亦富象。卦变同人,合家人而同心,宜其富也】
译初九:防范于家庭之初,悔恨消除。【此爻变艮为渐。玩味初、上两爻,是从治理家庭的始终来说,都是论理之辞。初、上都是刚爻,把二、三、四、五包围在其中,好像物体有框郭,因此象征以家道范围家庭。“闲”是防范;字从门、从木,木设置在门上,就是用来防范。家庭若从开始就防范,便容易用力。古语说:“教子要在婴孩时,教妇要在刚进门时。”就是这个意思。凡阳爻居阴位、阴爻居阳位,才会有悔。初九本来刚正,却仍说有悔,因为家事难而天下事易,防范得不及时,最容易招致悔恨。若从开始就防范,悔恨便可以消除。初九属离体,有阳刚之德和先见之明,并且能够以威严制胜,所以能做到这样。卦变为渐,有防微杜渐之意,正是担心不能及早防范。】《象传》说:防范于家庭之初,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程子说:在开始时防范,是在人心志意尚未改变、尚未流散以前。正当志向未散时加以防范,既不伤害恩情,也不失去义理,这是处家之善,所以悔恨消除。等到改变之后才治理,所伤害的就多了。爻辞之所以系于初九,正是这个原因。这就是“童牛之牿”的意思。《诗经》载有《载驱》对齐襄公的讽刺,《春秋》记载祝丘之享,以及记载齐军行动的文字,都说明要在礼节尚微时谨慎,在祸患尚早时预防。】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专擅成就,只能主持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此爻变乾为小畜,互体坎变兑。此卦除初、上两爻外,九三与六二、九五与六四,都是刚爻乘柔爻,整齐有序,象征家庭中的人各有条理。六二承接九三,以正相比,又属离体,光明而能代替完成内职;对外的事务则委托给九三,所以说没有什么可以专擅完成的事。“遂”就是专擅成就。礼书《大戴礼记》说,妇人跟从丈夫,不敢自作主张。孟母说,妇人的礼法,只需精心准备五饭、覆盖酒浆、奉养舅姑、缝制衣裳而已。因此有闺门内的修养,却没有境外的志向。胡庭芳说,《采蘩》《采苹》的诗,以公侯夫人奉行祭祀为不失职,以大夫之妻共同祭祀为遵循法度;祭祀是饮食奉事中最重要的事情,女子没有专擅的事务,只守在家中主持饮食,由此可见。所以六二的守正而吉,只从“在中馈”来说;《彖辞》所谓利女贞,大概六二正相当。所谓“中”,是六二居下卦之中;离为烹饪,互坎变兑都有酒食之象,所以称为馈。鼎在外烹饪,是享祀上帝、奉养贤人;家人卦的火在内烹饪,是主持家中的饮食。文王、周公《彖》《爻》的义理精妙到如此。此爻变乾,明而刚健,不是妇道所宜,所以说“无攸遂”,又说“贞”,也是一种警戒。至于牝鸡报晓,自己与丈夫一起被消灭;停止蚕织,国家和家庭一同败亡,这才知道《大易》的训诫多么严厉。《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顺从而谦逊。【巽是制约、节制的德性。妇人能够修治内职,即使在饮食之事中也有节制,所以不只说“顺”,还说“巽”。“顺”从没有专擅成就来说,“巽”从主持饮食来说,都是所谓守正。家庭因此昌盛,吉利自然可知。《易》的小象说“顺以巽”共有三处,都有巽象:蒙六五变巽,是奉事师长的道;渐六四体巽,是奉事君主的道;本卦六二与巽相应,所以也说“顺以巽”。谨守妇道,既是奉事丈夫,也是奉事尊长的道理。】九三:家人严厉苛急,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利。妇人和孩子叹息怨恨,最终会有羞吝。【荀爽作“确确”,刘瓛作“熇熇”。此爻变震为益,互体坎变坤,约象离变艮。九三居下卦之上,是主持家庭的人,所以爻辞称“家人”,说家人严厉苛急。《说文》说,这是严酷的样子;郑康成说,是苦热的意思。按刘瓛本作“熇熇”,《说文》说是火热,应该是“嗃”与“熇”相通。离火向上炎,九三是离的上画,又以刚居刚,刚强过度而不得中,所以象征严厉苛急。又变震为威武,大概是过分严察,使家人受到灼伤。若能悔悟自己的严酷,使宽与严相互调剂,就是治家的吉道。妇人指六二,孩子指初九。“嘻”,《说文》说是声音太多。按礼书,是过分的意思。《周颂》的“噫嘻”以及《左传》中阳虎随从说“嘻”,都是叹息、恐惧之辞。嘻嘻比嗃嗃更严重,是不堪忍受而叹息,并不是训为欢笑。自汉代以来的解释都说它是嗃嗃的反面;宋代王回怀疑,重刚之卦没有嬉笑的道理,只有他得到卦情。火的声音没有定准,像叹息又像哭泣,所以有嘻嘻之象。治家虽以严为主,但若专门崇尚刚强,没有恻隐亲爱之意,就会像《谷风》所说的“有洸有溃”、像《小弁》所说的“维其忍之”,使妇人与子女之间常常发出忧愁怨恨的声音,这是损害恩爱的最大过失,所以最终有羞吝。“有悔便吉”和“最终有吝”这两句话要对照看。因为九三刚强过度,所以用这两句来告诫它;这与上九所说的威严有分寸,是不同的。《象传》说:家人严厉苛急,还没有失道;妇人和孩子叹息怨恨,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处家的道理,应当威严与慈爱并行。家人已经严厉苛急了,这时如果能悔悟,还不算失误太重。若一味只讲威严而没有慈爱,使妇人、孩子发出叹息、怨恨和烦乱的声音,难道不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吗?所谓节,就是不过分的意思。爻辞“嗃嗃”下面虽没有明说“悔”,却含有这个意思。《象传》举用爻辞而省略相关字句,类似情况很多。】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此爻变乾为同人,互体坎变巽,约象离变乾。六二是下位的妇人,六四的位置在上,难道不是主持家庭的妇人吗?她履居正位,向上承接九五;四、五都得正,家中之人无不端正;人人端正,人人就能和睦。俗话说:“十个人十条心,没有才能连针也买不到;十个人一条心,有财富连金子也能买来。”家庭怎会不富裕呢?若从爻体来看,九五既象君王,六四也有王后的象。一君一后以正道相互辅助,把家事委托于内廷,把中宫的政务交给她;饮食祭祀必须谨慎,米盐醋酱必须节制,养蚕缫丝和女红不能荒废,这些是富裕的事务。父子笃厚,兄弟和睦,夫妻和顺,以家庭的丰厚造成天下的丰厚,这就是富裕的德性。凡阳为实、阴为虚,所以小畜九五称富,泰六五称不富。此爻为阴却称富,是因为乘、承、应的都是阳爻,六四广泛承受它们,又体巽而有“近利市三倍”的象,都是富裕之象。“大”属阳,指九五而言。六四虽有使家庭富裕的大吉,却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而把吉利归于九五。像娥皇辅佐虞舜、涂山氏归嫁夏禹、思齐歌咏太任、继承美德的太姒,她们辅佐九五而成就无边的福善,难道在于金帛宝玉的富有吗?所以说“大吉”。六二的身份卑下,六四的身份尊贵;六二只能守正,六四能够致富,两者的格局和器量自然不同。此爻变乾为大乾,包容万物,也是富裕之象。卦变为同人,家人合而同心,当然适宜富裕。
象传》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顺者,柔正也;在位者,五之配也。二之贞吉,曰顺;四之大吉,亦曰顺。玩两「顺」字,妇道尽矣。他卦以二为五配,此独以四为互配,故诸卦四爻之辞,无善于此者】▯九五王假【更白反】有家,勿恤,吉【变艮为贲,约象离变震,五君位,故以王言,以刚中居正尊位,乃天子之能正其家者也。假即奏假,无言之假至也。字与格通,舜格于文祖,公假于太庙,格假互用可证。初闲有家,家道之始;五假有家,家道之成。恤,忧也。九五身范既端,又体巽善入,故能感格其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各得其正,以相惇睦,正家而天下定,故不待忧恤而吉也。中爻坎为加忧,此爻出于坎外,故勿恤。变艮为止,有各止其所之象。卦变贲,刚柔相文,亦交相爱之象。是虽主君位言,然齐家之理,自天子以至庶人,无不同者,不然孔子何以《二南》训伯鱼乎】象传》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交相爱者,彼此皆有徳,故交爱其徳,非如常人情欲之爱而已。所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是也。非交不足以言假。伊川云: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未尽假之义。彖传言严,此言爱者,严能生爱,礼中有和也。故表之曰家道正严,非酷厉之谓,爱非煦媮之谓,恬然于正中而已。不然,宁无乐胜则流,礼胜则离之失乎?】杨廷秀云:以文王为君,太姒为妃,王季为父,太任为母,武王为于,邑姜为妇,其无交相爱乎?故《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交相爱也。无忧,唯文王,此勿恤吉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变坎为既济。上九以阳刚居卦之终,家道大成,家之人皆信之矣,故曰有孚。变坎为信,有孚象。然不以人信而或弛,律身益严,凛然不可狎也,故曰威如。阳刚在上,有威严象,闲以轨物而愈乆愈肃,假以精神而愈乆愈孚。家道成而天下定,岂偶然哉?以处卦终,故曰终吉。治家观于身,下五爻未及正身之义,故于此爻足其意。盖探本之论,与大象言“有物,行有恒”相表里。杨氏云:“卦未有如家人之皆吉者,变卦为既济,刚柔当位,亦家道正象】象传》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本义云: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张敬夫云:居家人之上,家人所瞻仰而视效者也。身不修,则家不可齐,此《家人》六爻卒归于反身也。反身谓何?言有物而行有恒而已。胡仲虎云:未有不严于身而能严于家者。九三嗃嗃之严,有悔而吉;上九反身之严,终吉无悔】▯【兊下离上】睽小事吉【睽说文云目不相视也从目癸声上卦体离下卦体兊中爻互离有两目象卦之所以为睽者以九四为之间也四无正应而介离兊两主爻之交三为兊主志欲上应而格于四五为离主志欲下应而阻于四故两目不相视而睽夫业已睽矣不可以忿嫉之心张皇之事驱廹之也唯不为已甚徐徐驯扰调娯之使之就吾转移此合睽之善术也故曰小事吉刚为大柔为小小事犹言以柔为事非大事不吉而小事吉之谓三与五皆柔体故不汲汲于除四俟其穷而无入自反而与同徳之初相应则三五亦皆各得其所配矣卦之所以不终于睽者以此冯元成云自古豪杰处于卑小而以安国定众者何限如平之交勃实之吊让子产之赂伯石仁杰之交二张是也汉之袁何唐之李郑欲讨君侧之恶而过视其事遂至于睽散而不可解则无得于易之义者也六爻皆变为水山蹇兊丄离下为革张希献云革以九居五而六居二刚柔得位故曰元亨利贞睽以六居五而九居二刚柔失位故曰小事吉】序卦传曰: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世之所难循者,礼义也;所易溺者,情欲也。以礼义绳情欲,将以为安也,而责之过苦,绳之过急,刻核之大甚,虽孝子慈孙有所不堪,故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养者,优游渐渍而不穷之以所难也。穷之以为弃而已,乌能无乖?不可以行于家,而况天下乎】彖传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物睽于同,非同无睽名。睽之义,欲反睽为合也。】子夏传云:「古者圣人之治也,用天下之物,成天下之事,取异物相制,或以相合,其类多矣。」翼传云:「睽者,乖也。离火炎上,兊泽潴下,动而二体相违,此物性本然之睽也。妇人以嫁为行,中少二女,幼则同处,长则各有夫家,此人情必然之睽也。火泽无相用之理,故相遇则革,不相遇则睽。家人诸卦,二安同居者多矣。以本卦体睽,故以不同行明之。」一男一女,一隂一阳之道也。两隂则莫适为主,各自为主而已。隂阳交济,道之合也。有隂无阳,则无益于合,卒相背驰而已矣。
译《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地处在相应的位置。【“顺”就是柔顺而得正;“在位”是说它配合九五。六二的贞吉说“顺”,六四的大吉也说“顺”。玩味这两个“顺”字,妇道就全在其中了。其他卦以六二为九五的配偶,唯独本卦以六四为九五的配偶,所以各卦六四爻辞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九五:君王感通而成就家庭,不必忧虑,吉利。【此爻变艮为贲,约象离变震。九五是君位,所以称王;刚健居中而得正,处在尊位,是天子能够端正家庭的象。“假”就是“奏假”的假,达到感通之意;字与“格”相通,舜格于文祖、公假于太庙,都可以证明格、假互用。初九“闲有家”是家道的开始,九五“假有家”是家道的完成。“恤”是忧虑。九五自身表率端正,又体巽而善于感入,所以能感通全家,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各自得到正位而彼此敦厚和睦。家庭端正,天下安定,所以无需忧虑便吉利。中爻坎为加重忧虑,此爻已经出在坎之外,所以说不必忧虑。变艮为停止,有各自安止于本位的象。卦变为贲,刚柔相互文饰,也有彼此相爱的象。虽然这里主要从君位说,但齐家的道理,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同;否则孔子为什么要用《周南》《召南》教导伯鱼呢?】《象传》说:君王感通而成就家庭,是彼此相互爱护。【彼此相爱,是因为双方都有德,所以相互爱护的是对方的德,并不只是像普通人那样出于情欲的爱。所谓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就是这个意思。没有彼此相爱,就不足以说达到感通。伊川说,丈夫爱他的内助,妻子爱他能治理家庭,仍然没有完全说尽“假”的意义。《彖传》说严,这里说爱;严能产生爱,礼中自有和。所以要表明,家道端正而严,并不是残酷严厉;爱也不是一味温柔怯弱,而是安然处于正中之道。否则,难道不会有“快乐过度便流荡,礼法过度便离散”的过失吗?】杨廷秀说:以文王为君,太姒为妃,王季为父,太任为母,武王为子,邑姜为妇,他们之间难道没有彼此相爱吗?所以《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邦。”这就是彼此相爱。没有忧虑,只有文王;这就是“不必忧虑而吉利”。上九:心存诚信,威严自持,最终吉祥。〔变卦为坎,成为既济。上九以阳刚之爻居于本卦终位,家道已经大成,家中之人都信服他,所以说“有孚”。变卦为坎,有诚信之象。然而,他不因别人信服自己便有所松懈,反而更加严格地约束自身,令人凛然不可亲狎,所以说“威如”。阳刚居上,有威严之象;以法度约束万物,时间越久越严肃;凭借精神自持,时间越久越使人信服。家道成就而天下安定,哪里是偶然的呢?因为处在本卦终位,所以说“终吉”。治家要从自身看起,下五爻还没有充分说明修正自身的意义,所以在这一爻补足了它。这是探究根本的论说,与《大象传》所说“有物,行有恒”互相发明。杨氏说:“卦辞中没有像《家人》这样六爻都吉利的;变卦为《既济》,刚柔都得其位,也是家道端正的象。”〕 《象传》说:有威严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躬修身。〔本义说:这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而是反省自身、自治自修,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张敬夫说:上九居于《家人》卦之上,是全家人仰望并以之为榜样的人。自身不能修治好,家就不可能整齐,所以《家人》六爻最终都归结到反躬修身。所谓反躬修身是什么?不过是心中有实质,行为有恒常罢了。胡仲虎说:没有不先严于自身而能严治家庭的人。九三的严厉,虽有悔而终获吉祥;上九反躬修身的严厉,最终吉祥而没有悔恨。〕 〔兑下离上。〕 睽:小事吉祥。〔“睽”,《说文解字》说是眼睛不能相互正视;从“目”,以“癸”为声。上卦卦体为离,下卦卦体为兑,中爻互体为离,有两只眼睛的象。此卦之所以为“睽”,是因为九四构成了间隔:九四没有正应,又处在离、兑两个主爻交会之处。九三是兑卦之主,心意想向上与九五相应,却被九四阻隔;六五是离卦之主,心意想向下与九二相应,也被九四阻隔,所以像两只眼睛不能相视,形成乖离。既然已经乖离,就不能用愤怒嫉妒的心情把事情扩大,也不能用强迫驱逼的办法去处理。只有不过分激化矛盾,慢慢安抚、调和,使对方逐渐接受自己的转移引导,这才是弥合乖离的好办法,所以说“小事吉”。刚属于大,柔属于小;“小事”就是说以柔和的方式办事,并不是说大事不吉而只有小事吉。九三、六五都是柔爻,所以不急于除掉九四,等它走投无路、无处可去而自行反省,转而与同德的初九相应,那么九三、六五也都能各得其所、与自己的配偶相合。此卦之所以不终于乖离,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冯元成说:自古豪杰身处卑微而能安定国家、平定众人的,何止一人?例如陈平与周勃相交,季札吊唁让子产,狄仁杰与二张相交,都是这样。汉代的袁何、唐代的李郑,想讨伐君主身边的奸邪,却把事情看得过于严重,终于导致乖离分散而不可解,这就是没有领会《易》的道理。六爻都变为水山《蹇》;兑上离下为《革》。张希献说:《革》卦九五居五、六二居二,刚柔各得其位,所以说“元亨利贞”;《睽》卦六五居五、九二居二,刚柔失位,所以说“小事吉”。〕 《序卦传》说:家道到了穷困的地步,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世上最难遵循的是礼义,最容易沉溺的是情欲。用礼义约束情欲,本来是想使人安定;但如果责备过于严苛、约束过于急切、苛刻计较过分,即使孝子慈孙也会承受不了,所以说要适中。培养不合于中道的人,要靠才性;培养没有才性的人,也要靠培养者从容渐进、不断浸润,而不能拿他最难做到的事情逼迫他。若一味逼迫,结果只会弃绝他罢了,怎么能不造成乖离?在家庭中尚且不能这样做,何况治理天下呢?〕 《彖传》说:睽,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住一处,但她们的志向不能同行。内心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顺者前进并居上位,得其中位而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祥。天地虽然乖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有别,彼此相求的志向却相通;万物虽然各有差异,所成就的事情却有同类之处。处在睽离之时所能发挥的作用,真是大啊!〔万物只有相对于同类才显出差异;如果没有同类,也就无所谓“睽”。“睽”的意义,在于希望由乖离返回到和合。〕子夏传说:“古代圣人治理天下,利用天下万物来成就天下的事情,取不同的事物彼此制约,有时又使它们相互配合,这样的例子很多。”《翼传》说:“睽就是乖离。离火炎热向上,兑泽蓄积向下,运动时两个卦体彼此相反,这是物性的自然乖离。女子以出嫁为行动,两个少女年幼时同处一室,长大后各自有夫家,这是人情必然的乖离。火与泽本来没有相互作用的道理,所以相遇便发生变革,不相遇便形成乖离。《家人》诸卦中,两个女子同居的很多;本卦卦体本来就是乖离,所以用‘不能同行’来说明。”一男一女、一阴一阳,是阴阳之道。两个阴爻则没有谁适合做主,只能各自为主。阴阳交相济助,才是道的和合。只有阴而没有阳,对和合没有助益,最终只会彼此背离。
凡此皆睽象也。然睽岂终不可合哉?以卦徳言之,内既兊恱,而外又附丽于离明,恱则人情不拂,明则机宜坐照,皆能合睽者也。以卦体言之,柔进而上行,以居尊位,得上卦之中,而应乎二之刚,此専指六五一爻言。易无乐乎柔主也,而独离居外体者毎称焉。干下离上,曰大有,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艮下离上,曰旅,曰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离下离上,曰离,曰柔丽乎中正,故亨。震下离上,曰噬嗑,曰柔得中而上行。坤下离上,曰晋,曰柔进而上行。兊下离丄,曰睽。巽下离上,曰鼎,皆曰「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坎下离上,曰未济,犹曰柔得中也。离为日,君象在外体,爻虽不正,而贵之也。本卦兊主亦有应,然吉不及离主者,以五居尊位而得中道故也。夫柔能胜刚,弱能胜强,下卦兊恱,上卦柔中,皆以小心行柔道者,彖之所谓「小事吉」者此耳。要之事固有贵于小,理则极其至大,请究言之。天髙地下,其体睽矣,然阳降隂升,相合而成化育之事。则同也,犹之男女异质,其形睽矣,而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其相求之志则通也。此主隂阳相应言,在卦中若五与二应,三与上应,是也。以天地况男女,非对言也。虽然,阳之应隂,隂之应阳,犹曰常理。若夫天下之大,羣生之众,睽散万殊,而其事有可相类者,即如以隂应隂,以阳应阳,盖彼此同徳,亦各从其类也。在卦中若四与初应,是也。夫如是,则天下亦无不可合之睽矣。无心强同,而聴其自合,小其事,非小其道。处睽之时,有睽之用,此圣人所为善用易。与杨廷秀云:「物聚则朋,散则孤,孤矣,焉得而不穷?」然睽孤而小事吉,何也?散不可聚,睽不可合,防不可吉,则无为贵易矣。兊之恱,丽乎离之明,是合睽也。六五进而上行,是合睽也。六五得中而应乎九二,是合睽也。故曰:「易穷则通,合睽之道。」又有大者,天地之判而合,男女之别而耦,万物之分而聚,非合睽之大乎?故仲尼赞之曰:「睽之时用,大矣哉!」故曰:「穷则通也】象传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离兊同出乎坤,而炎上流下,睽焉,则同而异之象也。坡公谓人惟喜同而恶异,是以为睽,故美者未必婉,恶者未必狠,从我而来者未必忠,拒我而逸者未必贰。以其难致而舍之,则从我者皆吾疾也。予谓人苟知睽之不得不睽,若是必同睽非善事,然有当睽者。二女同居,同也,其志不同,行异也,此人道之当然,可以得同而异之防。同人之类族,辨物也,因同而贵异。睽之以同而异也,因异而贵异。诸▯武侯有言:违覆而得中,是弃瓦砾得金玊也。睽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彖辞言睽而同,大象言同而异,其所以论睽者曲至矣】系辞下传曰:「▯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解见本传】▯初九悔亡丧【息浪反】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变坎为未济,初与四敌应,敌则成睽,宜其悔矣。然自处得正,无求于外。四实睽我,非我睽四也,故悔可亡。四互坎为亟心之马,初动而下,四动而上,舎我而去,有丧马之象。然彼故与我同徳,他无应与,姑聴其去,势必自复。兊为恱体,凡易中言兊者,皆勿逐自复,如震之六二变兊,亦勿逐,七日得;既济六二变兊,亦勿逐,七日得,是也。四约坎为盗,恶人之象,又互离持戈兵,亦恶人之象。四刚强不正,既与初为敌应,又梗隔二五与三上之应,卦之所以为睽,惟此一画,故谓之恶人。二三四互离为目,在初之外而接乎四,乃恶人来前而为我见,非我欲往见之也。卦名睽,有目不相视之象,今我目常见之,不与之絶,疾之不已甚,故免于咎。是其初也,去而弗追,静以俟之;其既也,来而弗拒,逊以接之,泊然若不见其睽者,此其所为称元夫与夫。惟不见其睽,而后睽可合,善处睽者,斯其最矣。兊泽不流,变而坎则流矣,此亦睽而合,丧马自复之象】象传》曰:见恶人,以辟咎也【两柔尚可以合,两刚必不合矣。则卑者宜为下。四既为三、五所不容,穷而来归,初不之受,适招其忿嫉之咎耳。惟不以避为避,而以见为避,则能化恶人而为善人,如陆机感悟周处是也】
译以上都是睽离的象。但睽离难道终究不能和合吗?从卦德来说,内卦既是兑悦,外卦又依附于离明;喜悦使人情不相违逆,光明使事情的机宜一目了然,这些都能弥合睽离。从卦体来说,柔爻前进而居上位,处在尊位,得上卦之中,并与九二刚爻相应,这专指六五一爻而言。《易》中很少赞美柔爻为主,但外卦为离时却常常这样称说。乾下离上为《大有》,说“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艮下离上为《旅》,说“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离下离上为《离》,说“柔丽乎中正,故亨”;震下离上为《噬嗑》,说“柔得中而上行”;坤下离上为《晋》,说“柔进而上行”;兑下离上为《睽》;巽下离上为《鼎》,都说“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坎下离上为《未济》,仍说“柔得中”。离象征太阳,有君主之象,居于外卦;爻虽不正,却因尊贵而受到重视。本卦兑卦之主也有应爻,但吉祥不如离卦之主,是因为六五居尊位而得中道。柔能够胜刚,弱能够胜强;下卦兑为喜悦,上卦六五柔而得中,都是以谨慎之心行柔顺之道,这就是《彖传》所说“小事吉”的含义。总而言之,事情固然有以小为贵的情况,但其中的道理却极其广大,请让我进一步说明。天高地下,形体似乎相互乖离,然而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彼此相合而成就化育万物的事情,这就是相同。男女的本质不同、形体相异,似乎也是乖离的;但男子以女子为室,女子以男子为家,彼此相求的志向却是相通的。这是从阴阳相应来说的,在卦中如六五与九二相应、九三与上九相应,便是这种情况。用天地比喻男女,并不是说二者完全相对。即使如此,阳应阴、阴应阳,还只是常理。至于天下广大、众生繁多,彼此乖散而各不相同,但所做的事情仍有可以相类之处;例如阴应阴、阳应阳,因为彼此同德,也各自跟从同类。在卦中如九四与初九相应,便是这种情况。这样看来,天下就没有不可和合的乖离了。不强行使它们相同,而听任它们自然和合;事情虽小,道理却并不小。处在睽离的时代,运用睽离之道,这正是圣人善于运用《易》的地方。杨廷秀说:“事物聚集便有朋友,离散便成为孤独;既然孤独,怎么能不困穷?”然而睽离而孤独却小事吉祥,为什么呢?如果认为离散不可聚合、乖离不可和合、困厄不可转为吉祥,那《易》就没有值得重视之处了。兑的喜悦依附于离的光明,这就是弥合睽离。六五前进而居上位,这是弥合睽离;六五得中而与九二相应,也是弥合睽离。所以说:“《易》的道理到了穷尽处便会通达,这就是弥合睽离的方法。”还有更大的情形:天地分判而又相合,男女有别而又配偶相合,万物分殊而又聚集,这难道不是弥合睽离的广大作用吗?所以孔子赞叹说:“睽离之时所能发挥的作用,真是大啊!”所以说:“穷尽便会通达。” 《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因此认识到,既要有共同之处,也要承认差异。〔离、兑都同出于坤,但火向上燃烧、泽向下流注,彼此乖离,这就是同中有异的象。苏轼说:人只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所以才把差异看成乖离;因此美好的人未必温婉,丑恶的人未必凶狠,愿意跟随我的人未必忠诚,拒绝我而逃走的人未必怀有二心。若因为难以得到他们便舍弃他们,那么跟随我的人反而都会成为我的祸患。我认为,人如果知道睽离有时是不得不然的,那么就会明白:强求完全相同并不是好事,但也有应当保持差异的时候。两个女子同住,是相同;她们的志向不同、行动各异,这是人道的自然情形,可以从中看出同中有异的界限。《同人》卦从同类中辨别万物,是因同而重视差异;《睽》卦在同中见异,则是因差异而更加重视差异。诸葛武侯说过:“反复违背而终于得到中道,就像丢弃瓦砾而得到金玉。”睽离不能被取消。这样看来,《彖辞》说睽而能同,《大象》说同而有异,对于论述睽离的道理已经非常周详了。〕 《系辞下传》说:“砍削木头制成弓,削尖木头制成箭。弓箭的锋利来威服天下。”这大概取象于《睽》卦。〔解释见本传。〕 初九:悔恨消除;失去的马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看见恶人,也没有灾咎。〔变卦为坎,成为《未济》。初九与九四是敌应,敌对便形成睽离,本来应当有悔;但初九自身居正,不向外求。是九四与我乖离,并不是我与九四乖离,所以悔恨可以消除。九四的互体为坎,坎有急躁之心的马;初九发动而向下,九四发动而向上,舍弃我而离去,有失马之象。但九四本来与我同德,又没有别的应爻,姑且听任它离去,势必会自行回来。兑为喜悦之体,《易》中凡说到兑的地方,都有“不要追赶,自会回来”的意思;如《震》六二变兑,也说不要追赶,七日可得;《既济》六二变兑,也说不要追赶,七日可得,正是如此。九四约体为坎,坎为盗,有恶人之象;又互体为离,离持戈兵,也有恶人之象。九四刚强而不正,既与初九为敌应,又阻隔二五、三上之间的相应;全卦之所以形成睽离,只因为这一爻,所以称为恶人。二、三、四互体为离,离为眼睛;它在初九之外而接近九四,表示恶人来到面前而被我看见,并不是我主动去见他。卦名为睽,有两眼不相视的象;现在我一直看见他,却不与他断绝,厌恶他但不过分,因此可以免除灾咎。这是事情开始时,九四离去而不追赶,安静等待;事情后来发展到九四回来时,也不拒绝它,而是谦逊地接纳它,淡然如同没有看见它与我乖离过一样。这就是所谓“元夫”的含义。只有不把它当作乖离之人,睽离才可能和合;善于处理睽离的人,没有比这更高明的了。兑泽本来不流动,变为坎后便流动了,这也是睽而能合、失马自行回来之象。《象传》说:看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两个柔爻还可以和合,两个刚爻却必然难以和合,因此地位卑下者应当采取低下姿态。九四既不被九三、六五所容,困穷而来归,如果初九不接受它,反而会招来它的愤怒嫉恨之灾。只有不把回避本身作为回避,而是以接见来达到回避,才能把恶人化为善人,例如陆机使周处感悟改过,就是这样。〕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变震为噬嗑,互体离,变艮二、五、三、四皆不同位,卦繇此成睽。然睽未有不求其党者,王辅嗣谓之出门同趣,不期而遇,是也。主谓五,五为上卦主,故曰主。巷,《说文》云:“里中道也。”应爻离中虚,有巷象。本爻变震为大涂,互变艮为径路,亦巷象。二、五本自正应,然当睽之时,事势所格,或难正合,忽于意外相值,偶尔契合,遂定一徳之交。若古人或以钓磻逢,或以扣角感,则遇巷之说也。苏子瞻云:“使二决从五,则见主于其室;五决从二,则见主于其门。所以相遇于巷者,皆有疑也。”何疑也?疑四之为冦也。然而犹可以无咎者,皆未失相从之道也。胡仲虎云:“坎四比五,纳约自牖;睽二应五,遇主于巷,皆非所繇之正。坎险睽乖之时,不得不委曲相求。”如此爻言无咎者,当睽之时也。变卦为噬嗑,噬嗑之为间者,唯四噬而得合,遇主可知】象传》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本其正应,非枉已以求合也。杨敬仲云:繇道心行之,无非道者,乃天地之变化也。苟动于意欲,则为人心,为利心,为失道矣】□六三见舆曳其牛掣【说文作觢云角一俯一仰郑▯本作防云牛角皆踊曰防刘瓛本从说文解依郑子夏本作契传云一角仰也荀爽本作觭】其人天且劓【说文作防王肃本作臲】无初有终【变干为大有互体离变干约象坎变兊凡物近而不相得则防六三居下卦之终配在上九而逼于九四九四其冦也未达于配而噬于冦故有见舆曳其牛掣之象中爻坎离二体离为目故能见坎为舆为曳离为牛曳六三之舆者九四也牛所以驾车舆既曳则牛如被人手之控制而不得前曰掣者舆掣之也以中爻观牛之引车车本在牛后今三四五之坎舆稍前于离牛二三四之离牛反却于坎舆是舆被曵而牛掣不行之象也四欲三就已故曳其舆而掣其牛三以柔顺之徳处和恱之极力无能如之何也然三者上之配也四欲夺三而上肯容之乎故有其人天且劓之象其人指四也四为人位天指上也上为天位旧解天曰剠额也又曰髠首也又朱子以篆文天与而相似当作而谓剃须也今皆不取劓割鼻也言上九从天上来割九四之鼻也所以取象为劓者艮为鼻四体离离变艮下画是鼻之下体不具又离为戈兵以戈兵施于不全具之鼻是劓象也始见舆曳牛掣则四方与已为难而已不得应上故无初继而四为上劓则为我之宼者除矣初虽睽而终得合故有终所以然者以三上本正应故也卦变大有亦有顺天遏恶之象】象传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六三与九四为邻所以有舆曳之戹繇于处位不当也遇刚谓遇上九隂阳正应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变艮为损,互体离,变震,约象坎,变坤。无应独处,五自应二,三与已睽,故曰「睽孤」也。初亦无应,特立同处,体下同志者也。四居其畴类而自托焉,故曰「遇元夫」也。九四以刚居柔,不正,故谓之恶人。初九以刚居刚,得正,故谓之元夫。元,善也,恶之反也。四隂位,初阳位,故四亦以初为夫。交孚者,言四以其孚信与初九交也。约象坎,四居中画,有孚象。当四未应初之时,阻三五往来之路,则恶人也。已乃舎三五不事,而俛首以求初,则非恶人矣。夫志同者相应也,道同者相收也。二阳既志同道同矣,即非偶独不可为偶与?曰「厉无咎」者,未遇之时,失位而孤立,不免于厉也。遇则彼得所依,此得所助,又何咎?变艮为止,各止其所,亦不复与三五争矣】象传》曰:交孚无咎,志行也【两穷而后相遇,同道相信,志愿可行,故虽处危厉而无咎也。李宏甫云:二阳原非偶者,乃不觉其偶合之若是,睽之道又可得而尽言之与】□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变干为履约,象坎变巽,处不当位,宜有悔矣。得中应刚,故悔亡。厥宗,谓四以与五同体,故同人之称宗,亦尔。肤,指六三也。三、四、五体坎,为豕,以隂爻,故以肤为譬,言柔脆也。睽二变即噬嗑,故有噬肤象。噬三者,四也。五亦隂体,四噬三而不噬五者,五居尊位,非四所敢噬也。苏子瞻云:六五之所以疑而不适二者,疑四之为冦也,故告之曰:四已噬三矣。夫既已噬三,则不暇冦我,我往从二,何咎之有?凡之上称往,此以之下称往者,火动而上,泽动而下,所以为睽。若不往下,则睽何繇得合乎?抑君必求贤而后贤从之,五固当先往。圣人惧其疑而阻也,故决之爻言悔亡,故不取变卦之义】象传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厥宗既噬肤矣,往则有隂阳相合之庆,盖决之也】
译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变卦为震,成为《噬嗑》。互体为离,变艮;九二、六五、九三、九四都不在本位,卦因此形成睽离。但睽离之中没有不寻求同党的人,王弼说这是出门后同心同趣,未曾约定却意外相遇,正是这个意思。主人指六五,六五是上卦之主,所以称为主人。“巷”,《说文解字》说是里中的道路。应爻六五为离,离中虚,有巷的象。本爻变震,震为大路;互体变艮,艮为小路,也都有巷的象。九二与六五本来是正应,但处在睽离之时,受到形势阻隔,或许难以正面会合,却忽然在意外之处相遇,偶然契合,于是确定了同德相交的关系。古人有的因垂钓而遇到贤主,有的因扣牛角而受到感动,这些都是“遇巷”的意思。苏轼说:“如果九二决定直接跟从六五,就会在六五的室内见主人;如果六五决定直接跟从九二,就会在九二的门前见主人。之所以在巷中相遇,是因为双方都有疑虑。”疑虑什么?疑虑九四是强盗。然而仍然可以没有灾咎,是因为双方都没有失去相互依从的原则。胡仲虎说:“《坎》九四接近九五,说‘纳约自牖’;《睽》九二应六五,说‘遇主于巷’,都不是经由正常正道。处在坎险、睽乖之时,不得不曲折地相互求取。”本爻说没有灾咎,正是因为处在睽离之时。变卦为《噬嗑》;《噬嗑》之所以能除去间隔,是因为九四咬断阻隔后才能会合,所以由此可以知道“遇主”的含义。《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是因为没有失去正道。〔九二与六五本来就是正应,并不是委屈自己去求取会合。杨敬仲说:依循道心而行动,没有什么不是道;这就是天地变化的道理。如果被私意欲望所驱动,就成了人心、逐利之心,也就失去了正道。〕 六三:看见车被拖拽,牛被牵制;那个人将受天刑并被割鼻;开始虽不顺利,最终会有结果。〔“掣”字,《说文解字》作“觢”,说是牛角一俯一仰;郑玄本作“防”,说牛角都向上跳叫“防”;刘瓛本依《说文解字》解释;郑子夏本作“契”,传说是一角向上;荀爽本作“觭”。“天”字,《说文解字》作“防”,王肃本作“臲”。变卦为乾,成为《大有》;互体为离,变乾;约象为坎,变兑。凡事彼此相近却不能相得,便会形成阻碍。六三居下卦终位,配偶在上九,却受到九四逼迫;九四就是它的仇敌。六三尚未到达配偶那里,便被仇敌阻拦,所以有“看见车被拖拽、牛被牵制”的象。中爻为坎、离二体,离为眼睛,所以能够看见;坎为车,为拖拽;离为牛。拖拽六三之车的是九四。牛用来驾车,车既被拖拽,牛就像被人用手控制而不能前进,所以说“掣”,是车被牵制而使牛不能行进。从中爻看,牛在车前,车在牛后;现在三、四、五爻组成的坎车稍微在离牛之前,二、三、四爻组成的离牛反而退在坎车之后,这就是车被拖拽、牛被牵制而不能前行的象。九四想让六三归附自己,所以拖拽它的车、牵制它的牛;六三以柔顺之德处在兑悦之极,实在无力抗拒。但六三是上九的配偶,九四想夺取六三,上九怎么会容许?所以有“那个人将受天刑并被割鼻”的象。“那个人”指九四;九四为人位,“天”指上九,上九为天位。旧注说“天”是额头受刺字,又说是剃去头发;朱熹又认为篆文“天”与“而”相似,应作“而”,是剃去胡须。现在这些说法都不取。“劓”是割鼻,意思是上九从天位下来割九四的鼻子。之所以取象为劓,是因为艮为鼻;九四卦体为离,离变艮的下画是鼻的下部不完整;又离为戈兵,以戈兵施于不完整的鼻子,便是割鼻之象。起初看见车被拖、牛被牵,九四正与自己为难,使自己不能与上九相应,所以说“无初”;后来九四被上九割鼻,作为自己的仇敌之人被除掉,起初虽有睽离,最终终于会合,所以说“有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六三与上九本来就是正应。卦变为《大有》,也有顺应天意、遏止恶人的象。《象传》说:看见车被拖拽,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三与九四相邻,所以有车被拖拽的困厄,这是由于处位不当造成的。“遇刚”是遇到上九;阴阳正应,自然不会始终乖离。因此贤者顺应道理而安然行动,智者知晓时机而坚守不失。〕 九四:处于睽离而孤独的境地,遇到元夫;以诚信彼此交往,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咎。〔变卦为艮,成为《损》;互体为离,变震;约象为坎,变坤。九四没有应爻而独自处立,六五自行与九二相应,六三又与自己乖离,所以说“睽孤”。初九也没有应爻,独立处于下卦之中,是与九四同处而志趣相同的人。九四处在同类之中,便寄托于初九,所以说“遇元夫”。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位置不正,所以称为恶人;初九以刚爻居刚位,得正,所以称为元夫。“元”就是善,是恶的反面。九四居阴位,初九居阳位,所以九四也把初九看作男子。所谓交孚,是说九四以自己的诚信与初九交往。约象为坎,九四居中画,有诚信之象。九四还没有与初九相应时,阻断三、五之间的往来道路,就是恶人;后来舍弃三、五而低头求取初九,就不再是恶人了。志趣相同的人彼此相应,道路相同的人彼此接纳。两个阳爻既然志趣相同、道路相同,难道因为不是原有配偶,就不能成为配偶吗?之所以说“有危险而无灾咎”,是因为尚未相遇时,九四失位而孤立,不能免于危险;相遇之后,九四得到依托,初九得到帮助,又有什么灾咎呢?变艮为停止,各自止于适当的位置,也就不再与三、五争夺。《象传》说:以诚信彼此交往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愿得以施行。〔两者都是走投无路之后才相遇,同道而彼此信任,所以志愿能够实现;虽然处在危险之中,却没有灾咎。李宏甫说:两个阳爻原本并非配偶,却不知不觉如此偶然地结合,睽离之道难道还能说尽吗?〕 六五:悔恨消除;自己的同宗已经咬断柔脆的肉,前往又有什么灾咎?〔变卦为乾,成为《履》;约象为坎,变巽。六五处位不当,本来应有悔;但它得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悔恨消除。“厥宗”指九四,因为九四与六五同属上卦,所以称为同宗;《同人》卦称“宗”,也是这个意思。“肤”指六三。三、四、五爻体为坎,坎为豕;六三是阴爻,所以用柔软的肉作比喻。睽卦九二变为《噬嗑》,所以有咬肉的象。咬六三的是九四。六五也是阴体,九四咬六三而不咬六五,是因为六五居尊位,不是九四敢于咬的对象。苏轼说:六五之所以疑虑而不去趋向九二,是疑心九四是仇敌,所以告诉它说:九四已经咬住六三了。既然已经咬住六三,就没有空闲来侵害我;我前往跟从九二,又有什么灾咎?通常爻辞说“往”,是向上而往;这里却向下说“往”,是因为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所以形成睽离。如果不向下前往,睽离凭什么能够会合?况且君主必须先求贤,贤者才会来从,六五本来就应当先前往。圣人担心六五疑虑而受阻,所以在爻辞中决断地说悔恨消除,不取变卦的意义。《象传》说:自己的同宗已经咬断柔脆的肉,前往便有喜庆。既然同宗已经咬断柔脆的肉,前往就会有阴阳相合的喜庆,这是在决断六五的疑虑。〕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吐活反】之弧【古本一作壶京房马融郑▯王肃翟子▯虞翻李鼎祚本皆作壶翻解云说犹置也兊为口离为大腹大腹有口坎酒在中壶之象也之应歴险以与兊故后说之壶也】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变震为归妹已居炎极三处泽盛睽之甚也处睽甚之地负刚明之性刚变为狠明变为察故虽有应在下与九四异亦自猜狠以至于孤也见豕负涂以下皆指三也离为日故能见中爻坎故三皆取坎象上与三为应而疑三之与四比也故见若豕负涂焉坎为豕坎下隂画水旁土也六三是也坎中阳画地中水也九四是也水土相合为涂豕居坎中负涂象也又见若载鬼一车焉坎为舆故象车又为隠伏故象鬼三坎舆之下画上载四于舆中坎月之魄为鬼一车者指九四一画阳实之体兊满车中也又见若先张之弧后説之弧焉坎为弓为轮故张弧见其张也则疑其从四而射我兊为恱为毁折故说弧见其说也则又疑其许四而伺我也凡此岂皆实有哉三与四为配原无比四之心也繇上刚明之过故生疑忽然而悟三非我之冦乃我之婚媾也坎为盗故为冦三上正应故称婚媾往遇雨则吉主上言往者下往也意与六五之往同雨亦坎象上往求三歴五歴四四既应初五既应二不为三上之梗则隂阳合而为雨上于是得其应矣故吉变震为归妹男恱女女恱男婚媾象也】象传》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亡,失去也。三者上之正应,因四之梗于前,故上见三疑其为四所据。四既应初,则二、五、三、上皆得其应,而上九所谓负涂、载鬼、张弧、说弧之羣疑,皆可以释然矣。犹之疑窃铁者然,始其人无非窃鐡也,而终其人无复窃鐡也。盖坐刚明太过以至于疑,犹幸有刚明而释其疑也。柔闇则终无释已】第五对蹇▯解杂卦传曰:解,缓也;蹇,难也【解二,坎陷在内,震出险外,故曰解。已解则缓。蹇五,坎险在外,艮止险内,故曰蹇。方蹇则难。互观二卦,则二男合也。易置之上经为屯、蒙,屯、蒙其生出之序耶?阳自下兴进而上,蹇、解其辨叙之体耶?长幼、卑尊之分较然。屯,坎上行为云;解,云下降雨矣。蒙,水始出为泉;蹇,泉沛▯水矣。屯、蒙化机,蹇、解感遇,则二经于天、人各有主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说文云:跛也。从足,寒省声。为卦,坎上艮下。有险在前,止而不进,似跛者之艰于行也,故名为蹇。西南,坤位,平易地也。东北,艮位,峻阻地也。刘子新论云:蹇利西南,就土顺也;不利东北,登山逆也。旧说兼本卦坎艮二方言之。以坎亦居北,然据彖传曰:「蹇利西南,往得中也。」所谓得中,既指上卦九五言,则不利东北,其道穷也。为専指下卦,可知宜以内艮为主。艮体实据东北,暗对西南,所据在此,所向在彼。利西南之象也,反其所向,必还其所处,不利东北之象也。坤彖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可与此对看。坤卦之象有西南而无东北,蹇卦之象有东北而无西南。有之为卦,用虚之;为卦主坤,虚其东北之刚明者以为主,蹇虚其西南之平易者以为主。同一东北,而所处美恶不同,此易道之屡迁者。又按后天西南东北皆土维,故取互藏之意,非他卦比也。其所以利西南而不利东北者,何也?尚往之意也。西南平易,众之所归。下卦艮,艮以止为徳者也。止而不进,则常在险中,何能趋于平易乎?盖此卦之义全在于往,故深着艮止之不利,而即继之曰「利见大人」也。大人指九五,九为大,五为人位,九五刚健中正,身处险中,不择地而安,有拨乱反正之才者,故称大人。率诸爻以见大人者,九三也。自三至五,体离为见。卦所重在五、三两爻,以其为上下卦之主,而又所处皆得其正位,君臣同心,何蹇不济,故吉。六爻皆变为火泽睽,艮上坎下为蒙】序卦传曰: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蔡介夫云:屯、蹇皆为难义,但屯者始生之难,蹇者所遇之难也。乖必有难,如人情义乖离,必至相戕贼而难作矣】
译上九:处于睽离而孤独的境地,看见猪背负着泥土,看见一车鬼;先张弓准备射它,后来又放下弓;并不是仇敌,而是婚姻配偶。前往而遇到雨,便吉祥。〔变卦为震,成为《归妹》。上九处在离火炎盛的极点,六三处在泽盛之地,睽离最为严重。上九具有刚明之性,刚变为狠厉,明变为苛察;虽然与下卦有应,又与九四不同,却仍然猜疑狠厉,以至于孤独。自“看见猪背负泥土”以下,都指六三。离为太阳,所以能够看见;中爻为坎,所以六三处处取坎象。上九与六三相应,却怀疑六三与九四亲近,所以看见它像猪背负着泥土。坎为猪,坎下的阴画是水旁的土,指六三;坎中的阳画是地中的水,指九四;水土相合便成为泥,猪处在坎中背负泥土,就是这个象。又看见它像一车装着鬼。坎为车,所以象征车;坎又有隐伏之意,所以象征鬼。六三在坎车的下画,上面载着九四于车中;坎月之魄象征鬼。“一车”指九四这一阳实之体,充满兑车之中。又看见它像先张弓、后来又放下弓。坎为弓、为轮,所以先张弓,是看见它张弓,便怀疑它跟从九四来射我;兑为喜悦、为毁折,所以后来放弓,是看见它放下弓,又怀疑它已经答应九四而伺机害我。这些难道都是真实存在的吗?六三与九四本来是配偶,根本没有亲近九四的心。由于上九刚明过度,才产生猜疑;忽然醒悟,六三不是我的仇敌,而是我的婚姻配偶。坎为盗,所以说仇敌;六三与上九是正应,所以称婚姻配偶。“前往”是上九向下前往,意思与六五爻的“往”相同。雨也是坎的象。上九前往求六三,要经过六五、九四;九四已经与初九相应,六五已经与九二相应,不再阻塞六三与上九,于是阴阳相合而成为雨,上九因此得到应援,所以吉祥。变震为《归妹》,男悦女、女悦男,也有婚姻配偶的象。《象传》说:遇雨而吉祥,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亡”是失去、消除的意思。六三是上九的正应,只因九四阻隔在前,上九才看见六三而怀疑它被九四占据。九四既已与初九相应,九二、六五、六三、上九便都各得其应,于是上九所谓猪背负泥土、车载鬼、张弓、放弓等种种疑虑,都可以完全释然了。这就像怀疑某人偷铁:起初那个人确实没有偷铁,后来也确实不再偷铁。上九是因为刚明太过而产生疑心,幸好也凭借刚明而解除疑心;如果柔弱昏暗,就始终无法释疑。〕 第五对。《蹇》与《解》。《杂卦传》说:《解》是舒缓,《蹇》是艰难。〔《解》卦中,坎陷在内,震从险中出而居外,所以说“解”;既然已经解脱,便可以舒缓。《蹇》卦中,坎险在外,艮止在险内,所以说“蹇”;正处于蹇难之时,便是艰难。从互卦看这两个卦,都是两个阳男相合。把它们放在上经,前面是《屯》《蒙》;《屯》《蒙》大概是万物生出的次序,《蹇》《解》则是辨析叙述的体例,长幼、尊卑的分别很清楚。《屯》卦坎上行成为云,《解》卦则云下降而成雨;《蒙》卦是水刚开始流出成为泉,《蹇》卦则是泉水充沛而发为流水。《屯》《蒙》表现化育的机理,《蹇》《解》表现感通和相遇,所以两经对于天道、人事各有主旨。〕 〔艮下坎上。〕 蹇: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祥。〔“蹇”,《说文解字》说是跛行,从足,以“寒”的省形为声。作为卦,是坎在上、艮在下;前面有险而停止不进,像跛脚的人行走艰难,所以命名为“蹇”。西南是坤位,象征平坦容易之地;东北是艮位,象征高峻险阻之地。刘子新论说:蹇利西南,是趋向土地而顺利;不利东北,是登山而违逆。旧说兼取本卦坎、艮两个方位来解释。坎也居北方,但《彖传》说“蹇利西南,往得中也”,所谓得中既然指上卦九五,那么“不利东北”就是道路走到尽头;这说明它专指下卦,应该以内卦艮为主。艮实际居东北,暗中与西南相对;所处在这里,所趋向在彼处,这是利于西南的象。反过来,若只返回自己的所处之地,就是不利东北的象。《坤》卦《彖传》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可以与此对照来看。《坤》卦的象有西南而没有东北,《蹇》卦的象有东北而没有西南;同一方位在不同卦中,取用有虚实。作为卦主,坤虚掉了东北的刚明之气,以坤为主;蹇则虚掉西南的平易,以西南为主。〕 同样是东北方,所处之地却有美恶不同,这就是《易》道屡次变迁的地方。又按后天八卦,西南、东北都是土的四维方位,所以这里取互相藏有的意义,不同于其他卦。为什么利于西南而不利于东北?因为强调前往。西南平坦容易,是众人归附之处。下卦为艮,艮以停止为德;如果停止而不前进,就会一直处在险中,怎么能趋向平易之地呢?此卦的意义全在前往,所以先深切说明艮止的不利,接着便说“利见大人”。大人指九五;九为大,五为人位。九五刚健中正,身处险中而能安处,不择地而安,有拨乱反正的才能,所以称为大人。率领各爻去拜见大人的,是九三。从九三至九五组成离体,有看见之象。此卦重视九五、九三两爻,因为它们是上下卦之主,又都处在正位,君臣同心,还有什么蹇难不能渡过?所以吉祥。六爻都变为火泽《睽》;艮上坎下为《蒙》。《序卦传》说: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产生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蔡介夫说:《屯》《蹇》都有困难的意义,但《屯》是开始产生时的困难,《蹇》是所遭遇的困难。〕 乖离必然产生困难;例如人情和道义一旦乖离,必然会发展到彼此伤害,困难也就由此发生。
彖传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蹇,足难进之象,故曰蹇,难也。何以难?险在前也。坎之徳为险,居卦之前,不可前进,此以外卦言也。然艮止在后,知其险不冒前而进,智孰如之,此以内卦言也。中爻有离,故曰见险。蹇卦于蒙反而义,与需合。蒙贞,坎内险外止,则中晦昧而蒙。蹇贞,艮见险能止,则中光明而智。需险在前,干恒易知,故险而不陷也。蹇险在前,艮笃实光明,故见险而能止也。然曰知矣哉,非徒赞其能止,实取其有观变俟时之意。处蹇者以止为尚,济蹇者以往为尚。彖之所谓利西南,不利东北,皆言往也。圣贤当天下之蹇,不容坐视,唯其势不可行,则止而不往。苟机防可乗,谁惜其身而不往也?利西南者,勉九五也。干画往五而居上卦之中,不以坎险为可畏,而以其身入而筹画焉,则将有出险之望。彼西南何逺之有?或云坎本坤所变,得中者得坤卦之中也,亦通。苏子瞻云:险中者人之所避也,而已独安焉,此必有以任天下之大难也,故谓之大人。不利东北者,戒九三也。九三止而不进,则何时出险?故曰其道穷也。其唯三五同心共济,而后可。五为大人,三利见之。三五同功,五无多功,故往有功也。重在往字。三五皆卦主阳刚,当位。其他若二若四若上,亦皆当位。初虽以隂居阳而处下,亦隂之正,皆正邦象也。邦正则不终于蹇矣。蹇六爻无不同心共济者,盖同舟而遇风,则胡越皆相救,所以能出蹇也。处蹇之时,而有济蹇之用,其大如此。坎、睽、蹇皆非顺境,夫子以为虽此时亦有可用者,故皆极赞之】象传》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之峻阻,上复有水,曲折而多艰阻,行者难之,蹇之象也。君子体之,以自反于身而増修其徳。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何蹇之有?反身自艮,取象阳止于外而回顾其内,象反身修徳。自坎取象,阳在于中而坎水常流,象中心修为之不息】□初六,往蹇,来誉【变离为既济。六非济蹇之才,初非济蹇之位,前无应援,往则渐近于险,而蹇跛难行;不往而来,则有见险能止之誉。此卦中言“来”者,皆就本爻言,谓来而止于本爻也。对“往”之辞,初六去险最逺,其止最先,独见前识,正传之所谓智也。变离为明,故能见几而止。若是】象传曰:往蹇,来誉,宜待也【言是来也,非既往而复还也,即不往而待之耳。然亦以时宜,姑待而待,取其不妄往,非取其不往也。所待者何?待四之连三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变巽为井,互体坎变兊。王指五、二与五应,故称王臣。诸爻皆蹇往而善来,六二在艮体之中,亦非上进者也。外卦坎,王之大蹇也;互卦亦坎,臣之蹇蹇也。蹇蹇者,蹇于蹇也。卦合险止二义,名蹇。上蹇字是止义,下蹇字是险义。二虽中正,然以隂柔之才,岂易胜济蹇之任?不得不蹇于蹇其止而不行,盖审时量力以俟其可,非为谋身之故而避祸也。大抵辅九五济蹇者,非九三不能。古说皆以二为志匡王室,不有其身者,理亦无害;然非命卦成爻之意也。艮为巽,巽以事君而无易志,此其所以不愧为王臣与】象传》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当蹇而蹇,以待时耳,非如世之全躯保妻子者,故曰终无尤也。尤,过也】▯九三往蹇来反【郭京据王弼本作正○变坤为比互体坎变坤约象离变艮三最近坎往则蹇跛难行故曰往蹇来者来而止于本爻也反谓反而向内言比二也诸爻惟三有刚实之才可以济蹇但与五非比非应惟反而就二则可与同往而济蹇二本忠贞之臣固思得刚明之才以共事三不知止而冒险以自危则二何恃焉此所为亟其反也卦变比来反者亲比于人之象】象传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内指二也。卦画从下而上,二三相比,二居内,三居外。若上六之志在内,则谓内卦应爻也。反者,喜辞。春秋书「季子来归」,以其为国人所喜也。三为二所倚,故曰内喜。四以比三而来,连上以应三而来,硕则以三为下卦之主,才足济蹇故也】□六四往蹇来连【变兊为咸,互体坎变巽,约象离变干。连犹连诸侯,连衡之连,谓连三与五也。四虽居大臣之位,然隂虚无应,岂能济蹇?且已至险中而犹往焉,只益蹇耳。来而止于本位,连在下之三以合于在上之五,相与勠力共济时艰,则三之功即四之功也。四介乎二阳之间,处近君之位,有引贤之责。三五之合,非四其谁连之?邹汝光云:「连威公管仲之交者鲍叔也,连简公子产之交者子皮也。」变兊为丽泽卦,变咸,隂阳相感,亦来连象】
译《彖传》说:蹇就是困难,是因为险阻在前。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拜见大人,前往便能建立功绩。各爻都居当位,守正则吉祥,可以因此端正邦国。蹇难之时所能发挥的作用,真是大啊!〔蹇有脚难以前进的象,所以说蹇就是困难。为什么困难?因为险阻在前。坎的性质是险,处在卦的前面,不能继续前进,这是从外卦说的。然而艮有停止之德,知道有险而不冒险前进,还有什么智慧能超过它?这是从内卦说的。中爻有离,所以说“见险”。《蹇》卦反对《蒙》卦而意义相应,又与《需》卦相合。《蒙》卦以贞为主,坎险在内、艮止在外,所以内心昏暗而蒙昧;《蹇》卦以贞为主,艮能见险而止,所以内心光明而有智慧。《需》卦险在前,乾体恒常平易而易于知晓,所以虽有险而不陷入;《蹇》卦险在前,艮笃实而光明,所以见险而能止。但说“真是明智啊”,并不只是赞美它能停止,实际上还取其观察变化、等待时机的意思。处在蹇难中的人,以停止为上;要救济蹇难的人,则以行动前往为上。《彖传》所说利西南、不利东北,都是说前往。圣贤面对天下的蹇难,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因为形势不可行动,才暂时停止而不前往。〕 如果时机和条件可以利用,谁会顾惜自身而不前往呢?利于西南,是勉励九五。乾爻前往五位而居上卦之中,不把坎险看作可怕,而是亲自进入其中筹划,那么就有脱离险境的希望;西南又有多远呢?有人说,坎本来是由坤变来,得中就是得到坤卦的中位,这种说法也通。苏轼说:身处险中是人们所要躲避的,而九五独能安处其中,这一定是因为它有承担天下大难的能力,所以称为大人。不利东北,是告诫九三。九三停止而不前进,什么时候才能出险?所以说“其道穷也”。只有九三、九五同心协力,才能共同渡过。九五是大人,九三利于去拜见它。九三、九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九五若没有九三,也难以独自建立功绩,所以说前往便有功。重点在“往”字。九三、九五都是本卦主爻,属阳刚而居当位;九二、九四、上六也都居当位。初六虽以阴居阳位而处下,但也是阴爻的正位,这些都是端正邦国的象。邦国端正,就不会始终陷于蹇难。蹇卦六爻都同心协力,共同救济蹇难;就像同船遇到大风,胡人与越人也都会互相救助,所以能够走出蹇难。处在蹇难之时,却有救济蹇难的方法,其作用就是这样广大。坎、《睽》《蹇》都不是顺境,孔子却认为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有可以发挥的作用,所以都极力赞美它们。《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山势高峻险阻,山上又有水,曲折而多艰难,行路的人因此困难,这是蹇的象。君子体察这一象,便反省自身,进一步修养德行。凡是行动没有达到目的,都应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还有什么蹇难呢?“反身”取象于艮,阳爻停止在外而回顾内在,象征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从坎取象,阳爻在中而坎水常流,象征内心的修养不断进行。〕 初六: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变卦为离,成为《既济》。六初六没有救济蹇难的才能,初位也不是救济蹇难的位置,前面没有应援;前往便逐渐接近险境,像跛脚一样艰难前行。不前往而回来,就有见险能止的声誉。本卦中凡说“来”,都是就本爻而言,指回来而止于本爻。相对于“往”来说,初六离险最远,最早停止,独能预先看出形势,这正是《彖传》所说的智慧。变离为光明,所以能见机而止。若是……〕 《象传》说: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应该等待。〔这是说回来,并不是已经前往后再返回,而是不前往、留在原处等待。但这也是因时势适宜而暂且等待,取其不妄自前往,并不是赞成永远不前往。所等待的是什么?等待九四与九三相连。〕 六二: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为了自身。〔变卦为巽,成为《井》;互体为坎,变兑。君王指九五,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称为王臣。各爻都处在蹇难中,前往未必好,回来反而好;六二居艮体之中,也不是向上进取的爻。外卦为坎,是君王的大蹇;互卦也是坎,是臣子的重重蹇难。“蹇蹇”就是陷于蹇难之中的蹇难。本卦兼有险与止两种意义,因而名为蹇;上一个“蹇”字是停止之义,下一个“蹇”字是险难之义。六二虽得中得正,但凭阴柔的才能,哪里容易承担救济蹇难的责任?不得不在蹇难中停止不行,是审察时势、衡量力量,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并不是为了保全自身、躲避祸患。大体说,辅佐九五救济蹇难,非九三不能做到。古说都认为六二有匡正王室的志向,不以自身为念,这个道理也没有问题;但那不是由卦名卦爻得出的本意。艮变为巽,巽有侍奉君主而不改变志向之义,这正是它足以称为王臣的地方。《象传》说: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有过失。〔在蹇难时处于蹇难之中,只是等待时机,并不像世人那样只求保全身体、保护妻子儿女,所以说最终没有过失。“尤”就是过错。〕 九三: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而反向内。〔郭京据王弼本作“正”。〕 〔变卦为坤,成为《比》;互体为坎,变坤;约象为离,变艮。九三距离坎险最近,前往便像跛脚一样艰难,所以说“往蹇”。“来”是回来并止于本爻;“反”是转回来而趋向内卦,指亲近六二。各爻之中,只有九三有刚实的才能可以救济蹇难,但它与九五既非比又非应,只有转回来亲近六二,才可以与六二共同前往、救济蹇难。六二本是忠贞之臣,正想得到刚明有才的人共同做事;九三如果不知停止而冒险前进,使自己陷入危险,六二又能依靠谁呢?这就是必须赶快返回的原因。卦变为《比》,“来反”有亲近比附于人的象。〕 《象传》说: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而反向内,是内卦所喜悦的。〔“内”指六二。卦爻自下而上排列,六二与九三相邻,六二居内,九三居外。若上六的志向在内,则“内”也可以指内卦的应爻。“反”是表示喜悦的词。春秋记载“季子来归”,就是因为国人喜爱他。九三是六二所依靠的,所以说“内喜”。九四因为亲比九三而回来相连,上六因为要与九三相应而回来相连;九五以九三为下卦之主,是因为九三的才能足以救济蹇难。〕 六四: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则与人相连。〔变卦为兑,成为《咸》;互体为坎,变巽;约象为离,变乾。“连”如同联合诸侯、连横的“连”,指联合九三和九五。六四虽处大臣之位,但阴虚而没有应爻,哪里能独自救济蹇难?况且已经身处险中还继续前往,只会使蹇难更加严重。回来并止于本位,联合下面的九三,使它与上面的九五相合,共同努力救济时艰,那么九三的功劳也就是六四的功劳。六四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位近君主,负有举荐贤能的责任。九三、九五的联合,不是六四又是谁来促成呢?邹汝光说:“连接齐桓公与管仲关系的是鲍叔,连接简公与子产关系的是子皮。”变兑为丽泽;变《咸》则阴阳相感,也有回来相连的象。〕
象传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阳为实,隂为虚。易言逺实、失实,皆指阳言。四虽当位而隂虚,三五俱当位而阳实,此四所以连之也】▯九五大蹇朋来【变坤为谦,约象离变震,阳陷坎中,大者蹇也,故曰大蹇。或云五居君位,在蹇难之中,非一身一家之蹇,而天下之蹇,是大蹇也,亦通。朋指三以同徳,故称朋。三与五同功异位者也。上六来硕,应乎三者也。六四来连,比乎三者也。三有刚实之才,可以济蹇。然三与五非比非应,惟二为五之配,乃相与同其患难者。三既来反而合乎二以应五,则诸爻亦皆相聮属,随三而来,以共济蹇矣。诸爻之来,皆繇于九三之来,故但曰朋来也。曰来者,亦就本爻言,但他爻之来自来也,此爻之来则他来也。夫祸乱之作,天所以开圣人也。蹇便是处蹇之道,犹困便是处困之道。九五徳正而位尊,立乎坎险之中,所谓遗大投艰也。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既身天下之责,自能得天下之心,朋来其所自致耳。至此而又何蹇之不济,去东北而就西南,可计日须也。变坤,坤为众朋,象卦变谦,履谦思顺,故克致朋来以济蹇】象传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中节者,前此当艮之时尚当有待,此则善类协心可以有为。若失此机防,又更难着力矣。曰中节者,不先不后,恰当机宜之谓】□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变巽为渐,往者对来之称,上无所往,以不来为往,犹初无所来,以不往为来也。处蹇之极体,犹在坎,苟不思济蹇之术,强欲逃之于蹇外,吾何行如之?蹇不可解矣,亦惟于蹇中求济而后可,则有内外卦之主爻在硕大也。大谓阳,指九三也。来硕者,言来而安于本位,则有硕大之应也。大人即九五也。彖辞云:利见大人,原主九三言爻以归之上六何也?三上正应,上之利见,即随三而利见也。盖其才柔,本不足济蹇,唯内应九三硕大之阳,与之共勠力以佐五,则可以出蹇爻至上六。蹇极当通,此其所以独称吉也。坎为巽,处险而能巽,乎贤之象】象传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内指九三,对外卦而言,则曰内;贵指九五,对下贱而言,则曰贵。象传别言之,本义以上六「来硕」谓来就五,则与「见大人为」复语矣】▯【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说文云:判也。从刀,判牛角,防意为卦。坎下震上,雷动于上,雨降于下,则郁结解。人动乎险之外,则险难解也。解之利西南者,何也?西南隂方,东北阳方。坎为北方之卦,震为东方之卦。繇东北而往西南,则隂阳相济,难所以解也。蹇解彖皆言利西南,而取象各异。蹇取艮东北与坤西南暗对,故于利西南下足之曰不利东北。利见大人,大人指坎中爻,明乎东北,不兼坎言也。若解下坎上震,一北一东,则坎所暗对者乃南方之离,震所暗对者乃西方之兊矣。旧说漫以西南属坤,殊未是。且但言利西南,不言不利东北,明是取隂阳相济之意。故下文云“无所往,其来复吉”,乃主坎而言;“有攸往,夙吉”,乃主震而言,亦未甞以东北为不利也。钱国端云:解甲坼,一阳生坎中为戊土,主生。万物出于震,震坎相重,便是生信之已孚,故坼。革已日一隂生离中为已土,主成。万物成于兊,兊离相重,便是成信之已孚,故革。董子云:北方之中,内产阳,而物始动于下;南方之中,内萌隂,而物始养于上。动于下者,不得东方之和,不能生中春是也。养于上者,不得西方之和,不能成中秋是也。东方和,北方之所起;西方和,南方之所养。起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生长;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成。此皆可以明西南东北之义。蹇难方解,否结方释,先以安人心为务。是故时当无事,则宜退守其静,来复本位,不必他有所往,但坐镇之而已。若九二之得黄矢是也。时当有事,则唯速用其权,及早图之,勿使滋蔓,亦去其泰甚而已。若九四之射隼于髙墉是也。夙,早朝也。震初阳,夙象。卦以二四为解之主,以去小人为解之功夫。
译《象传》说: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则相连;居当位而具有真实才能。〔阳为实,阴为虚。《易》中说远离实、失去实,都是指阳爻。六四虽居当位却属阴而虚,九三、九五都居当位而属阳实,这就是六四要联合它们的原因。〕 九五:大的蹇难中,朋友前来。〔变卦为坤,成为《谦》;约象为离,变震。阳爻陷在坎中,就是大的蹇难,所以说“大蹇”。有人说九五居君位而处在蹇难之中,不是一身一家的蹇难,而是天下的蹇难,这种解释也通。“朋”指九三,因为与九五同德,所以称朋。九三与九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上六“来硕”,是与九三相应;六四“来连”,是亲比九三。九三有刚实的才能,可以救济蹇难;但九三与九五既非比又非应,只有六二是九五的配偶,能与九五共同承担患难。九三既回来反向内卦,与六二会合而应九五,于是各爻也都相互联结,跟随九三前来,共同救济蹇难。各爻之所以前来,都是由九三回来引起的,所以只说“朋来”。说“来”,也是就本爻而言;其他爻是自己前来,这一爻则是其他爻来到这里。祸乱发生,是上天借此开启圣人的机会。蹇就是处置蹇难的方法,正如《困》就是处置困厄的方法。九五德行端正而地位尊贵,站在坎险之中,正是所谓承担重任、接受艰难。天下各方有罪,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既然亲自承担天下的责任,自然能够得到天下人的心,朋友前来是自己招致的结果。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蹇难不能救济?离开东北而趋向西南,只需计日等待。变卦为坤,坤象征众人和朋友;卦变为《谦》,履行谦道、思考顺理,所以能够招致朋友前来,共同救济蹇难。《象传》说:大的蹇难中朋友前来,是因为时机恰当。〔所谓“中节”,是说此前处在艮止之时还应当等待;现在同类已经同心协力,便可以有所作为。如果错过这个时机,之后就更难以着力。“中节”就是说不早也不晚,恰好符合时机。〕 上六: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则有硕大之应;吉祥,利于拜见大人。〔变卦为巽,成为《渐》。所谓“往”是相对于“来”而言;上六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所以不来就称为往,正如初六没有所谓来,不往就称为来。处在蹇难的极点,仍然属于坎;如果不思考救济蹇难的方法,强行想逃到蹇难之外,又能往哪里去呢?蹇难无法解除。只有在蹇难之中寻求救济才可以,因此要依靠内外卦的主爻,那就是硕大之阳爻。“大”指阳爻,指九三。“来硕”是说回来安处于本位,便有硕大阳爻作为应援。大人就是九五。《彖传》说“利见大人”,本来主要是对九三说的,为什么爻辞归到上六?因为九三与上六是正应,上六能够利于拜见大人,是随同九三而得到这个利益。上六才性柔弱,本来不足以救济蹇难;只有与内卦相应的九三这个硕大阳爻共同努力,辅佐九五,才能走出蹇难。蹇难到了极点就应当通达,这就是上六独自称吉的原因。坎变为巽,处在险中而能谦逊,有尊重贤能的象。《象传》说:前往便陷于蹇难,回来则有硕大之应,是因为志向在内卦。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要跟从尊贵者。〔“内”指九三;相对于外卦来说,九三称为内。“贵”指九五;相对于下位卑贱者来说,九五称为贵。《象传》分开说明这些意思。本义认为,上六的“来硕”是回来趋就九五,那么就会与“见大人”重复。〕 〔坎下震上。〕 解卦利于向西南行;没有事情可做时,回来恢复原位便吉祥。有事情要做时,及早行动便吉祥。 “解”字,《说文解字》说是“判”,从刀,像剖判牛角;这也可作为本卦卦名的解释。下卦为坎,上卦为震,雷在上面发动,雨在下面降落,于是郁结得以解除。人从险难之外行动,险难也就解除了。解卦为什么利于西南?西南属阴方,东北属阳方。坎是北方之卦,震是东方之卦。由东北向西南行进,阴阳相互调济,险难因此得以解除。蹇卦、解卦的彖辞都说“利西南”,但取象各不相同。蹇卦取艮东北与坤西南相对,所以在“利西南”下面特别补充说“不利东北”。“利见大人”中的大人,指坎卦中爻,只说明东北之义,并没有兼说坎卦。解卦下坎上震,一北一东,那么坎所暗中对应的是南方的离,震所暗中对应的是西方的兑。旧说笼统地把西南归于坤,实在不正确。而且这里只说利西南,没有说不利东北,明显取的是阴阳相济之意。因此下文说“无所往,其来复吉”,是以坎卦为主;“有攸往,夙吉”,是以震卦为主,也未曾说东北不利。钱国端说:“解如同甲壳裂开,坎中生出一阳,为戊土,主生。” 万物从震中出生,震、坎相重,正是生机已经确实发动,所以说“坼”。革卦的“已日”,是离中生出一阴,为己土,主成。万物在兑中成熟,兑、离相重,正是成熟之机已经确实具备,所以说“革”。董子说:北方的中部,内部产生阳气,万物开始在下方发动;南方的中部,内部萌生阴气,万物开始在上方养成。下方发动的事物,得不到东方的和气,便不能在仲春出生;上方养成的事物,得不到西方的和气,便不能在仲秋成熟。东方的和气,是北方生发的起点;西方的和气,是南方养成的条件。生发不能到达和气所在之处,便不能生长;养成不能到达和气所在之处,便不能成熟。这些都可以说明西南、东北的意义。蹇难刚要解除,否塞刚要疏通,首先应以安定人心为务。所以时逢无事,就应退守安静,回来恢复本位,不必另有所往,只是坐镇而已,如九二得到黄色箭杆的意思。时逢有事,就应迅速运用权宜之计,及早谋划,不使祸患滋长蔓延,也只是除去过分严重的部分而已,如九四在高墙上射隼。夙,是早晨;震卦初阳有早晨之象。解卦以九二、九四为解难的主爻,以除去小人为解难的功夫。
天下多事,敌国外患,杂然并作,此乱之形也。而小人用事,则乱之本也。汉唐之祚不讫于曹朱,而始于阉宦之擅权,宋之鼎不移于夷狄,而起于王、吕之新法,谁谓去小人非解之第一义哉?虽然,所以处之者,亦自有道:罪未形而深文以诛之,则彼之辞直;恶有首而株连以尽之,则我之衅深。名为解难,适酿难耳。若四防当尧之世不去,至舜始去之,而天下咸服,其故何也?尧之不去,以四防之罪尚未形,所谓无所往其来复吉也。天下之所以服舜者,以刑当其罪,又当其时,所谓有攸往夙吉也。洎乎四防去,而舜之事止矣。唯周公之使管叔而诛管叔,亦然。《翼传》谓“解者缓也”,而《象传》亦以“赦过宥罪”为言。今观爻曰“获狐”、“曰解”、“拇曰射隼”,皆非解缓赦宥之义也。谁知所去者止于天下之大害,而其小者皆将解网荡涤,与之更始,有持大体而不尚烦苛之意焉。此非刚柔并济者不能,所谓“利西南”者,此也。夫惟有西南之意以居之,故东北亦利。《彖》所以两赞其吉,与六爻皆变为风火《家人》,坎上震下为《屯】序卦传曰:「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以缓训解者,险难解释,物情舒缓,故为解也。然缓自是解难之道。昔人谓天下事皆因忙后错了,真了事人语。汉以龚遂为渤海守,遂曰:「治乱民,犹治乱绳。」此缓而解之效也。彖言「无所往,其来复吉」,亦缓意也。有来复之缓,然后有攸往之夙】彖传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坎险在内,震动在外,不动则不能出险,动而出乎险之外,所以为解也。以画观之,解者,蹇之反也。以卦观之,解者,屯之反也。屯蹇者,难之方兴,解则难之已散。蹇之止于险下,固不如屯之动于险中。屯之动于险中,又不若解之动于险外也。利西南,往得众者,所谓寛则得众也。坤为众,兊西,离南,拱坤众于中,故谓之得众。其来复吉,则以坎不往西南,而九二来居下卦之中也。所谓不大声色而相安于无事之天者也。有攸往,夙吉者,主九四言。四为震初画动而初,故称夙。解难贵速,时之既至,则应如▯机,故往有功。所谓敏则有功也。天地解,以下解之象也。详其血脉,当専承往有功言。卦画从下而上,自坎之北而顺行以入于震之东,生机渐动,雷雨交作,而南而西,皆繇此往,所以为解。若蹇则无此象,但止于艮之东北而已。此二卦之异也。震为雷,坎为雨,天地之气,冬而闭塞,立春以后,雨水惊蛰之节,闭塞者解散,则雨出于天,雷出于地,作兴也。雷雨作者,气之解也。震为蕃鲜,坎为坚多心之木。雷雨之作,则险厄者亨,否结者散,故百果草木皆甲拆也。甲者,孚也,芽萌于殻箨中,折则自甲分裂而出矣。云雷为屯,故雷雨作而解。屯象草穿地而未申,解则皆甲折形,随气而解也。夫雷雨之解也,以破隂为功,君子之解也,亦以去小人为功。斯时也,盈天地间,莫非阳气之▯舒,不其大哉!王辅嗣云:难解之时,非治难时,故不言用。体尽于解之名,无有幽隠,故不曰义】象传》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震,雷;坎,雨。雷雨之作,盖隂阳交感,和畅而缓散,故为解。夫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之有赦宥也。赦,释之;宥,寛之。赦过者,▯灾肆赦也;宥罪者,罪疑惟轻也。承平不数赦宥,使民生幸心;乱后必雪万政,咸与民更始。此亦解缓之意也】□初六无咎【变兊为归妹,蹇方初解,柔君在上,天下之最可虑者,莫若小人初三上是也。但虽坎险,而隂柔微末以居下,则恶未深;承二则化易从,当解之时,君子方荡涤细故,与之更始,故无咎。此亦九二之来复,得中处也。变兊为恱,恱以承上,亦无咎。象】象传》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他卦贵应,唯解不贵应。以解乃分判君子小人,不使同羣之时也。故初之无咎,但取承二,不取应四。传明之曰:刚柔之际,刚谓二,柔谓初。际即《泰传》天地际之际,谓两爻相交接处也。义犹理也。小人虽非解时所宜有,然以隂下阳,尚知安分,故于义无咎。若二之应五,则为以臣应君,又当别论】
译天下事务纷繁,敌国外患,各种事情杂然并起,这是乱象;而小人掌权,才是祸乱的根本。汉、唐的国运并不是终于曹、朱,而是开始于宦官擅权;宋朝的鼎运并不是被夷狄夺去,而是起于王、吕的新法。谁能说除去小人不是解难的第一要义呢?不过,处理这件事也自有方法:罪行尚未显露便罗织深文加以诛杀,对方的辩辞就会站得住;恶行虽有首犯却株连无辜而一网打尽,我方的嫌隙就会加深。名义上是解除灾难,实际上反而酿成灾难。像“四防”在尧的时代没有被除去,到舜时才除去,天下人都心悦诚服,这是什么缘故?尧没有除去他们,是因为“四防”的罪行尚未显露,这就是所谓“无所往,其来复吉”。天下人服从舜,是因为刑罚与罪行相当,也适合当时的时机,这就是所谓“有攸往,夙吉”。等到“四防”被除去,舜的事情也就完成了。周公任用管叔而后又诛杀管叔,也是如此。《翼传》说“解,就是宽缓”,《象传》也说“赦免过错,宽宥罪人”。但现在看各爻说“获狐”“解”“射隼”,都不是宽缓、赦免、宽宥的意思。谁知道它所除去的只是天下最大的祸害,而那些较小的祸害都将解除束缚、荡涤净尽,同他们重新开始,其中含有把握大体而不崇尚烦琐苛细的意思。这不是刚柔并济就不能做到的,所以说“利西南”。正因为具有西南的用意来处置,东北也就有利。《彖》因此两次赞其吉祥;六爻全部变动则成为风火《家人》,坎上震下则成为《屯》。《序卦传》说:“蹇,是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蹇卦之后承接解卦。”解,就是宽缓。用“宽缓”解释“解”,是因为险难解除后,事物的情状舒展开来,所以叫解。不过,宽缓本身也是解除困难的方法。古人说天下的事情都因忙乱而出错,真是办事人的话。汉代任龚遂为渤海太守,龚遂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乱绳。”这就是宽缓而解除混乱的效果。彖辞说“没有事情可做,回来恢复原位便吉祥”,也含有宽缓之意;先有回来恢复原位的宽缓,然后才有事情可做时的及早行动。《彖传》说:解卦,是处在险中而行动,行动便脱离险境,所以叫解。解卦利于西南,前往便能得到众人。回来恢复原位便吉祥,是因为能够得其中道。有事情要做,及早行动便吉祥,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地的闭结得到解除,于是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裂开甲壳萌芽。解卦所代表的时势真是伟大啊!坎为险在内,震为行动在外;不行动就不能出险,行动而走出险境之外,所以叫解。从卦画看,解是蹇的反卦;从卦体看,解是屯的反卦。屯、蹇是困难刚刚兴起,解则是困难已经消散。蹇止于险下,当然不如屯在险中行动;屯在险中行动,又不如解在险外行动。“利西南,往得众”,就是所谓宽厚便能得到众人。坤为众,兑属西,离属南,兑、离环抱中间的坤众,所以说得到众人。“其来复吉”,是因为坎不往西南,而九二回来居于下卦中央。这就是所谓不大张声势而同天地无事相安。“有攸往,夙吉”是针对九四说的。九四是震体的初爻,居于发动之初,所以称为“夙”。解除困难贵在迅速,时机一到,就应像扣动机括一样立即行动,所以说前往有功,也就是敏捷便能建立功业。天地得到解脱,是下文所说的解象;详细考察其脉络,应专门承接“往有功”来说。卦画由下而上,从坎的北方顺行进入震的东方,生机逐渐发动,雷雨交作,再向南、向西而行,都是由此出发,所以称为解。蹇没有这种象,只停留在艮的东北方而已,这就是两卦的差别。震为雷,坎为雨;天地之气到了冬季闭塞,立春以后,经过雨水、惊蛰的节气,闭塞之气解散,雨从天而降,雷从地而出,万物由此兴作。雷雨兴作,是气机得到解除。震为蕃鲜,坎为坚多心之木;雷雨兴起,险厄者通达,闭塞者消散,所以百果草木都裂开甲壳。甲,就是包藏;芽在壳和箨中萌发,壳箨裂开,便从甲中分裂而出。云雷为屯,所以雷雨兴作而成为解。屯象是草穿出土地而尚未舒展,解则都呈现甲壳裂开之形,随着气机而舒解。雷雨解除闭塞,是以破除阴气为功;君子的解难,也是以除去小人为功。此时天地之间充满的无非是阳气的舒展,这不伟大吗?王辅嗣说:困难解除的时候,不是治理困难的时候,所以不说“用”。解这个名称已经把卦体的意义说尽了,没有幽深隐微之处,所以不说“义”。《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赦免过错、宽宥罪人。震为雷,坎为雨。雷雨兴起,大概是阴阳交感,和畅而舒缓消散,所以称为解。雷是上天的威严,雨是上天的恩泽;威严之中包含恩泽,就如同刑狱中有赦免宽宥。赦,就是释放;宥,就是宽缓。赦过,是对灾害过错实行大赦;宥罪,是对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发落。太平时期不应屡次赦宥,以免百姓产生侥幸之心;乱后则必当清理各种政务,使天下同百姓重新开始。这也含有解卦宽缓之意。初六,没有灾咎。变为兑卦,是归妹卦。蹇难刚开始解除,柔弱的君主在上位,天下最值得忧虑的,莫过于初、三、上这几个阴爻所象征的小人。不过,初六虽处坎险,却以阴柔微末之身居下,恶行尚不深;又承接九二,容易受到感化。在解难之时,君子正要荡涤细小过失,同他们重新开始,所以没有灾咎。这也就是九二回来恢复中位、得到中道。变为兑,兑为喜悦;以喜悦承接上位,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刚柔相交接,按道理说没有灾咎。其他卦重视相应,只有解卦不重视相应,因为解卦正是区分君子与小人、不让他们同类相处的时候。所以初六没有灾咎,只取其承接九二,不取其与九四相应。传明确说“刚柔之际”:刚指九二,柔指初六;“际”就是《泰传》“天地际”中的“际”,指两爻相互交接之处;“义”就是道理。小人虽不是解难之时所宜有的,但他以阴居下而顺承阳,尚且知道安守本分,所以按道理说没有灾咎。若九二与六五相应,那是臣应君,又应另作讨论。九二,田猎而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箭杆;守正便吉祥。变为坤卦,是豫卦;互体为离,变为艮。九二在地位之上,像田地。全卦共有四个阴爻,而六五居君位,不与阴爻结为朋党,因此其余三个阴爻都是狐狸。坎为狐,初六、六三有狐狸之象。上面没有坎体,从六三到上六的形体像坎,所以也称狐狸;这也如六三指上六为寇,是因为它像坎。天下的困难,大多从小人开始。要解除天下的困难,必须先有办法处置小人。不过这不是柔弱者能够办到的,因为柔弱会使事情拖沓;也不是刚猛过度者能够办到的,因为过刚会激化矛盾。九二以阳居阴,具有刚健而守中的德性,果断却不激烈,能够审察时机、斟酌谋划,使群奸都被收纳控制,从而平定祸乱根源,所以有田猎捕获三狐的象。坎为弓,互体离为箭,也为戈兵;变坤为众人服役,应爻为震,众人拿着弓、箭、戈、兵,震又有在田野中田猎之象。凡物未被捕获,双方都要受损;捕获之后,双方都得到利益。黄色箭杆是用来捕狐的,狐狸捕获后,黄色箭杆也收回来了,所以说“得黄矢”。黄为离之象,黄色居中,箭是直的东西,九二的德性就像这样。解除阴柔造成的困难,不崇尚猛烈,只暗中感化使其服从,使它顺从而不再制造困难。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变坤为豫,互体离变艮。二地位之上,田也。卦凡四隂,而五居君位,不与隂为朋,其三皆狐也。坎为狐,初三象狐是已。上无坎体,以自三至上肖坎,故亦称狐。亦犹三之指上为冦,盖谓其肖坎故也。天下之难,率自宵人始。欲解天下之难者,必有以处宵人然后可。然非柔者所能办,以其濡也;又非刚而过者所能办,以其激也。九二以阳居隂,秉刚中之徳,果而不激,用能审几酌画,使羣奸皆就我笼络之中,以靖乱源,故有田获三狐之象焉。坎为弓,互离为矢,为戈兵;变坤为致役乎众,应爻为震,众持弓矢戈兵,震田中田狩象也。凡物不获则两失,获则两得。黄矢所以取狐,狐获则黄矢亦返矣。故得黄矢。黄矢离象,黄中色,矢直物。九二之徳似之。解隂之难,不尚猛烈,惟潜化服之,使之顺从而不为难。守此不变,则不失利,西南之意,所谓其来复吉者此耳。变则失应。杨廷秀云:「田者,力而取之也;矢者,我直则壮也;黄者,中而不过也。去小人而不力,虽去必来;去小人而不直,虽行必格;去小人而不中,虽甚必乱。三者尽矣。又能贞固以守之,则吉矣。不然,郑朋得以入望之,封伦得以入太宗矣】象传》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二居中位,而得中道,此其所以可贞而获吉也】□六三负且乗,致寇至,贞吝【变巽为恒,互体离,变干,约象坎,变兊。负旧止取担荷义,似未尽。古有以负贩而取卿相者,岂谓辱人贱行哉?盖窃赀以逃者也。六三上承乎四,以隂柔附之,而因窃其所有。体坎为盗,负之象也。所谓上慢也。下乗九二而据有其所乗之车,坎又为舆乗之象也。所谓下暴也。夫以窃负之人,而乗君子之器,处非其据,必有起而劫夺之者,故致寇至。寇指上六也。上六与三敌应,故两心相猜也。夫君子之交,虽相争如虎,而不失和气也。小人则否,势利一薰心,辄反面不相识,或夺或伐,何俟乎君子?当解之时,小人亦托之于解,而其党皆其寇也。是奚恠焉?自取之耳。若贞固守此而不知变,羞亦甚矣。变巽,巽本伏而为髙亦负且乗象】象传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上则慢四,下则暴二,可丑之甚。我指三也。致戎即致寇也。谁咎者,言我之咎,非人之咎与?同人节,又谁咎也?异】系辞上传曰: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寇至。」盗之招也【居四之下而窃其有,是上慢也。踞二之上而夺其车,是下暴也。夺之名不正,而伐则正以伐之名,与盗犹曰盗之罪薄乎云尔】▯九四,解而拇【荀爽本作母】朋至,斯孚【变坤为师,互体离变震,约象坎变坤,解去小人之卦也。卦惟二、四两阳爻,皆任解之责者,而三实介处于其间。二虽能以黄矢获之,而犹虑四与之昵也。故为告四之辞曰:「必解汝之拇,而与朋相孚则可。」而汝也,拇足大指也。震为足,拇居足下。三比于四而居其下,拇之象也。若旧注依《咸》初爻例,以初为拇,则初虽四应,然在下体,无能为。难四所虑当不在此。朋谓九二也。二、四同功,皆有阳刚之徳,故曰朋。犹《蹇》之言朋来,亦以三与五同徳故也。九四为震体之初,居近君之位,苟昵近比之小人而不解,则君子之朋虽至,彼必将肆其离间之术,其谁与僇力而解天下之难乎?下卦坎本爻,互体亦坎,有两相孚象。二、四变皆坤,西南得朋,傥亦《彖》之所谓「利西南」者耶】象传》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四不幸而与三比,是所处者未当位也。故有「解而拇」之戒,拇解则朋亦孚矣】□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变兊为困约象坎变巽君子指二阳小人指三隂五与三隂本朋也安能解隂幸二为五之应四为五之比皆负阳刚之徳五必与之相维系推诚委任则有以行解落隂党之谋而吉约象变巽为绳维之象也正气盈朝则隂邪退听王心既一虽所甚昵宁能我干此意将有孚于小人咸奉身而退矣约象坎故曰孚光武少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及为天子却湖阳公主之请而赏董宣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得解道也即夫人处世宁无故交亲知而一据事权当以义裁彼亦必当相谅惟虑其不谅而裁之难遂相引以溺哀哉变兊有君臣相恱之象】象传》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惟君子方能解,小人盖光明正大,有以服其心,故解之而即退耳。然则人主欲登皇路于清夷,而不与君子相维系焉,奚可】
译守住这个原则而不改变,就不会失去利益,这就是西南之意,也就是所谓“其来复吉”。若变动,就会失去相应。杨廷秀说:“田猎,是用力捕取;箭,是我方正直便强壮;黄色,是居中而不过分。除去小人而不用力,虽然除去,他们还会回来;除去小人而不正直,虽然行动,也必受阻;除去小人而不中正,虽然严厉,也必然造成混乱。这三点都具备了,再能守正坚定,便吉祥。否则,郑朋就能进入汉望之门,封伦就能进入唐太宗身边。” 《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九二居于中位,又得中道,这就是能够守正并获得吉祥的原因。六三,背负东西而又乘车,招来了强盗;守正也可羞吝。变为巽卦,是恒卦;互体为离,变为乾;约象为坎,变为兑。“负”字旧注只取担荷之义,似乎没有说尽。古代有人凭负贩而取得卿相之位,难道是说辱人的卑贱行为吗?这里说的是偷窃财物后逃走的人。六三上承九四,以阴柔依附它,因而偷窃九四所有的东西;卦体为坎,有盗贼和背负之象,这就是所谓上慢。它又在下方乘着九二,占有本不该乘坐的车;坎又有车舆之象,这就是所谓下暴。一个偷窃负物的人,却乘坐君子的车,处在不是自己应有的位置,必然有人起来劫夺他,所以招来强盗。寇指上六。上六与六三相敌而相应,所以双方互相猜疑。君子之间交往,即使争斗像老虎一样,也不会失去和气;小人则不同,一旦被势利熏心,便翻脸如同陌生人,或抢夺,或攻伐,哪里还要等到君子?在解难之时,小人也借解难之名行事,而他的同党都成了他的寇敌,这有什么奇怪的?都是自己招来的。如果固守这种状态而不知改变,羞辱就更严重了。变为巽,巽本来有伏藏之象,变为高位,也有背负、乘车之象。《象传》说:背负东西而又乘车,也实在可耻。是我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上慢”是轻慢九四,“下暴”是暴夺九二,实在可耻至极。“我”指六三。“致戎”就是招来强盗。所谓“谁咎”,是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别人的过错吗?《同人》《节》卦也有“又谁咎也”的说法,意义不同。《系辞上传》说: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吧?”《易》说:“背负东西而又乘车,招来强盗。”背负,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想夺取它;在上轻慢,在下暴虐,盗贼就想攻伐他。财物收藏不严,是教盗贼来偷;容貌打扮妖艳,是教人来淫乱。《易》说“背负东西而又乘车,招来强盗”,说的就是招来盗贼的原因。六三居于九四之下而偷窃九四所有,是在上轻慢;蹲踞九二之上而夺取九二的车,是在下暴虐。夺取的名分不正,而“伐”则是以正当讨伐之名来攻伐;与盗贼相比,不过是说盗贼的罪过还轻罢了。九四,解除你的拇指;朋友到来,这样才会互相信任。荀爽本作“母”。这是一个解除小人的卦。全卦只有九二、九四两个阳爻,都是担负解难责任的人,而六三正夹在二者之间。九二虽能用黄色箭杆捕获它,却仍担心九四同它亲近。因此这是告诫九四的话:“一定要解除你的拇指,并同朋友互相信任,这才可以。”这里的“而”是“你”;“拇”是脚的大拇指。震为足,拇指处于足的下方;六三靠近九四而居于九四之下,所以有拇指之象。若依照旧注根据《咸》初爻的例子把初六当作拇指,那么初六虽与九四相应,却在下卦,不能造成什么作用,九四所担心的应当不在这里。朋指九二。九二、九四功用相同,都有阳刚之德,所以称为朋;这也如《蹇》说“朋来”,也是因为九三与九五有相同的德性。九四是震体的初爻,居于接近君位的位置;如果亲近依附小人而不解除这种关系,那么君子的朋友即使到来,小人也必定施展离间手段,谁还能与九二同心协力解除天下的困难呢?下卦坎是本爻之体,互体也是坎,有双方互相信任的象。九二、九四都变为坤,西南得到朋友,或许也是《彖》所谓“利西南”的意思吧。《象传》说:解除你的拇指,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九四不幸与六三相邻,所以所处的位置不当,因此有“解除你的拇指”的告诫;拇指一旦解除,朋友也就会互相信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两〕 六五,君子能够解除小人的牵制,吉祥;小人也会因此心悦诚服。变为兑卦,是困卦;约象为坎,变为巽。君子指两个阳爻,小人指三个阴爻。六五本来与三个阴爻同为一类,怎能解除阴党?幸而九二是六五的应爻,九四是六五的比爻,都具有阳刚之德,六五必定同他们维系关系,推诚任用他们,于是就能实行解散阴党之谋而获得吉祥。约象变为巽,巽有绳索维系之象。朝廷正气充盈,阴邪就会退避;君心既然专一,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哪里还能干扰我?,小人将心悦诚服地退身而去。约象为坎,所以说“孚”。光武帝年轻时藏匿逃亡者和死罪之人,官吏不敢到他家门前;等他做了天子,却拒绝湖阳公主的请求而奖赏董宣,说“天子不能同平民一样”,这就是得到解卦之道。人处世时,难道会没有旧交亲知?但一旦掌握事权,就应当以义理裁断;对方也必定应当谅解。只担心对方不能谅解,而裁断又难以完成,于是彼此牵引而沉溺其中,实在可悲。变为兑,有君臣相互喜悦的象。《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小人的牵制,小人就退去了。只有君子才能解除小人,因为君子光明正大,能够使小人心服,所以一经解除,小人就退去了。既然如此,君主想使天下清平,却不与君子相互维系,怎么可以呢?上六,公侯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变为离卦,是未济卦。这也是三只狐狸中的一只。初六柔弱,不值得计较;六三背负而乘车,只是窃据职位的一类;到了上六,又变成高飞的隼,是小人中盘根错节、凶悍而难以除去的那种。彖辞所谓“有攸往,夙吉”,正是指这一爻。公指九四;震为长子,有公侯之象。有人说,三、四、五互体为坎,有三公之象;坎又为弓,互体离又为箭,居于下卦,正是从下向上射击的象。隼是祝鸠,属于鹞类。各种鹰搏击噬取都不可能没有失误,只有隼最为准确,每次发射都能命中。变为离,离为飞鸟;上爻是天位,有鸟飞冲上天空的象。墉就是墙,高墉就是王宫的墙。变离外实中空,有墙的象;又接近六五之君,所以是高墙之象。因此泰卦上六也说“城”。“获之”就是捕获那只隼。吴幼清说:“上六的柔爻化为刚,成为箭镞;离卦的箭从九四手中射出,抵达上六的翅膀。柔爻化刚,就像箭镞的实体贯穿鸟翼的空虚而把它捕获。”隼栖息在山林中,人人都能射它;只有栖息在王宫高墙上,便像城狐社鼠一样有所凭借,人们不敢射它。
□上六,公用射【食亦反】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变离为未济,此亦三狐之一也。初微弱,无足数。三为负乗,仅窃位之流耳。至上则又变为髙飞之隼,盖小人之错节盘根,鸷悍而难去者。彖所谓“有攸往,夙吉”,正此爻也。公谓九四,震为长子,公侯之象。或云三四五互坎为三公,坎又为弓,又互离为矢,居下卦,自下射上之象也。隼,祝鸠也,鹞属。凡鹰搏噬不能无失,惟隼为有凖,每▯必中。变离为飞鸟,上为天位,象鸟之飞而戾天者。墉者,墙也。髙墉者,王宫之墙也。变离外围中空,墉象近于六五之君,髙墉象也。故泰卦上六亦曰“城”,获之者,获其隼也。呉幼清云:“上柔化刚为矢之镞,离矢▯于九四之手而达于上六之翼,柔画化刚,犹以矢镞之实贯鸟翼之虚而获之也。”隼栖于山林,人皆得而射之,惟栖于王宫髙墉之上,则如城狐社防,有所凭依,人不敢射矣。此盖莽操之类。初之一隂最在下,九二解之甚易。上之一隂最在上,九四解之甚难,故于卦终而后能获之也。隼一获而隂柔之难已尽,解之矣,又何所不利哉?此爻震动之终,故系辞谓其待时而动也】象传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至解终而未解者,悖乱之极者也。射之所以解之也。解则天下平矣。夫解之为道,亦曰去其泰甚者而已。一切赦过宥罪之意,俱于言外可见】系辞下传曰: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其人指九四也。时当解极,所谓待时而动也。爻不言时,而孔子▯待时之义,深矣】第六对损▯益杂卦传曰:损益,盛衰之始也【易之道,患于上往而乐于下来,下干而上坤,阳之盛也。损三之阳而益上之隂,故为损。下坤而上干,阳之衰也。损四之阳而益初之隂,故为益。方盛而损生,方衰而益生,故云损益盛衰之始。皆以阳言之也。不然,则阳之损,隂之益;阳之益,隂之损,奚择马?抑有余则损所当损,不足则益所当益,故损卦不损二与初而损三,益卦不益三与二而益初。政所以损其盈而益其本也。】闗子明云:「始盛者繇衰而益者也,始衰者繇盛而损者也。故损益盛衰之始也。」如贫贱者得百金之资、九品之禄,则自为盛,盖衰中得益者也。富贵者减百金之资、降一品之禄,则自为衰,盖盛中得损者也。势相形耳。孔子读易至损益,喟然而叹,于夏避席而问答曰:「夫自损者益,自益者缺,吾是以叹也。」又《淮南子》引孔子读易至损益,喟然而叹曰:「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适足以利之。利害,祸福之门,不可不察。」以人事论之,损下益上,非无益于君,究将君民交受其损,安得非损?损上益下,非无损于君,究将君民交受其益,安得非益?程子云:「譬诸垒土,损于上以培厚其基本,则上下安固矣,岂非益乎?取于下以増上之髙,则危坠至矣,岂非损乎?」邓汝极云:「损益,其咸、恒之交耶?咸、恒,损、益,其艮、兊、震、巽之交耶?咸艮合兊,易置之为损;为兊合艮,恒巽合震,易置之为益;为震合巽。盖下经四主卦之交也,而二长二少交而未始殽也。乃咸易而观为恒,损易而观为益,则一体之变易交易已亟矣。」于上经视否泰,故乾坤后更十卦而天地交,咸、恒后更十卦而损、益见,而天人之大用在焉。以是为二经之枢。是故天下乎地,君下乎臣,斯上下交通而泰;上下不交乎否矣。损天下地,损君益民,斯上下交益而益;损下益上乎损矣。损本泰以损下益上而损否。从胎焉,益本否,以损上益下而益泰,其还乎?故损益者,乾坤之往来,否泰之大始,天人乗除盈虚之大纪也。而世道升降,由之矣。咸,山泽通气以致用;损,山上泽下,其体也。物有体,此有损;山杀瘦,泽流恶,以形用损矣。恒,风雷相守以立体;益,风雷交益其用也。体有用,此有益;雷动风挠,以神用益矣。咸,男下女,其人道之交乎?情之性也。从之则极,心知之欲而损。恒,夫先妇,其人道之纲乎?性之命也。放之则正天地之性而益。而咸损恒益之交,此极也。反之身,咸言速,心之徳通于虚也?不损不虚,惩忿窒欲,损之又损,致虚之以复其为咸。恒言乆,心之徳凝于实也?不益不实,迁善改过,益之又益,充实矣,而成其为恒。心天而道乎?至矣,尽心之徳化而知裁,致益逺损以为学,庶夫】▯【兊下艮上】
译这大概就是王莽、曹操一类的人。初六的一阴最在下方,九二很容易解除它;上六的一阴最在上方,九四很难解除它,所以直到卦的末位才把它捕获。隼一旦捕获,阴柔造成的困难就全部解除,既然已经解除了,还有什么不利呢?这一爻处于震卦行动的终点,所以《系辞》说它要等待时机而行动。《象传》说:公侯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到了解卦终点仍未解除的,是悖乱到了极点的人;射杀它正是为了加以解除。解除之后天下就太平了。解难的方法,也不过是除去过分严重的部分而已;至于赦免过错、宽宥罪人的意思,都可以从言外看出。《系辞下传》说:《易》说“公侯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箭的人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受阻碍,所以一出手便有所收获。这说的是器物已经完备然后行动。这里的“其人”指九四。时机正处在解难的极点,就是所谓等待时机而行动。爻辞没有说“时”,孔子却发明等待时机的意义,实在深刻。第六对。损、益。《杂卦传》说:损卦、益卦,是盛衰开始发生变化的地方。易道所忧虑的是阳气向上而去,所喜悦的是阳气向下而来;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是阳气盛。损去下卦九三的阳而增益上卦上六的阴,所以叫损。下卦为坤、上卦为乾,是阳气衰。损去上卦九四的阳而增益下卦初九的阴,所以叫益。正在盛时便产生损,正在衰时便产生益,所以说损益是盛衰的开始。这都是从阳气来说的。否则,阳的损就是阴的益,阳的益就是阴的损,何必有所选择?又有余就损其所应当损的,不足就益其所应当益的,所以损卦不损初、二而损三,益卦不益二、三而益初,正是损其盈余而增益根本。关子明说:“开始兴盛的,是由衰而得到益;开始衰败的,是由盛而受到损。所以损益是盛衰的开始。”例如贫贱者得到百金资产、获得九品俸禄,对他自身来说就是兴盛,这是在衰弱中得到增益;富贵者减少百金资产、降一品俸禄,对他自身来说就是衰败,这是在兴盛中受到损失,只是形势相互比较而已。孔子读《易》读到损、益两卦,长叹不已。夏禹避席起立问答说:“自己愿意减损的人反而得到增益,自己愿意增益的人反而有所亏缺,我因此叹息。” 《淮南子》又引孔子读《易》读到损、益时长叹说:“有人想使别人获利,结果正好足以伤害他;有人想伤害别人,结果正好足以使他获利。利害是祸福的门径,不可不仔细考察。”从人事来说,损下益上,并非对君主没有好处,但最终君民都受到损失,怎么能不叫损?损上益下,并非对君主没有损失,但最终君民都得到利益,怎么能不叫益?程子说:“譬如堆土,从上面削减来培厚根基,使上下安定牢固,难道不是益吗?从下面取土来增加上面的高度,就会发生倾覆,难道不是损吗?”邓汝极说:“损益,是不是《咸》《恒》的交会?《咸》《恒》与损、益,是不是艮、兑、震、巽的交会?咸卦是艮与兑相合,交换位置便成为损;恒卦是巽与震相合,交换位置便成为益。大概这是下经四个主卦相交的结果,二长二少相交,却从未混杂。于是咸卦变换而观察为恒,损卦变换而观察为益,一体之内的变易、交易已经非常迅速了。”上经以否、泰相对,所以乾坤之后经过十卦才出现天地交;下经以咸、恒相对,所以咸恒之后经过十卦才出现损益,而天人运用的大道理也在这里。因此损益是上下经的枢纽。所以,天下居于地之下,君主居于臣民之下,上下相通就是泰;上下不相交就是否。损天下而益君主,损君益民,这就是上下相交而成为益;损民而益君,这就是损。损卦本于泰卦,是损下益上而成为损、否,从这里孕育出来;益卦本于否卦,是损上益下而成为益、泰,它又返回了吗?所以损益是乾坤的往来、否泰的根本开端,是天人之间相互增减、盈亏变化的大纲,世道的升降也由此而来。咸卦是山泽通气,以此发挥功用;损卦是山在上、泽在下,是它的形体。万物有形体,因此有损;山因削减而瘦,泽因流动而排除污浊,以形体发挥损的作用。恒卦是风雷相守,以此建立形体;益卦是风雷相交,发挥增益作用。形体有作用,因此有益;雷发动,风吹动,以神妙之气发挥益的作用。咸卦是男下女,是人道的交合吗?这是情感的本性。顺从它就会发展到极端,成为内心知觉的欲望,所以要损。恒卦是丈夫先于妇人,是人道的纲常吗?这是本性的命分。放任它就会端正天地的本性而产生益。咸与损相交,恒与益相交,这就是极致。反过来考察自身,咸卦说“速”,是心的德性通达于虚吗?不损就不能虚,于是惩治愤怒、抑制欲望,损之又损,使内心达到虚静,恢复其成为咸卦的状态。恒卦说“久”,是心的德性凝聚于实吗?不增益就不能充实,于是迁善改过,益之又益,使内心充实,成就恒卦的状态。心就是天,道就是天道吗?这就达到极点了。竭尽心的德性,使之化育万物而懂得裁度;使增益达到远处,使损减达到极处,以此作为学习,大概可以做到…… 损卦为兑下艮上。损卦有诚信,大为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簋便可以用来献享。 “损”字,《说文解字》说是减少,从手,员声。凡是阳都属有余,阴都属不足,所以损卦损下益上、益卦损上益下,都是损阳而增益阴。苏子瞻说:由阳变为阴叫损,由阴变为阳叫益。兑本来是乾,接受坤的施与而成为兑,所以是损下;艮本来是坤,接受乾的施与而成为艮,所以是益上。益卦也是如此,因此损未必不是益,益未必不是损;但作为名称,只取其中一方面。为什么呢?君子致力于认识长远而重大的利益;损下以自益,君子认为是自我损害;自我损害以增益下民,君子认为是自我增益。李子思说:在下的是百姓之象,在上的是君主之象,损害百姓而增益君主,虽是名分上的常态,但作《易》的人仍命名为损,因为损害百姓正是损害国家,所以设卦命名,深深寄寓了警戒。以卦象看,高低相互比较,好像挖这边来培那边;但地道会减损盈满、增益谦下,高岸夷平而成为深谷,又有增益反而成为损害的情况。削减百姓的政策,最终也会削减自身,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损下益上并不是好的事情,但形势有时不得不损,于是圣人设辞来开导说:“有诚信,大为吉祥。”先王建立万国、设置六军,这是赋税的开始,大概因为没有君子便无法治理小人,没有小人便无法养活君子,所以按什一之法征收赋税,这并非出于愿意,而是不得已。这种不得已的心意昭示天下,人人都相信它,于是百姓割舍自己所珍爱的东西来满足这种信任,这就是获得大吉庆的原因。“元”有生养万物之意,也是广大之名;它之所以吉祥,是因为由元大之道而来,所以叫“元吉”。然而在这种不得已的取民之中,也必须有固定制度,因此又告诫说:要使损上益下而没有扰害百姓的过错,关键在于使收入和支出相称,明定为经常赋税;不可超过什一而成为桀,不可达到二十取一而成为貉,使中正之道能够长久守持而不改变,这样才可以有利于继续前往。“贞”就是《尚书·夏书》“厥赋贞”的“贞”。损卦只取九三增益上九而说“可贞”,是因为下卦初九、九二都是百姓的身家,实际已经富足;九三处在下卦末位,它供给公家的只是百姓的余财,百姓又何必吝惜?由下向上叫往,九三前往而增益上九,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蜀才本作轨】可用享【损说文云:减也。从手贠声。凡阳为有余,隂为不足,故损卦之损下益上,益卦之损上益下,皆主损阳益隂。言苏子瞻云:自阳为隂谓之损,自隂为阳谓之益。兊本干也,受坤之施而为兊,则损下也;艮本坤也,受干之施而为艮,则益上也。唯益亦然,则损未甞不益,益未甞不损,然其为名则取一而已。何也?曰:君子务知逺者大者,损下以自益,君子以为自损;自损以益下,君子以为自益也。李子思云:在下者民之象,在上者君之象,损民益君,亦分之常,而作易者名之为损。盖损民乃所以损国,故设卦命名,深寓至戒。以卦象观之,髙下相形,若浚此培彼,然地道亏盈,益谦髙岸夷为深谷,又有益之而反损者,浚削之政,剥民卒以自剥,何以异此?夫损下益上,非善物也,而势有不得不损,圣人于是为説以开之曰:有孚元吉,先王建万国立六军,此赋税之始,盖以为非君子无以治小人,非小人无以养君子,而为之什一以敛之,非得已也。此不得已之心着于天下而皆信之,故人割其所爱以赴其所信,所以获元吉之庆者,此耳。元者生物之意,而广大之名也。其吉也,以元致之,故谓之元吉。然此不得已而取民之中,亦必有定制存焉,故又告之曰:所以损上益下而无厉民之咎者,惟在凖其出入,着为经赋,毋过于什一而桀,毋二十取一而貉,使中正之道可贞之永乆而不变,庶乎其利有攸往也。贞即夏书“厥赋贞”之贞,卦惟取三益上谓之可贞,盖下卦初二皆阳,实民之身家,固裕矣,三居卦末,其供于公上者皆民之余也,民亦何靳焉?自下而上称往,三往益上,故曰利有攸往。孚指六五以心言,贞指上九以法言。按损之成卦,在三上两爻命卦,取损下益上,则三乃输赋税者,上乃司廥庾者,而受其富有者,六五也。所以知有孚元吉,指五者,五上得坎半体,故称孚。抑他爻无称元吉者,是以知其指五也。所以知无咎可贞,利有依往,指上九者,爻曰「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彖、象、辞合,是以知其指上也。夫可贞之制既定矣,于此而更有不得已者焉,将何所取用哉?则不得不加赋于常征之外。幸下有二阳,在向之留此一分于民,亦可借以少纾军国之急,而第非其时则不敢轻用也。犹之留二簋之物,但以备用享之需,自非用享可滥用此二簋乎?外圎内方为簋,以盛稻粱者,兊为食。自初至五,大象肖震,为竹器。初二阳实,为稻粱实于簋之象。享祀、宴享,皆谓之享。盖明国有大祭祀、大賔客则用之,若大师、大役,亦其类也。旧解以节用言,殊无着落。玩彖传及初二爻辞,自明六爻皆变为泽山咸】序卦传曰: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难不可一日解,必缓而后可解。然太纵缓则必有疎失,使非常之役连而不已,则海内虚耗,闾左骚然矣。故受之以损。损之为卦,言损下也。缓必有所失,一句深可玩味。管仲觞桓公,日暮,桓公乐之。而徴烛仲曰:「臣卜其画,未卜其夜。」夫厚于味者薄于徳,沉于乐者反于忧。壮而怠则失时,老而懈则无名。臣乃今将为君勉之。周鼎着防令,马履之,为其不阳也。不阳者,亡国之俗也。此缓而失之戒也】彖传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损下益上,杀阳之有余,以补隂之不足,是以上行为其道者也。道者当然而然之谓,以下奉上,理之当然,故六三之损不为损也。损而有孚,是以元吉。加一「而」字,意义跃如。无咎可贞,利有攸往。盖所以无咎利往之理,备于可贞,故不假诠释也。二簋应有时,言下以二簋应上,自有其时,盖専为用享而设,不然毋轻用此二簋为也。故又申言其理曰:大凡损刚益柔有时,刚而过盈,固当损;柔而过虚,固当益。然损彼之刚,益此之柔,亦因其时,如损三益上,乃可贞之道,不得不损者也。若夫损初二,益四五,仅以备用享之需,非其时则不轻损者也。夫惟损之于当损之时,庶乎不得已之心,为天下所共谅耳。与时偕行,政与「二簋应有时」相应。此一段专释彖文昌之「用二句】
译“孚”是指六五,从内心来说;“贞”是指上九,从法度来说。考察损卦的形成,在九三、上九两爻确定卦名;取损下益上之义,九三是输送赋税的人,上九是掌管仓廪的人,而真正接受其财富的是六五。之所以知道“有孚元吉”指六五,是因为六五、上九组成坎的一半,所以称“孚”。又因为其他爻没有称“元吉”的,所以知道它指六五。之所以知道“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指上九,是因为爻辞说“不要减损它,反而增益它;没有灾咎,守正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彖、象、爻辞彼此相合,因此知道它指上九。既然可以守正的制度已经确定,这时如果还有不得已的事情,要从哪里取用呢?就不得不在正常征收之外增加赋税。幸而下卦还有两个阳爻,原来向百姓保留的一部分,也可以借用来稍微缓解军国急需;但若不是适当时机,就不敢轻易使用。这就像保留两簋的物品,只准备献享所需;如果不是用于献享,难道可以随意滥用这两簋吗?簋外圆内方,用来盛稻粱;兑为食物。初九至六五的大象像震,是竹器之象;初九、九二两个阳爻充实,像稻粱充满簋中。享祀、宴享都叫享。大概国家有大祭祀、大宾客时可以使用它;如果有大军、大役,也属于这一类。旧注把这解释为节省费用,实在没有着落。仔细看《彖传》和初、二爻辞,就可明白六爻全部变为泽山《咸》。《序卦传》说:解就是宽缓。宽缓必然会有所疏失,所以解卦之后承接损卦。困难不可能一天之内解除,必须宽缓处理之后才可以解除;但过分放纵宽缓,必然会有疏漏,使非常时期的劳役接连不断,天下就会空虚耗损,闾左百姓也会骚动不安,所以接着是损卦。损卦的卦义,是说损下。 “宽缓必然会有所疏失”一句,值得深思。管仲陪桓公饮酒,天色已晚,桓公仍以为快乐。徴烛仲说:“我只占问了白天的计划,还没有占问夜晚的计划。”过分厚待口味,就会薄于德;沉溺于欢乐,就会反而陷入忧患。壮年却懈怠,就会错过时机;年老而懒散,就会默默无闻。我现在要为君主勉励此事。周鼎上刻有防止马踏的禁令,马足却踏上去了,因为它不知道趋避。不知趋避,是亡国的习俗。这就是宽缓而造成失误的警戒。《彖传》说:损卦,是损下益上,它的道向上运行。损而有诚信,所以大为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簋可以用来献享。使用两簋应当有适当的时机。损刚益柔也有适当的时机。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起运行。损下益上,是削减阳的有余来补充阴的不足,所以它的道向上运行。“道”是本来就应当如此的意思;以下奉上,是理所当然,所以六三的损不应视为真正的损。损而有诚信,因此大为吉祥。这里加一个“而”字,意义便显得跃然而出。“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是因为无咎和利于前往的道理都完备于“可贞”之中,所以不必再作解释。“二簋应有时”,是说下方用两簋来应奉上方,自有适当的时候;两簋专为献享设置,否则不可轻易使用。因此又申明其道理说:大凡损刚益柔都有时机。刚强而过于充盈,固然应当损;柔弱而过于空虚,固然应当益。但损彼之刚、益此之柔,也要依据时机。像损三益上,是可守正的道,也是不得不损;至于损初、二而益四、五,只是为准备献享所需,若非适当时机,就不能轻易损耗。只有在应当损的时候才损,才有希望使这种不得已的心情得到天下共同谅解。“与时偕行”正与“二簋应有时”相呼应。这一段专门解释彖辞中“用二”两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克制愤怒、抑制欲望。深挖下方而增加上方,是损卦的象。君子观察损卦之象,便在自己身上实行减损。人最难控制的,只有愤怒和欲望;应当减损的,也只有愤怒和欲望。“惩忿”从内卦来说:乾体阳刚,急躁而多愤怒;上六下移而成兑,喜悦使愤怒消解而不炽盛,这就是惩。“窒欲”从外卦来说:坤体阴柔,媚顺而多欲;九三上移而成艮止,使欲望受到遏制而不流动,这就是窒。这就是损卦的意义,也是修养德性的要领。惩和窒都不是强行压制,关键在于从心源上加以治理防范,需要体认和涵养的功夫。王伯安说:惩忿、窒欲是在欲念尚未发动时加以禁制的象,这正是克己的心学。颜子不迁怒,是从惩忿的功夫得来;不贰过,是从窒欲的功夫得来。《系辞下传》说:损,是修养德性。修,就是修治。又说:损,开始困难而后来容易。正当惩治愤怒、抑制欲望时,这是开始的困难;最终达到没有愤怒可惩、没有欲望可抑制时,就是后来的容易。王伯安所说惩治内心的愤怒、抑制内心的欲望,都在未发动之前预先禁止,正是这个意思。又说:损可以用来远离祸害。祸害指愤怒和欲望。初九,事情已经发生,就赶快前往,没有灾咎;斟酌着减损。虞翻本作“祀”,荀爽本作“颛”。变为坎,是蒙卦。下卦应当减损的只有六三一爻,就是所谓只供给正当赋税。初九、九二都不应当减损。然而国家有时有重大而不可停止的徭役,如果吝惜暂时的费用,就无法谋求长久安宁,所以设置额外征收,正是为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设。推究它的用心,并不是想扰害百姓,而是认为若不这样,无法停止的事情将永远不能停止。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已经有疾病;初九如果不迅速前往救助,疾病就没有痊愈的时候。连续前往,可以少费力而早见成效,所以没有灾咎。六四说减损它的疾病,使它迅速而有喜,也正与此相应。不过下民虽然急于奉公,居上位的人也应斟酌减损,因为这并不只是正常赋税的供给。这就是彖辞所说“两簋可以用来献享”。下体兑以喜悦应上,变为坎,内险外止,就不能出险,所以应当迅速前往。
象传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深下増髙,损之象也。君子观损之象,以损于己。人之最难制者,唯忿与欲;所当损者,亦唯忿与欲。惩忿以内卦言,干体阳刚,躁而多忿,上六下而成兊恱,则其忿消而不炽,所谓惩也。窒欲以外卦言,坤体隂柔,媚而多欲,九三上而成艮止,则其欲遏而不流,所谓窒也。此损之义,修徳之要也。惩窒皆非强制,要在心源上理防,有体认涵养工夫。王伯安云:惩窒禁于未▯之象,此正克己心学。如顔子不迁怒,从惩忿工夫来;不贰过,从窒欲工夫来】系辞下传曰:损徳之修也【修治也】又曰:损先难而后易【方其惩之窒之,是先难也;究至于无忿之可惩,无欲之可窒,是后易也。王伯安所谓惩心忿、窒心欲,皆禁于未▯之豫,是也】又曰:损以逺害【害指忿与欲】▯初九已【虞翻本作祀】事遄【荀爽本作颛】往,无咎。酌损之【变坎为蒙,下卦之当损者惟六三一爻,所谓惟正之供也。初九、九二皆不当损者也。然国家或有大不可已之役,苟惜暂费,则无以计永宁,故有额外之征,为已事而设者。原其心,非欲厉民,以为不如是则不可已之事将未有已也。初九与六四为应,四既已有疾矣,初不速往救,则疾无时已。连往则用力省而收效早,故无咎。四言损其疾,使遄有喜,正与此应。然下民虽切于急公,而为人上者亦当酌量损之,以其非唯正之供故也。此即彖所谓「二簋可用享」者,下体兊恱以应上,变坎为蒙,内险外止,则不能出险矣,故宜遄往】象传》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尚,上通,谓六四也。四之志欲损其疾,而初遄往应之,使遄有喜焉。其志之相合,为何如】▯九二,利贞,征防。弗损益之【变震为頥,互体震变坤。苏子瞻云:损下益上,其道上行,然而下不可以无贞也。以损之道为上行而举,不可贞则过矣。故损有可贞之道,九二是也。皆贞而不往,则无上;皆往而不贞,则无下。愚按:贞者,守其正额也;往者,不守其正而往以媚上也。九二与六五为应,兊体情恱,变震躁动,恱而躁动,必曲意媚上,如后世进羡搜括者,其损六五之徳多矣。且六五非求富者也,故戒以贞则利,而征则防。夫当是时,上之需益也甚勤,而下不可以虚其望,则将何以益之?要第以弗损之益,益之。凡生财之道,不在于财,而在于政事。无政事则财用不足,修其政事而下之损无秋毫,上之益有丘山矣。且所谓以义为利者,非欲人主茹草饮水为匹夫之觕也。贞者,万古赋税之经,守贞者无往而不贞也,何忧于贫?天下自有弗损之益,不谓损之时而无君民两益之道也。以二簋用享之意推之,初二皆当损者,然初曰酌损,二竟曰弗损,何也?初以刚居刚,阳实有余;二以刚居柔,仅足资身而已,非甚优裕也。且君子用其一,缓其二,损三而益之。以初已用其二矣,更损及于二,不几尽用其三乎?文辞分别言之,虽曰不得已而用,而终有不忍尽用者存,圣人仁民之意于此可见】象传》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二、五相应,上下卦之中也。五受下之益,初无求多于下之心。二之弗损,守其中而不过,非徒自贞其志,亦能深喻乎九五之志者,故曰「中以为志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变干为大畜,互体震变兊,约象坤变震卦所称损刚益柔者,以损三益九言也。三本干之三阳,与初九、九二同行者也,乃损而为隂,以益上,是三人行损一人也。九三上而为上,则上六下而为三,于是乎刚柔偶合以相翊,是一人行则得其友也。夫损非委也,益非赘也,阳不得隂不成,隂不得阳不生,阳往隂来,上下相与,天地之大义也。卦以损下益上,命防下卦象民,上卦象君,截上下卦而观,疑君民不相属矣。惟三上相易,则民始知有君,而君始知有民,亦犹之絪緼搆精之意也。三人位,故以人取象;互震大涂,故有行象;互变兊为朋友,故有友象】象传曰:一人行三则疑也【干下坤上,虽名为泰,然内体三画俱阳,则疑于无隂;外体三画俱隂,则疑于无阳也。易一行上,则比偶之象益着。邓汝极云:大乎哉!两以致一,天下毕繇焉,而莫能违也。目两以视一而明,耳两以听一而聪,足两以布一而行,手两以端拱而恭。牝牡相从,马牛其风,施于禽虫,交交噰噰,巨虚蛩蛩,形行景从。大之而天地和同,明穆协衷。故两以致一,有三焉,则疑能无损乎礼?户外二履,言闻乃入,毋往参焉。离坐离立,孰非天哉?易一本双榦,邵终日言不离乎是。程终夜思,手舞足蹈,有以也夫】
译《象传》说:事情已经发生就赶快前往,是因为还与上方同心相合。“尚”通“上”,指六四。六四的心意是想减损自己的疾病,初九迅速前往应和它,使它迅速而有喜悦;双方心意相合,情形就是这样。九二,利于守正,前往则有危险;不要减损它,反而要增益它。变为震,是颐卦;互体为震,变为坤。苏子瞻说:损下益上,它的道向上运行;然而下方不能没有守正。若把损的道理一概向上推行而不能守正,就过分了。所以损有可以守正的道理,九二就是这样。大家都守正而不前往,便没有上方;大家都前往而不守正,便没有下方。我按:守正,就是守住正当的数额;前往,就是不守正当数额而向上讨好。九二与六五相应,兑体本有喜悦,变震后又躁动;喜悦而躁动,必然曲意讨好上方,如后世进献羡余、搜括财物的人,那样对六五德性的损害就很多了。而且六五并不是求财富的人,所以告诫说守正便有利,征取便危险。此时上方对于增益的需要很迫切,而下方又不能使上方失望,那么应当怎样增益它?关键在于用不损害下民的增益来增益它。凡是生财之道,不在于财物本身,而在于政事;没有政事,财用就不足;修明政事,即使下方没有丝毫损失,上方也能得到山丘般的增益。所谓以义为利,并不是要君主吃草饮水、像普通人那样粗陋。守正就是万古不变的赋税常法,守住正道便无往而不正,还何必忧虑贫困呢?天下本来就有不损害百姓而获得增益的办法,并不是说在损卦之时没有使君民双方都得到益处的道路。按照用两簋献享的意思推论,初九、九二都属于应当减损的对象;然而初九说“斟酌减损”,九二竟说“不要减损”,这是为什么?初九以刚居刚,阳气充实而有余;九二以刚居柔,只够供养自身,并不十分宽裕。而且君子使用其中一份,留下另一份,损九三而增益上方;初九已经使用了两份,如果再减损九二,不就几乎三份都用尽了吗?文辞分别说明,虽然说不得已而使用,但终究还有不忍全部用尽的意思,圣人仁爱百姓的心意由此可以看见。《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心志。九二、六五相应,分别处在上下卦的中央。六五接受下方的增益,本来没有向下方索求更多的心意;九二不减损,守住中道而不过分,不仅自己守正,也能够深切体会九五的心志,所以说“以中道作为心志”。六三,三个人一同行走,就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自行走,就得到他的朋友。变为乾,是大畜卦;互体为震,变为兑;约象为坤,变为震。卦辞所说损刚益柔,是以损六三而增益九上来说的。六三本来是乾卦的三个阳爻之一,与初九、九二一同前行;如今减损而变为阴,以增益上方,所以说三人同行而损去一人。九三上升而成为上九,上六下移而成为六三,于是刚柔偶然相合而彼此辅助,所以说一个人独自行走便得到朋友。损不是多余的丢弃,益也不是无故增加;阳不得阴不能成,阴不得阳不能生,阳往阴来、上下相互交接,是天地的大义。损卦以损下益上为义,把下卦象征百姓、上卦象征君主;截开上下卦来看,似乎君民彼此不相联系。只有九三、上六互换,百姓才开始知道有君主,君主也开始知道有百姓,这也像阴阳交合、结成精气的意思。六三居于第三人位,所以取“人”为象;互体震为大道,所以有行走之象;互体变兑为朋友,所以有朋友之象。《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因为以中正作为志向。”〔二爻与五爻相应,处在上下卦的中位。五爻接受下位的助益,起初并没有向下位索求更多的心思。九二不受损减,守持中道而不过分,这不只是自己守正其志,也能深切体会九五的志向,所以说“以中正作为志向”。〕 □六三,三人同行就会减少一人,一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六三变为阳爻,下卦由兑变为乾,成为大畜卦;互体为震,变为兊;约象为坤,变为震。卦辞所说的“损刚益柔”,是指减损六三而增益上九。六三原本是乾卦的第三个阳爻,和初九、九二一同前行,后来受到减损而变成阴爻,用来增益上爻,这就是“三人同行,减少一人”。九三上升而成为上爻,那么上六下降而成为三爻,于是刚柔相配,彼此辅助,这就是“一人独行,得到朋友”。损并不是抛弃,益也不是额外增添;阳离不开阴便不能成就,阴离不开阳便不能生长,阳往阴来、上下相互配合,是天地的大义。卦以损下益上为义,如果截取上下卦分别来看,把下卦看作百姓、上卦看作君主,似乎君民彼此不相连接。只有三爻与上爻互相交换,百姓才开始知道有君主,君主也才开始知道有百姓,这也如同阴阳絪缊、构合精气的意义。三爻处在人位,所以取“人”为象;互卦震为大路,所以有出行之象;互卦变为兊,兊为朋友,所以有朋友之象。〕 《象传》说:一个人独自行走,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虑。【下卦为乾、上卦为坤,虽然卦名叫“泰”,但内卦三画全是阳爻,便会疑惑其中没有阴;外卦三画全是阴爻,便会疑惑其中没有阳。把《易》中的一爻移到上面,阴阳相配的形象就更加明显了。邓汝极说:伟大啊!以两者成就一者,天下万物都由此而生,却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它。眼睛有两只,共同用来观看一物,所以明;耳朵有两只,共同用来听一声,所以聪;脚有两只,共同用来走路,所以能行;手有两只,共同用来端拱,所以恭敬。牝牡相互跟随,马和牛随风而行;推广到禽鸟虫兽,便有交交噰噰、巨虚蛩蛩,形体前行而影子相随。扩大来说,便是天地和同,光明肃穆而协和中正。因此,两者共同成就一者;若有三个,难道不会有所疑虑,从而损害礼制吗?门外有两只鞋,听到里面的人说话才进去,不要往里面参杂。离席而坐、离席而立,哪一样不是顺应天理呢?《易》以一个根本而分为两枝,邵雍终日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程颐终夜思考,甚至手舞足蹈,也是有道理的啊!
系辞下传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一隂一阳之谓道,其为物不二,故曰致一。张子云:兊三索得女,坤道之所成;艮三索得男,乾道之所成。所以有天地絪緼,男女搆精之象。焦弱侯云:下干上坤,隂阳皆应。何侍三上二爻相易而后为两相与哉?盖下体三阳无隂,上体三隂无阳,疑于不相交者。今一阳既行而之上,一隂既来而之下,其相夹之象益明,而初与四,二与五不待言矣。故孔子以天地絪緼,男女搆精释之】□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变离为睽,互体震变离,约象坤变坎,隂阳不平则疾生。四以隂居隂所繇疾也。互变为坎,坎为心病,疾之象也。遄即初遄往之遄,四虽有疾,然幸与初隂阳相应,初不惮损下,遄住而已,其疾故使四遄有喜也。先疾而后平,虽疾不害,又何咎?《周书》曰:“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言,祸乱之来,如人有疾,必速攻治之。”故不一劳不永逸,不暂费不永宁,此其所以酌损于初而不称厉与艮为离,火焚山,疾象得兊泽以济之,损疾象】象传曰:损其疾,亦可喜也【无疾,固可喜;疾而能速损,则复于无疾,亦可喜也。然所以能损疾者,初九遄往之力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变巽为中孚约象坤变艮六五者受益之主而非受益之地也以受益之主而不居受益之地不求益者也不求益而物自益之故曰或或者我不知其所从来之辞也损三益上非益及五也然上之有皆五之有五受三之益而非其正应也是谓或益之所谓十朋之龟即上九也自二至上犬象离离内柔外刚龟之象也龟背为贝两贝为朋十者土之成数约象坤十之数也上九刚画居外龟背象也云十朋者见其所获之奢也班固《食货志》元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注云冉龟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邉缘尺二寸也两贝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龟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也又《尔雅》龟名十神龟灵龟摄龟寳龟文龟筮龟山龟泽龟水龟火龟弗克违者虽欲避之而不可也以其不可避知其非求也故元吉此有孚之效也卦之称损益者以货贿言而货贿可以多取乎哉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上为虐以取下下为乱以攘上所得无几而丧失滋多唯无以益为者天下羣然输之不知其所自来是为天下之大益损下益上者如是何恶乎其为损也卦变中孚正有孚象】象传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上谓上九也损损三以益上者也而五受其益故曰自上祐祐犹助也若求多于上九所助之外则六五不屑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变坤为临,夫富有四海,六五之所固然也。上九不过天子之主藏臣耳,处上九于卦终,亦内本外末之意。弗损益之者,言上九不必损己之有而自有以益六五也。本卦九二亦曰“弗损益之”,五受上之益而非得之自二也,上取三益五而非出之自我也,故二爻皆同辞焉。然上九之所以益君而无咎者,以其道可贞故吉,而利有攸往也。成赋中邦,取民有制,所谓贞也。利有攸往,主三言,因三往上而有所益,故曰“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者,上九遇能受益之君为得其所臣,故尽推所有以益之,不敢自有其家也。三于上为友,故曰“得友”;上于五为臣,故曰“得臣”。旧指三为臣者,非变坤有臣象,本爻体艮为门家象,变坤为国有国无家象。贾谊云:“为人臣者,国尔忘家】象传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弗损之益,其所以益五者,皆五之所固有,所谓可贞者也。大谓阳即上九也。上虽以益君为志,而尤不欲以损下为志,盖至此而上九之志乃大得矣。吉孰如之?卦以损名,似不美,然六爻无贬辞】▯【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益説文云,饶也,从水皿,皿益之意也。按▯之为水,即坎卦形,加▯于皿上为益,所谓防意也。为卦震下巽上,震卦本坤,巽卦本干,合两而观,是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隂,故名为益。损卦则损下益上,益卦则损上益下,得名皆就下而不据上者,向秀所谓明王之道,志在惠下,故取下谓之损,与下谓之益是也。利有攸往,主初四相易,言凡自内之外称往,自外之内称来。益卦损上益下,则四先来,初而后初可往,而依四爻言利用为依迁国,非利有攸往而何?利涉大川,以震巽二体言,震木之阳也,巽木之隂也,帝出乎震,齐乎巽,木道之行,作事之际,夫能利天下者,乃能用天下以济大事,无不济也,故利涉大川,传言木道乃行是也。卦无大川象,唯全卦中虚象舟,可以利涉,与中孚同意,六爻皆变为雷风恒】序卦传曰,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下何堪重损也,必有以益之而后可。
译《系辞下传》说:天地之气交互氤氲,万物由此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会损失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说的是归于一体。【一阴一阳叫作道;道作为万物的根本并不二,所以说“归于一体”。张载说:兑三次求索而得到少女,这是坤道所成;艮三次求索而得到少男,这是乾道所成。因此有天地氤氲、男女交精的形象。焦竑说:下卦为乾、上卦为坤,阴阳本来都相应。为什么一定要等三、上两爻互换,才成为两者相互亲与呢?这是因为下体三阳没有阴,上体三阴没有阳,似乎彼此不能交合。现在一阳已经上行到上体,一阴已经下来到下体,两者相夹的形象更加明显,而初与四、二与五的相应也不必再说了。所以孔子用“天地氤氲、男女搆精”来解释它。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消除而获得喜悦,没有灾咎。【变卦为离,互体震变为离,约象坤变为坎。阴阳不平就会生病。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这就是疾病产生的原因。互体变成坎,坎代表心病,是疾病的象征。“遄”就是初九爻“遄往”的遄。六四虽然有病,幸好与初九阴阳相应;初九不吝于减损自己以救助六四,迅速停留相助,所以六四的疾病因此得以迅速减轻而有喜。先有疾病,后来恢复平衡;虽然有病却没有造成伤害,又有什么灾咎呢?《周书》说:“上天也只是用勤勉谨慎来告诫我的百姓;如果说有疾病,祸乱的到来,就像人得了病,必须迅速攻治。”所以不经过一番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有所耗费,就不能长久安宁。这就是为什么只说斟酌着减损初九,而不说有危险。艮变为离,是火焚烧山的疾病之象;得到兑泽来调济它,便成为减损疾病的象。《象传》说:减损自己的疾病,也值得欣喜。【没有疾病,当然值得欣喜;有了疾病而能迅速减损它,恢复到没有疾病的状态,也同样值得欣喜。然而能够减损疾病,是由于初九迅速前往相助的力量。六五: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甲也无法拒绝,最为吉祥。【六五是接受增益的主位,而不是增益实际发生的位置。处在接受增益的主位,却不居于施受增益之地,说明他并不主动求取增益;不求取增益而万物自然来增益他,所以说“有人增益他”。“或”是表示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的词。损卦是损下而益上,并不是增益到六五;然而上九所有的,也就是六五所有的。六五接受六三的增益,却不是与六三正相应,所以称为“或益之”。所谓“十朋之龟”,就是上九。自二至上,呈现离卦的形象;离卦内柔外刚,是龟的象。龟背是贝,两贝为一朋;“十”是土的成数,也是约象坤的数。上九的刚画居于外,象征龟背。说“十朋”,是显示所得极其丰厚。班固《食货志》说,元龟的甲缘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是大贝十朋。注说:“冉”是龟甲的边缘;“岠”是到达,指龟背两边的边缘共长一尺二寸。两贝为一朋,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钱;元龟十朋,所以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尔雅》又列出十种龟名:神龟、灵龟、摄龟、宝龟、文龟、筮龟、山龟、泽龟、水龟、火龟。“弗克违”是说即使想躲避也无法躲避。正因为无法躲避,便知道这不是主动求取的,所以最为吉祥。这是“有孚”的效果。卦辞说损益,是从财货来说;但财货难道可以无限多取吗?有一种说法是,动物长有牙齿,反而因此烧毁自身,这就是贿赂。上位者施虐以取下,下位者作乱以夺上,所得很少而丧失越来越多。只有不以增益自己为目的,天下众人都会纷纷输送财物,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增益。损下益上如果能达到这种程度,又有什么不好,怎么还能说是“损”呢?卦变为中孚,正有诚信之象。《象传》说:六五最为吉祥,是从上九那里得到帮助。【“上”指上九。损卦是损减六三以增益上九,而六五接受了这种增益,所以说“自上祐”。“祐”就是帮助。如果还想从上九所帮助的范围之外再多求取,六五也不会屑于这样做。上九:不必减损自己来增益别人,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臣下而不顾自己的家。【变卦为坤,成为临卦。拥有四海财富,本来就是六五的事。上九不过是替天子掌管财藏的臣子罢了;把上九放在卦的终位,也有重视根本、轻视末节的意思。“弗损益之”是说,上九不必减损自己所有的东西,也自然能够拿来增益六五。本卦九二也说“弗损益之”,六五接受上九的增益,并不是从九二那里取得;上九取六三之益来增益六五,也不是出自自己的私有,所以两爻辞相同。然而上九能够增益君主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这种做法可以守正,所以吉,并且利于有所前往。成就中邦的赋税制度,向民众征取财物有节制,这就是守正。“利有攸往”主要说六三,因为六三前往上九而有所增益,所以说“利有攸往,得臣无家”。上九遇到能够接受增益的君主,便是找到自己所应臣服的对象,因此把所有财物都推给君主来增益他,不敢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产。六三对于上九是朋友,所以说“得友”;上九对于六五是臣,所以说“得臣”。旧说把六三看作臣,是不对的。并不是因为变坤有臣的象,而是本爻体艮有门户、家庭之象,变坤为国,便有“有国而无家”的象。贾谊说:“作为人臣,应当以国事为重,忘掉自己的家。”《象传》说:不减损自己而能增益别人,这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不减损自身而有所增益,是因为用来增益六五的东西本来就是六五所应有的,这就是所谓可以守正。“大”是指阳爻,也就是上九。上九虽然把增益君主作为志向,却尤其不愿意把损害下民作为志向。到了这里,上九的志向才真正得到充分实现。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卦名虽然叫“损”,似乎不美,但六爻都没有贬斥之辞。【下卦为震,上卦为巽。益: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益”字,《说文解字》说是“富饶”的意思,从水、皿,表示水增满器皿。按卦形来说,▯是水,即坎卦的形象;把▯放在皿的上面就是“益”,有防止水溢出的意思。此卦下为震、上为巽。震卦本出于坤,巽卦本出于乾;合起来看,是损减上卦初画的阳,增益下卦初画的阴,所以名为“益”。损卦是损下益上,益卦是损上益下;两卦的命名都着眼于下方而不依据上方,这正是向秀所说的:圣明君主之道,志在惠及下民,所以对下称“损”,与下相亲称“益”。“利有攸往”指初、四两爻互换;凡由内向外称“往”,由外向内称“来”。益卦损上益下,所以四爻先来到下方,初爻随后可以前往上方;并且依据四爻说“利用为依迁国”,这不正是利于有所前往吗?“利涉大川”从震、巽两体来说。震是阳木,巽是阴木;帝从震方出,在巽方整齐,木道得以运行。做事之时,能够使天下得到利益的人,才能运用天下的力量来完成大事,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所以说利于渡过大川。《彖传》说“木道乃行”,就是这个意思。卦中没有大川之象,只有全卦中间虚空,像舟船一样,可以利于渡河,与中孚卦的意思相同。六爻全部变动,则成为雷风恒卦。《序卦传》说:损减而不停,必然需要增益,所以接着以益卦承接。【下方怎么能承受反复损减呢?必须有所增益才行。
荀子云,义与利,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虽桀纣亦不能去民之好义,然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言通财,货有国之君不息牛羊驷马之家,不息鸡豚,▯卿不修币,大夫不为场园,从士以上皆羞利而不与民争业,乐分施而耻积藏,故民不困财而贫窭者有所窜其手】彖传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损上益下者,损上之刚,益下之柔也。下卦本坤,坤柔为民,坤得益,故民説无疆。或取二三四互坤象,民亦可。自上下下者,阳自上体之四来初而下于下体二三之隂也。其阳刚之道为大,而成卦肖离体之中虚则大而又有光也。或问:子不取卦变卦综之説,则损下益上,损上益下,与其道上行,自上下下之説,岂无据而云乎?曰:此正所谓「乾坤其易之緼」者也。大抵易只是乾坤两卦,乾坤毁则无以见易。参一隂画于乾卦中,则为巽、离、兊,而其初质本干也。参一阳画于坤卦中,则为震、坎、艮,而其初质本坤也。明此意,则损卦原是上坤下干,不谓之损下益上,其道上行不得矣。益卦原是上干下坤,不谓之损上益下,自上下下不得矣。中正指二五相应言。益之为义,虽在四下来而初上往,然实以九五阳刚中正为益民之主,二则承五之益以益民者也。初既利往,则二五相应之志于斯大得,故曰中正有庆。苏子瞻云:「涉川者用木之道也。」震巽皆属木,雷厉而风行,故利涉大川。益动而巽,合二体言,下有动求上,能巽接,则上之益下者未有穷已,故曰日进无疆。干以一阳益坤而为震,坤以一隂应干而为巽,上布施,下发生,合同而化物,无不被。凡人君益下之道,不过因天之时,相地之利,非必▯自内帑而谓之损也,故曰其益无方。震巽于时为春夏,正当天地施生,雷雨益物之时。圣人体此,凡所以为益之道,有赏庆而无刑威,故曰与时偕行】象传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六子皆有益于物,必曰风雷者,水、火山、泽唯能结聚万物,散之动之,然后能増长,故归之风雷也。君子取象于此见善则迁之,必如风之速;有过则改之,必如雷之迅,则有即之义。盖贵其疾也。然何以能即迁即改也?勇莫神于初机也。初之不审念过而后反焉,则其反也不力矣。所以取象震巽者,震巽一隂一阳之始,生机之谓也。又益卦初四相易,亦有迁改象。呉幼清云:迁善,巽象,巽在外,于人之善见则迁之,自外而益也;改过,震象,震在内,于己之过有则改之,自内而益也。王汝中云:巽入而在内,震出而在外,二物各居其位,则谓之恒,有不易之义;雷入而从风,风出而从雷,二物易位而相感,则谓之益,有迁改之义。不能体常,不可与适变;不能尽变,不可以处常。见此谓之见易,知此谓之知道。君子自立以达于权之义也。钱国端云:益与损对言,巽震春夏之令,长养之时,为迁为改,皆以为善;艮兊秋冬之令,敛藏之时,为惩为窒,皆以去恶】系辞下传曰: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解见本传】又曰:益,徳之裕也【裕者,充积之谓】又曰:益,长裕而不设【善日迁,过日改,则损不善以益至善,又益一善而为万善,如长日加益而人不知,岂他假安设之力乎】又曰:益,以兴利【理欲之在心,利害两分,损一分欲便逺一分害,益一分善便兴一分利】▯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变坤为观,初九一爻,干所施于坤而成震者,盖筦生物之枢,而主益下者也。当初四之未易,上干下坤,有否之象,乾坤始交而成益,则转否为泰,实惟斯时,苟不能大有作为,置天下于乆安长治之域,后虽欲为之,无及矣。如均田正赋,以厚天下之生;建学饬纪,以正天下之徳;设官分职,以经天下之治;布兵设险,以卫天下之宁,皆是也。阳为大,震为作,訏谟逺猷,开天下以无疆之益,必元吉而后咎可免。酌之古,酌之今,尤酌之后,当于时,当于事,求当于心。元吉者,大善之谓,乃以功言,非若诸爻以效言也。金汝白云:损卦不损二与初,而必损三;益卦不益三与二,而必益初者,损杀其盈,益培其本也】象传》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厚,犹言重大也。事,作为之事。厚事,即爻辞所谓「大作」。下民贱且愚,彼不能自厚于所事,非阳刚自上来大作而为之所,则下何赖焉?故必元吉而后无咎。卦之所谓「损上益下」,正在此爻也】
译荀子说:义与利,是人都拥有的两方面。即使尧、舜也不能消除百姓求利的欲望,但能使百姓求利的欲望不能胜过他们喜好义的心;即使桀、纣也不能消除百姓喜好义的心,但能使他们喜好义的心不能胜过求利的欲望。因此,义胜过利,就是治世;利胜过义,就是乱世。上位者重视义,义就能胜过利;上位者重视利,利就会胜过义。所以天子不谈财物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失,士不谈财货流通。拥有国家的君主,不让牛羊驷马之家停息生计,不让养鸡养猪的人家停息生计;三公九卿不修治货币,大夫不营造园圃。从士以上,都以逐利为羞,不与百姓争夺产业;乐于分散施予,耻于积聚收藏。因此百姓不会困于财物,贫穷窘迫的人也有可以伸展手脚的地方。《彖传》说:益卦,损上益下,百姓喜悦没有止境。阳气从上位下来而居于下位,其道极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居中守正的人有福庆。利于渡过大川,木道于是能够运行。益卦,是行动而又谦逊,日日增进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土地生长,益处没有固定的范围。一切增益之道,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损上益下,是损减上卦的刚,增益下卦的柔。下卦本为坤,坤的柔顺象征百姓;坤得到增益,所以百姓喜悦没有止境。也可以取二、三、四爻组成互坤之象,坤也象征百姓。“自上下下”,是阳爻从上体的四爻来到初爻,下降到下体二、三爻的阴爻之中。阳刚之道广大,而成卦又有类似离卦中空的体象,所以既广大又有光明。有人问:您不采用卦变、卦综的说法,那么损下益上、损上益下以及“其道上行”“自上下下”的说法,难道没有根据吗?回答说:这正是所谓“乾坤是《易》的内蕴”。大体说来,《易》不过是乾、坤两卦;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在乾卦中参入一阴画,便成为巽、离、兑,而它们最初的本质是乾;在坤卦中参入一阳画,便成为震、坎、艮,而它们最初的本质是坤。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损卦原本是上坤下乾;如果不说它损下益上,那么“其道上行”就无法解释了。益卦原本是上乾下坤;如果不说它损上益下,就无法解释“自上下下”。“中正”是指二、五两爻相应。益的意义,虽然表现在四爻下来、初爻上去,但实质上是以九五阳刚中正作为增益百姓的主宰,六二承受九五的增益,再去增益百姓。初九既然利于前往,二、五相应的志向也由此大为实现,所以说“中正有庆”。苏轼说:“渡河要用木,这是木的作用。”震、巽都属木;雷声迅疾,风势流行,所以利于渡过大川。益卦下体为行动,上体为谦逊;下方有行动求助于上方,而上方能够谦逊地接纳,那么上方增益下方就没有穷尽,所以说日日增进而没有止境。乾以一个阳爻增益坤而成为震,坤以一个阴爻应合乾而成为巽;上面布施,下面生发,彼此结合而化育万物,没有什么不受其益。君主增益百姓的方法,不过是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不一定非要从内府拿出财物才叫作损己,所以说增益没有固定范围。震、巽在时令上属于春夏,正是天地施生、雷雨增益万物的时候。圣人效法这一点,凡是施行增益之道,都有赏赐庆典而没有刑罚威吓,所以说与时势一同运行。《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由此领悟,见到善行就迁移学习,有了过错就改正。【六子都能对万物有所增益,但必须说风雷,是因为水、火、山、泽只能聚集万物;要使万物散开、运动,之后才能增长,所以把增益归于风雷。君子从这个象中取法,见到善行就迁移学习,必须像风一样迅速;有了过错就改正,必须像雷一样迅疾,这才有立即实行的意义。关键在于贵在迅速。然而,怎样才能立即迁善、立即改过呢?最神妙的勇气莫过于抓住最初的时机。开始时不能审察,等念头和过错已经形成才回头,那么回头时力量就不强了。所以取震、巽之象,是因为震、巽正是一阴一阳开始发生的地方,象征生机。益卦初、四两爻互换,也有迁善改过的象。吴澄说:迁善,是巽的象;巽在外,看见别人有善行便迁移学习,是从外部得到增益。改过,是震的象;震在内,自己有了过错便改正,是从内部得到增益。王守仁说:巽为进入而居内,震为出而居外,二者各居其位,便称为恒,具有不变的意义;雷进入而随从风,风出来而随从雷,二者互换位置而相互感应,便称为益,具有迁移改正的意义。不能体察恒常,就不能适应变化;不能穷尽变化,也不能安处于恒常。看见这一点,叫作看见《易》;懂得这一点,叫作知道道理。这是君子立身处世以通达权变的意义。钱国瑞说:益与损相对而言;巽、震代表春夏,是生长养育的时令,迁善改过都是为了向善;艮、兑代表秋冬,是收敛闭藏的时令,惩罚和阻止都是为了去恶。《系辞下传》说:包牺氏没世之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材制成耒耜,弯曲木材制成耒,以耒耜耕作的便利教导天下,大概就是取法益卦。又说:益,是道德的充裕。又说:益,是不断增长充裕而不凭借人为铺设。【每天迁善,每天改过,便减损不善而增益至善;又增益一善而成为万善,好像每日增长而人们并不知道,难道还要借助其他人为设置的力量吗?】又说:益,是用来兴利。【人心中的理与欲,把利害分为两边;减损一分欲望,就远离一分祸害;增益一分善,就兴起一分利益。初九:利于大有作为,作成大善则吉祥,没有灾咎。【变卦为观。初九这一爻,是乾所施予坤而形成震的关键,掌管万物生长的枢纽,是主导增益下民的爻。当初爻与四爻尚未互换时,上乾下坤有否卦之象;乾坤开始交合而形成益卦,于是由否转泰,实在就在这一时刻。如果不能大有作为,使天下进入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境地,后来即使想有所作为,也来不及了。例如均分田地、端正赋税,以厚养天下的生计;兴建学校、整饬纲纪,以端正天下的德行;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以治理天下;布置军队、设置险要,以保卫天下的安宁,都属于这种作为。阳代表广大,震代表行动;要以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计划,开创天下无穷的利益,必须达到大吉,之后才能免除灾咎。应当斟酌古代,斟酌当今,也斟酌后世;要合乎时势,合乎事情,也求其合乎内心。“元吉”是大善的意思,是从功业上说,不像其他各爻那样从结果上说。金汝白说:损卦不损六二和初九而一定损六三,益卦不益六三和六二而一定益初九,是因为损卦要削减盈满,益卦要培植根本。《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下民不能独自承担重大的事业。【“厚”就是重大;“事”就是有所作为的事业。“厚事”就是爻辞所谓“大作”。下民地位卑下而且见识浅陋,不能独自把所做的事业办得重大;如果没有阳刚之爻从上面下来大有作为、替他们安排治理,下民还能依靠什么呢?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能没有灾咎。卦辞所说的“损上益下”,正在这一爻体现。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变兊为中孚互体坤变震损之六五为受益之主则天下之益皆归之益之九五为益下之主初最居下象民二居初上而与初比乃膺亲民之责者或益之十朋之龟指四益初也初为二之民益初即所以益二也故曰益之四非二应故曰或大象肖离故曰龟取象与损同夫十朋之龟大寳也若以之益二则二秉柔中之徳或谦让未遑今所益者初耳是以天下之大寳供民生之公用乃九五益下之主所赐也二何能违之岂惟弗克违尤当永守此利民之规而不变以为万世利乃吉也王五也有贤臣能为君亲民如此王用之以享上帝则王且并受其吉享非独以祭祀言书不云乎唯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又曰吁俊尊上帝盖帝臣不蔽是乃所以享帝也二与五中正相应故见用至此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出震而齐巽者也二居震应巽故于此▯享帝义二地上也祭天扫地而祭下卦震为主鬯互体坤雷出地上为豫有佐王奉大祀作乐主鬯享上帝之象变兊为恱亦有君臣相恱天心降格之象】象传》曰:或益之,自外来也【自外来,释“或”字意,以非正应故】□六三益之用防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王肃本有桓字】圭【变离为家人互体坤变坎约象艮变离此爻当初四未易之时天地否鬲不交三处不当位而所应者又立心勿恒之人故有防象益之用防事者言用此等事以益之也防事如何得益如征伐防事也然用之而乱可弭迁徙防事也然用之而生可厚皆是也按説文云防象地穿交陷其中也三本坤体今变为震地震必陷又中爻变坎亦陷故以防言夫天下事有顺而益之者有逆而益之者益之用防事此逆而益之者也虽防得益庸何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者盖追其始而言初四未易天地不通三处下卦之终而与四相比故欲乞灵于四以镇抚之互体变坎有孚象也震为大涂行象也在卦之中中行象也与复卦中行同告公者告四也四为五等诸侯之位故曰公因忆解卦上六以九四为公即此象也圭桓圭公所执也按王肃本圭上有桓字上卦本干干为玉故有圭象言三致其孚信中道而行以告于公曰上之人其忘我乎庶几执圭而来以造福我民也圭者公所自用非三用圭也此爻正与中行告公从相应变离为明故能知防事之为益】象传》曰:益,用防事,固有之也【言固有以防事为益者,恐人知顺之益,而不知逆之益,故解之云尔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变干为无妄,互体坤变艮,约象艮变巽,中行吉。公者三也,从之者四也。今之六四即向之初六也,今之初九即向之九四也。向之九四既从三之请而下于初,则向之初六亦遂得因是而进于四矣。初本坤体,坤为国,上迁于四,迁国象也。中爻互坤,迁国而再立国,象也。依依五也,以四依五,是以柔附刚,以弱附强,得所依矣。故曰利用为依迁国。迁国虽防事,然实益下之大者。如太王迁岐,曰不以养人者害人;盘庚迁殷,曰视民利用迁,皆为益下计也】象传》曰:告公从,以益志也【告公而公即从之,损其身以徇人,此以益下为志者也。
译六二: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甲也无法拒绝;永远守正则吉。君王任用这种人来祭享上帝,也吉祥。【变卦为兑,成为中孚;互体坤变为震。损卦六五是接受增益的主位,益卦九五是增益下方的主宰;初九处在最下方,象征百姓;六二居于初九之上并与初九相邻,承担亲近百姓的责任。“或益之,十朋之龟”是指六四增益初九。初九是六二所管辖的百姓,增益初九就是增益六二,所以说“益之”。六四不是六二的正应,所以说“或”。全卦形象类似离卦,故取龟象,与损卦的解释相同。十朋之龟是大宝;如果用它来增益六二,六二秉持柔中之德,或许还来不及谦让;但现在得到增益的只是初九。因此,这是把天下的大宝用于百姓共同的生计,是九五这个增益下民之主所赐,六二怎么能够拒绝呢?不但不能拒绝,更应当永远守住这种有利于百姓的制度,使它不变,成为万世的利益,这才是吉祥。“王”指九五。君王有贤臣,能够这样亲近百姓;君王任用他来祭享上帝,那么君王也将一并获得吉祥,不只是说祭祀本身。《尚书》不是说过吗:“只有伊尹亲自与汤王共同具备一德,才能享有上天之心。”又说:“选拔贤俊,尊奉上帝。”因为不遮蔽帝王的臣下,正是奉享上帝。六二与九五中正相应,所以被任用到这种程度。帝是生育万物的主宰,是兴起增益的根本,出于震而在巽方整齐。六二居震而应巽,所以在这里发挥祭享上帝的意义。六二居下卦之上,祭天时扫地而祭;下卦震为主鬯,互体坤而雷出地上为豫,有辅佐君王举行大祭、奏乐、主掌鬯酒、祭享上帝的象。变为兑而喜悦,也有君臣相悦、天心降临的象。《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部来的。【“自外来”是解释“或”字的意思,因为六四不是六二的正应。六三:增益他时可以使用防备之事,没有灾咎;有诚信,依中道而行,告知公侯,请他使用圭。【王肃本在“圭”字上有“桓”字。变卦为离,互体坤变为坎,约象艮变为离。此爻处在初、四尚未互换的时候,天地闭塞而不相交;六三居位不当,所应的又是一个立心不能恒久的人,所以有防备之象。“益之用防事”,是说用这类事情来增益他。防备之事怎样能产生增益呢?例如征伐是防备之事,但使用它可以平息动乱;迁徙也是防备之事,但使用它可以使民生更加厚实,都属于这种情况。《说文解字》说,“防”像地面穿破、交错陷入其中。六三本是坤体,现在变为震;地震必然有陷落,内卦又变为坎,坎也有陷落之象,所以用“防”来说明。天下的事情,有顺势增益的,也有通过逆势而增益的。“益之用防事”就是后一种,虽然使用防备之事也能得到增益,又有什么灾咎呢?“有孚中行告公用圭”,是追溯事情开始时来说的:初、四尚未互换,天地不相交通,六三处在下卦的终位,又与六四相邻,所以想借助六四的力量来镇抚。互体变为坎,有诚信之象;震为大路,有行动之象;六三处在卦的中间,有中行之象。告公,是告知六四;六四处在九五诸侯之位,所以称“公”。我想到解卦上六以九四为公,这里也是同样的象。圭是公所执的玉器。按王肃本,“圭”字上有“桓”字;上卦本为乾,乾为玉,所以有圭的象。意思是六三表达自己的诚信,依中道而行,告诉公侯说:上面的人难道忘记我了吗?希望他拿着圭来,为我们的百姓造福。圭是公亲自使用的,并不是六三使用圭。这一爻正与“中行告公从”相应;变为离而有光明,所以能够知道防备之事也能带来增益。《象传》说:益卦而使用防备之事,本来就有这种道理。【这是说,本来就有把防备之事当作增益的方法;恐怕人们只知道顺势增益,而不知道逆势也能增益,所以这样解释。六四:依中道而行,告诉公侯,他会听从;利于把它作为依靠来迁移国家。【变卦为乾,成为无妄;互体坤变为艮,约象艮变为巽。中行是吉的。公是六三,听从的是六四。现在的六四就是原来的初六,现在的初九就是原来的九四。原来的九四既然听从六三的请求而下来到初位,原来的初六也就因此能够上进到四位。初爻本是坤体,坤为国;它迁移到四位,便有迁国之象。互体为坤,迁国之后重新建立国家,也有此象。“依”指九五;六四依附九五,是柔顺依附刚强、弱者依附强者,得到了所依靠的对象,所以说利于依靠它来迁移国家。迁国虽然属于防备之事,但实际上是增益下民的大事。例如太王迁到岐山,说不能因为奉养人而伤害人;盘庚迁都到殷,说要看百姓是否适宜迁徙,都是为增益下民着想。《象传》说:告诉公侯而公侯听从,是因为把增益下民作为志向。【告诉公侯而公侯立即听从,损减自身来顺应百姓,这就是以增益下民为志向。
赞九四下为初九之辞】▯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变艮为頥,约象艮变坤。有孚者,孚四也。五与四比,得坎半体,故曰孚惠心者,益下之心也。四以益下为心,故三孚之五,亦孚之三孚四,故以用圭告四。五亦应四,故不必以迁国问四也。巽为命,变卦约象皆艮为止,勿问之象。五知四志在惠下,推诚信任,苟利于下,直听其自为之而不问,如汲黯矫诏▯仓是也。下且受益无疆矣,何吉如之?末句有孚,即六三有孚也。我五,自我也。四能惠下为三所孚信,然所孚四之惠,皆五之徳,则以五之能信任四故也。卦变頥,是能养贤以及万民者,九五当之】象传》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四之爻曰:告公从。五曰:勿问之矣。见五与四相聮属,四从三之告而不必请,五亦不必问也。《象传》于四曰:以益志也。于五则曰:大得志也。是四五皆以益下为志,五惟任四则大得其益下之志也。大,谓阳益卦之损上益下,惟在四一爻,故九五专倚重之云】▯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防【变坎为屯,上九处非其位,当初四相易而上居卦终,顽然不动,是自封其阳实而不肯益下者也。夫扑满之报,理所必然。彼既不肯益人,则人或将来击彼矣。三、四、五互艮为手,大象离为戈兵,手持戈兵击之象也。击之者众,而不知其所从来,故曰“或”。程子云:“利者,众人所同欲也,専欲益已,其害大矣。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侵夺而致仇怨。”故夫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孟子谓“先利则不夺不餍”,圣贤之深戒也。夫所以致防祸如斯者,则以上九之立心勿恒故耳。説卦谓:“巽为近利市三倍”,上处巽极,乃求益之甚者。巽又为进退,为不果,其究为躁。卦正所谓立心勿恒而好利者之常态也。韩康伯云:“夫虚已存诚,则众之所不迕也。躁以有求,则物之所不欲也。”此立心弗恒者防也。或云:“风以从雷为恒,巽以顺震为恒。以风雷则不相与,以刚柔则不相应。立心如此,恒义何有?”亦通。变坎入于险,亦击而防象】象传》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偏者,侚己而不益人之谓。《大学》▯云:辟则为天下僇。辟即偏也。夫居上者,以益下为徳,而上九固曰「莫益之」,是上九偏见不广之辞也。故或自外而击之者,至以怨者非一,不待召也】系辞下传曰:「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防【有君必有民,有施必有报,相须之理也。所求于民者详,而求之于己者畧。夫谁与我?虽以三者并言,然实以安其身、易其心二句起,定其交一句。苏子赡云:「上者独髙之位,下之所疾也,而莫吾敢击者,畏吾与也。莫益则无与矣,故或击之。或者物自外来而吾不知也】
古周易订诂卷四<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译这是赞述九四爻中关于下到初九的辞义。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惠及百姓之心,不必询问,最为吉祥。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变卦为艮,成为颐;约象艮变为坤。“有孚”是指信任六四。九五与六四相邻,得到坎的一半形体,所以说“孚”。“惠心”就是增益下民的心。六四以增益下民为心,所以六三信任六五;六三信任六四,所以用圭告知六四。九五也与六四相应,所以不必再询问六四是否应当迁国。巽为命令,变卦和约象都为艮,艮有停止之象,所以有“不必询问”的意思。九五知道六四的志向在于惠及下民,便推诚相信用他;只要有利于下民,就直接听任他自行办理而不加询问,例如汲黯假传诏令开仓赈济。这样,下民将获得没有止境的增益,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末句“有孚”就是六三所说的有诚信。“我”指九五自己。六四能够惠及下民,得到六三的信任;但六三所信任的六四之惠,都是九五的德行,这是因为九五能够信任并任用六四。卦变为颐,正是能够养育贤才并推及万民的象,九五承担了这一点。《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有惠心,就不必再询问了。惠及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六四爻辞说“告公从”,九五说“不必询问了”,可见九五与六四相互联属:六四听从六三的告请,不必再请示;九五也不必再询问。四爻的《象传》说“以益志也”,五爻则说“大得志也”。这说明六四、九五都把增益下民作为志向,而九五只要任用六四,就能充分实现自己增益下民的志向。“大”指阳爻。益卦损上益下的关键,只在六四这一爻,所以九五特别倚重它。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必然有防患。【变卦为坎,成为屯。上九处在不当的位置;初、四互换时,它居于卦的终位,顽固不动,封闭自己的阳刚充实,不肯增益下民。这就像扑满被打破,是事理必然的结果。他既然不肯帮助别人,别人便可能前来攻击他。三、四、五爻组成互艮,艮为手;全卦大象为离,离为戈兵,象征手持戈兵攻击他。攻击他的人很多,却不知道从哪里来,所以说“或”。程颐说:“利益是众人共同想要的东西。只想增益自己,危害就很大。欲望过盛,就会昏昧蒙蔽而忘记义理;求取过度,就会侵夺他人而招致仇怨。”所以孔子说:“放纵自己依照利益行事,就会招来很多怨恨。”孟子说:“把利益放在先,就会既不知满足,也不停止争夺。”这是圣贤深切的警戒。造成这样防患祸乱的原因,就是上九立心不能恒久。《说卦传》说:“巽为近利市三倍。”上九处于巽的极点,正是求取增益过甚。巽又代表进退、犹豫不决,发展到最后就是急躁。这正是所谓立心不能恒久而又贪利者的常态。韩康伯说:“如果能虚己存诚,众人就不会违逆;如果急躁而有所求取,万物就不会愿意亲近。” 这里说立心不能恒久,指的就是防患。有的人说:“风顺从雷,这就是恒;巽顺从震,这就是恒。如果从风雷来看,它们并不相亲;如果从刚柔来看,它们也不相应。立心如此,哪里还有恒的意义呢?”这种解释也说得通。变为坎而陷入险境,也有遭受攻击、发生防患的象。《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执的说法;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部来的。【“偏”是只顾自己而不增益他人的意思。《大学》传说:“偏执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羞辱对象。”这里的“辟”就是偏。居于上位的人,应当以增益下民为德;上九却说“没有人增益他”,这是上九见识偏狭、不能广泛施惠的说法。所以有人从外部来攻击他;因为怨恨他的人不止一个,不需要召唤便会到来。《系辞下传》说:“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才说话;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己。处在危险中而行动,百姓就不会参与;怀着恐惧而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却有所求,百姓就不会给予。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必然有防患。”【有君主必有百姓,有施予必有回报,这是彼此相须的道理。向百姓要求很多,而对自己要求很少,那么谁还会与我相亲呢?虽然这里把三点一起说出,但实际上是以“安其身”“易其心”两句开端,以“定其交”一句收束。苏轼说:“上位者处在独高的位置,是下位者所嫉恨的;而没有人敢攻击我,是因为害怕我与他们相交。没有人增益我,就没有人愿意与我相交,所以有人来攻击我。所谓‘有人’,是外物从外部到来,而我自己却不知道。《古周易订诂》第四卷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五明 何楷 撰自夬至鼎为下经之中夬▯姤▯ 兊巽包干萃▯升▯ 兊巽包坤困▯井▯ 兊巽包坎革▯鼎▯ 兊巽包离【凡八卦下经之中,主受客来,故乾坤、坎、离四客卦以次入于兊上、巽下包括之内,不及震、艮者,震、艮阳也,兊、巽隂也,下经《易》之隂体也。萧氏云:兊、巽为下经之主,犹乾坤为上经之主,其卦均,其体敌,自卦体而观,上经乾坤之体十二,坎八,震、艮七,离六,兊、巽四,乾坤最尊也。下经兊、巽之体十二,离十,艮、震九,坎八,乾坤四,兊、巽最贵也。乾坤居上经,其体十二,兊、巽在下经,其体十二,岂非兊、巽与乾坤并乎?此下经中一节之卦象所以有兊、巽而无震、艮也。然上经乾坤最尊,而干又尊于坤,下经兊、巽最贵,而兊又贵于巽,何也?先天图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图内太阳一象加一竒而为干,加一偶而为兊,干一,兊二,干、兊实并立乎太阳一象之上,他卦不得并焉。此兊、干所以能相视为敌体,此干所以为上经之主,兊独能转上经而为下经,而以其体居六十八体之最先而为主也。然不特下经之象,其体居先,自上经后一节十二卦首之以随、蛊一,对已居其最先矣。知微知彰,知柔知刚,观卦序之象者,思过半矣】第七对夬▯姤杂卦传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又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姤以一柔遇五刚,当防其渐。夬以五刚决一柔,当成其终。君子与小人势不两立,君子长则小人忧。小人以遭遇为喜,决去为忧者也。邓汝极云:「夬姤,干合巽兊也。下经之中,贵巽兊,乾坤坎离从合焉。夫非主一隂之卦耶?而夬主决隂,姤主遇隂,犹之干适主也。」尔夬易而观为姤,乍其夬之无何,而姤之间不容发,危乎危,亦微乎微矣。反之身,夬危之微,自克必尽,曰「夬果之也」,有不尽者蘖矣,故危其辞以虑终。姤微之危,自防必慎,曰「姤骇之也」,一不戒者害矣,故危其辞以谨始。上经天道剥而复,见天地之心焉。下经人道夬而姤,严天人之介也尔。且也,下经主震艮巽兊遯大壮,干合震艮也。夬姤,干合巽兊也。四卦合而干不复见,经吁▯达天难,而五运之胜复正反,凛其亟矣】▯【干下兊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户羔反,爻内并同】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本作叏,説文云分决也,从工丨,象决形。徐锴云工物也,丨所以决之。按工丨俱不成字。赵凡夫云:《尔雅》肉胜好曰璧,好胜肉曰环,肉好一曰玦。《左传》赐之环则还,赐之玦则决。古二器,圜者环,阙者玦。工象环缺之形,即徐氏训物者是也。中贯者索类,即锴言所以决之者是也。从乂为手,以手持之也。形兼事意,加玊作玦,转注也。夬为玦字审矣。愚按夬玦同字,别无经见,惟《翼传》训夬为决。《左传》谓赐玦者决,义既相合,以象形观似若可信。为卦五阳在下,长而将极;一隂在上,消而将尽。众阳上进,决去一隂,所以为夬。三月之卦也。髙举在上曰扬,推播在前曰扬。五为君位,乃王之居,上在五前,王之庭也。一隂处五阳之上,又且近王,故曰扬于王庭,犹《诗》言在前上处也。孚指五,五与上比,得坎半体,故称孚。卦爻中三号字皆指上六,兊为口,故称号。一隂在五阳之上,处不自安,孤立将亡,而与五比,故号呼以求援于五。五为夬主,苟以狎眤之故,信其号呼,遂不察其中心之狡,而哀怜之,则有危道也。小人失势,则祈哀乞怜于其所亲厚之君子;及稍得志,则倾害君子不遗余力。君子岂可因其号呼而遽信之哉?有厉者,今虽未危,将有危之渐也。告自邑,不利即戎。上六自告也,兊口有告象。夬卦本从坤变,坤为邑为众隂,消将尽,仅存上六之一画,是邑削小,几于无,众势已孤,援已絶矣。上六计无复之,于是告其同邑之人曰:如此景象,岂可即戎?盖不敢与阳敌也。干金,兊亦金,两金相敌,有戎象是。惟九五不信上九之号,故至此。然尤在利于往而上进,一决之后,则为纯干矣。他卦言利有攸往,以效言;此言利有攸往,以事言。观《翼传》言刚长乃终,盖云阳刚虽盛,尚有一隂,是刚长尚未。终未可遽止,故云“利有攸往”,往而决尽一隂刚长,乃为终极,否则九仞之山,功亏一篑,犹为未终耳。此卦以五为卦主,曰“孚”,曰“往”,皆指九五言。六爻皆变为山地剥。张希献云:“夬言‘利有攸往’,盖欲其为纯干;剥言‘不利有攸往’,盖不欲其为纯坤。”此亦崇阳抑隂之防意。干上兊下为履】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第五卷 明代何楷撰写。从夬卦到鼎卦,是下经的中段。夬、姤:兑、巽包摄乾。萃、升:兑、巽包摄坤。困、井:兑、巽包摄坎。革、鼎:兑、巽包摄离。【下经的八卦中,主卦接受客卦到来,所以乾、坤、坎、离四个客卦依次进入兑上、巽下所包摄的范围,而没有震、艮,是因为震、艮属阳,兑、巽属阴;下经是《易》的阴体。萧氏说:兑、巽是下经的主卦,就像乾、坤是上经的主卦;它们的卦数相等,卦体相敌。从卦体来看,上经乾、坤有十二体,坎有八体,震、艮有七体,离有六体,兑、巽有四体,乾、坤最为尊贵。下经兑、巽有十二体,离有十体,艮、震有九体,坎有八体,乾、坤有四体,兑、巽最为贵重。乾、坤位于上经而有十二体,兑、巽位于下经而有十二体,难道不是兑、巽与乾、坤并列吗?这就是下经中这一节的卦象有兑、巽而没有震、艮的原因。然而上经以乾、坤最尊,乾又比坤尊贵;下经以兑、巽最贵,兑又比巽贵重,这是为什么?先天图中,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图中太阳一象加一奇画成为乾,加一偶画成为兑;乾为一,兑为二,乾、兑实际共同建立在太阳一象之上,其他卦不能与它们并列。这就是兑、乾能够彼此视为敌体的原因,也是乾成为上经之主的原因;兑独自能够转动上经而成为下经,并且其卦体在六十八体中居于最先而成为主卦。然而不只是下经的卦象以兑、巽居先;上经最后一节的十二卦,开头以随、蛊为一对,它们也已经居于最先。能够察知微小与显著,知道柔与刚,观察卦序的象,思考就已经过半了。第七对。夬、姤。《杂卦传》说:“姤,是相遇;柔爻遇到刚爻。”又说:“夬,是决断;刚爻决去柔爻。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忧患。”【姤卦以一阴遇到五阳,应当防止阴柔势力逐渐滋长;夬卦以五阳决去一阴,应当完成最终的决断。君子与小人的势力不能两立,君子增长,小人就忧患。小人以得到相遇为喜,以被决去为忧。邓汝极说:“夬、姤,是乾分别与巽、兑相合。下经中重视巽、兑,乾、坤、坎、离从而与它们相合。难道不是以一阴为主的卦吗?夬以决去阴爻为主,姤以遇到阴爻为主,就像乾卦恰好成为主卦一样。”把姤反过来就是夬;夬看起来很快就能完成,但姤之间却间不容发,危险又危险,也微妙又微妙。反过来观察自身,夬的危险在于细微之处,必须自我克制而彻底消除,所以说“夬是果断完成它”;若有未尽之处,就会留下萌芽,因此夬辞说得危险,是为了考虑最终结果。姤的微小危险,必须谨慎防范,所以说“姤是使它受到惊惧”;只要有一处不警戒,就会造成祸害,因此姤辞说得危险,是为了谨慎开始。上经讲天道,剥而复,可以看见天地之心;下经讲人道,夬而姤,是严格辨明天人之间的界限。此外,下经以震、艮、巽、兑为主,遯、大壮是乾与震、艮相合;夬、姤是乾与巽、兑相合。四卦合在一起,乾就不再单独出现。经典要通达天道实在困难,而五运的胜负、往复、正反变化,又急迫得令人战栗。【下卦为乾,上卦为兑。夬:把它显扬在王庭之上,诚信地发出号令,有危险;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夬”本作“叏”。《说文解字》说,是分裂决断的意思,从“工”和“丨”,象征决开的形状。徐锴说:“工”表示物体,“丨”是用来决开的。按“工”“丨”都不是完整的字。赵凡夫说:《尔雅》说,肉多于孔称璧,孔多于肉称环;肉孔相等又称玦。《左传》说,赐给环就表示回来,赐给玦就表示决绝。古代有这两种器物,圆的叫环,有缺口的叫玦。“工”象征环缺的形状,正如徐氏所解释的物体;中间贯穿的部分像绳索,正是徐锴所说用来决开的东西。又从“乂”,表示用手拿着它。这个字形兼有事理意义,加上玉旁成为“玦”,是转注字。所以“夬”就是“玦”字,已经很清楚了。我认为“夬”“玦”是同一个字,除此之外经文中没有明文解释,只有《翼传》把夬训为决。《左传》说赐玦表示决断,意义相合;从象形来看,这种说法似乎可信。此卦五个阳爻在下,增长将达到极点;一个阴爻在上,消退将要完尽。众阳向上推进,决去一个阴爻,所以称为夬。这是三月的卦。高高举起而处在上方叫“扬”,向前推动播扬也叫“扬”。五爻是君位,是君王居处;上六在九五之前,所以是王庭。一个阴爻处在五个阳爻之上,又靠近君王,因此说“扬于王庭”,就像《诗经》所说处在前面而居上。“孚”指九五。九五与上六相邻,得到坎的一半形体,所以称“孚”。卦辞、爻辞中三个“号”字都指上六;兑为口,所以称“号”。一个阴爻处在五个阳爻之上,处境不安,孤立而将要灭亡;又与九五相邻,所以呼号求援于九五。九五是夬卦的主爻,如果因为亲近熟悉而相信它的呼号,不察看它内心的奸诈,反而哀怜它,那么就是危险的做法。小人失去势力时,就向自己亲近厚待的君子乞怜;等到稍微得志,就会竭尽全力倾害君子。君子怎么能因为它呼号就立即相信它呢?“有厉”是说现在虽然还没有危险,却已经有危险逐渐形成的趋势。“告自邑,不利即戎”,是上六自己发布告诫。兑为口,有告诫之象。夬卦本来由坤变来,坤为邑,也为众多阴爻;阴爻消退将尽,只剩上六一画,所以邑地削小,几乎不存在,众阴势力已经孤立,援助也已经断绝。上六已经无计可施,于是告诉同邑之人:既然形势如此,怎么能立即动用武力呢?这是因为不敢与阳爻抗敌。乾为金,兑也为金,两金相敌,便有兵戎之象。只是九五不相信上六的呼号,所以才发展到这里。然而最终仍然利于前往上进;一旦决去阴爻,便成为纯乾。其他卦说“利有攸往”,是从结果上说;这里说“利有攸往”,是从行动上说。看《翼传》说“刚长乃终”,意思是阳刚虽然盛大,但仍有一个阴爻存在,所以阳刚的增长还没有完成,不能马上停止。因此说“利有攸往”:继续前往而决尽一个阴爻,阳刚增长才达到终极。否则就像九仞高的山,功劳差在最后一筐土,仍然不能算完成。此卦以九五为主爻,“孚”和“往”都指九五。六爻全部变动,成为山地剥卦。张希献说:“夬说‘利有攸往’,是希望它成为纯乾;剥说‘不利有攸往’,是不希望它成为纯坤。”这也是尊崇阳、抑制阴的防微之意。上乾下兑为履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