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周易订诂卷六
彖传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不释震亨者,朱子谓震有亨道,不待言也。恐致福者,恐惧以致福也。后有则者,繇能恐惧而后自处有法则也。福繇恐致,然福非外至也,不过意思安闲而已。哑哑又非侈然自放也,不过循其法则,不失常度而已。圣人之所谓福者如此。笑言哑哑,卽震来虩虩之福。不防匕鬯,卽笑言哑哑之则也。惊者,卒然遇之而动乎外。惧者,惕然畏之而变其中。逺谓卦之外体,迩谓卦之内体。内外皆震,有逺迩惊惧之象。出者,长子出而继世也。如帝出乎震之出,可以者,许之之辞也。曰主者,犹诗云「百神尔主矣」。洊雷之震,逺迩惊惧,当此之时,乃能处之从容,不防匕鬯,繇其中心有主,是以万物不移,岂不可以负荷天下之重器乎?故以守宗庙,能为宗庙之祭主;以守社稷,能为社稷之祭主矣】象传》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重袭也。上下皆震,故爲洊雷。雷重,仍则威益盛,能无震乎?恐惧作于心,修省见于事。修,克治之功;省,审察之力。徒恐惧而不修省,犹无惧耳。恐惧者,忧其变之来,初震象;修省者,思其变之弭,洊震象】说卦传》曰:「帝出乎震。」又曰:「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又曰:「震动也。」又曰:「震为龙。」又曰:「震为足。」又曰:「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又曰:「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解见本传】▯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变坤为豫,解见彖下初。下震之主,四上震之主,雷震之威,此二阳所为。初旣震矣,四之震复自外而来,葢震之盛也。虩虩哑哑,以处震之人,言卽长子也。此爻旣为雷,又为长子,辞于彖同文,増后字表初义耳。曰吉,则奚止无防失哉?震初犹屯初,皆主卦之爻,故以卦辞系之。卦变豫,唐房乔云:震之初九,谨始恐惧,所以致福;豫之初六,唱始逸豫,所以贻防】象传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以三画言,为成震之主;以六画言,为处震之初。成震之主能惧也,处震之初惧之早也,故与彖辞、传辞俱同,明为初九而发】六二,震来厉,亿【古本又作噫】防贝,跻【古本又作隮】于九陵,勿。逐七日得【变兊为归妹互体艮变离初四两阳皆震者也曰震来者与初九同乃九四之震自外而来至二也二居初上以柔乗刚旣非善地而九四之震复自外而来则二无所于避之危亦甚矣危之甚则不能自顾其所有故至于亿防贝亿者大也十万曰亿盛大之通称也观六五小象曰大无防可知矣贝者水中介虫古者以为货汉志大贝二枚直钱二百一十六牲贝二枚直钱五十幺贝二枚直钱三十小贝二枚直钱十文互体变离为▯蛘贝象也旣防贝矣而又升高以避之体震为足故称跻互体为艮故称陵曰九陵卽九四也跻于九陵者二欲避四而就其应爻之五五在四上故超出山顶以求之葢二以柔居柔乃人之懦怯无守者骤为雷所怖故至于防资而辟易如此也是其视不防匕鬯者有间矣然恐惧自守处震之大方也虽弃去若遗而行与祸逺旣有隳甑弗顾之达则当有去珠复还之喜故告之曰勿用追逐但至七日而所防之贝可得夫雷霆无竟日之怒卦位有六七乃更始事旣终时旣易矣故云七日得亦二居中得正之效耳七日得之文震与旣济皆于六二见之葢自二而上又自上而二其数七也互变离故称日震为兊亦先惊后喜之象】象传曰「震来厉乘刚也【二乘初之刚已处位不当矣外卦之震复来至二以犯初之威两刚相持其厉更甚卽谓九四乗初九之刚亦可然则二亦奚以堪之哉】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变离为丰互体艮变防约象坎变兊苏复生也下初】【之震动将尽,上四之震动复生,震而又震,有蘓蘓之象。当此震惧之时,唯行而去之,则几可免于眚。行者,行至上也。上居卦外,为三之应,逺于威震。三行而达于上,则震不能及。李子思云:阳爻震物,阴爻被震,阴被震而不敢轻犯其锋,必须逃避而后获免。故二则欲其跻于高陵,三则欲其行无眚。愚按曰:跻曰行,亦教以迁善改过之意。中爻互坎为眚,三变行正,故象不见故无眚。爻变离为明,故能明于避。如此章本清云:徂行皆震动之义。三在内卦之终,故曰行无▯;上在外卦之终,故曰征防】象传》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以介上下,震之交所居之位不当,故宜行而去之】
译《彖传》说:震卦亨通。雷震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能够带来福;过后谈笑和乐,是因为后来行为能够合乎法则。雷声震惊百里,是说远处受到惊动,近处感到恐惧。长子出而继承君位,就可以守护宗庙和社稷,成为祭祀的主持者。【这里不解释“震亨”,朱子说震卦有亨通之道,不必再解释。“恐致福”是以恐惧而得到福。“后有则”是说因为能够恐惧,所以后来处事有法则。福由恐惧而来,但福并不是从外部降临,只不过是内心安定闲适而已。“哑哑”也不是放纵自得,只是遵循法则,不失常度。圣人所谓的福就是这样。“笑言哑哑”就是“震来虩虩”所得到的福;“不丧匕鬯”就是“笑言哑哑”所遵循的法则。惊,是突然遇到事情而在外表上受到震动;惧,是内心警惕畏惧而发生改变。远,指卦之外体;近,指卦之内体。内外都是震,有远近都受到惊惧的象。出,是长子出来继承世代,如同“帝出乎震”的“出”。“可以”是许可、肯定之辞。“主”就是主持,如《诗经》说“百神尔主矣”。接连的雷声使远近都惊惧,在这种时候仍能从容处置,不丧失匕鬯,是因为内心有主宰,所以万物不能使他动摇,难道不可以承担天下的重器吗?因此,他能够守护宗庙,就能成为宗庙祭祀的主持者;能够守护社稷,就能成为社稷祭祀的主持者。《象传》说:重叠的雷声,就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警戒,修身反省。【“洊”是重叠、重复。上下都是震,所以是重雷。雷声重叠,威势更加盛大,怎么能不震惧?恐惧产生于内心,修省落实在事情上。“修”是克制治理的功夫,“省”是审察反省的力量。只有恐惧而不修省,就等于没有真正恐惧。恐惧,是担忧变化将要到来,属于初震之象;修省,是思考如何消除变化,属于重震之象。】《说卦传》说:“帝从震而出。”又说:“万物从震而出。”震代表东方。又说:“震就是动。”又说:“震为龙。”又说:“震为足。”又说:“震一索而得男,所以称为长男。”又说:“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敷、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在马类中,震表示善鸣、左后足白、足部善于奔驰、额头白。在庄稼中,震表示反生。其最终形态为健,为繁茂鲜明。【解释见《说卦传》原文。】初九:雷震到来时恐惧不安,过后谈笑和乐,吉利。【变卦为坤,成为豫卦,解释见《彖传》下篇初爻。初九是下卦震的主爻,九四是上卦震的主爻;雷震的威势,是这两个阳爻造成的。初九已经受到震动,九四的震又从外而来,这是雷震盛大之时。“虩虩、哑哑”是说处在震中的人,也就是长子。这一爻既象征雷,又象征长子,所以爻辞与卦辞相同,只增加“后”字来表明初爻的意义。说“吉”,哪里只是没有丧失而已?震初与屯初一样,都是主卦之爻,所以把卦辞系在这一爻上。卦变为豫,唐代房乔说:震卦初九,谨慎开始、心怀恐惧,所以能够得福;豫卦初六,一开始就倡导安逸享乐,所以留下灾祸。】《象传》说:雷震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能带来福;过后谈笑和乐,是因为后来行为合乎法则。【从三画卦说,初九是形成震卦的主爻;从六画卦说,初九处在震卦的开始。形成震卦的主爻能够畏惧,处在震卦开始的爻能够及早畏惧,所以与卦辞、传辞都相同,明确是针对初九而言。】六二:雷震到来,危险;大幅度丧失财贝,登上九陵,不要…… 逃逐,七日之后可以找回。【变卦为兑,成为归妹;互体艮变为离。初九和九四两个阳爻都是震的主体,所以说“震来”与初九相同,指九四的震从外而来直到六二。六二居于初九之上,以柔乘刚,已经不是安稳的位置;九四的震又从外而来,六二没有地方躲避,危险就更加严重。危险到了极点,便顾不上自己的所有物,以至于大幅丧失财贝。“亿”是大,十万称为亿,也是盛大的一般称呼;从六五《小象》说“大无丧”可以知道。“贝”是水中的介虫,古代用作货币。《汉书·食货志》说,大贝二枚值钱二百一十六,中贝二枚值钱五十,小贝二枚值钱三十,小贝二枚值钱十。互体变离为龟,也有贝的形象。既然丧失贝,又登高躲避;震为足,所以称为“跻”;互体为艮,所以称为“陵”。“九陵”就是九四。登上九陵,是六二想躲避九四而趋向自己的应爻六五;六五在九四之上,所以要越出山顶去求取它。六二以柔居柔,好像懦弱而没有操守的人,突然被雷震吓倒,所以丧失财物、仓皇退避到这种程度。这与不丧失匕鬯的人相比,差别很大。然而,恐惧并自守,正是处震的大道。即使把财物丢弃得像遗忘一样,远离灾祸而行,既然有打破的甑子不再回头看的豁达,就应当有失珠复得的喜悦,所以告诫说:不要追逐,只要到了七日,丧失的贝就可以得到。雷霆的怒势不会终日持续,卦位有六,七日便重新开始;事情已经结束,时势已经改变,所以说“七日得”,也是六二居中得正的效果。“七日得”在震卦和既济卦中都见于六二,大概是从二爻上行,再从上爻返回二爻,数为七。互体变离,所以称“日”;震变为兑,也有先惊后喜的形象。】《象传》说:“雷震到来而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六二乘初九之刚,所处位置已经不当;外卦的震又来到六二,触犯初九的威势,两刚相持,危险更加严重。也可以说九四乘初九之刚。这样一来,六二又怎么承受得了呢?】六三:雷震使人不安,若因震动而行动,就没有灾害。【变卦为离,成为丰;互体艮变为巽,约象坎变为兑。】【下卦初九的震动将要结束,上卦九四的震动又重新发生,震了又震,所以有反复不安的形象。处在这种震惧之时,只有行动离开,才大概可以免于灾害。“行”是走到上爻。上爻处于全卦之外,是六三的应爻,远离震威;六三行动而到达上爻,震动就不能波及它。李子思说:阳爻震动万物,阴爻受到震动;阴爻受到震动而不敢轻易触犯锋芒,必须逃避以后才能免除灾害。所以六二要登上高陵,六三要行动才没有灾害。我认为,“跻”和“行”都是教人迁善改过。中爻互体坎为灾害,六三变为阳而得正,因而灾害之象不见,所以没有灾害。爻变为离而明,因而能明白躲避。正如本章本清所说,“徂”“行”都含有震动、行动之义。六三处在内卦末尾,所以说“行无眚”;上六处在外卦末尾,所以说“征凶”。】《象传》说:震动而不安,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六三处在上下卦交界、震动交汇之处,位置不当,所以应当行动离开。】
▯九四,震遂【荀爽本作队】泥【变坤为复,互体艮变坤,约象坎变坤,初与四皆震,之所以为震者,然初始震也,刚得位而能上达,四洊震也,刚失位而陷于羣阴之间,乃雷声沈抑陷下而不能奋扬而上者,故震之亨在初而不在四。曰遂泥者,犹言竟陷于泥也。坤土得雨为泥,此爻约象坎三变皆坤,故称泥。互体艮下牵二柔止而不进,则亦失其所以为震矣】象传》曰:震,遂泥,未光也【阳者,刚物;震者,动。义以刚处动,本有光亨之道,乃失其刚正,而遂陷于泥,岂能光也?在坎阴中,与《屯》五同义。一说云:震雷开而为电,则有光;陷泥则未有离电之光。《诗》所谓「曀曀其阴,虺虺其雷」是也】六五,震徃来,厉亿无防,有事【变兊为随,约象坎变防,震往来厉者,言四】【之震旣往而复来也。葢四旣遂泥,故其声不能逺达于上,仅震于其邻而止耳。五当其往来之冲,危道也。然而能亿无防者,此爻与二若相似而实相反。遂泥之威已不若初震之迅急,而二居柔则志气馁,五居刚则持守坚,故大无防与大防贝异。彖所谓“不防匕鬯”,卽此爻也。有事者,有事乎恐惧修省之功,与孟子之“必有事焉”同心有主,故威不能慑,此其所以能大无防者与。六五,初九本一人。初则潜邸之时,五则正位之日也。要其虩虩哑哑之德,葢终身以之矣。变兊利祭祀,故可以执匕鬯为祭宗庙社稷主】象传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防也【乘刚故危,其所行所谓震来虩虩也。其有所事在固守其中,以柔居刚为中,所谓恐惧致福,笑言有则者,故能亿无防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防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变离为噬防,初四皆震者,卦惟二三两爻丽初四之中,其危惧特甚。四震遂泥其威,不能上达所来往之地,仅及于五,其实无能为也。若上六则更逺处震外矣。象为雷之震,索索然,竭尽四之雷声至上而竭也。此以四言,又为目之视,矍矍然惊骇不定,雷声无所闻矣,但惊骇之余,目视犹不定耳。上变离目,故有视象。此以上言,然居卦之终,前无所之下行,则趋而近威震,故征行则防震,不于其躬,于其邻者谋之之辞也。躬谓本爻,邻指五也。四震之来势缓,未能及上,但于及五之时,能先事而为之戒,自可免咎,无庸征也。婚媾谓应爻三,必待行方无▯,上则居可免咎。然上与三无应,又以柔居柔,仅足自守,虽独逺震不相顾恤,三又望援之切,故不免有言耳。三变则三四五成兊,兊为口,有言象】象传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防无咎,畏邻戒也【五为上卦之中,四之震徃来其间,尚未能得志也。若上则去四益逺矣。虽处卦极,行无所往,易于致防,然能畏祸之及于邻而先自备戒,则亦可无咎。戒如予有戒心之戒,月令有不戒其容止之戒。古人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皆畏邻戒也。言外须见得,必畏邻戒方得无咎。若不戒,咎其能免哉?震以恐惧修省为义。初之虩虩,五之有事尚矣。若二之跻九陵,三之行无▯,上之畏邻戒,亦皆能恐惧修省者,故爻无防辞焉】▯【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原三画卦之名。《説文》艮作□,狠也,从目从匕。匕目者,犹目相匕,不相下也。为卦一阳居二阴之上,乾坤之交,三索而成艮。阳动而上进之物,旣至于上则止矣。阴者静也,上止而下静,故为艮也。又加一艮于上,两止相重,仍名为艮。王辅嗣云:凡物对面而不相通,否之道也。艮者止而不相交通之卦也。卦名连彖辞为象,六画以三上两爻为主。然三不如上,上九敦艮厚,终乃圣学之成。九三上连四五,互震有动体,故须摄之而后止。艮其背者,主静之功,学者之事也。所谓背,九四是也。四乃心位,背者心之后郛也。艮为多节,在人身亦背脊象。程子云: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欲牵于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当艮其背。所见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见也。
译九四:雷震最终陷入泥中。【荀爽本作“队”。变卦为坤,成为复;互体艮变为坤,约象坎变为坤。初九和九四都是震的主体,所以形成震象;但初九是开始发生的震,刚爻得位而能向上通达;九四是反复发生的震,刚爻失位而陷在群阴之间,好像雷声沉郁地陷在下方,不能奋发上扬。因此震卦的亨通在初九而不在九四。“遂泥”就是终于陷入泥中。坤土遇雨便成为泥;此爻约象坎三变都为坤,所以称泥。互体艮在下,牵制两个柔爻而使其止步不进,于是也失去了震的本性。】《象传》说:雷震最终陷入泥中,是因为还没有光明。【阳是刚物,震是运动。以刚处于运动,本来有光明亨通之道;但它失去刚正,终于陷入泥中,怎么能有光明?它处在坎的阴中,与《屯》卦九五意义相同。另一种说法认为,震雷裂开而成为闪电,才有光;陷入泥中,就没有离卦闪电的光。《诗经》所谓“曀曀其阴,虺虺其雷”,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六五:雷震来来往往,危险;大幅丧失也没有灾害,因为有所作为。【变卦为兑,成为随;约象坎变为巽。“震往来厉”是说九四的震……】【已经过去又重新到来。九四既然最终陷入泥中,所以雷声不能远传到上方,只震动它的邻近位置而止。六五正处在雷震来往的冲击之中,是危险之道。然而能够大幅丧失而没有灾害,这一爻与六二表面相似,实则相反。九四陷泥的威势已经不如初次雷震那样迅疾;六二居柔,志气衰弱,六五居刚,操守坚定,所以这里说“大无丧”,与六二说“大丧贝”不同。《彖传》所说“不丧匕鬯”,就是指这一爻。“有事”是说把心力用于恐惧、修身、反省的功夫,与孟子所说“必有事焉”意思相同。内心有主宰,所以威势不能震慑他;这就是能够大无丧的原因。六五与初九本来是同一个人:初九是潜居未即位之时,六五是正式居位之日。总的说来,他虩虩、哑哑的德行,大概终身都保持不变。变为兑,有利于祭祀,所以可以执掌匕鬯,成为祭祀宗庙社稷的主持者。】《象传》说:雷震来往而危险,是危险的行动;他的心力用于守持中道,所以大幅丧失也没有灾害。【乘在刚爻之上,所以危险;他的行动,就是所谓“震来虩虩”。他把心力用于固守内心,以柔爻居刚位而守中,正是所谓恐惧而得福、谈笑而有法则,所以能够大幅丧失而无灾害。】上六:雷震使人瑟瑟发抖,目光惊惶不定;出征会遭遇雷震,不在自身,而在邻近之处,没有…… 过错;婚姻配偶之间会有言语。【初九和九四都是震,卦中只有六二、六三两爻夹在初九和九四之间,所以它们的危险和恐惧尤其严重。九四的震最终陷入泥中,威势不能上达,只到六五;实际上已经没有能力再造成更大影响。至于上六,则处在震之外,更加远离震威。它象征雷震索索然,九四的雷声传到上方已经衰竭,这是从九四说的;又象征眼睛看东西时矍矍然,惊骇不定,已经听不见雷声,但惊骇之后,目光仍然不能安定。这是从上六说的。上六变为离,离为目,所以有视的形象。上六处在全卦末尾,前方没有可去之处;若向下行动,就会趋近震威,所以出征反而会遭遇震动。“不于其躬,于其邻”是谋划、告诫之辞。“躬”指本爻,“邻”指六五。九四的雷震来势已经迟缓,还不能波及上六;但在它将要波及六五时,若能预先警戒,自然可以免除过错,不必出征。婚媾指应爻六三;六三必须行动才没有灾害,而上六安居即可免除过错。但上六与六三没有应,又以柔爻居柔位,只够自守;虽然远离震威,却没有力量顾恤六三。六三又急切盼望援助,所以免不了有言语。六三变后,三、四、五成兑,兑为口,因此有言语之象。】《象传》说:震动而惶恐不安,是因为处在上卦中位而尚未得志。虽然有所防备也不会有灾,是因为警惕邻近的祸患而预先戒备。【五爻是上卦的中位,四爻的震动往来于其间,还不能得志;如果上升到上爻,就离四爻更远了。虽然处在卦的极点,无路可行,容易招致祸患,但如果能畏惧祸患将殃及邻近之处而先自我防备、戒慎,也就可以没有灾咎。“戒”如“我有戒心”的戒,也如《月令》中“不戒其容止”的戒。古人总是在天下未乱时制定治理之策,在国家未危时保全邦国,都是因为警惕邻近的祸患。言外之意是,必须警惕邻近的祸患,才能没有灾咎;如果不加戒备,灾咎哪里能够避免呢?“震”的意义在于因恐惧而修身反省。初爻的“虩虩”,五爻的“有事”,都是更高层次的表现;二爻登上九陵,三爻行而无虞,上爻畏惧邻近的祸患,也都属于能因恐惧而修身反省,所以各爻都没有凶险的辞语。】【艮下艮上】止住在自己的背部,不牵动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那个人。没有灾咎。【“艮”原是三画卦的名称。《说文》作“□”,意为狠,从“目”从“匕”,即眼睛彼此相对而不相让。此卦是一阳在二阴之上,是乾坤交合、三次求索而成的艮。阳是向上运动、不断前进的东西,到了上面就停止;阴是静止的,阳在上停止而阴在下安静,所以称为艮。上面再加一个艮,两个停止相重,仍名为艮。王辅嗣说:万物面对面却不能相通,是闭塞之道;艮就是止而彼此不相交通的卦。卦名连同彖辞构成卦象,六爻中以三爻、上爻为主,但三爻不如上爻;上九敦厚地止,最后达到圣学的成就。九三上连四、五,互体为震,具有运动之象,所以必须加以收摄才会停止。“艮其背”说的是以静为主的功夫,是学者的事情。所谓“背”,指九四。四爻是心位,背是心后面的外郭;艮有多节之象,在人的身体上也象征脊背。程子说:人不能安于止,是因为被欲望牵动。欲望牵引着人向前,想停止也办不到。所以艮止之道,应当止住自己的背。眼睛所见在前面,而背正是背对着所见之物,是看不见的所在。
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乱其心,而止乃安。愚按:老子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卽此意。夫背者,无见之物也。无见则自然静止,如是则外物安得入而与身为媾?故曰不获其身。不然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所谓身,亦卽指四。观周公爻辞可见,四本心位。既象背,又象身者,经云:人之五脏皆系于背,是背乃身心总防处。且身者,心之区宇,艮背则无心矣,故但以心言之。行其庭,不见其人者,以自三至上之象言也。其庭卽艮背者之庭,其人卽艮背之人。不见者,谓人不之见,非谓艮背者出于己庭而不见天下之人也。四既艮背,而外至之物不能获其身而与之接矣,故卽有人焉,行其庭而终不能见其人。三、四、五互震为行人,艮为门阙,今纯艮重其门阙,两门之间庭中象也。中爻互坎为隐伏,四五皆人位,故曰行其庭,不见其人。此其摄心不动,而人我不相交涉,乃止之止,非不止之止也。圣人以无所止为止,学者则必从有所止而入,此其所。以仅无咎,与先儒看彖辞太好。又以不获其身,为无我;不见其人,为无人。细绎彖象,中俱无此意。六爻皆变为重兑】
序卦传曰: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止乃艮成卦之义】彖传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艮为止,艮之义则止也。时止则止四语,正圣人▯明艮止之义。葢恐人以沈空守寂为止,故为说破。夫所谓止者,非与行对言之。止知止而不知行者,实不知止;知行而不知止者,实不知行。知行止之非二,则时静而静,时动而动,而无容私焉。思亡智现,定乱总无如谷响然,有应物之音,而无可寻之迹,是之谓止。程子所谓静亦定,动亦定也。文中子云:「昔吾求止焉而不可得也,今吾得之,止乎谓止非止也。」明为光体,光为明用。艮体笃实,有光明之义,故大畜于艮,亦以辉光言之。朱子云:「凡人胸次烦扰,则愈见昏昧;中有定止,则自然光明。」庄子所谓「泰宇定而天光▯」是也。胡庭芳云:「艮一阳见于二阴之上,阳明着见,阴莫得而掩蔽之,故艮独称光明。」是道也,惟敦艮之上九足以当之。若彖辞所称「艮其背」者,则是以止为止也。不曰「艮其背」,而曰「艮其止」者,熊过以古文「背」字为「北」或譌为止。王辅嗣云:「易背为止,以明背即止也。」人精神尽在乎面,不在乎背,故圣人于未能止者,教之以「艮其背」,此求止法也。使其面之所向,一如其背,则应用交错,扰扰万绪,未始不寂然矣。
译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没有欲望扰乱内心,于是停止便能安定。我按:老子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就是这个意思。背是看不见的部位;看不见,自然就安静停止。这样,外物怎么能进入而同身体发生交涉呢?所以说“不获其身”。否则物与物相交,就只会被牵引而去。所谓“身”,也指四爻。看周公的爻辞便可知道,四爻本来就是心位。它既象征背,又象征身,因为经书说人的五脏都系属于背,背就是身心总汇的地方;而且身体是心的区域,止住背便等于没有心,所以这里只说心。“行其庭,不见其人”,是从三爻至上爻的卦象说的。庭院就是止住背者的庭院,那个人就是止住背的人。“不见”是说别人看不见他,不是说止住背的人走出自己的庭院而看不见天下的人。四爻既然止住了背,外来的事物就不能取得他的身体并与他接触,所以即使有人走过他的庭院,也始终不能看见这个人。三、四、五爻互体为震,象征行走的人;艮为门阙,现在纯艮重叠,门阙相重,两门之间就是庭院之象。中爻互体为坎,象征隐伏;四、五都是人位,所以说“行其庭,不见其人”。这就是收摄心神而不动,使人与我彼此不发生交涉,是“止之止”,而不是“不止之止”。圣人以无所止为止,学者却必须从有所止进入,这就是它只说“无咎”的原因,也比先儒把彖辞看得过于高妙更切实。又有人把“不获其身”解释为“无我”,把“不见其人”解释为“无人”;细细推究彖辞、象辞,其中并没有这个意思。六爻全部变动后成为重兑。《序卦传》说:震就是运动。万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接着用艮来止住它。艮就是停止。【“止”就是艮卦成卦的意义。】《彖传》说:艮,就是停止。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行动时就行动;运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时,这条道路就光明。止住在应止的地方,就是止在它应止之处。上下爻彼此相敌而不相应,不能相互亲与。因此,身体不被外物牵动,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那个人,所以没有灾咎。【艮是止,艮的意义就是止。“时止则止”四句,正是圣人阐明艮止之义。因为担心人们把沉空守寂当作止,所以特意把道理说破。所谓止,并不是和行相对而言的;只知道止而不知道行,实际上并不懂止;只知道行而不知道止,实际上也不懂行。知道行与止不是两件事,就会在应静时静、应动时动,不容私意夹杂。妄念消失而智慧显现,定与乱都像谷中回声一样:有回应外物的声音,却没有可以寻觅的踪迹,这就叫止。程子所说的“静亦定,动亦定”就是这个意思。文中子说:“从前我寻求止而不可得,如今我得到它了;止吗?我所谓止并不是通常所说的止。”明是光的本体,光是明的作用。艮体笃实,有光明之义,所以《大畜》取艮象,也以光辉来说明。朱子说:“凡人胸中烦扰,就越发昏昧;内心有定止,自然就光明。”庄子所谓“泰宇定而天光发”,也是这个意思。】胡庭芳说:“艮是一阳显现在二阴之上,阳明明显呈现,阴不能遮蔽它,所以只有艮称为光明。”这种道理,只有敦艮的上九足以当之。至于彖辞所说的“艮其背”,是把止当作止。彖辞不说“艮其背”而说“艮其止”,熊过认为古文“背”字作“北”,或讹写成“止”。王辅嗣说:“把背改作止,是为了说明背就是止。”人的精神全在面部,不在背部,所以圣人对于尚未能止的人,教他“艮其背”,这是求止的方法。假使他面部所向如同背部一样,那么应接万物时即使纷繁交错、万绪扰扰,也始终会寂然不动。面如背、前如后、动如静,视听言动以及内心
面如背,前如后,动如静,视听言动,心思曲折,如天地之变化矣。然而其初犹未能也,必自艮背而入,故曰「艮其止」。言一切耳目思虑,尽止于其所止之地,则背是也。背非见也,止于无知;背无欲也,止于无为。夫道无方所者也,以背为止,明于有方所矣。彼其心一于背,卽视身与背若不相涉,视人与已滋若不相涉,则上下敌应之象也。上谓外卦,下谓内卦,六爻皆相敌而不相应。内敌应而不与外,未尝引外物而入也;外敌应而不与内,莫能诱吾心。而出也是以不获其身,卽与人相近而不相见,故行彼之庭而不得见其人,虽尚未忘乎有所,乃其吃力处。然操存之熟,则可以驯至于无所,终必有得力处,故曰无咎也。旧以艮背为止之极,则不宜仅曰无咎,葢为初学言也。阳明先生谓恶动之心非静也,求静之心,卽动也。休心息见智,故不作不为,动动不为,静静其惟上九乎】象传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此而并彼为兼,谓重复也。两雷、两风、两火、两水、两泽皆有相徃来之理,惟两山并立不相徃来,此止之象也。《易》重时位,卽时位卽道也。彖言动静不失其时,则知止无定时,时一止也,学之为时中矣。象言君子思不出位,则知止无定位,位一止也,学之为素位矣。不出位者,有是位方有是思;过位则思移,离位则思灭。无思而无不思,而卒亦思而无思,躭空碍有者,未能得其髣髴也。不出位者,以身言,身之止也;思不出位者,以心言,心之止也。身心皆止,取兼山象。王汝中云:「心之官则思,以思为职位,所居之位不出位之思,谓之正思,如水鉴之应物而常止也,如日月之贞明,变化云为,万物毕照而未尝动也。」思者,心之用,思不根于心,谓之志,谓之憧憧,便是废天职。《洪范》五事,貌、言、视听皆本于思,「思曰睿,睿作圣」,故曰:「思者圣功之本。」思不可以有无言,着于无思,卽为沈空;着于有思,卽为逐物。无思而无不通,千圣之絶学也。先儒谓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不出应,如素冨贵行乎冨贵,素贫贱行乎贫贱之类,专以应迹而言,未明思之本防。然不出位之思,卽不愿乎外之意,心与迹非判为两事也。又云:「和应俗学也,絶应禅学也,不随二见,应而不留,圣人之学也。」「视思明,听思聪」,是为不出位之思,非深于《易》者,其孰能知之】说卦传》曰:「艮以止之。」又曰:「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又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又曰:「艮,止也。」又曰:「艮为狗。」又曰:「艮为手。」又曰:「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
译的曲折变化,都如同天地的变化一样。但人在开始时还做不到,必须从止背进入,所以说“艮其止”。意思是,一切耳目所接触的事物和思想,都止在它应止的地方;背就是这个地方。背不是可见之处,是止于无知;背没有欲望,是止于无为。道本来没有固定方所,把背当作止,便明确地落在有方所上了。他的心专一止在背上,于是看身体与背仿佛互不相涉,看人与自己也更加仿佛互不相涉,这就是上下爻彼此相敌而不相应的象。上指外卦,下指内卦,六爻都彼此相敌而不相应。内卦彼此相敌而不与外卦相交,从未把外物牵引进来;外卦彼此相敌而不与内卦相交,也没有什么能够诱使我的心向外逸出。因此,身体不被外物牵动,即使与人相近也互不相见;所以走过对方的庭院,却不能看见那个人。这虽然还没有忘掉有所止之处,正是用力的地方;但操持保存得熟练之后,就可以逐渐达到无所止,最终一定会有得力之处,所以说“无咎”。旧说把艮背看作止的极致,那么就不应只说“无咎”,这大概是针对初学者而言。阳明先生说,厌恶运动的心不是静,寻求静的心本身就是动。息灭妄心,止息所见而显发智慧,所以不作不为,动时动而不妄为,静时静而不强求,这大概只有上九能够做到。《象传》说:两山相重就是艮,君子因此思考而不越出自己的位置。【把此山与彼山并列叫作“兼”,就是重复。两雷、两风、两火、两水、两泽都有彼此往来的道理,只有两座山并立而不相往来,这是停止的象。《易》重视时与位,时和位就是道。彖辞说行动、静止都不失其时,可知止没有固定的时间,时就是止;学习就是做到时中。象辞说君子思考而不越位,可知止没有固定的位置,位就是止;学习就是安处本位。不越位,是有这个位置才有这种思考;越过这个位置,思虑就转移;离开这个位置,思虑就消失。无思而无所不思,最终又思而无思;沉溺于空而妨碍实有的人,连它的相似之处也还不能得到。不越位,从身体说,是身体的止;思考不越位,从内心说,是内心的止。身心都止,所以取两山相重之象。王汝中说:“心的职能就是思考,以思考为职分;所处的位置不越位的思考,叫作正思,如同水镜应物而自身常止,如同日月保持贞明,万物的变化都被照见而自身未曾动摇。”思考是心的作用;思考若不根源于心,就叫作志,叫作心神摇荡,便是废弃上天赋予的职责。】《洪范》的五事中,容貌、言语、视、听都以思为根本;“思曰睿,睿作圣”,所以说:“思是成就圣德的根本。”思不能用有或无来说明;执着于无思,就是沉空;执着于有思,就是追逐外物。无思而无所不通,这是千圣相传而绝少有人理解的学问。先儒说,万事各有其所得、各有其所,就能止而安定,不向外追逐,例如本来富贵就行于富贵,本来贫贱就行于贫贱之类;这只是从外在应对的踪迹而言,还没有说明思虑的根本。但思不越位,就是“不愿乎其外”的意思,内心与外在行迹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件事。又说:“和应是世俗之学,断绝应接是禅学;不随执着的两种见解,应接万物而不滞留,才是圣人的学问。”“看要思考得明白,听要思考得聪敏”,这就是不越位的思;若不是深通《易》的人,谁能懂得这一点呢?《说卦传》说:“用艮来止住它。”又说:“艮是东北方的卦,是万物成就终结、又开始成就的地方,所以说成就之事在艮。”又说:“终结万物、开始万物,没有比艮更盛大的。”又说:“艮,就是止。”又说:“艮为狗。”又说:“艮为手。”又说:“艮三次求索而得到长男,所以称为少男。
」又曰:「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窳,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防,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解见本传】初六,艮其趾【荀爽本作止】无咎,利永贞【变离为贲,艮趾者,绳趋尺步之】
译”又说:“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实不实,为守门的宦寺,为手指,为狗,为鼠,为黑嘴鸟类;就树木而言,象征坚硬而多节。”【解释见本传。】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咎;利于长久守正。【变卦为离,成为贲。艮其趾,是指约束自己的行动,像绳趋尺步那样谨慎。】
【学也,居卦之初,在腓之下,又偶画有趾象,趾动之先也。六阴画能静止于下而不行,故曰“艮其趾”。夫人吉,防悔吝皆生于动,愼初而止不动,何咎?知壮趾之征防,则知艮趾之无咎矣。然初六阴柔,惧其始于止而终于不能止也,故戒以利永贞。初与四变皆离,故皆知止。艮止之道,时行则行,而初独戒其永贞者,葢亦为下学言耳】象传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能止于下,则位虽不当,犹未至于失正。夫止亦人所难,初能艮趾,或因此而遂能得所止,亦未可知。世固未有好动不止者而能止其所止也,此爻象之所以互相▯也】六二,艮其腓【古本一作肥,义同】不拯【陆德明本作承】其随,其心不快【变防为蛊,互体坎变兊,艮腓者,欲其止而恨其不能止之学也。二居趾上,偶而立,腓象变防为股,腓在股下,二为防中画,故称腓。其随指三也,腓随股以动,行止之权在股而不在腓。中爻三四五互震,三为震初画,乃好动者。二本不欲动,而三挟之俱动,二不能以柔中而拯救彼过刚之失,此其心之所以时时不快也。其心指四,四为心位,惟四有不快之心,故圣人教之以艮背焉。或问:艮卦以一身上下取象,其心不快卽能止矣,何至随股而动乎?曰:此所谓气壹则动志者,故奸声乱色不欲留于聪明,淫乐慝礼不欲接于左右,正谓此也。互坎为加忧,为心病,不快之象,变防故善随】象传》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自下而上曰进,自上而下曰退,退听,下从也。二之所以不能拯救其所随者,以三操行止之权,不肯退而听乎二也。互坎为耳,故称听。张幼于云:不拯其随,本是六二柔弱象。唐马璘为邠寜节度使,段秀实为其都虞候,璘处事或不中理,秀实常力争之,璘毎听之,繇是在邠宁声称殊美。六二固乏秀实之刚毅,九三亦无马璘之退听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郑▯本作▯説文引作胂荀爽本作肾云互体有坎坎为肾】厉【韩诗外传作危】薰【荀爽本作动云互体有震震为动虞翻本作阍云阍守门人坎盗当门故厉阍心】心【变坤为剥互体坎变坤约象震变坤限卽门限之限艮为门阙九三一阳横亘于二阴之上有限象旧解以腰胯释限似无据九三与上九皆艮之主也然九三连上二阴成震象则失其所以为艮矣震性好动而欲制之使不动故施门限以防之此葢告子强制之学也夤夹脊肉卽背膂也人心处中背处阴夤在背与心密相向皆指四位而言但以前后异名耳互坎为脊故称夤列者脊肉中有所裹之骨左右分列也三体震为行阳画在下向上而行面向上故其背在下今旣限之使不得行遥见其夹脊之肉分列可数葢止息之象也然其好动之性终在妄想坐驰纡轸内热若将熏灼其心然者直无奈为限所束故窘如囚拘耳其危厉亦甚矣薰与诗云汉忧心如熏之熏同火▯上也通作薫汉马廖传声薰天地唐书薰为太平韩退之文薰其德而善良并与熏同三至上肖离火有薰象心指四互坎为心病所以六二不快九三薰心变坤成剥亦非佳爻韩诗外传引孔子曰口欲味心欲佚教之以仁心欲兵身恶劳教之以恭好辨论而畏惧教之以勇目好色耳好声教之以义易曰艮其限列其夤危薰心】象传曰:艮其限,危薰心也【以强制故,危薰心。艮限者,强制之谓也】六四:艮其身,无咎【变离为旅,互体坎,变防约。象震变兊,此爻卽彖所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者也,四正当心位,不言心而言身者,葢心不可见,而身者心之区宇也。观其身之止,则知其心之止矣。惟其心如死灰,是以形如稿木,故曰“艮其身也”,无咎者卽彖辞之无咎。杨敬仲云:“身气血耳,气血何所思?气血之中,亦何所有?圣人于是不言心而言身,于以见心乃虚名,本无所有。苟言心,则人以心为实有,立我立私,祸本益固。”故圣人于此不言心,于《咸》之四,亦不言心。又吴幼清云:“身谓股以上,膈以下,前脐腹,后腰膂肾所在处,乃生身之所繇始,故以此为身,呼吸之根,气所从生也。止其身,则气住而神亦住。”四以柔居柔,葢専气致柔者,故以“艮其身”属之,此养生家言,似非经防】象传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诸,之于也。止诸躬,即艮其背也。王伯厚云:偃身为躬,见躬而不见面。杨氏云:身者,伸也;躬者,屈也。象传恐人误以爻言身,为正面,故以止诸躬释之。古文躬从身从吕,吕,背膂也。象形正与艮背之解相合】六五,艮其辅,言有序【虞翻、李鼎祚本作孚】悔亡【变防为渐,约象震变离,五】
译【这就是学习。初爻处在卦的开始,在小腿肚之下,又因偶画有脚趾之象;脚趾是行动的先导。六为阴爻,能够在下位安静而不行动,所以说“艮其趾”。人的吉祥、灾患、悔恨、羞吝,都由行动产生;谨慎于开始而止住不动,有什么灾咎呢?知道壮趾所导致的灾患,就知道艮趾没有灾咎了。但初六阴柔,恐怕开始能止,最后却不能止,所以告诫说利于长久守正。初爻与四爻变后都为离,所以都懂得止。艮止之道,时当行动就行动;初爻独自戒以长久守正,大概也是针对下学而言。】《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能够在下位止住行动,虽然位置不当,却还没有达到失正的地步。止也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初爻能够止住脚趾,或许因此最终能找到应止之处,也未可知。世上本来没有喜欢妄动而不知停止的人,却能止在应止之处;所以爻辞和象辞可以相互发明。】六二,止住小腿肚,不能扶救它所随从的对象,内心不 快乐。【变卦为蛊,互体坎变为兑。艮其腓,是说想使它停止,却恨它不能停止的学习状态。二爻在脚趾之上,以偶爻站立,有小腿肚之象;变卦为股,小腿肚在大腿之下,二爻又是坎的中画,所以称为腓。“其随”指三爻。小腿肚跟随大腿运动,行动或停止的权力在大腿而不在小腿肚。中间三、四、五爻互体为震,三爻是震的初画,正是喜爱运动的。二爻本来不想动,但三爻挟持它一起动;二爻不能凭借柔顺居中的德性,扶救三爻过于刚强的失误,所以它的心时时不快。“其心”指四爻,四爻是心位,只有四爻有不快之心,所以圣人教它“艮其背”。有人问:艮卦取一身上下为象,既然心不快,就应该能够停止,为什么还会跟随大腿而动?回答说:这就是所谓“气一则动志”,所以不愿让奸声乱色停留在耳聪目明之处,也不愿让淫乐邪礼接近左右,正是说这个。互体坎象征忧患增加、心病,是不快之象;变为蛊,所以善于随从。】《象传》说:不能扶救所随从的对象,是因为对方还没有退下来听从。【由下向上叫进,由上向下叫退;退而听从,就是向下服从。二爻不能扶救它所随从的对象,是因为三爻掌握着行动与停止的权力,不肯退下来听从二爻。互体坎为耳,所以说“听”。张幼于说:不能扶救所随从的对象,本来是六二柔弱的象。唐代马璘任邠宁节度使,段秀实任他的都虞候。马璘处理事情有时不合道理,段秀实常常极力争辩,马璘每次都听从他,因此邠宁的声誉特别好。六二固然缺少段秀实的刚毅,九三也没有马璘那样肯退下来听从。】九三,止住腰部,分裂夹脊肉,危险,内心像被熏灼一样。【郑玄本作“夤”,《说文》引作“胂”,荀爽本作“肾”,说互体有坎,坎为肾。韩诗外传作“危”。荀爽本作“动”,说互体有震,震为动;虞翻本作“阍”,说阍是守门人,坎为盗而当门,所以有危险、守门、伤心之象。变卦为坤而成为剥,互体坎变坤,约象震变坤。“限”就是门限的限。艮为门阙,九三一阳横在二阴之上,有门限之象。旧解释把限说成腰胯,似乎没有根据。九三与上九都是艮卦的主爻;但九三连接上面二阴形成震象,就失去了它之所以为艮的性质。震性喜动,所以要加以制止使它不动,设置门限来防止它,这大概是告子强制之学。夤是夹脊的肉,也就是背部的筋肉。人心在中,背在阴面,夤在背部而与心相对,都指四爻,只是从前后取不同名称。互体坎为脊,所以称夤;“列”是说脊肉中包裹着骨头,左右分列。三爻体为震,阳爻在下而向上运行,面向上,所以它的背在下。如今把它限制住使它不能前行,远远看见夹脊的肉左右分列、清晰可数,正是止息的象。但它喜动的本性最终仍在妄想中奔驰,内心曲折郁结而发热,好像要熏灼自己的心;只是被门限束缚,实在无可奈何,窘迫得如同被囚禁一样,危险严重。熏与《诗经》“忧心如熏”的熏相同,都是火焰向上;“薰”也通作“熏”。汉代《马廖传》说“声薰天地”,《唐书》说“薰为太平”,韩愈文章说“薰其德而善良”,都与熏相同。三爻至上爻像离火,有熏灼之象;心指四爻,互体坎为心病,所以六二不快,九三熏心。变为坤而成剥,也不是好爻。《韩诗外传》引孔子说:口想求滋味,心想安逸,就用仁来教导;心想用兵,身体厌恶劳苦,就用恭敬来教导;喜欢争辩而又害怕,就用勇来教导;眼睛喜欢美色,耳朵喜欢声音,就用义来教导。《易》说:“止住腰部,分裂夹脊肉,危险,内心如被熏灼。”】《象传》说:止住腰部而受到危险,是因为熏灼了内心。【由于采取强制,所以危险而熏灼内心。“艮其限”就是强行制止的意思。】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咎。【变卦为离,成为旅;互体为坎,变卦为蛊,约象震变兑。这一爻就是彖辞所说的“艮其背,不】【获其身”。四爻正当心位,为什么不说止心而说止身?大概是因为心不可见,而身体是心的区域。观察身体是否停止,就知道内心是否停止。正因为心如死灰,所以形体如枯木,因此说“艮其身”。“无咎”就是彖辞的无咎。杨敬仲说:“身体不过是气血,气血有什么思虑?气血之中又有什么东西?圣人因此不说心而说身,由此可见心只是一个空名,本来没有实在的实体。如果说心,人就会把心当成真实存在,树立自我和私意,使祸患的根本更加牢固。”所以圣人在这里不说心,在《咸卦》九四也不说心。吴幼清又说:“身,是指大腿以上、横膈以下,前面是脐腹,后面是腰脊肾所在之处,是生命身体开始产生的地方,因此把这里称为身;它是呼吸的根,也是气产生的地方。止住这里,气就停住,神也停住。”四爻以柔爻居柔位,大概是专一调养气息、使之达到柔和,所以用“艮其身”来说明;这是养生家的说法,似乎不是经文原意。】《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止在躬身之处。【“诸”是“之于”的意思。“止诸躬”就是“艮其背”。王伯厚说:俯伏身体就是躬,只见到躬而看不见面。杨氏说:身有伸展之意,躬有弯曲之意。象传担心人们误把爻辞所说的身理解为正面,所以用“止诸躬”来解释。古文字“躬”从身从吕,吕是背脊的意思;这个字形正好与“艮其背”的解释相合。】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次序;悔恨消失。【虞翻、李鼎祚本作“孚”。变卦为渐,约象震变离。五爻……】
【在上而偶辅、象辅颊之两旁骨背后可得而见者,咸言其面,故并见颊;舌艮取背象,故但言辅。人言出则辅动,自背视之,但见其两辅之不动,则知其口之不言矣。兊为口舌,艮者兊之反也,故有艮辅象。言有序者,时然后言之谓,非其时则不轻言也。此非于言上用功夫,功夫在心上。以阴居阳,疑于有悔,然以体柔能愼其言,故悔可亡。李子思云:「人所见于外者,不过言行二者。在下有腓趾以象其行,在上有辅颊以象其言,所以明艮之义,则一也。」变防防以出言,故有序】象传》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以适居上卦之中也。程子云:“言以得中为正,止之于辅,使不失中,乃得正也。”又《本义》“以正”字为羡文,观叶韵,若可信】▯上九敦艮吉【变坤为谦敦厚也。尔雅丘再成为敦,兼山之象也。变坤加土山上,亦敦象。临上亦以坤极称敦。夫大止者,止于无所止,有所止则着矣。九以刚实居上,而又成艮之主,在艮之终,安于止者也。安止之止,止无其止,非有所而欲无之也,非本不止而强止之也。夫然者,不属动,不属静,不属行,不属止。然行者行此,止者止此,动者动此,静者静此。大学谓之止于至善,易谓之敦艮,其理一也。六爻自初至五皆有所止之可言,上九以无思而通天下之思者也,故不言艮其焉。是爻也卽彖传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者,吉孰如之?凡上爻除井鼎外,鲜吉,惟艮在上体者八皆吉。艮主上,犹震主初可綂全卦,故独以艮归之。四亦震主以内荏而泥,三亦艮主以强阳而厉,可念也夫】象传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言以敦厚居卦之终也,刚上止止,防归于极,定静安虑,所造者天展也。大终行止惟时,厚之至也,定性之极也】第十二对渐▯妹归襍卦传曰:渐,女归,待男行也。又曰:归妹,女之终也【女未嫁之称,始归待男而行,旣归从夫而终矣。邓氏云:渐,艮合防也。易而观归妹为兊合震,非亦犹二长二少,下经四主卦之合耶?而男女之合有正焉,时焉,虽适人合,其实也天当年德之谓也。其时其正,则咸、恒首经矣。损、益权于经矣。而气化错揉,不正不时者何多耶?渐、归妹年不当时,阴阳不皆偶,不当德矣。然渐男下女,少男下长女,男丁时而徳止,女需时而行。渐犹之顺也。归妹柔乗刚,少女説长阳,男时过以动,而女与之奔,奔疆疆也,旡已逆乎渐贞艮情止于性也。止而防以不穷,归妹贞兊情惑于欲也。説以动而征防。渐二五中正,三四得正,家其和夫进以正而正邦。归妹二四三五皆失正,人无则焉,防无利矣。程子云:卦有男女配合之义者四:咸、恒、渐、归妹也。咸与归妹男女之情也。咸止而説,归妹动于説,皆以説也。恒与渐夫妇之义也。恒防而动,渐止而防,皆以防顺也。男女之道,夫妇之义,备于是矣。章氏云:止而防,动不穷也。防而止则蛊矣。説以动,所归妹也。动以説则随矣。反覆毫厘之际,辨之不可不审】▯【艮下防上】渐女归吉利贞【渐据《説文》原水名,出丹阳黟,南蛮中东入海。《地理志》渐江今浙江也。借为渐次解,当是取水流渐进之义。凡物有变移徐而不速,谓之渐也。天下之事进必以渐者,莫如女归。女谓嫁曰归。自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亲迎六礼备而后成婚。归不以渐则奔也。今渐之为卦,以艮男下防女,防女在外将入而未归;艮男在内方止而未进,有女归以渐之义。然女归固以渐为吉,而其利尤在于得正也。渐之所以成卦者,在三四两爻。三为艮主,四为防主,虽皆当位,然以相比而归非正应也。惟二五相应为正,故曰利贞。合六爻而观,初四三上俱无应。初守正以待时,上孤贞以着节。若二与五则女归之经也,三与四乃其权也。权非所以立教,故彖但言女归,不言取女。旣不得与《咸》例论,而复以利贞申言其谨始之意,已可见于言外矣。胡仲虎云:《咸》取女吉,取者之占也;《渐》女归吉,嫁者之占也。然皆以贞艮为主。艮止也,止而説则其感也,以正是为取女之吉;止而防则其进也,以正是为女归之吉。六爻皆变为雷泽归妹,艮上防下为蛊】
译【五爻在上卦之中,又因偶爻而有面颊两侧辅骨之象;《咸卦》说面部,所以连带说到面颊;艮取背部之象,所以这里只说辅。人的言语一出口,面颊就会活动;从背后看,只看见两边面颊不动,就知道他的口没有说话。兑为口舌,艮是兑的反卦,所以有止住面颊的象。“言有序”是说要在适当的时机才说话,不合时宜就不轻易开口。这不是在言语上用功,功夫在内心。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本来似乎会有悔,但因体性柔顺而能谨慎言语,所以悔可以消除。李子思说:“人从外面所能看见的,不过是言语和行为两件事。下卦有小腿肚、脚趾来象征行动,上卦有辅、颊来象征言语,用来说明艮止的意义,道理是一样的。”变卦为蛊,蛊有发言之象,所以说话有次序。】《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处在中正的位置。【是因为恰好处在上卦的中位。程子说:“言语以得中为正,把言语止在面颊,使它不失中,才算得到正。”《本义》认为“以正”二字是衍文;从叶韵看,这种说法似乎可信。】上九,敦厚地止,吉祥。【变卦为坤,成为谦;“敦”是厚的意思。《尔雅》说,山丘重叠两次叫敦,有两山相重的象;变卦为坤,又在土山之上,也有敦厚之象。《临卦》上爻也因坤卦之极而称敦。大的止,是止于无所止;有所止就会有所执着。九爻以刚实居上,又是艮卦的主爻,处在艮的终点,是安于止的人。安止之止,是止而无固定的止处,不是执着于某物后又想摆脱它,也不是本来不能止而强行使自己停止。这样的人,不属于动,也不属于静;不属于行,也不属于止。然而行动的人行于此,停止的人止于此,运动的人动于此,静止的人静于此。《大学》叫作止于至善,《易》叫作敦艮,道理是一样的。六爻从初爻到五爻,都有可以说明的止处;上九则以无思而通达天下人的思虑,所以不说“艮其……”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上爻除《井》《鼎》之外很少有吉,只有艮卦上体的八个相关卦象都吉。艮以居上为主,正如震以居初为主,可以统摄全卦,所以特别把这种德性归于艮。四爻也是震的主爻,却因内柔而滞泥;三爻也是艮的主爻,却因阳刚强制而危险,实在值得惋惜。】《象传》说:敦厚地止而得到吉祥,是因为以厚重之德结束全卦。【意思是以敦厚处在全卦终点,刚爻居上而止于止,灾患归于极尽,达到定、静、安、虑的境界,所成就的已经接近天道。最终的行动与停止都只依时而定,这是厚重到了极点,也是定性的极致。】第十二对 渐、归妹 《杂卦传》说:渐,是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来行动;又说:归妹,是女子婚嫁的终结。【未出嫁的女子称为女;开始出嫁时要等待男子来迎接,已经出嫁便随从丈夫而终身相伴。邓氏说:渐是艮与巽相合。若与《归妹》比较,《归妹》是兑与震相合,难道不是仍然如同二长二少、下经四个主卦相合吗?男女结合有合乎正道的,有合乎时机的;即使嫁人并结合,也要真正符合天时、年岁、德行。若时机和正道都合适,那么《咸》《恒》就应当列在经首;《损》《益》则是对经义的权变。可是气化错综,不正、不时的情况为什么这样多呢?渐与归妹都是年岁、时机不相当,阴阳也不都相偶,所以不合德。可是渐卦是男子居下、女子居上,少男处在长女之下;男子正当时而德性止静,女子需要等待时机才行动。渐大体是顺。归妹则柔爻乘刚爻,少女喜悦长男;男子因时机已过而行动,女子跟随他奔走,奔走得急促强猛,岂不是违背渐卦所说的正道?渐卦以贞艮为情,止于本性;止而巽顺,因而不会穷困。归妹以贞兑为情,被欲望迷惑;以喜悦发动而招致灾患。渐卦二、五中正,三、四得正,家庭和谐,因循正道而进,可以端正邦国。归妹二、四、三、五都失正,人没有准则,当然没有利益。程子说:卦中有男女配合意义的有四个,即咸、恒、渐、归妹。咸与归妹说的是男女之情。咸卦止而喜悦,归妹因喜悦而行动,都是以喜悦为主。恒与渐说的是夫妇之义。恒卦巽顺而行动,渐卦停止而巽顺,都是以巽顺为主。男女之道、夫妇之义,在这里都具备了。章氏说:止而巽顺,行动就不会穷困;巽顺而停止,就会成为蛊。以喜悦而行动,就是归妹;行动而以喜悦为主,就会成为随。这些只相差毫厘的反复变化,辨析时不可不慎。【艮下巽上】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渐”据《说文》原是水名,水出丹阳黟县南蛮之中,向东流入海。《地理志》说渐江就是今天的浙江。后来借“渐”解释为渐次,当是取水流逐渐前进之义。凡事有变化迁移,缓慢而不迅速,叫作渐。天下的事情,进展必须循序渐进的,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体现这一点。女子出嫁叫作“归”。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完备之后才能成婚。出嫁不循渐次,就是私奔。现在渐卦以艮男居下、巽女居上,巽女在外将要进入而尚未出嫁;艮男在内正停止而尚未前进,有女子循序出嫁之义。但女子出嫁固然以循序渐进为吉,尤其重要的是得到正道。渐卦之所以成卦,在于三、四两爻。三爻是艮的主爻,四爻是巽的主爻,虽然都居当位,却因为相邻而结合,并不是正应。只有二、五相应才是正应,所以说利贞。合看六爻,初与四、三与上都没有相应;初爻守正等待时机,上爻孤守贞节以彰明节操。二与五是女子出嫁的常道,三与四则是权变。权变不是用来确立教化的,所以彖辞只说“女归”,不说“取女”。既然不能按照《咸卦》的例子来论,又用“利贞”来重申谨慎开始的意思,这些都已经包含在言外。胡仲虎说:《咸》说“取女吉”,是为迎娶者占问;《渐》说“女归吉”,是为出嫁者占问。但两者都以贞艮为主。艮是止,止而喜悦,感应就能以正,所以是迎娶女子的吉;止而巽顺,前进就能以正,所以是女子出嫁的吉。六爻全部变动后成为雷泽归妹;艮上巽下成为蛊。
序卦传曰: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程子云:止必有进,屈伸消息之理也。止之所生亦进也,所反亦进也。渐所以次艮也。苏君禹云:惟艮故渐,葢无欲而静,故进必以正。彼驰于纷华盛丽,未有不竞于富贵功名也。学问不以渐,则凌躐之▯生;事功不以渐,则驰骛之心炽。故逺迩卑高不可逾也,本末始终不可紊也。循序而俟时,斯其进也善矣】彖传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防动不穷也【之进者,王注云:之于进也,之往也,之有退有进,渐之所之进也。与晋进也不同。卦之名渐,为不遽进之义,但徃而徐进耳。如女之待六礼备而后归,则得渐之义而吉也。专以女归言者,葢礼义亷耻之重,天下国家之本,无若女之归也。进得位,指九三也。言阳进而居三,以阳居阳为得其位。往有功者,往而与四相比,则有配合之功。葢三四虽非偶然,艮男止于内,有浩浩乎水之歌,防女长于外,有其实七兮之叹。若拘常守故,则将废人之大伦。故因其相比而相合,若舜之有鳏在下,竟不告而娶。然者,孟子曰:舜不告而娶,爲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此女归之权,故曰往有功也。自非男止若艮,女长若防,则亦未可以此借口也。然非正应而合,终不若得其正应之为当,故继之曰:进以正,可以正邦也。进以正,指九五也。言自三而进之最得位者,莫如九五,下有柔中之六二与之相应,则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故曰可以正邦也。夫子又恐人不知其所言进以正者之指五,故复实之曰:其位刚得中也。九五以刚画居上卦之中,则不惟得正,而又得中。况下有中正之二与之应乎?卦取防女归,艮男故曰女归。九五防体不得称夫,六二艮体不得称妇。夫子特因三四两主爻相合之非,正故借二五以明利贞之义。若曰苟如九五、六二之相应,则可谓之贞矣。葢但取画之阴阳,不拘论卦之男女也。此学者所当知,止而防动,不穷者合两体言。葢进之心愈急,则进之途益阻。今卦德内而艮止,则未进之先,亷静无求;外而防顺,则将进之间,相时而动。此其所以动往而不穷也。之于进而有渐,若此故吉也】象传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地中生木,其名为升。地卑而木易高也。若木生于山,山本高矣,木何能遽见其高?必积之岁计,渐长则渐高耳。君子欲挽风俗而之善,讵可旦夕就哉?必先居身于贤德,感格而薫陶之。夫且不言而浸化,若木之在山,不见其长,有时而高,则善世之妙道也。若汲汲焉令驱而法绳之,则格矣。居贤德,艮象;善俗,防象。】杨敬仲云:「不曰圣德者,圣德之所化为速。孔子为三月而俗已化,故止曰贤德。然商之顽习,固难化者,又不可一槩论】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变离为家人,鸿鴈之大者,水鸟】【而乗风以飞,下卦艮为黔喙鸟也。中爻互坎水也,上卦防风也。故六爻皆取鸿象。或云:自子午以东为阳,子午以西为阴。繇艮达防,子午以东,阳气之地也。立春以后,鸿鴈来,故六爻皆系以鸿者,随阳之鸟也,亦通。若以鸿之德言,木落南翔,冰泮北徂,徃来有时,先后有序,干渐之义为切也。昏礼用鴈,取不再偶,又于女归之义为切也。干,水湄也。中爻小水流于山,故初有干象。初以阴柔位于穷下,未得所安,而上复无应,姑伫立以待时,故象鸿渐于干,葢艮之德也。小子指初六也。艮为少男,爻处卦初,故又称小子。二三四五,坎在前,故称厉。有言者,四有言也。初不肯轻进以应四,故四有讥诮之言。外卦倒兊,应爻口舌向内,有言之象。然守正俟时,于义则无咎。在女则亦待年而未归者,变刚为离,宜其明于义也。吴幼清云:元积幼时,亦不肯苟合,特以不能堪困踬之厄,受众多之言,遂改途而妄进,故以此戒之】象传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项平甫云:「小子居之危厉不安,但于义无咎,固大丈夫之所安也】六二,鸿渐于磐【史汉武纪引作般。裴龙驹注云:水涯堆也。杨用修云:水涯堆之训为】【是鸿固不栖石也,因磐字从石而误其説耳。经书所以贵古文也】饮食衎衎吉【变防为重防,互体坎变兊,磐石之安平者,江河之滨所有,象进之安也。艮为石,故有磐象。自干之磐又渐进也。坎为饮,二变刚成,互兊为食,衎衎和乐也。鸿食则呼众,衎衎和鸣,变互成兊,有説象,凡禽鸟之食也。俛而啄,仰而四顾,一或惊心则飞而去之。今鸿渐而进,繇干而进于磐之上,饮食衎衎,何其适也。二与五中正相应,然犹不急于进,自养以待时,故其象如此。艮为防,正传所谓止而防其道不穷者耳】
译《序卦传》说:艮就是停止,万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用渐。【程子说:停止之后必然有前进,这是屈伸、消长的道理。停止所产生的也是前进,停止所反对的也是前进,所以渐接在艮之后。苏君禹说:正因为有艮,才有渐;大概是因为没有欲望而安静,所以前进必定合乎正道。那些奔逐于纷华盛丽的人,没有不争逐富贵功名的。求学不循渐序,就会产生凌越次序的弊病;建立事功不循渐序,就会使驰骛之心炽盛。所以远近、卑高不可逾越,本末、始终不可紊乱;循序渐进而等待时机,这样的进展才是好的。】《彖传》说:渐的前进,是女子出嫁而吉。前进而得到相应的位置,前往就有功效;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它的位置刚爻得中;内止而外巽,行动就不会穷困。【“之进”是说向着前进;王注说,“之”就是往,有退有进,渐所趋向的就是逐渐前进,这与晋卦的“进”不同。卦名为渐,是不急遽前进的意思,只是前往而缓慢前进。如女子等六礼完备后才出嫁,就是得到渐的意义而吉。专门以女子出嫁来说,是因为礼义廉耻的重要性以及天下国家的根本,没有比女子出嫁更重要的。所谓“进得位”,指九三。意思是阳爻前进而居于三位,以阳居阳就是得到自己的位置。“往有功”是说前往与四爻相邻,从而有配合的功效。三、四虽然不是正偶,但艮男止于内,仿佛有浩浩水声之歌;巽女长于外,仿佛有“其实七兮”的感叹。如果拘泥常规、墨守成法,就会废弃人的大伦。因此因三、四相邻而相合,就像舜有鳏居在下,最终没有禀告父母便娶妻。但这件事,孟子说:“舜不禀告父母便娶妻,是因为担心没有后代;君子认为这也等同于禀告了。”这就是女子出嫁的权变,所以说“往有功”。如果不是男子像艮那样止静、女子像巽那样长成,就不能拿这个作为借口。然而不是正应而结合,终究不如得到正应恰当,所以接着说:“进以正,可以正邦也。”所谓“进以正”,指九五。由三爻继续前进,最能得位的没有超过九五;下有柔顺居中的六二与它相应,于是夫各尽夫道、妇各尽妇道,家道端正;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所以说可以端正邦国。孔子又担心人们不知道“进以正”指五爻,所以进一步说明:“其位刚得中也。”九五以刚爻居上卦中位,不仅得正,而且得中;何况下有中正的六二与它相应呢?卦取巽女出嫁之象,以艮男为对象,所以说“女归”。九五属于巽体,不能称作丈夫;六二属于艮体,也不能称作妇人。孔子只是因三、四两个主爻相合而非正应,借二、五来说明利贞的意义;也就是说,如果像九五与六二这样相应,就可以称为贞。这里大概只是取阴阳爻画,不拘泥于卦所象征的男女。这个道理是学习者应当知道的。“止而巽动,不穷”是合两卦之体而言。进取之心越急,前进的道路就越受阻。现在内卦为艮止,尚未前进以前,廉静而无所求;外卦为巽顺,将要前进之时,观察时机而行动。这就是行动前往而不穷困的原因。向前进而又有渐次,正是这样,所以吉祥。《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使风俗趋于善良。【地中生长树木,卦名为升;地势低下,树木容易长高。若树木生在山上,山本来就高,树木怎么能一下子显出高度?必须按年累月积累,逐渐生长才会逐渐增高。君子想挽回风俗使它向善,怎么可能在早晚之间完成呢?必须先使自身处在贤德之中,以感化、影响和熏陶别人。甚至不必开口,风俗也会潜移默化,就像树木生在山上,平时看不出它在生长,后来却有一天忽然显得很高,这就是使世道向善的妙道。如果急切地驱使人们、用法令绳墨强行约束,就会产生抵触。居贤德是艮的象,善俗是巽的象。】杨敬仲说:“不说圣德,是因为圣德所产生的感化太快。孔子治理三个月,风俗就已经改变,所以这里只说贤德。但商代顽固的习俗本来就难以教化,也不能一概而论。”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有人非议,但没有灾咎。【变卦为离,成为家人。鸿是雁中较大的一种水鸟。】【鸿雁乘风而飞,下卦艮为黑嘴鸟;中爻互体为坎,是水;上卦巽是风,所以六爻都取鸿雁为象。有人说,从子午线以东为阳,从子午线以西为阴;由艮到巽,属于子午线以东,是阳气之地。立春以后鸿雁到来,所以六爻都系以鸿雁,因为鸿雁是随阳气而行的鸟,这种说法也通。若从鸿雁的德性来说,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后向北去,往来有时,先后有序,用来说明“渐于干”的意义最为贴切。婚礼使用雁,取其不再匹偶之义,也与女子出嫁的意义相合。干是水边。中爻有小水流过山,所以初爻有水边之象。初爻以阴柔居于最下,尚未得到安处,上面又没有正应,只好暂时站立以等待时机,所以象征鸿雁渐渐飞到水边,这大概是艮的德性。小子指初六;艮为少男,爻处卦初,所以又称小子。二、三、四、五爻前面有坎,所以说有危险。“有言”指四爻有言语。初爻不肯轻率前进去应四爻,所以四爻有讥讽责难之言。外卦倒置为兑,应爻的口舌向内,有言语之象。但守正而等待时机,在义理上没有灾咎;对于女子而言,也就是等待成年而尚未出嫁。变刚为离,适宜明白义理。】吴幼清说:我年轻时也不肯苟且求合,只是不能忍受困顿挫折的处境,承受了许多人的责难,于是改变道路而妄自求进,所以用这一爻来告诫自己。《象传》说:“小子所面临的危险,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咎。【项平甫说:小子处在危险而不安的境地,但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咎,这本来就是大丈夫所能安处的地方。】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史记·孝武本纪》引作“般”。裴龙驹注说:是水边的堆积物。杨用修说:水边堆积物的解释是……】【鸿雁本来就不栖息在石头上,只是因为“磐”字从石,便误解了它的意义。经书之所以贵重,正是因为应当依据古文字。】饮食和乐,吉祥。【变卦为重巽,互体坎变为兑。磐是平安稳固的石头,江河边都有,象征前进时的安定。艮为石,所以有磐石之象;从水边进到磐石上,又前进了一步。坎为饮;二爻变刚后,互体为兑,兑为食;“衎衎”是和乐的样子。鸿雁进食时会呼唤同伴,衎衎和鸣;变卦互体成兑,有喜悦之象,是禽鸟进食时的状态。它低头啄食,又抬头四处察看,一旦受到惊扰就会飞走。如今鸿雁渐渐前进,从水边来到磐石之上,饮食和乐,多么安适。二爻与五爻中正相应,却仍不急于前进,而是自行涵养以等待时机,所以有这样的象。艮为止,正是《彖传》所说的内止而外巽、道路不会穷困。】
象传》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素,犹空也,与《诗》素餐之素同。观五之三嵗不孕,则二犹为未遇者,如需之饮食安乐,以待时耳。《象》恐人不达,故以不素饱明之。言其从容涵养,待可进而进,非徒饱于饮食以自养而已】▯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荀爽本作乗】不育防利御寇【变坤为观,互体坎变坤约象,离变艮地之高平曰陆。三艮山之上画象高,变柔成坤为平地,象平故曰陆。鸿水宿之鸟,止于平陆,非所安也。《诗》言鸿飞遵陆,毛传亦谓陆非鸿所宜是也。三本无应,难与为偶,如鸿渐于陆,不安甚矣。然幸而与四相比,有夫妇之遇焉。夫指三艮为少男,又阳爻,故谓之夫妇;指四防为长女,又阴爻,故谓之妇。三四两爻防艮之主也。彖称女归正,谓以防女归艮男,虽非正应,然以各得其位,两无应与近而相求,遂成夫妇,故圣人亦许其归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二句反言之也。以两爻互相往来取义,上卦防从干变,下卦艮从坤变。若九三离内卦而往居于四,则六四亦将避本位而来居于三矣。九居于四是征行上进而不反也,六来于三则有应于上,非九四之偶也。始虽孕,后其敢育哉?孕者四之位为腹,互坎中满孕之象也。变三成坤,则并腹与坎之象皆不见矣,故不育。此其防无疑,故又决之曰:毋以非应相合而怀嫌为也。怨女旷夫,不为夫妇,无以相保,将谁为御寇者乎?言无与同患难共甘苦也。互坎为寇盗,互离为戈兵,故有御寇象。鴈羣不乱飞则列阵相保,亦能御寇者。合三四两爻得夫妇之权道,孟子所谓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正此意也】象传》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丑,类也。三本是艮体,与初二相同一家。若上征而不反复,则是弃其羣类也。妇虽孕而不敢育者,以六四下为六三,则上九乃其正应。若与九四公然举子,是为失夫妇之正道也。利用御寇者,若九三、六四不变,则相依为夫妇,乃一时之权正,以两无应与近而相得,思为保聚计,故曰顺相保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变干为遯,互体坎变防约,象离变干】【防为木,四方入于防,故曰鸿渐于木。鸿不木栖,渐于木者,谓飞过其上。四在上体之下,飞而未高,犹在木杪,如所谓乌鹊南飞,逺树三匝者。桷者,椽也。《淮南子》云:曲木不可以为桷。二、三、四互,坎为宫。三以一阳画横亘于中,有桷之象。鸿趾连而且长,不能握枝,故不栖木。若得桷而栖之,亦可以少安矣。或得者,偶然之辞,以三本非正应,故也。李宏甫云:独女无依,四亦心不自安。若渐在木,岂鸿所栖哉?所谓顺以防者,正以无应无依,不得已耳。渐木而或得其桷,亦可无咎,此之谓三、四相比而成。夫妇女归之权也。变干为遯,上实下虚,有屋桷相比之象】象传曰:或得其桷,顺以防也【顺卽顺相保之顺,四虽乗三而非正应,然所以能与三为夫妇而顺相保者,以四体防德而附下,故终得其安栖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平声】吉【变艮为重艮,约象离变震,陵为高阜。九五居尊象也。又变柔成艮,在艮山之半,故曰陵。鸿飞过高陵之上,犹诗所咏「鴥彼飞隼,率彼中陵」者。渐陆者尚失其所居,况渐陵乎?妇指二卦,以防为女,艮为男,而爻以五为夫,二为妇者,葢以爻画阴阳相应而言。象欲▯明象辞「利贞」之义,故借以见例。二三四互坎,中满为孕。二欲渐进乎五,为三四所阻,歴三位而后至,故曰三歳。经三歳之乆,尚未谐夫妇之好,故不孕。吴幼清云:「胜,堪也,任也。莫之胜,谓莫之能任也。」中正相应,惟二五相堪,终无有能如之者。旧读作胜负之胜,非也。然则三四隔二五之交者,何也?曰:二五中正而应,天作之合也。然五近于四,四亦欲以为夫;二近于三,三亦欲以为妇。故五不得以速聘二,二不得以早许五也。乆而他议寝,然后正配谐,所谓终莫之胜也。以五夫夫之正,率二妇妇之正;以五二夫妇之正,率人夫妇之正。传所谓「进以正,可以正邦」,其位刚得中者,正此爻也,故吉。李宏甫云:六二中正自守,衎衎然饮食自若,独立无营,是女之孟光也。此其志岂徒告饱已哉?五之渐于陵也,非不安,也不肯苟而安也。三嵗不孕,非不育,也不肯苟配而育也。然而终莫之胜者,一择时不嫁,一简斥数妇,到晚始惬所愿,梁鸿是也。此之谓女归之经,二五当之矣。变艮为止,渐于陵以待正应,有艮止象】象传》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中正相应,乃二五本愿,终必谐其所愿,欲特徐之耳】
译《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白吃饱。【“素”犹如空、徒然,与《诗经》中“素餐”的“素”相同。看五爻“三岁不孕”,可知二爻仍是没有遇到时机的人,像《需卦》所说的饮食安乐,只是等待时机而已。《象传》担心人们不能理解,所以用“不素饱”来说明。意思是从容涵养,等到可以前进时才前进,并不是只为了饮食饱足而自我养活。】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高平的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妇人怀孕却不能生育;防备寇盗有利。【变卦为坤,成为观;互体坎变坤,约象离变艮。高而平的地面叫陆。三爻是艮山的上画,有高地之象;变柔成为坤而成平地,所以称陆。鸿雁是栖息水中的鸟,停在平地上并不安适。《诗经》说“鸿飞遵陆”,毛传也说陆地不是鸿雁适宜停留之处。三爻本来没有正应,难以找到配偶,如同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非常不安。但幸好与四爻相邻,形成了夫妇相遇之象。夫指三爻,艮为少男,又是阳爻,所以称夫;妇指四爻,巽为长女,又是阴爻,所以称妇。三、四两爻是巽、艮的主爻。彖辞说女子出嫁要合乎正道,是指巽女嫁给艮男;虽然三、四不是正应,但各自得位,又没有正应而彼此相近、相互求取,于是成为夫妇,所以圣人也准许她出嫁。“夫征不复,妇孕不育”两句,是反过来说的。这里取两爻彼此往来的意义:上卦巽由乾变来,下卦艮由坤变来。如果九三离开内卦前往四位,六四也会离开本位而来到三位。九爻居四,是出征前进而不返回;六爻来到三位,则会与上爻相应,不再是九四的配偶。开始虽然怀孕,后来哪里敢生育呢?“孕”是因为四爻的位置象征腹部,互体坎中满,有怀孕之象。三爻变动成为坤后,腹部和坎中满的象都看不见了,所以说不育。这种做法在巽卦之义上没有疑问,所以又断定说:不要因为不是正应却相互结合而心怀嫌疑。怨女和旷夫如果不成为夫妇,就没有人彼此保全;将来又由谁来抵御寇盗呢?意思是没有人共同承担患难、共享甘苦。互体坎为寇盗,互体离为戈兵,所以有抵御寇盗的象。鸿雁群飞不乱,就能列成阵势彼此保护,也能抵御寇盗。合看三、四两爻,形成夫妇的权变之道,就是孟子所说的:取男女情欲之重,与礼法形式之轻相比较,哪里只是情欲重要,正是这个意思。《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了同类;妇人怀孕却不生育,是失去了夫妇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顺势彼此保护。【“丑”是同类的意思。三爻本属艮体,与初、二同为一家;如果向上出征而不返回,就是抛弃自己的同类。妇人虽然怀孕却不敢生育,是因为六四如果下移成为六三,上九就成为她的正应;如果仍与九四公然生育,就是失去夫妇的正道。所谓利于抵御寇盗,是说若九三、六四不变,就彼此依靠而成为夫妇;由于双方都没有正应而又彼此接近、相互契合,于是考虑共同保全、聚居的办法,所以说顺势彼此保护。】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有时找到平直的横枝;没有灾咎。【变卦为乾,成为遯;互体坎变巽,约象离变乾。】【“防”是木篱笆,四方都进入篱笆,所以说“鸿渐于木”。鸿雁不栖息在树上,所谓渐于木,是说飞过树的上方。九四处在上卦的下部,飞翔而尚未高远,仍像在树梢上,正如《诗经》所说“乌鹊南飞,绕着远树盘旋三周”。“桷”就是椽。《淮南子》说:“弯曲的木材不能用作椽。”二、三、四爻互体为坎,坎为宫。九三以一条阳爻横亘在中间,有椽的形象。鸿雁的脚趾相连而且很长,不能握住树枝,所以不栖息在树上。如果得到椽而栖息,也可以稍微安定了。“或得”是偶然得到的说法,因为九三本来不是九四的正应。李宏甫说:“独居的女子没有依靠,九四的内心也不能安定。如果鸿雁渐进到树上,难道是鸿雁栖息的地方吗?所谓顺着篱笆,是因为没有正应、没有依靠,不得已而为之。渐进到树上,偶然得到椽,也可以没有灾咎,这就是九三、九四相近而成事。这里说的是女子出嫁的权宜之道。”卦变为乾为遯,上实下虚,有屋梁和椽相近的象】象传说:偶然得到椽,是顺着篱笆而行【“顺”就是彼此顺从、相互保全的顺。九四虽然乘在九三之上且不是正应,但它之所以能与九三成为夫妇并相互顺从保全,是因为九四所属的艮体具有篱笆之德,又亲附下方,所以最终得到安稳栖息之处。】九五,鸿雁渐进到山陵上。妇人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卦变艮为重艮,约象离变为震。“陵”是高大的土山。九五居尊位,是尊贵之象;又由柔爻变化而成艮,处在艮山的中部,所以说“陵”。鸿雁飞过高陵之上,正如《诗经》所咏:“那飞翔的隼鸟,沿着山陵飞行。”渐进到陆地尚且失去居处,何况渐进到山陵呢?“妇”指二、五两爻,以篱笆为女子、艮为男子;但爻辞把五作为丈夫、二作为妇人,大概是依据爻画阴阳相应而言。象传要阐明爻辞“利贞”的含义,所以借此举例。二、三、四互体为坎,中间充实,有怀孕之象。六二想渐进到九五,却被九三、九四阻隔,经过三爻之后才能到达,所以说“三年”。经过三年的长久时间,仍未能成就夫妇之好,所以说“不孕”。吴幼清说:“胜,是能够承受、能够担当。莫之胜,是说没有谁能够承当。”二、五中正相应,只有二、五彼此能够相当,最终没有谁能像他们这样。旧注把“胜”读作胜负的“胜”,不对。那么,九三、九四为什么要隔开二、五的交往呢?回答说:二、五中正而相应,是上天安排的婚配;但是九五接近九四,九四也想把九五当作丈夫;六二接近九三,九三也想把六二当作妇人。所以九五不能迅速聘娶六二,六二也不能过早答应九五。时间久了,其他议论平息,然后正当的婚配才得以协调,这就是“终莫之胜”。以九五作为丈夫之正,率领六二作为妇人之正;以九五、六二夫妇之正,率领天下人的夫妇之正。传中所说“以正道进取,就可以端正邦国”,其“位刚得中”正是指这一爻,所以吉。李宏甫说:六二中正自守,安然饮食如常,独立而不营求,是女子中的孟光。它的志向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人自己已经吃饱吗?九五渐进到山陵,并不是不安定,而是不肯苟且求安。三年不能怀孕,并不是不能生育,而是不肯苟且婚配而生育。然而最终没有人能够胜过她:一个选择时机而不轻易出嫁,一个挑选并拒绝多个女子,到晚年才满足自己的愿望,这就是梁鸿。这里说的是女子出嫁的常道,六二、九五正当此义。卦变为艮为止,渐进到山陵而等待正应,有艮止之象。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是因为得到了自己的愿望【中正相应,正是六二、九五本来的愿望,最终必定能协调实现,只是要特别缓慢一些罢了。】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变坎为蹇,上九进之极也。进而不已,必亢,且更无地可进矣。上九知进而又知退,故降而从陆。陆卽三爻之陆,三爻水在山上,故自干而陆。此爻变坎,又水在山上,故亦有陆象。防性伏入,又为进退,为不果,非一于进者也。三上敌应,然高洁。若上九非系应者也,故其退而栖息之地与三同焉。四非三应也,独以其近而慕之上九则不然。夫无累于物,则其进退之际,雍容而可观矣。吉,以操守之节言。此女子之贞,不字,有汉广、江永之风者,杨敬仲云:人心为进退得失所乱,则贪进不克退;防能退者,必其心不为进退得失所乱者也。仪者,仪则也。曰其羽者,就鸿而言之。《诗》曰:「鸿鴈于飞,肃肃其羽」,言其羽翮整肃,羣飞有序,可为仪法也。或有释仪为执鸿羽以舞者,非是。此言飞鸿之羽,岂谓死鸿之羽哉?渐上之羽可仪,与蛊上之志可则同,葢百世之师也。鹰扬之烈,不伟于二;饿夫徂击之工,不加于四;老人麟阁之勲,不宏于一客星】象传》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鸿飞列阵有序,不可乱之象也。上九怀挺特之性,峨峨清逺,苟非其偶,孰得而乱之?以其进退有序,容止可观,故曰可用为仪。以其恬于处贞,絶无外慕之惑,故曰不可乱】▯【兊下震上】归妹征防无攸利【归妹者,女之归也。妇人谓嫁曰归。説文云:妹,女之少者,从女,未声。赵凡夫云:女之少,故称未声兼意也。为卦震上兊下,长男动于上,而少女从之。妇人内夫家,少女处内,为入于夫家之象,故名归妹。妹卽少女之义。先儒谓以少承长,非是匹敌,乃妹之从姊而嫁,如象所称娣云者,则帝乙归妹,岂妾人者哉?彖特以少女説长男为戒,故特着其征防无攸利耳。按彖辞,唯临与井言防,否与剥言不利。言防者未尝言不利,言不利者未尝言防,而归妹兼之,何也?其义则彖传备矣。男女之相从,正则吉。卦取三四相交,有夫妇之义。然妇居阳位,夫居阴位,非所谓正。如是而有行,非礼法之所容也,故征防妇道,以顺为利。三为兊主,下二爻皆刚画,三以柔画居刚上,乃不肯以柔道自安者,非所谓顺。如是而有为,非室家之所宜也,故无攸利。此二象皆主六三一爻言。六十四卦中,其不吉未有若是之甚者,故圣人特着之以为世戒也。蛊、随、渐、归妹四卦,男女长少,非其配偶。与咸、恒二长二少相配者不同,皆夫妇之变。而随、渐优于蛊、归妹者,长女惑少男为蛊,少女説长男为归妹,女下于男,女为主,故防也。长男先少女为随,长女适少男为渐,男下于女,男为主,故吉也。六爻皆变为风山渐,兊上震下为随】序卦传曰: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渐进者,无如女归,故渐彖曰:女归,吉。而翼传曰:进必有所归。阎彦升云:晋所谓进者,有进而已,此进必有伤也。渐之所谓进者,渐进而已,乌有不得所归者乎】彖传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防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一阴一阳之为道,物无独生独成之理。故男有室,女有家,本天地之常经,是乃其大义也。震长男为天,交于地之始;兊少女为地,交于天之终。其在六爻,坤干交于上下,坎离交于南北,震兑交于东西,象天地之交。出震见离,说兊劳坎,象万物之兴。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故归妹为天地之大义也。以人道言,若使男女不交,则人道之絶乆矣。凡女必归于男,为妇,归妹者,为人女之终,为人妇之始,相生相续,莫不繇兹,其义亦与天地同大。哀公问于孔子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冕而亲迎,亲之也。夫喜少者,人之情也,故下説而上动,正以其所归者妹也。」蘓子瞻云:「天地之所以降,必天降也;男女之所以合,必男下也。若女长而男少,则大过之,所谓老妇士夫,乌肯下之?夫苟不下,则天地不交,男女不合矣。故归妹者,女少而男长,女用事而男下之之谓也。」杨敬仲云:「以少女而说之,众人之情也,非正大之情也,而亦未至为邪也。」愚按:古礼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皆以长男娶少女,也是则归妹之卦,其于事理亦自无害。独以其兊说在下,乃女悦男,非男下女也。是故在随曰「动而悦」,在归妹曰「悦以动」,上下悬殊,而归妹于是乎始病矣。位不当者,三为兊主,以阴居阳,性极媚而成躁;四为震主,以阳居阴,情因动而易溺。三四本非应,徒以近而相得,故三上行以求四,而四遂为三所惑。
译上九,鸿雁渐进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则,吉【卦变坎为蹇,上九是前进到了极点。继续不停地前进,必然过于亢进,而且再没有可以前进的地方。上九既知道前进,也知道退却,所以降下来而处于陆地。陆就是九三爻所说的陆地;九三爻水在山上,所以从乾变为陆。此爻变为坎,也是水在山上的象,所以同样有陆地之象。篱笆具有伏藏、进退和犹豫不决的性质,不是专一前进的。上九与九三为敌应,但品格高洁。上九不是有系累的应爻,所以它退而栖息的地方与九三相同。九四并非九三的正应,只是因为接近而爱慕它;上九则不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不被外物牵累,那么在进退之间,就能从容而且有可观之处。这里说吉,是从操守节义上说的。这是女子守贞、不许嫁,具有《汉广》《江永》诗篇风致的情形。杨敬仲说:人心如果被进退得失扰乱,就会贪图前进而不能退却;能够退却的人,必定是内心没有被进退得失扰乱的人。“仪”是仪则。“说它的羽毛”,是就鸿雁而言。《诗经》说:“鸿雁飞翔,羽毛整齐肃然。”是说它的羽翼整肃,群飞有序,可以作为仪法。有人把“仪”解释为手持鸿雁羽毛起舞,不对。这里说的是飞鸿的羽毛,难道是说死鸿的羽毛吗?渐卦上九的羽毛可以作为仪则,与蛊卦上九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相同,都是百世可师法的人。鹰扬的功烈,并不比二爻更伟大;饥饿之人前往攻击的功夫,并不超过四爻;老人列名麟阁的功勋,并不比一位客星更宏大。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则,吉,是因为不可扰乱【鸿雁飞行排列有序,有不可扰乱的象。上九具有挺拔特立的性情,高峻而清远,如果不是它的配偶,谁能扰乱它呢?因为它进退有序,容止可观,所以说“可以用作仪则”;因为它安然处于守贞之道,完全没有向外贪慕的迷惑,所以说“不可扰乱”。】【兑在下,震在上】归妹,出行会有灾,没有什么有利【“归妹”就是女子出嫁。妇人把出嫁称为“归”。《说文解字》说:“妹,是年少的女子,从女,未声。”赵凡夫说:女子年少,所以称“未”,既取声也兼有意义。此卦震在上、兑在下,长男在上行动,少女跟从他。妇人进入夫家,少女处在内,有进入夫家的象,所以名为归妹。“妹”就是少女的意思。先儒说这是以少女承奉长男,二者不是匹敌,像妹妹跟随姐姐出嫁,正如象传所说的娣;但这样一来,帝乙归妹难道会是把女儿嫁作妾吗?彖传特意以少女取悦长男作为戒诫,所以特别写明出行有灾、没有什么有利。考察彖辞,只有临卦和井卦说“防”,否卦和剥卦说“不利”。说有灾的从不说不利,说不利的从不说有灾,而归妹兼有二者,为什么?其中的意义,彖传已经说明。男女相互跟从,合乎正道就吉。此卦取九三、九四相交,有夫妇之义。然而妇人居阳位,丈夫居阴位,不是所谓正道。这样有所行动,不为礼法所容,所以说出行有灾;妇道以顺从为有利。六三是兑卦的主爻,下方初、二两爻都是刚爻,六三以柔爻居刚爻之上,是不肯安于柔顺之道的,不是所谓顺从。这样有所作为,不是家庭所适宜的,所以没有什么有利。这两个象都主要是针对六三一爻说的。六十四卦之中,不吉利还没有像此卦这样严重的,所以圣人特别把它写出,作为后世的戒诫。蛊、随、渐、归妹四卦,都是男女长幼不相配偶。与咸、恒两卦中二长二少相配的情形不同,都是夫妇关系的变例。随、渐优于蛊、归妹,是因为长女迷惑少男为蛊,少女取悦长男为归妹,女子居下而男子居上,女子成为主导,所以有灾;长男先接近少女为随,长女嫁给少男为渐,男子居下而女子居上,男子成为主导,所以吉。六爻全部变化为风山渐;兑在上、震在下为随。序卦传说:渐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渐渐前进,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体现这一点的,所以渐卦彖辞说“女子出嫁,吉”,而翼传说“前进必然有所归宿”。阎彦升说:晋卦所说的前进,只是前进而已;这种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渐卦所说的前进,是逐渐前进,怎么会有不得归宿的呢?】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以喜悦而行动,这就是归妹。出行有灾,是因为位置不正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一阴一阳才构成道,万物没有独自生长、独自成就的道理。所以男子有妻室,女子有家庭,本是天地的常道,这就是大义。震为长男、为天,是与地交合的开始;兑为少女、为地,是与天交合的终点。在六爻之中,坤与乾在上下交合,坎与离在南北交合,震与兑在东西交合,都是天地交合的象。震方出,离方显,兑方喜悦,坎方劳作,象征万物兴盛。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兴盛,所以归妹是天地的大义。从人道来说,如果男女不交合,人道早已断绝。凡是女子都要归于男子,成为妇人;归妹,是作为女儿的终点、作为妇人的起点,生生相续,无不由此而来,其意义也与天地同样重大。鲁哀公问孔子说:“戴着冕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回答说:“这是为了结合两个姓氏的好处,继承先圣的后代,使他们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持者,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天地不交合,万物不能生长;大婚,是万世后嗣的根本。” 戴着冕亲自迎亲,是表示亲自尊重它。人喜欢年少者,是人的常情,所以在下者喜悦、在上者行动,正因为所归的是少女。”苏子瞻说:“天地之所以能下降,必定是天主动下降;男女之所以能结合,必定是男子主动居下。如果女子年长而男子年少,就是大过卦所说的情形,即所谓老妇与士夫,男子怎么肯居下?男子如果不居下,天地就不能交合,男女就不能结合。所以归妹,是女子年少而男子年长,女子掌事而男子居下。”杨敬仲说:“以少女取悦男子,是众人的常情,不是正大之情,但也还没有达到邪恶。”我考察:古代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都是长男娶少女,因此归妹卦在事理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妨害。只是兑之喜悦处在下方,是女子取悦男子,而不是男子居下于女子。因此随卦说“动而悦”,归妹卦说“悦以动”,上下差别很大,归妹的问题也就从这里开始了。所谓位置不正当,是六三为兑卦主爻,以阴爻居阳位,性情极其妩媚而容易躁动;九四为震卦主爻,以阳爻居阴位,感情因躁动而容易沉溺。六三、九四本来不是正应,只是因为彼此接近而相得,所以六三向上求取九四,九四于是被六三迷惑。
彖故戒之以「征行则防」,而象于六三,训其须于九四,勉其迟则亦戒征之谓也。柔乗刚者,以下卦言,初二皆刚,而三踞其上,则三之为妇可知已?况执其悦以动阳,势必至男牵欲而失其刚,女狎宠而忘其顺,尊卑之序自此乖,唱随之礼自此废矣。其何利之有?曰:防,曰:无攸利,皆卽六三一爻,以致教戒之辞。敬仲云:「归妹之义大,而卦象则防,不可执一论也】象传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此专以女説男,取象震动而泽摇漾,似女可挑,始于一时之苟且,终将不胜其敝者,如《诗》“氓之蚩蚩”篇是也。君子知夫妇不可不乆,婚姻当正其初,欲永其终,则当预杜其敝,以六礼先将之,知此敝不可长也。天下微君子,则人道几渐灭矣。王汝中云:男女之合,莫正于礼,莫不正于情。以礼而合者,咸、恒与渐也;以情而合者,归妹也。归妹,人之终始也,故以“永终知敝”言之。君子视其始合之不正,知其终之有敝也。岂惟是哉?士进不正,敝必谄;友交不正,敝必损。君子惟谨其微而已。钱国端云:长女从长男为恒之久,何不终之有?少男下少女为咸之吉,何敝之有?惟以下女归上男,以説女归动男,上有易动之失,下有易悦之失,其终易隙。君子是以图永其终,其敝易乗。君子是以当知其敝,终且敝。兊,泽毁折之象;永且知,震雷恐惧之象】▯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变坎为解,娣之为言,第也,言以次第御于君也。古天子一娶九女,诸侯一娶三女,同姓媵之,《谷梁传》云:“一人有子,三人缓带”是也。又《曲礼》“世妇侄娣”,葢以妻之妹从妻来者为娣也。圣人制礼,必以侄娣充媵者,所以广国嗣,使所自出者一同而无他异也。初位下而无正应,故象“娣归妹以娣者”,言嫁妹而以娣从之也。所以为妹者,兊;所以为兊者,三妹指三也。初居位下最卑,而有阳刚之性,其才足任使令,故为“跛能履”之象。初非跛也,自嫌与嫡并,故能履而托之于跛也。已实有才,而能敛之以承嫡,贤亦至矣。征者,进供职役,承嫡以事夫也。夫位卑则得其常职,承嫡则可以展舒,故《彖》云“征防”,而此独云“征吉”也。初在下,履象兊毁折之,故称跛。变坎为曳,亦跛象。兊为妾,初二两爻皆取妾象。若小星之夫人能谨进御,仲氏之淑慎能朂庄姜,是初二两爻之德也】象传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侄娣之从,古今常礼,故曰以恒。言以常礼而行也。跛者不能自行,依人乃可。如娣妾承正室以行,则吉。以其得承嫡之义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变震为重震,互体离,变艮。九二亦娣也,其不言娣何也?因初九之辞也。何以知之?妇道行不逾阈,窥不出戸。二之眇能视,与初之跛能履,皆同德也。二具阳刚之体,亦娣侄之有才智而能承望顔色以事人者,本非眇也能视而托之乎眇,亦避嫡也。此非幽静之女,其孰能之?幽则贞矣,而又曰利幽人之贞者,卦惟二五有应,嫌其敌君而并后也。变震为动,故以利贞戒焉。互离视,象兊毁折之故称眇。二变则离体坏,亦眇象。二为人位,幽人犹云静女,亦诗之称女士也】象传》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有才而无德,以将之,鲜有不为权宠所移而变其常者,故以幽贞为利。《诗》云:「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正此意也】六三归妹以须【吴澄云:荀爽、陆绩作嬬;子夏、孟京作□。音义并同】反归以娣【变干为大壮互体离变干约象坎变兊归妹之所归者三也,初与二则其娣也。三阴柔而不中正,为説之主。上无正应,特以隣比九四,遂委身焉。下悦上动,少女长男,相得甚欢。圣人虑其溺而无所底也,于是引礼以节之。所谓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者,卽贯鱼以宫人宠之礼也。按礼注,天子御妻八十一人,九人旅进,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亦九人旅进,当三夕;嫔妇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尊,当一夕;王后又尊,专一夕。凡十五日而遍。诗疏云,诸侯九女,望前先卑,望后先尊。侄姊六人,两两而御,当三夕;两媵当一夕,夫人当一夕,五日而遍。须待也,言妹虽已归,而非其当夕,必循礼以待,反而归其所居之室,使其娣之当行者进御于君所也。娣卽初二是也。先王制礼,所以必傋侄娣如彼之多者,非徒广继嗣,亦以均恩宠,消嫉妬。使六三而知此义,必无悦动之愆;九四而知此义,亦不至受乗刚之祸矣。兊变干,女而操夫柄,恐不止柔乗刚而已】象》传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当,平读,言尚未当君御也】
译所以彖传用“出行就有灾”来告诫,象传针对六三,教它等待九四,勉励它迟缓行事,也就是告诫不要贸然出行。所谓柔爻乘刚爻,是从下卦来说的:初、二都是刚爻,而六三踞居其上,那么六三作为妇人的情形就很明显了。何况它执持喜悦之情而去推动阳爻,势必使男子被欲望牵引而失去刚健,女子因受宠而忘记顺从,尊卑秩序从此违背,唱和相随的礼法从此废弃,哪里会有什么有利?说“有灾”、说“没有什么有利”,都是针对六三一爻的教诫之辞。杨敬仲说:“归妹的义理很大,但卦象却有灾,不能执着于一面来论断。”】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君子因此要考虑长久的结局,知道其中的弊病【这里专门取女子取悦男子之象;雷震动而泽水摇荡,好像女子可以被挑逗。这种关系开始于一时的苟且,最终将无法承受其弊病,正如《诗经·氓》篇所说。君子知道夫妇关系不能不长久,婚姻应当在开始时就端正;想使它有长久的结局,就应预先杜绝弊病,用六礼先行婚聘,知道这种弊病不能滋长。天下如果没有君子,人道几乎就要灭绝了。王汝中说:男女结合,没有比礼法更正当的,也没有比感情更容易失正的。依礼法结合的,是咸、恒、渐;依感情结合的,是归妹。归妹是人的终始,所以用“长久的结局,知道弊病”来说。君子看到开始结合时不正,就知道结局会有弊病。难道只有婚姻如此吗?士人进身不正,弊病必然是谄媚;朋友交往不正,弊病必然是损害。君子只是谨慎于细微之处罢了。钱国端说:长女跟随长男,是恒卦的长久,有什么不能善终的?少男居下于少女,是咸卦的吉利,有什么弊病?只有女子从下方嫁给上方的男子,以喜悦的女子去推动男子;上方有容易躁动的过失,下方有容易喜悦的过失,最终容易产生隔阂。君子因此谋求长久的结局,但其中的弊病也容易乘隙而入。君子因此应当知道其中的弊病,最终必然会产生弊病。兑有泽水毁坏折损的象;“长久”而且“知道”,有震雷使人恐惧的象。初九,出嫁的妹妹以娣的身份陪嫁,像跛脚者也能行走;出行吉【卦变坎为解。“娣”的意思是次第,指按次序侍奉君王。古代天子娶九女,诸侯娶三女,同姓女子作为媵妾相随。《谷梁传》说:“一人有子,三人缓带。”又《曲礼》说“世妇、侄、娣”,大概是妻子的妹妹跟随妻子出嫁,称为娣。圣人制定礼制,必定让侄女、娣女充当媵妾,是为了扩大国嗣,使所生子女一视同仁而没有差别。初九居下位而没有正应,所以有“娣”的象;“归妹以娣”是说嫁出妹妹而让娣女跟随。之所以称为妹,是因为兑;之所以成为兑,是因为六三,妹指六三。初九居下位、最为卑下,却具有阳刚性质,才能足以承担差遣,所以有“跛能履”的象。初九并不是真的跛脚,只是自认为不能与嫡妻并列,所以把自己能行走说成跛脚。它实际有才能,却能收敛才能来承奉嫡妻,贤德已经很高。所谓出行,是前进供职服役,承奉嫡妻以侍奉丈夫。身份卑下就能得到正常的职分,承奉嫡妻就可以发挥才能,所以彖传说“出行有灾”,而这里独说“出行吉”。初九在下方,有兑为毁坏折损的履行之象,所以称为跛。卦变为坎,有被牵曳之象,也就是跛行之象。兑为妾,初、二两爻都取妾的象。正如《小星》中夫人能够谨慎地进御,仲氏的贤淑谨慎能够勉励庄姜,这就是初、二两爻的德行。象传说:出嫁的妹妹以娣的身份陪嫁,是依照常礼;跛脚者也能行走,吉,是因为彼此相承【侄女、娣女跟随出嫁,是古今的常礼,所以说“以恒”,即依照常礼行事。跛脚者不能独自行走,依靠别人才能行走。娣妾承奉正室而行动,就会吉利,因为得到了承奉嫡妻的道理。】九二,眼有残疾却能看见;有利于幽静之人的守贞【卦变震为重震,互体为离,变卦为艮。九二也是娣,为什么不说娣呢?因为已经承接初九的爻辞。怎么知道呢?妇道是行动不越过门槛,窥视不走出门户。九二“眼有残疾却能看见”,与初九“跛脚却能行走”,都是同样的德行。九二具有阳刚之体,也是有才智、能够察言观色而侍奉人的娣、侄女;它本来并不是真瞎,却把自己说成眼有残疾,是为了避让嫡妻。不是幽静的女子,谁能做到这一点?幽静就能守贞,但又说“有利于幽静之人的守贞”,是因为全卦只有二、五相应,恐怕它们彼此抗衡君位、并列为后。卦变为震为动,所以用利于守贞来告诫。互体离为视,因兑有毁坏折损之象,所以称为眇。九二变化后离体毁坏,也有眇的象。二爻处在人位,“幽人”犹如静女,也是《诗经》称为女士的人。象传说:有利于幽静之人的守贞,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有才而没有德行来驾驭它,少有不被权势宠爱所改变、从而失去常道的。所以以幽静守贞为有利。《诗经》说:“妇人没有公事,只需停止养蚕织布。”正是这个意思。】六三,出嫁的妹妹要等待【吴澄说:荀爽、陆绩本作“嬬”;子夏、孟京本作“□”。音义都相同】返回去以娣的身份出嫁 【卦变乾为大壮,互体离变为乾,约象坎变为兑。归妹卦所归嫁的主体是六三,初九、九二就是它的娣。六三阴柔而不中正,是喜悦的主爻;上方没有正应,只因邻近九四,便把自己托付给它。下方喜悦、上方行动,少女与长男彼此相得甚欢。圣人担心它沉溺而没有止境,于是引用礼制来节制它。所谓“归妹以须,反归以娣”,就是按照以宫人依次进御、获得宠幸的礼制。按礼注,天子有御妻八十一人,每九人一组进御,占九个晚上;世妇二十七人,也是每九人一组进御,占三个晚上;嫔妇九人,占一个晚上;三夫人尊贵,占一个晚上;王后更加尊贵,专占一个晚上。总共十五日轮遍。诗疏说,诸侯有九女,望日前先卑后尊,望日后先尊后卑。侄女、姐姐六人,两人一组进御,占三个晚上;两名媵女占一个晚上;夫人占一个晚上,五日轮遍。“须”是等待,意思是妹妹虽然已经出嫁,但还没有轮到她当夕进御,必须依礼等待,回到自己所居的房室,让应当进御的娣女先到君王处进御。娣就是初九、九二。先王制定礼制,之所以必须准备那么多侄女、娣女,不只是为了扩大后嗣,也是为了平均恩宠、消除嫉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如果六三懂得这个道理,就一定不会有因喜悦而妄动的过失;九四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也不至于遭受阳刚被阴柔乘凌的祸患。兑变为乾,是女子掌握了丈夫的权柄,恐怕不只是柔爻乘刚爻而已。象传说:出嫁的妹妹要等待,是因为时机尚未适当【“当”平声读,意思是还没有轮到她侍奉君王。】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变坤为临,互体离变震,约象坎变坤。四居上体,为成卦之主,长男受少女之归者也。虽是阳刚震体,而居于阴位,欲根未净,不能不为兊三所悦而动,故以愆期勉之。过时未归,故云愆期,迟待也。九四正为妹所归者也,而至于愆期者,刚履柔而能从容俟时,以全其妹之正者也。《诗》曰:「士如归妻,迨氷未泮。」故《家语》云:「霜降多婚,冰泮杀止。」震则冰泮矣,而犹曰迟归有时,非愆期乎?因四无正应,以阳应阳,则纯阳矣,故愆期。三、四虽非应,然近而相得,震男、兊女,终必相合,故曰「迟归有时」。本卦震、兊,互爻离、坎。震春,兊秋,坎冬,离夏,四时象也。震东,兊西,相隔甚逺,有愆期象。四时循环,则相遇矣。震为坤,必动以顺,亦待时象】象传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六礼不备,不可以成婚。九四愆期之志,正欲待其时之可归,而后行亲迎之礼,非徒狃于近比以相悦而已。勉九四当如是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荀爽本作旣】朢吉【变兊为重兊约象坎变防此震爻也诸家皆以妹解殊为失之葢为帝乙言也帝乙以柔中而居尊位故取六五以象其徳王姬下嫁自古而然至帝乙而后正婚姻之礼如京房传载帝乙归妹之辞则帝乙之为帝乙可知也而其为妹者亦可知也称帝乙归妹所以告三使知取法也三卽妹所居之位也其君谓妹也礼夫人称小君尧降二女于沩汭而后世一称湘君一称湘夫人嫡例为君而余皆媵也其娣卽初二也袂衣袖也所举敛以为礼容良美好也帝乙为其妹制袂尚德而不尚饰故其袂不及其娣之袂良也衣之袖口袂所取饰也干为上衣兊为口干三画皆奇变其外一奇为偶者袂之象下卦六三娣之袂也六五变为奇则上六为女君之袂然必六五变奇而后成如裁改而成之袂不如下卦六三之袂固有而自成者之为善也夫妇人之性未有不妬者帝乙之妹归而容其娣之饰袂胜于已葢不自擅宠而欲其娣幸能逮下者也象于六三箴之曰归妹以须反归以娣意实如此此其德盛矣月者大阴之精后妃象也后妃不妬忌有闗雎樛木之德则有螽斯麟趾之应王姬下嫁为侯夫人而能象之其德近于后妃矣故曰月几望诗召南之鹊巢小星是也三而能此吉孰加焉或云月者羣阴之主卽女君象也几望言女君之谦盛而未盈也望则盈矣故宜家而吉亦通中爻离坎坎映东离映西日月相望之象以皆非正体故但称几望云月几望在小畜中孚以位言阴盛而与阳亢也在归妹以德言阴盛而可与阳对也卦惟二五有应然命卦大防只以三之归四言故于二五不取应义变兊为悦亦悦以使娣象】象传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直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以明其妹之袂乃帝乙所制也。帝乙体柔德而居中位,以其所贵尚者行之,所贵尚在德,无事乎区区之饰以▯美也。其德维何?如敬不怱于君子,孝不衰于宗庙,慈不畧于妾媵,恩不靳于姻族。」皆是上两句举爻辞,下两句释其义,如需上六象传例】上六,女承筐【郑▯本作匡,云:宗庙之礼,主妇奉匡米】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变离为睽,女指六三之兊,女士指上六之震,男二爻皆阴,不能相合为夫妇,故止以士女称之上六阴虚,约婚而无纳币之实,故三承其虚筐。三亦阴虚,徒承上之虚约,而不能具酒食召隣里,尽附逺厚别之义,故士刲其死羊,婚姻之不成可知矣。筐乃竹所成,上卦震为竹,又仰盂虚筐象也。上爻变离,亦中虚无实之象也。三自下承上,故曰承下卦兊为羊,上爻变离为戈兵,刲之象也。三约象坎,虽为血卦,互体离乃为乾卦,无血之象也。无攸利者,人伦以废,后嗣以絶,何所徃而利哉?彖所言无攸利者,指六三不指上六,然三亦以与上无应,故退而从四。所云説以动,皆上六贻之上六,不得不任受咎也。左僖公十五年,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史蘓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隣责言不可偿也。
译九四,出嫁的妹妹,错过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时日【卦变坤为临,互体离变为震,约象坎变为坤。九四居上卦,是成卦的主爻,是长男接受少女出嫁的人。虽然是阳刚的震体,却居于阴位,欲望的根基没有完全清除,不能不被兑六三所取悦而行动,所以用错过婚期来勉励它。超过婚期还没有出嫁,所以说“愆期”;迟是等待。九四正是妹妹所要嫁的人,却到了错过婚期的程度,是因为刚爻履行柔道,能够从容等待时机,以成全妹妹的正道。《诗经》说:“士人若要娶妻,要趁冰还没有融化。”所以《孔子家语》说:“霜降后婚嫁多,冰融后婚事就少而停止。”震表示冰已经融化了,却还说“迟归有时”,不正是错过婚期吗?因为九四没有正应,阳爻应阳爻就成为纯阳,所以错过婚期。六三、九四虽非正应,但彼此接近而相得,震男、兑女最终必然相合,所以说“迟归有时”。本卦震、兑,互爻为离、坎;震为春,兑为秋,坎为冬,离为夏,有四时之象。震在东方,兑在西方,相隔很远,有错过婚期的象。四时循环,就会相遇。震变为坤,必须行动而顺从,也有等待时机的象。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六礼没有准备齐全,就不能成婚。九四错过婚期的志向,正是想等待适宜出嫁的时机,然后再举行亲迎之礼,并不只是被邻近关系牵引而彼此取悦。这里勉励九四应当如此。】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作为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她娣女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望日吗?【荀爽本作“既”】望日,吉【卦变兑为重兑,约象坎变为艮。这是震爻。各家都把“妹”解释为六五,实在是错误,因为这里是说帝乙。帝乙以柔中之德居尊位,所以取六五来象征他的德行。王姬下嫁,自古如此;到了帝乙,婚姻礼制才得到端正。正如《京房传》所载帝乙归妹的辞语,由此可知什么是帝乙,也可知什么是他的妹妹。称“帝乙归妹”,是为了告诫六三,使它知道应当取法。六三正是妹妹所居的位置。“其君”是指妹妹。礼制称夫人为小君;尧把两个女儿降嫁到沩汭,后世一人称湘君,一人称湘夫人。嫡妻通常称君,其余都是媵妾。娣就是初九、九二。“袂”是衣袖;举起并收拢衣袖,以形成礼仪姿态;“良”是美好。帝乙为妹妹制定衣袖,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装饰,所以她的衣袖不如娣女的衣袖华美。衣袖的袖口是袂,是取来装饰的地方。乾为上衣,兑为袖口;乾三画都是奇爻,变化外面的一条奇爻为偶爻,有衣袖的象。下卦六三是娣女的衣袖。六五变化为奇爻,则上六成为女君的衣袖;但必须六五变为奇爻之后才能形成,好像裁剪改制而成的衣袖,不如下卦六三本来具备、自然形成的衣袖好。妇人的性情没有不嫉妒的,帝乙的妹妹出嫁后,能够容许娣女的衣袖胜过自己的,大概是不专擅宠爱,而希望娣女也能得到恩宠、获得下嫁的幸福。象传在六三处告诫说“归妹以须,反归以娣”,实际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的德行非常盛大。“月”是太阴之精,象征后妃。后妃不嫉妒,有《关雎》《樛木》的德行,就会有《螽斯》《麟趾》的应验。王姬下嫁成为诸侯夫人而能如此,她的德行就接近后妃了,所以说“月几望”。《诗经·召南》的《鹊巢》《小星》正是这个意思。六三如果能做到这样,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有人说,“月”是众阴之主,就是女君的象;“几望”是说女君谦逊而德盛但尚未盈满。到了望日便盈满,所以能使家庭和谐而吉利,这种说法也通。中爻为离、坎,坎映照东方,离映照西方,有日月相望的象;因为二者都不是正体,所以只说“几望”。小畜、中孚说“月几望”,是就位置而言,阴气盛而与阳气抗衡;归妹说“月几望”,是就德行而言,阴德盛而可以与阳相对。全卦只有二、五相应,但卦的主旨大体只在六三嫁给九四,所以六二、九五不取相应之义。卦变兑为喜悦,也有以喜悦使娣女进御的象。象传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娣女的衣袖华美”,是因为她居中位,以尊贵所崇尚的德行来行动【直接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娣女的衣袖华美”,是为了说明妹妹的衣袖是帝乙制定的。帝乙具有柔顺之德,居于中位,以他所尊崇的原则来行动;所尊崇的是德行,没有必要在琐碎装饰上争相炫耀。这样的德行是什么?就是敬重君子而不怠慢,孝敬宗庙而不衰减,慈爱妾媵而不轻忽,施恩姻族而不吝惜。】这里前两句都是举出爻辞,后两句解释其意义,正如需卦上六的象传。上六,女子捧着筐【郑玄本作“匡”,说:宗庙礼仪中,主妇捧着装米的匡】却没有实物;士人宰割羊,却没有 血,没有什么有利【卦变离为睽。女子指六三的兑,女士指上六的震;男女二爻都是阴爻,不能相合成为夫妇,所以只称士、女。上六阴虚而没有实质,订立婚约却没有纳币的实际,因此六三捧的是空筐。六三也是阴虚,只是承接上六的空约,不能准备酒食来邀请乡邻,尽到亲附远方、厚待宾客、区别亲疏的礼义,所以士人宰割死羊,却没有血,婚姻不能成功就可知道了。筐是竹子制成的,上卦震为竹,又有仰口的空筐之象。上爻变为离,也有中空无实的象。六三从下方承接上六,所以说“承”;下卦兑为羊,上爻变离为戈兵,有宰割的象。六三约象为坎,虽然坎是血卦,但互体离又变为乾,有没有血的象。“没有什么有利”,是说人伦废弃,后嗣断绝,到哪里去会有利呢?彖传所说的“没有什么有利”,指的是六三,不是上六;但六三也因为与上六没有应合,所以退而跟随九四。所谓“以喜悦而行动”,都是上六遗留给六三的,上六不得不承担过错。鲁僖公十五年,最初晋献公占筮要把伯姬嫁给秦国,得到归妹变睽,史苏占断说:“不吉。它的繇辞说:士人宰羊也没有血,女子捧筐也没有馈赠;西邻责备的话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仍然没有相助。震变为离,离变为震,成为雷、成为火;秦国战胜晋国,车辆脱掉车轴,火烧毁军旗,不利于行军用兵,在宗丘失败。归妹变睽而孤立,敌人张弓攻击;侄女跟随姑母,六年逃亡,逃回本国而抛弃自己的家,第二年死在高梁的废墟。”后来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把公子夷吾送入晋国立为晋侯;夷吾入国后背弃赂金,秦伯讨伐晋国并把晋侯带回,于是让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夷吾回国,子圉从秦国逃回;不久夷吾去世,子圉即位。秦穆公又把公子重耳送入晋国立为晋侯;重耳进入晋国,子圉逃往高梁。重耳派人把子圉杀死在高梁。我考察:“▯”是血,“贶”是赐赠。兑在西方,秦国属于西方;震为言语,上六变化后言语改变,所以说“西邻责言不可偿”。归妹嫁到秦国,是想得到秦国帮助;变化为睽后,双方感情相违,所以说“归妹之睽,犹无相也”。三至五体为坎,坎为车;雷电交作,车辆不能行进,所以有车轴脱落的象。卦变为离为火,爻的下体有坎的牵曳之象;离火在上,火焚烧旗帜,所以有焚烧军旗的象。六三与上六为敌应,上体震为木,六三体兑为金,木与金相遇,必然被金所胜;兑在西方,所以有秦国战胜晋国的象。
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脱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墟。」其后献公卒,秦穆公纳公子夷吾为晋侯,旣入而背其赂,秦伯伐晋以晋侯归,乃使太子圉为质于秦。夷吾反国,子圉自秦逃归,未几夷吾卒,子圉立。秦穆公纳公子重耳为晋侯,重耳入晋,子圉奔高梁。重耳使杀子圉于高梁。愚按:▯血也,贶赐也。兊在西,秦为西方,震为言,上六变则言渝,故曰西隣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于秦,欲得其助,变而为睽,两情相违,故曰归妹之睽犹无相也。自三至五体坎为车,雷电交作,车不能行,故为脱其輹象。变离为火,爻之下体有坎为曳象,旗离火在上烧之,故为焚旗象。三上敌应,上体震为木,三体兊为金,木与金遇,必为金所胜,兊居西方,故为嬴败姬象。震为兄,兑为妹,震木变离火。火从木生,以震为父,则以兑金为姑矣。木旣为金所克,则侄无所依,故为侄从姑象。其与败于韩,质子圉事,一一脗合。春秋筮法之神,如此至曰败宗丘死高梁,殆不可晓。杜氏注云:凡筮者用周易,则其象可推。非此而往,则临时占者,或取于象,或取于气,或取于时日王相,以成其占。传防以爻象则搆虚而不经,此语良是】象传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上六阴虚无实,则六三之所承者,乃虚筐耳。此婚之所以不成也】第十三对丰▯旅襍卦传曰:丰多故也,亲寡旅也【丰有冨盛之象,旅有穷困之象。丰以盛大而多忧,旅以漂泊而寡亲。然丰固不可自恃,而旅亦不必自阻也。惟运离明之德以行之,则丰可常丰,而旅不终旅矣。】易置之上经为噬嗑、贲。噬嗑,明罚;贲,无敢折狱。尽明慎之虑于先,丰折狱;旅不留狱,极明慎之用于后。易凡言刑狱之事,未有不取诸离者。断狱以明为主,舜戒臯陶曰:「惟明克允。」是其义也。一説离中虚囹圄之象,又丽义也】▯【离下震上】丰亨王假【庚白反】之,勿忧,宜日中【丰説文云豆之丰满者从豆象形陆徳明云丰是腆厚光大之义为卦震上离下王者其明如日其威如雷光天之下靡不辉煌振动此固丰之象也故名丰丰为盛大其义自亨非丰后方亨也假至也王假之言王者至此时云尔天地旣平其势必至于极盛不忧其不至而忧其已至也丰有忧道焉而云勿忧葢有知者皆能忧而空忧不如勿忧也当思其作为何如忧而或为势格或为人掣虽起而救之濡缓不力或诋曰为大或诋曰妖言始于忧而终于不忧者皆是曰勿乃深切之辞非谓可无忧也葢于此有道焉可不必忧也其道安在亦曰致丰之本卽保丰之道何以致丰离明主之而震动将之也宜常如日之方中使其明无所不及则幽隠毕照魑魅潜消斯可永保夫丰亨矣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属震体有震动忧惊之象自二至上肖坎亦加忧象六爻初二为地下三四为人间三爻初为地下二为人间本卦自初至四肖离乃日照人间而将至于地下之象故谓之日中不久则昃矣日中指二三四爻言观爻辞可见况震雷在上阴云晦雨将不时至岂但日中不见日而已乎如六五上六者以阴柔居上曽不知保丰为何事势必至坏其日中之业而后已是则丰卦之所大忧者也六爻皆变为风水涣离上震下为噬嗑】序卦传曰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物所归聚必成其大然得其所归必有所以受之者而始称得无所以受未可谓得所归也邓禹师行有纪百姓携负迎降日以千数所至辄停车驻节劳来之然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附者日益离散刘先主东下荆州之人归者十余万或劝速行以据江陵先主曰举大事以人为主今人归吾吾何故弃去卒为曹操所袭及于当阳之坂,弃妻子走。徐偃王以行仁义,走死,葢亦此类。荀文若谓袁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晋史谓刘琨:“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归者数千,而去者相继。”何去非亦谓孔明:“有合众之仁,无用众之智,得其所归,其难有如此者。”朱子▯云:“前曰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此曰得其所归者,必大。大有次同人者,处大之道也。丰次归妹者,致大之道也。”吴幼清云:“临之大,以其所临之二阳为大;丰之大,以其卦名为盛,大之义】
译震为兄,兑为妹;震木变成离火。火由木而生,以震为父,就以兑金为姑了。木既然被金所克,侄女就没有依靠,所以有侄女跟随姑母的象。这与秦国在韩地失败、太子圉做人质的事情一一吻合。春秋时代占筮方法的神妙,竟达到如此程度。至于说在宗丘失败、死在高梁,几乎无法明白。杜氏注说:凡是占筮使用《周易》,就可以推求其中的象;如果不是这样,临时占卜的人,有时取于卦象,有时取于气,有时取于时日的王相,以此成就占断。传中若只凭爻象来牵强构造,就会虚妄而不合经义,这话很正确。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因为承接的是空筐【上六阴虚而没有实质,六三所承接的只是空筐,所以这桩婚姻不能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震卦代表兄长,兑卦代表妹妹;震属木,变化为离火。火由木所生,以震为父,那么就应以兑金为姑母了。木既然被金所克,侄子便无所依靠,所以形成侄子跟随姑母的象。它与“败于韩、质子圉事”的记载一一相合。春秋时期用筮法占断,神妙到了这种地步。至于“败宗丘死高梁”这句话,大概就难以解释了。杜氏注说:“凡是占筮而使用《周易》的,就可以推求其中的卦象。若不是这样,那么临时占断时,有的取法于卦象,有的取法于气,有的取法于时日的旺相,以此形成占断。传文若只凭爻象来解释,就会构造虚妄而不合经典。”这话确实说得对。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只是承接着空筐罢了。”【上六属阴,虚而无实,那么六三所承接的就是空筐。这就是这桩婚事不能成的原因。】第十三对 丰、旅 杂卦传说:丰是事情很多,旅是亲近的人少【丰有富盛的象,旅有穷困的象。丰因为盛大而多忧患,旅因为漂泊而亲人稀少。然而丰不能自恃,旅也不必自我阻塞。只要运用离的光明之德来行动,丰就可以长久保持丰盛,旅也不会永远漂泊。】把它们置换在上经中,就是噬嗑、贲。噬嗑是彰明刑罚,贲是不敢妄断讼狱。前者把明察谨慎的考虑用在事先,丰卦断狱;后者使讼狱不滞留,把明察谨慎用到事后。 《易》中凡是说刑狱之事,没有不取象于离的。断狱以明察为主,舜告诫皋陶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允当。”就是这个意思。另一种说法认为,离中空,有囹圄的象;又有附丽之义。【离在下,震在上】丰,亨通,君王来到这里;不要忧虑,宜于像太阳正处中天一样【《说文解字》说,“丰”是豆器中食物丰满的样子,从豆,取象形。陆德明说,丰有厚实、光大之义。此卦震在上、离在下,君王的光明如太阳,威势如雷霆,光照天下,万物无不辉煌振动,这正是丰的象,所以名为丰。丰是盛大之义,本身就亨通,不是丰盛之后才亨通。“假”是到达,所谓“王假之”,是说君王到达这种时候。天地既已太平,形势必然达到极盛,不必忧虑它不能达到极盛,反而应忧虑它已经达到极盛。丰有可忧之道,却说“勿忧”,大概是有见识的人都能忧虑,但徒然忧虑不如不要忧虑。应当思考自己如何作为:忧虑却可能被形势阻挡,或被人牵制,虽起而救治也迟缓无力;或者有人诋毁说这是夸大,有人诋毁说这是妖言。始于忧虑而终于不忧虑的,都属于这种情况。这里说“勿”,是深切的告诫,不是说可以完全不忧虑,而是其中有道可行,所以不必徒然忧虑。这个道在哪里?也就是造成丰盛的根本,正是保持丰盛的方法:以离的光明为主,以震的振动来辅佐。应当常像太阳正处中天那样,使光明无所不及;这样幽隐之处都能照见,鬼魅暗中消失,才可以长久保持丰亨。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又属于震体,有震动忧惧之象;二至上形似坎,也有加重忧虑的象。六爻中初、二为地下,三、四为人间;本卦初至四形似离,是太阳照耀人间而将要转向地下的象,所以说“日中”。不久太阳就要西斜。“日中”指二、三、四爻,从爻辞可以看出;何况震雷在上,阴云昏雨将随时到来,岂只是日中看不见太阳而已?像六五、上六这样以阴柔居上,却不知道如何保持丰盛,势必破坏日中的事业之后才停止,这正是丰卦最大的忧患。六爻全部变化为风水涣;离在上、震在下为噬嗑。】序卦传说:得到自己的归宿的事物必然盛大,所以接着是丰;丰就是盛大【事物归聚到它应当归聚的地方,必然会形成盛大。但得到归宿,必须有能够承受它的条件,才能称为真正得到;如果没有承受它的条件,就不能说得到了归宿。邓禹行军有纪律,百姓携带家属前来投降,每天有几千人;他到哪里,就停车驻节慰劳迎接他们。但自从冯愔反叛以后,威名逐渐受损,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离散。刘先主向东进入荆州,归附的人有十多万;有人劝他赶快前进,占据江陵,刘先主说:“举大事要以人为根本。如今人们归附我,我为什么要抛弃他们离去?”最终在当阳坂遭到曹操袭击,只好抛下妻子儿女逃走。徐偃王实行仁义而逃亡至死,大概也属于这一类。荀文若对袁绍说:“只是个平民中的豪杰罢了,能够聚集人,却不能任用人。”《晋史》评论刘琨说:“长处在招徕安抚,短处在抚养驾驭。一日之中归附者有几千人,而离去者接连不断。”何去非也评论诸葛亮说:“有聚合众人的仁德,却没有使用众人的智慧;得到归宿,竟然如此困难。”朱子发说:“前面说与人同心的人,万物必然归附他,所以接着是大有;这里说得到归宿的必然盛大。大有在同人之后,是处置盛大的方法;丰在归妹之后,是造成盛大的方法。”吴幼清说:“临卦的盛大,是因为它所临的两个阳爻而盛大;丰卦的盛大,是因为卦名本身就有盛大的意义。】所到之处总有许多人归附,但如果不能善于使用他们,最终也会离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彖传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孔仲达云:凡物之大,其有二种,一者自然之大,一者繇人之阐▯使大。丰之称大,乃阐大之大,非自然之大也。杨敬仲云:离明震动,以明而动,故丰,故亨。以昏而动则反是矣。尚之言犹也。尚大者,非以大为尚,言王者至此时尚犹为盛大也。当丰之时,大而未遇,故曰尚大也。勿忧,宜日中者,宜操持其盛,大使常如日中之时,而其明普照于天下也。钱国端云:日之为言照也,日中之为言常照也,故曰方进于中,斯谓之宜。若已进于中,便不谓之宜。日旣中矣,势必至于昃。犹之月旣盈矣,势必至于食。食亏缺也。下卦离日,中爻兊为西昃象也。自二至上,大象坎月,中爻兊为毁食象也。推而天地之大,其盈虚无不与时消息。盈虚谓盛衰,消息谓进退。而况于人,岂可独昧此与时消息之理乎?况于鬼神,又岂不日着此与时消息之理乎?于今日之方中,乗其未消未虚而图之,犹可为也。必曰吾如气化焉,何哉?则其始而明动以致丰也,孰劝之?其旣而不明不动以致昃也,孰禁之?气化邪?人事邪?无贵于王者矣。蘓子瞻云:旣盈而亏,天地鬼神之所不免也。而圣人何以处此?曰丰者,至足之辞也。足则余,余则溢。圣人处之以不足而安,所求余故圣人无丰。丰非圣人之事也。胡仲虎云:盈虚消息,惟剥与丰言之。剥则君子之道已消而虚,故有息之机。丰则天下之势已息而盈,故有消之几天地鬼神,乾卦后唯谦与丰言之。谦则有虚可以持盈,丰则自盈必至于虚。此固天地鬼神之常理也】象传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电同时而至,威焰盛大,故卦名为丰。传云:为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故易至于雷电相遇则必及刑狱,取其明以动也。噬嗑动先于明,犹虑未当,故曰「明罚勑法」。丰明而后动,刑可施矣,故曰「折狱致刑」。又蔡介夫云:「明罚勑法,以立法者言,故曰先王折狱致刑;以用法者言,故曰君子当此丰亨世界,如何有事于刑狱?」葢世道大亨之时,正百弊丛生之防,卽如有虞府修事治,而士师之命,象刑之明,独惓惓焉。孟子谓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刑正谓此也。狱者,刑之未定;刑者,狱之已成。折,谓折衷其至当之理,象电之照;致,谓自此而致之于彼,象雷之威。威照并行,象雷电皆至。若夫离与艮相遇,则曰「无折狱,无留狱」者,葢取其明以止也】▯初九遇其配【郑▯本作妃】主虽旬【荀爽本作均,刘▯本作钓】无咎。往有尚【变艮为小过,配主谓九四也。程传有雷电皆至,成丰之象,明动相资,致丰之道,非明无以照,非动无以行,相须犹形影,相资犹表里。初九明之初,九四动之初,宜相须以成其用。虽敌应,而有相配之义,故曰配,与他处之以应为配者不同。主卦主也,外卦震四为震主,故以主称。云配主者,言初之所配乃外卦之主也。十日为旬,虽旬无咎者,以纳甲言,离纳已震纳庚,自已逆数至庚为旬日。当丰之时,人心懈弛,上下玩愒,必明动相资,则往而有功,有可嘉尚。虽遇之稍迟,至于旬日,犹可以无咎。若更迟而不遇,则不可也。吴幼清云:凡卜筮吉防,以一旬之内为断,过旬则再卜再筮矣,故亦以一旬为限节也。自二至四肖坎,坎行有尚者也。故初六往有尚,变艮为止,故以徃防之】象传》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旬而遇四,天下事尚可为也;过庚而自已入戊,则坎纳之此时乃阴雨之时,虽绸缪亦无及矣,故为灾】六二,丰其蔀【郑▯薛仁贵本作菩,云小席】日中见斗【孟喜本作主】往。
译彖传说:丰,就是盛大。以光明来行动,所以丰盛。君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宜如太阳在中天,是宜于照耀天下。太阳在中天就会西斜,月亮满盈就会亏缺。天地的盈虚,随着时令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孔颖达说:万物的盛大有两种:一种是自然而大的,另一种是由于人的发扬而使它盛大。丰卦所称的“大”,是发扬而大的大,不是自然而大的大。杨敬仲说:离为光明,震为行动,以光明来行动,所以丰,也所以亨通;如果以昏暗来行动,就相反了。“尚”的意思是“还”。“尚大”不是把大当作最高尚,而是说君王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处于盛大之中。正当丰盛之时,大而尚未遇到衰变,所以说“尚大”。“勿忧,宜日中”,是说应当操持这种盛大,使它常常保持如太阳正处中天,使光明普遍照耀天下。钱国端说:“日”就是照耀,“日中”就是常常照耀,所以说正向中天推进,这才称为宜;如果已经到达中天,就不再说宜。太阳既已在中天,形势必然走向西斜;如同月亮既已盈满,形势必然走向亏缺。“食”是亏缺。下卦离为太阳,中爻兑有西斜之象;二至上大象为坎,象征月亮,中爻兑有毁坏、亏食之象。推而广之,天地的盛衰盈虚,无不随着时令而消长。“盈虚”是盛衰,“消息”是进退。何况人,难道可以独自昧于这种随时消长的道理吗?何况鬼神,难道也不会日益显明这种随时消长的道理吗?趁今天太阳正向中天推进、事物尚未消退空虚的时候来谋划,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如果一定说我就像气化一样,为什么呢?最初以光明和行动造成丰盛,是谁劝导的?后来因为不光明、不行动而导致西斜,是谁禁止的?这究竟是气化,还是人事?君王也就没有什么尊贵可言了。苏子瞻说:既已盈满而后亏缺,是天地鬼神都不能避免的。那么圣人如何处置呢?回答说:丰是极其充足的意思。充足就会有剩余,有剩余就会溢出。圣人以不足自处而安定,不求有余,所以圣人没有丰。丰不是圣人的事业。胡仲虎说:盈虚消长,只有剥卦和丰卦说到。剥卦是君子之道已经消退而空虚,所以还有生息的机会;丰卦是天下形势已经盛极而盈满,所以有消退的征兆。天地鬼神,在乾卦之后只有谦卦和丰卦说到:谦卦有虚空可以保持盈满,丰卦自满盈就必然走向虚空。这本来就是天地鬼神的常理。】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因此断决讼狱,施行刑罚【雷电同时到来,威势光焰盛大,所以卦名为丰。象传说,用刑罚威势治理讼狱,是取法于上天的震动光耀。所以《易》中遇到雷电相逢,就一定涉及刑狱,取其以光明来行动。噬嗑是先行动后光明,还担心不恰当,所以说“彰明刑罚,整饬法令”;丰是先光明后行动,可以施刑,所以说“断决讼狱,施行刑罚”。蔡介夫又说:“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是从制定法令者来说,所以说先王断决讼狱、施行刑罚;从使用法令者来说,所以说君子。”正当丰亨的时代,为什么还会有刑狱之事?大概正是天下大治的时候,各种弊病也容易丛生,就像有虞氏整治府库、修明政事,而士师的职任、象刑的彰明仍然反复强调。孟子说国家安闲无事,正应趁此时明刑正法,说的就是这个。狱是刑罚尚未确定,刑是讼狱已经定成。折,是权衡并裁定最恰当的道理,象征电的照耀;致,是从此施加到彼处,象征雷的威势。威严与光明同时施行,就是雷电一同到来的象。至于离与艮相遇时说“不可断狱,不可滞狱”,是取其光明而又止息。】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虽然经过旬日,也没有灾咎;前往会有可嘉尚之处【郑玄本作“妃”。卦变艮为小过。“配主”指九四。程传说:雷电一同到来,形成丰盛之象;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是造成丰盛的方法。没有光明就不能照耀,没有行动就不能施行,二者相互需要,如同形影,相互资助,如同表里。初九是光明的开始,九四是行动的开始,应当相互需要来成就作用。虽然二者是敌应,却有相配之义,所以说“配”,不同于其他地方因相应而称配。主是主爻;外卦震的九四为震卦主爻,所以称“主”。所谓“配主”,是说初九所配的是外卦的主爻。十日为旬。“虽旬无咎”是依据纳甲来说的:离纳己,震纳庚,从己逆数到庚为十日。当丰盛之时,人心松懈,上下苟且偷安,必须使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前往才能有功,才有值得嘉许之处。即使相遇稍迟,到了十日,也还可以没有灾咎;如果再迟而不能相遇,就不行了。吴幼清说:凡占卜吉凶,以一旬之内作为判断期限;超过一旬就要重新占卜,所以也以一旬作为期限。二至四形似坎,坎为行进有所得之象。所以初六说前往有可嘉尚之处;卦变为艮为止,所以用前往来告诫它。象传说:“虽然经过旬日,也没有灾咎;超过旬日就有灾”【在旬日之内遇到九四,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超过庚日而从己进入戊,此时坎所主纳的是阴雨之时,即使缜密谋划也来不及了,所以成为灾祸。】六二:丰盛遮蔽如草席,正当日中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忌之病。郑玄、薛仁贵本作“菩”,说是小席;孟喜本“斗”作“主”。
得疑疾有孚发若吉【变干为大壮互体防变干蔀説文草覆暧也互体防草之象也故大过下防曰白茅泰卦下变防曰拔茅二四之丰蔀三之丰沛皆草木蒙翳蔽塞之象当丰之时正值夏长万卉交作草木襍陈故其象为丰其蔀五为天位二为地位三四为人位日丽中天而光照地上故二三四皆象日中星不昼见避日光也日亏则星见人蔽日而窥则星亦见茂林之下可以见星也斗星尤大而易见者二四之见斗皆指五言斗为帝车运乎中天故为五象体震仰盂亦斗象二阴属魁一阳柄也又震数七北斗七星亦震数夏日至北近极而斗见夏小正五月斗柄正在上是也五以柔暗居尊位谓之斗则可谓之日则不可二仰承之故为日中见斗之象言草蕃盛障日不见其日而惟见其斗也明者无疑暗则多疑五旣阴暗二以阴柔往遇之必致五之猜疑曰疑疾者如乐广之容见杯中蛇影遂致疾葢因疑而得疾也凡言往者多自下而进上初之往上而从四也初以阳居阳而四又阳故往有尚二之往上而从五也二以阴居阴而五又阴故往得疑疾互坎为心病疑疾象也有孚指四四与五比得坎半体故称孚二虽离主而才柔不能有所开▯惟四居近君之位具刚阳之德若能尽其孚信以撤五之蔀则五必知二之贤明可任而与之勠力以共襄日中之治不难矣▯如▯防之▯若助语辞五得四之▯则始虽暗而终不暗故吉变刚为夬乃能决阴】象传曰有孚▯若信以▯志也【有孚▯若指四言信以▯志者尽一己之诚信以感▯其君之心志也能▯其志则必与贤明之二相合亦不至往而贻其疑疾矣曰▯志自与人适政间者异】▯九三丰其沛【古本或作斾,子夏传作芾。云小也,郑▯于宝同云祭祀之蔽膝】日中见沬【汉书及字林、子夏传、郑▯、马融本俱作昧。字林云斗杓后星,子夏传云星之小者,薛云辅星也,服防云日中而昏也】折其右肱【姚信本作股】无咎【变震为重震,互体防变,良约象兊变坎。公羊传云草棘曰沛,应劭云沛者草木之蔽,茂禽兽之所蔽匿。齐侯田于沛是也。或云草生水中曰沛,则沛亦蔀之义也。二三四互防取象同,又约象坎亦有草生水之象。沬,九家易以为斗杓后小星,薛氏谓斗之辅星是也,指上爻言,上居五旁,五为斗,则上为沬矣。日中见斗已非所宜,至上六则暗愈甚,虽至小而难见之星亦见,此葢权臣之在君侧而炀灶蔽明者。折其右肱谓九三也。变柔互艮为肱,约象兊为右为毁折。一説阳爻为右,阴爻为左,故师之左次,明夷之左股左腹皆阴爻也。此阳爻故以右言之,亦通。右肱乃人之所用而最便者,贤智之才遇明君则能有为于天下。今九三旣为上六所揜抑,则不能有为,如人之折其右肱也。他卦应爻皆贵阴阳相应,独丰九三上六不然,则以柔掩刚,故易不可为典要,此类是也。然此所遇非其人,非九三之失也,故揆之以义无咎。变震为重震,虽动而明体失矣,安能济大事哉】象传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邪人当途,曀曀其阴,故不可成大事也。右肱折矣,焉能有为,故终不可用也。不可大事,非谓可小事,谓难与有为,如大事去矣之类】▯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变坤为明夷,互体防变坎,约象兊变震。二之丰蔀见斗者,应乎其昏暗也。四之丰蔀见斗者,比乎其昏暗也。皆指五言,四体震震为蕃鲜,故亦曰丰其蔀。又二居申爻,防木之下,四居中爻,防木之上,仍蔀象也。夷主指二,旧指初非也。夷即明夷之夷,此爻变卦亦为明夷。日中见斗,下卦离明之体已受掩于五而伤矣。二为离主,乃其所伤之主爻,故以夷主称,亦犹初九之称此爻为配主也。若初爻则无主义,二虽阴柔,然所以为离者,二乃明之体也。四与之遇而引以同升,明动相资,于以戮力佐君,而日中之盛可保,不亦吉乎。二之望四也,曰有孚▯;若四之契二也,曰遇其夷主。其互相倚重之意可见已。凡説卦,先论主爻,不明主爻,未有能得卦防者也。学者识之。变坤为顺,故能下贤】象传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五为暗主,四之丰其蔀,以所处者近君之位也。日中见斗,以五之幽不明,故至于见斗也。卦中二爻、四爻、五爻皆称吉,四遇二而引之协力以事五,乃以吉道而行也。体震为行,故曰行】六五来章,有庆誉,吉【变兊为革,约象兊变干。凡卦自上而下者谓之来,此来字】
译得到疑忌之病,是因为有所猜疑;如果有诚信而使其发觉,便吉利。卦变为乾,成为大壮;互体为巽,变后为乾。“蔀”字,《说文》解释为草木覆盖、昏暗。互体巽有草木之象,所以大过下巽说“白茅”,泰卦下变巽说“拔茅”。二爻的“丰其蔀”、三爻的“丰其沛”,都是草木蒙蔽、遮塞的象。正值丰盛之时,恰当夏季草木生长、百卉交作,草木杂陈,所以有“丰其蔀”的象。五为天位,二为地位,三、四为人位;太阳高悬中天,光照地上,因此二、三、四都有“日中”的象。星辰白天不应出现,是因为躲避日光;太阳亏缺便能见星,人被太阳遮蔽而窥视时也能见星,茂密树林下面同样可以看见星。北斗尤其大而容易看见,二、四所说的“见斗”都指五爻。北斗是帝车,运行于中天,所以象征五爻。互体震如仰盂,也有斗的形象;二阴属于斗魁,一阳为斗柄。震数为七,北斗有七星;夏至时北斗靠近北极而可见,《夏小正》说五月斗柄正向上,正是此义。五以阴柔昏暗之质居尊位,说它是“斗”可以,说它是“日”便不可以。二仰承五,所以形成“日中见斗”的象,意思是草木繁盛遮蔽太阳,看不见太阳,只看见北斗。光明之处没有疑虑,昏暗之处容易猜疑。五既阴暗,二又以阴柔前往与之相遇,必然招致五的猜疑。所谓“疑疾”,就像乐广使人看见杯中的蛇影,终于因此得病,是因疑心而致病。卦辞中凡说“往”,多指由下而上。初爻前往上爻而依从四爻,是初阳居阳、四也为阳;二爻前往上爻而依从五爻,是二阴居阴、五也为阴。互体坎为心病,有疑疾之象。“有孚”指四爻;四与五相邻,具有坎的一半形体,所以称为有诚信。二虽为离卦之主,但才质柔弱,不能有所启发;只有四处近君之位,具有刚阳之德。如果四能竭尽诚信,撤去五的遮蔽,五便会知道二贤明可任,同二协力,共同辅助日中之治,就不难了。“发”如“发蒙”的发,“若”是语气词。五得到四爻的启发,开始虽昏暗,最终却不再昏暗,所以吉利。卦变为刚健的夬,正能决去阴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月〕 九三:丰盛遮蔽如草木,正当日中却看见小星,折断了右臂,没有灾咎。古本有的作“斾”,子夏传作“芾”,说是小的意思;郑玄、于宝都说是祭祀时遮蔽膝部的衣物。汉书、字林、子夏传、郑玄、马融本都把“沬”作“昧”。《字林》说是北斗斗柄后面的星,子夏传说是小星,薛氏说是辅星,服虔说是正当日中却昏暗。卦变为震,成为重震;互体巽变,约象兑变坎。《公羊传》说草木丛生处叫沛,应劭说沛是草木的遮蔽之处,是禽兽藏身的地方;齐侯在沛地田猎,就是这个意思。也有人说草生水中叫沛,那么沛也有蔀的意义。二、三、四互体为巽,取象相同;约象为坎,也有草生水中的象。“沬”是九家《易》所说的斗柄后面的小星,薛氏说是北斗的辅星,指上六爻。上六在五爻旁边,五象征北斗,所以上六象征沬。日中看见北斗已经不合常理,到了上六,昏暗更加严重,连极小而难见的星也显现出来。这大概象征权臣处在君主身旁,炫耀权势、遮蔽光明。折断右臂说的是九三。九三变柔,互体艮为臂,约象兑有右、毁折之象。这一爻是阳爻,所以说右臂,也说得通。右臂是人最常使用、最便利的肢体;贤能智慧的人遇到明君,就能在天下有所作为。如今九三既被上六遮蔽压制,不能有所作为,就像人折断了右臂。其他卦的对应爻,都以阴阳相应为可贵,唯独丰卦九三与上六不相应,这是因为柔爻遮蔽刚爻。所以《易》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规则,这类情况就是例子。然而九三所遇到的不是合适的人,并不是九三自身的过失,因此按义理衡量,没有灾咎。卦变为震,成为重震,虽然有行动,却失去了光明的体质,哪里还能成就大事呢?象传说:‘丰盛遮蔽如草木’,说明不能成就大事;‘折断右臂’,说明最终不能任用。邪人当道,阴气昏暗,所以不能成就大事。右臂已经折断,哪里还能有所作为?所以最终不能任用。‘不可大事’不是说还可以做小事,而是说难以有所作为,就像说‘大事已去’一样。九四:丰盛遮蔽如草席,正当日中看见北斗,遇到被伤害的主人,吉利。卦变为坤,成为明夷;互体巽变为坎,约象兑变为震。二爻的‘丰其蔀、见斗’,是因为与五爻的昏暗相应;四爻的‘丰其蔀、见斗’,是因为与五爻相邻。二者都指五爻。四爻体为震,震有草木繁茂之象,所以也说‘丰其蔀’。二居申爻,在巽木之下;四居中爻,在巽木之上,也仍有蔀的象。‘夷主’指二爻,旧注说指初爻,是不对的。夷就是明夷的夷,此爻变卦也成为明夷。日中见斗,是下卦离的光明之体已经被五爻遮蔽而受伤。二是离卦之主,是受伤的主爻,所以称为‘夷主’,这也像初九称此爻为‘配主’一样。若说初爻,就没有‘主’的意义;二虽阴柔,但它之所以成为离卦,正因为二爻是光明之体。四爻遇到二爻,并引导它一同上进,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共同尽力辅佐君主,使日中盛治得以保持,难道不吉利吗?二爻希望四爻这样做,说‘有孚发若’;四爻与二爻相契合,说‘遇其夷主’。二者彼此倚重的意思就很清楚了。凡解释卦,都应先论主爻;不明白主爻,就没有能够真正理解卦义的。应当记住这一点。卦变为坤,具有顺从之德,所以能够礼下贤者。象传说:‘丰盛遮蔽如草席’,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正当日中却看见北斗’,是因为幽暗而不明;‘遇到被伤害的主人,吉利’,说明按吉利之道行动。五是昏暗的主爻,四爻丰其蔀,是因为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日中见斗,是因为五爻幽暗不明,所以竟至于看见北斗。卦中二、四、五爻都说吉利;四爻遇到二爻,便引导它协力侍奉五爻,这是按照吉利的道路行事。体为震,震有行动之象,所以说‘行’。六五:招来文采,有庆贺和声誉,吉利。卦变为兑,成为革;约象兑变为乾。凡是由上而下称为‘来’,这里的‘来’字
【非各卦之来,乃召来之来也。谓虚已下贤,以召来之也。物相襍成文,下四爻刚柔交错,所谓章也。五本柔暗在上,不足致庆誉。然下有初二三四,皆贤臣也。五能招来而使之,各效其用,羣贤彚征,丰亨可保,庆集厥躬,声闻天下,岂幸致哉?下四爻二应五,四比五,初则应四以从五者,惟三为上所排挤,无繇自通于五。今五旣来章,则上六之媒孽有所不行,且将收之于废弃之余,而资其一臂之用,所不齿者唯上耳。众贤之进,如茅斯防;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吉孰如之?变兊为口,有誉象,且下与离主相应】象传》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人君以天下常丰为庆,庆以天下故吉。未有无福庆而有誉者,言庆则誉在其中矣】上六,丰【说文作丰,云大屋也】其屋蔀,其家闚【说文作窥】其戸阒【从门】【内狊狊犬视貌或作具作贝皆非姚信本作阋孟喜本作窒】其无人三岁不觌防【变离为重离此阴柔小人专天宠以自丰润其身者夫人当丰盛之时必守之以谦节之以约吐哺握髪以延天下之士夫然后高而不危满而不溢上六处丰之极亢然自高方丰大其居以明得意家之幽深草且生而覆瞹故曰丰其屋蔀其家变离为震震之蕃鲜防之草木内外障蔽之皆蔀家之人也方且深居简出距人于千里之外人之谒之因鬼见帝有三歳而不得一觌者葢自尊大之甚也岂知防将及矣能无惧乎变离为目故称闚又称阒又称觌闚与窥通徐锴説文注云案易窥其戸阒其无人窥小视也狊大张目也言始小视之虽大张目亦不见人也义当只用狊字艮为门变离则艮之下体偶变为奇故象戸三人位本与上应而上已折其肱故三逺避而内无人自三至上歴三位故曰三歳不觌总之上六惟知有已耳寜识爵禄为世间公器可容乆据之物哉扬子云云炎炎者灭隆隆者絶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正防意左宣公六年郑公子曼满与主子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德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之矣间一嵗郑人杀之】象传》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戸,阒其无人,自藏也【六居上之位,有小过飞鸟之象。言上六之大其屋,其高如鸟之翔于天际也。闚其戸,阒其无人者,言上六丰大之极,藏匿之深,自视太尊,人莫敢近。岂人之絶彼哉?彼自絶乎人耳。此一爻形容人处丰时,最为亲切,令人可畏。噫,岂特处富贵丰大之极者有此防哉?人以学识自高而大其障蔽者,其初之自视,亦足翺翔天表,藏身富美之室;其终至于人莫敢亲,而犹自以为人莫及者,何以异此】▯【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旅,原军旅之旅,军之五百人为旅,从于从,从从俱也,故从从众出为旅,寓故又谓在外为旅也。唐孔氏云:旅者客寄之名,失其本居而寄他方,谓之旅。为卦,离上艮下,山止而不迁,犹舍馆也;火行而不居,犹行人也。小亨,以小而亨,犹暌言小事吉,非谓所亨者小也。处旅之道,过刚则窒,惟有文明柔顺之德,则可以致亨,六五是也。阴爻为小,故曰小亨。顾旅必择主,旅非其地,且得危,故旅必于贞乃吉。所当主者,六二是也。卦惟二、三两爻得其正位,然三刚而不中,惟二、五两柔相应,有主宾同德之象,舍二无可主者矣,故以贞归之。《干凿度》载:仲尼鲁人生,不知《易》本,偶占其命得《旅》,请益于商瞿氏曰:「子有圣知而无位。」孔子泣而曰:「天也,命也,凤鸟不来,河无图至,呜呼,天之命也!」叹讫而后息。至停读五十,究作《十翼》,殊鄙浅不足信。六爻皆变为水泽节,艮上离下为贲】序卦传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丰盛至于穷极,则必失其所安,旅所以次丰也。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此穷大而失其居也。齐湣王伐功矜能,谋不逮下,废黜贤良,信任防谀,政令戾虐,百姓怨怼。乐毅攻之,出走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共具而王不逊。卫人攻之,去奔邹鲁,又有骄色,邹鲁不纳,遂走莒。楚将淖齿执而数之,擢其筋,悬之庙中,宿昔而死。此穷大而失其居也。唐▯宗宠杨贵妃,封其姨韩、秦、虢三国夫人,凡充锦绣官及冶琢金玉者,大抵千人。奉须索奇服秘玩,变化若神。四方争为恠珍入贡,毎十月帝幸华清宫,五宅车骑皆从,家别为队,队一色,俄五家队合,烂若万花川谷成锦绣。杨国忠导以劔南旗节,遗钿堕舄,瑟瑟玑琲狼籍于道,香闻数十里。
译不是各卦中一般的‘来’,而是召来之意,也就是虚己礼贤,以此召来贤才。事物相互错杂而形成文采,下四爻刚柔交错,这就是所谓的章。五本是柔弱昏暗而居上位,不足以招致庆誉;但下有初、二、三、四,都是贤臣。五若能召来并使他们各尽其用,群贤汇集而来,丰盛亨通便可以保持,庆贺聚集于自身,声名传遍天下,难道是偶然得到的吗?下四爻中,二应五,四比五;初爻则应四而跟从五;只有三被上六排挤,没有途径自行通达五。如今五既能召来文采,上六从中挑拨陷害的行为便无法施行,并且还将把三从废弃之余收回来,借用它的一臂之力;五所不愿接纳的,只有上六而已。众贤进用,好比茅草被拔除;大奸退去,好比荆棘脱落。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卦变为兑,兑为口,有声誉之象,而且下与离卦之主相应。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庆贺。君主使天下长久丰盛,以天下的丰盛为庆,所以吉利。没有福庆却能有声誉的事,是没有的;说到庆贺,声誉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上六:把房屋建得高大而又加以遮蔽,把家宅封闭起来,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其中‘阒’字从门部。《说文》作‘窥’;‘狊狊’是狗张眼窥视的样子。有人作‘具’或‘贝’,都不对。姚信本作‘阋’,孟喜本作‘窒’。卦变为离,成为重离。这是阴柔小人专擅天子的宠爱,使自己丰厚润泽的人。人在富盛之时,必须以谦逊守住它,以节俭约束它,吐哺握发来延揽天下贤士,然后才能高而不危、满而不溢。上六处在丰卦极点,傲然自高,正把居所建得高大,以显示自己的得意;家宅幽深,草木生长并覆盖昏暗,所以说‘丰其屋,蔀其家’。卦变为离而成震,震有草木繁茂之象,巽有草木之象,内外都形成遮蔽,都是家宅被遮蔽的象。此时它深居简出,把人拒于千里之外;有人来拜见,仿佛隔着鬼神才能见到帝王,竟有三年不能一见,这是自尊自大到了极点。难道不知道灾祸将要到来,能够不害怕吗?卦变为离,离为目,所以说窥、阒、觌。窥与窥通。徐锴在《说文》注中说,《易》‘窥其户,阒其无人’,窥是小视,狊是大张眼睛;意思是开始只是小心窥视,即使后来大张眼睛,也看不见人。按义理应当只用‘狊’字。艮为门,变离后艮的下体由偶变奇,所以象征门户。三是人位,本来与上六相应,但上六已经折断了它的右臂,所以三爻远远躲避,家中便没有人。从三到上经过三个位次,所以说‘三岁不觌’。总而言之,上六只知道有自己,哪里知道爵禄是天下公器,不是可以长久独占的东西呢?扬子云说:炎炎燃烧的终将熄灭,隆隆兴盛的终将断绝;观察雷、观察火,充盈而实在,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富贵之家,鬼神也会窥视它的屋室。这正切合《左传》宣公六年的意思:郑国公子曼满对公子伯廖说,想做卿。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求富贵,他在《周易》丰卦变离卦中所显示的命运,不过如此。一年后郑人杀了他。象传说:‘把房屋建得高大’,像鸟飞翔在天边一样;‘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是自己把自己藏起来。六居上位,有小过卦飞鸟的象。说上六把房屋建得高大,房屋高耸得如同鸟飞翔在天边。窥视门户而寂静无人,是说上六把自己扩张到极点,藏得极深,自认为尊贵至极,别人都不敢接近。难道是别人断绝了同他的关系吗?是他自己断绝了同别人的关系。这一爻描写人在丰盛之时的处境,最为亲切,也最令人警惕。唉,难道只有处在富贵丰大极点的人才会这样吗?有人凭借学识自高自大,扩大自己的遮蔽;起初自视也足以飞翔在天表,藏身于富美的居室;最后到了别人不敢亲近,他还自以为无人能及,和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呢?【艮下离上。】旅卦: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利。‘旅’本来是军旅的旅;军队五百人为一旅。‘旅’从‘从’,有众人一同出行之意,所以由众人出行称为旅;因为寄居在外,又称身在外地为旅。唐代孔颖达说:旅是客居寄寓的名称,失去原来的居所而寄居他乡,称为旅。此卦上为离、下为艮,山停止不迁移,好比旅舍;火向前运行而不停留,好比行人。‘小亨’是以小的方式而得到亨通,如睽卦说‘小事吉’,并不是说所亨通的事情很小。处于旅卦之道,过于刚强就会阻塞,只有具有文明柔顺的德行,才能达到亨通,六五就是如此。阴爻为小,所以说小亨。但行旅必须选择主人,寄居不是合适的地方,又会陷入危险,所以旅必须守正才吉。所应当依托的主人,是六二。卦中只有二、三两爻居正位;但三刚而不中,只有二、五两柔相应,有主客同德的象。除了二爻没有可依托的对象,所以把守正归于二爻。《干凿度》记载:仲尼是鲁国人,出生时不知道《易》的根本,偶然占问自己的命运得到旅卦,于是向商瞿氏请教,说:‘您有圣人的智慧,却没有君位。’孔子哭泣着说:‘这是天意,是命运啊!凤凰不来,黄河没有图出现,唉,这是上天的命运啊!’ 感叹完以后才停止哭泣。到停读五十岁时,研究撰作《十翼》,这些说法十分浅陋,不足以相信。六爻全部变为水泽节;艮上离下成为贲卦。《序卦传》说:丰盛就是盛大。盛大到了穷极,必然失去自己的居所,所以丰卦之后承接旅卦。丰盛到了极点,便会失去安居之所,因此旅卦排在丰卦之后。太康尸居君位而贪图安逸,败坏自己的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于是纵情游乐没有节制,到有洛水以外打猎,百日不回。这是盛大穷极而失去居所。穷国的后羿乘百姓不能忍受,阻挡他于黄河。齐湣王夸耀功劳、矜恃才能,谋划不能听取臣下意见,废黜贤良,信任奸邪谄媚之人,政令暴虐,百姓怨恨。乐毅攻打他,他逃到卫国;卫君把宫室让给他居住,他自称臣下,供给饮食,但齐湣王仍不谦逊。卫人攻击他,他离开而逃往邹、鲁,仍有骄傲神色;邹、鲁不接纳他,于是逃往莒国。楚将淖齿抓住他,列数他的罪过,抽出他的筋,悬挂在庙中,不久便死去。这也是盛大穷极而失去居所。唐玄宗宠爱杨贵妃,封她的姨母韩夫人、秦夫人、虢夫人为三国夫人。凡是充任织锦刺绣、冶炼雕琢金玉之官的,大约有千人。他们供奉贵妃索取的奇异衣服和珍秘玩物,变化巧妙如神。四方争相把奇珍异宝进贡,每年十月皇帝到华清宫,杨氏五家都跟随,车马各自成队,每队车骑同一颜色;不久五家的队伍合在一起,灿烂如万花,山川溪谷仿佛织成锦绣。杨国忠又引导他们以剑南节度使的旗节开道,首饰和鞋子掉落,瑟瑟、玑、琲等珍宝散乱在道路上,香气飘散数十里。
禄山反,帝逃诸蜀,至马嵬,赐贵妃死,裹以紫裀,瘗道侧。此穷大而失其居也。宋徽宗性机巧,多技艺,不修国政,大兴土木,穷极淫乐。令朱勔采花石于蘓杭,舳舻相衔,▯民屋庐而搜之,起艮岳,六年而成,极土木之妖。都下毎秋风静夜,禽兽之声四彻,若山林陂泽之间。信用奸邪,与金人共灭辽,寻为金人所欺,北殂于五国城。此亦穷大而失其居也】彖传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此以六五释旅小亨之义。离从干变坤之一柔得上卦之中,而顺乎干之二刚。葢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处旅之道也。六五具之矣。止而丽乎明者,此以重卦释旅贞吉之义。内卦艮止,外卦离明,五之自外而至止也,皆本于其知止之明来相附丽,非苟止也。夫柔中如五,已有亨道,而复得其所止,不吉焉往?故总结之曰: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为道,宜若小然,然必柔中顺刚,止而丽明,方得亨吉。则难处者,旅之时;难尽者,旅之义。人岂可以其小而忽之哉?重耳在外十九年,卒成霸业,其大者。孔子以东西南北之人为万世师,顾用旅何如耳】象传》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愼用刑而不留狱【火在山上,逐草而行,势不久留,故为旅象。狱之于民,犹火也,此岂可淹留者哉?明其刑,以罪之轻重言,象火之照,无滥及也;愼其刑,以罪之出入言,象山之鎭无偏听也。旣断斯狱,当罪者卽罪之,当宥者卽宥之,不复淹留,如山不留火焉。留狱,犹言悬案,非留于狱中也。贲、旅皆离艮成体,刑狱以离明为主,而曰无敢、曰不留,其有取于艮止之意,亦深矣】初六,旅琐琐,斯【举正作防,云王弼注原解为防贱之役】其所取灾【风俗】【通恠神篇》云:「凡变恠皆妇女下贱,何者?小人愚而善畏,欲信其説,类复裨増;文人亦不证察,与俱悼慑。邪气乗虚,故速咎证。」《易》曰:「其亡斯自取灾。」今文无此语,未知即引此否?○变离为重离,琐琐小也;艮为小,故曰琐琐。旅琐琐者,羇旅之间,计财利得失之毫末,所见者小也。丈夫生而有四方之志,处旅之初,而卽为封植之谋,其细已甚,志不及逺矣。斯者,此也。放利而行,多怨之道,此其所以致灾。庆封奔吴致富,君子知其及于殃,斯之谓欤?一説斯分析也,卽《诗》「斧以斯之」之斯。变离为分析,又离为戈兵,故有斧象。中爻九四得其资斧,是也。初六卑鄙,琐琐然分析其所取,是以困穷而遇灾。亦通《旅》内卦艮,故下三爻皆有艮正象。初四相应,初以琐琐召灾,而四乃以得资斧为不快者。初柔而四刚,初止而四动,其志其德不同,故也。变离为火,上下皆火,有火灾象,多藏厚亡,戒在糜竺矣】象传》曰:旅,▯▯,志穷灾也【志穷,谓心志穷促浅狭也。夫人必有所不屑也,而后可以大受。初六志穷,此所以▯▯取灾与】六二,旅卽次,怀其资【古一本有斧字】得童【九家易,李鼎祚本作僮】仆。贞【变防为鼎,互体防变,干内卦为主,外卦为客,六爻惟二居中得正,乃主之贤者,而与六五同德相应。彖所谓“旅贞吉”,卽此爻也。卽就也,野宿为次,五择主而栖,得二与之同徳,以为可依,遂暂止焉。二亦相得甚欢,以资财与童仆▯之。此五所以在旅次之中,旣有财用可以怀藏,又有人力足供使令也。艮为门,二居艮止之中,卽次得安之象,资赍也。聘礼问几月之赍,旅中所用也。互防变亦防防为近利市三倍资之象也。防为伏,又自二至五肖坎中满中藏,有实怀资象也。少曰童,艮为小子,故称童;长曰仆,艮为阍寺,故称仆,皆指二言也。与五相应为五所有得,童仆象也。晋文公之奔也,至楚,楚享;至齐秦,齐秦妻之,资之以适他国,所谓“旅卽次,怀其资”也。腹心有子犯、子余,股肱有魏犨、贾佗矣,又得秦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所谓得童仆也。“贞”卽“旅贞”之贞,同德相与,如孔子于卫主顔雠繇,于陈主司城贞子,非泛泛萍水然者,故曰“贞”,言贞则吉可知。要之,怀资则不患出疆之无贽,得童仆则不患先申之无人。五将乗此以覧德辉而下之,亦不久恋,卽次之安矣】象传》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五之得童仆也,实以贞道而得之,故终无过尤也。如使疽环弥子辈,假孔子以童仆,卽为过尤矣。此乐克之徒餔啜,所以见麾于孟氏也。不并言怀其资者,省文耳】九三,旅焚其次,防【息浪反】其童仆,贞厉【变坤为晋,互体防变艮约】
译安禄山反叛,皇帝逃往蜀地,到了马嵬,赐杨贵妃死,用紫色褥子包裹,埋在道路旁。这是盛大穷极而失去居所。宋徽宗生性机巧,多才多艺,却不治理国政,大兴土木,穷极淫乐。他命朱勔在蘇州、杭州采集花石,船只首尾相接;拆毁百姓房屋来搜寻,修建艮岳,六年才完成,把土木工程的奇诡推到了极点。京城每逢秋风静夜,禽兽的声音四面传来,仿佛置身山林水泽之间。他信任奸邪,和金人共同灭掉辽国,不久又被金人欺骗,最后北迁死于五国城。这也是盛大穷极而失去居所。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并顺从刚爻;内卦止而外卦附丽于光明,因此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利。旅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道义,意义多么重大啊!柔爻在外卦得中而顺从刚爻,这是用六五解释旅卦小亨的意义。离卦由乾卦变来,乾卦的一阴得到上卦的中位,并顺从乾卦的两个刚爻。善于经商的人深藏财物而表面若无其有,君子德行盛大而容貌却像愚人;见到形势合适才起身,像鸟一样飞翔之后才停集,这就是处旅之道,六五具备这些条件。‘止而丽乎明’,是用重卦解释旅卦守正吉利的意义。内卦艮为止,外卦离为明,六五从外卦来到止处,都是以知止的明智为根本而相互附丽,并非随便停留。像六五这样柔顺得中,已经有亨通之道,又得到可以安止的地方,哪里还会不吉利呢?所以总结说:因此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利。旅卦之道表面上似乎很小,然而必须柔顺得中、顺从刚爻,止而附丽于光明,才能亨通吉利。因此,难以处理的是旅卦的时势,难以穷尽的是旅卦的道义。人怎么能因为它看似微小就忽视呢?重耳在外十九年,最终成就霸业,这是旅道的大成。孔子以东西南北漂泊之人为万世师表,只看如何运用旅道罢了。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火在山上,随着草木逐步燃烧而行,势头不能长久停留,所以成为旅卦的象。刑狱对于百姓,就像火一样,哪里可以长期拖延呢?明察刑罚,是根据罪行轻重来判断,如同火能照见事物,不使刑罚滥及无辜;谨慎刑罚,是审慎判断罪行是否成立,如同山镇定而不偏听。案件一经判决,应当治罪的立即治罪,应当宽宥的立即宽宥,不再拖延,就像山不留火一样。‘留狱’就像说悬而未决的案件,并不是把人留在监狱之中。贲卦、旅卦都由离、艮组成,刑狱以离的光明为主,却说‘不敢’和‘不留’,其中取艮止之义,也是很深的。初六:旅途中琐屑鄙陋,因为自己所取而招来灾祸。《通恠神篇》说:‘凡是变异怪异之事,都是妇女和下贱之人所为。为什么呢?小人愚昧而容易恐惧,想要相信这种说法,便相互增饰;文人也不加考察,和他们一起惊惧。邪气乘虚而入,所以迅速招致灾祸。’《易》说:‘它的灭亡,正是自己招来的灾祸。’今本没有这句话,不知是否就是引自这里。卦变为离,成为重离;‘琐琐’就是小的意思。艮为小,所以说琐琐。旅途中琐琐,是说寄居在外时,只计较财利得失的细枝末节,见识短小。大丈夫生来就有志在四方的抱负,处在旅卦初位,却立即谋划封闭固守,实在太琐碎了,志向已经不能达到长远。‘斯’就是此。放纵追逐利益而行动,是招致怨恨的道路,这就是它招来灾祸的原因。庆封逃到吴国而致富,君子知道他最终会遭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另一说认为‘斯’是分割、劈开之意,就是《诗经》‘斧以斯之’的斯。卦变为离,有分割之象;离又为戈兵,所以有斧的象。中爻九四得到资斧,就是这个意思。初六卑鄙琐屑,琐琐然分割自己所取得的东西,因此陷于困穷而遭遇灾祸,也说得通。《旅》卦内卦为艮,所以下面三爻都有艮的正象。初、四相应,初爻以琐屑招灾,四爻却以得到资斧而不快;初柔而四刚,初止而四动,他们的志向和德行不同,所以如此。卦变为离,上下都是火,有火灾之象;财物藏得越多,损失越重,糜竺就是应当引以为戒的人。象传说:旅途中琐琐,是因为志向穷促而招来灾祸。所谓志向穷,是说心志狭窄浅陋。人必须有所不屑于追求,然后才能承受大的事业;初六志向穷促,所以琐琐而招来灾祸。六二:旅途中就近找到住宿,怀藏资财,得到童仆,守正。卦变为巽,成为鼎;互体巽变,乾内卦为主,外卦为客。六爻中只有二爻居中得正,是主人的贤者,并与六五同德相应。彖传所说‘旅贞吉’,就是指这一爻。‘卽’是前往、就近;野外住宿称为次。五爻选择主人而寄居,得到与自己同德的二爻,认为可以依靠,于是暂时停留。二爻也与五爻相处甚为欢洽,以资财和童仆来供养它。这就是五爻在旅舍中既有财物可以藏蓄,又有人力可以供其使令。艮为门,二爻处在艮止的中位,有就次而得到安居的象。资就是资财。聘礼中有询问数月所需资财的说法,这里指旅途中所用之物。互体巽变仍有巽象,巽为近利市三倍,有资财之象。巽为伏,从二至五又像坎卦中满而有实,有怀藏资财之象。年少称童,艮为小子,所以称童;年长称仆,艮为阍寺,所以称仆,都是指二爻。二与五相应,成为五所有,所以有童仆之象。晋文公出奔时到了楚国,楚王宴请他;到了齐、秦,齐、秦都把女儿嫁给他,资助他前往别国,这就是‘旅卽次,怀其资’。他的腹心有狐偃、赵衰,股肱有魏犨、贾佗;后来又得到秦国三千人,实在是掌握纲纪的仆从,这就是‘得童仆’。‘贞’就是‘旅贞’的贞,指同德者彼此相交,如孔子在卫国以颜雠繇为主人,在陈国以司城贞子为主人,不是泛泛如浮萍流水般的相遇,所以说‘贞’;说守正,便可知其吉利。总之,怀有资财,就不担心出国时没有礼物;得到童仆,就不担心先行申明志向时没有人相助。五爻将凭借这些来显现德行的光辉并礼贤下士,也不会长久留恋,只要就次居住便能得到安定。象传说:得到童仆并守正,最终没有过失。五爻得到童仆,确实是按照守正之道得到的,所以最终没有过错。如果是疽环、弥子一类的人假借孔子的名义得到童仆,那就会成为过错。这就是乐克一类人靠供给饮食来求取待遇,因而被孟子拒绝的原因。不再说‘怀其资’,只是省略文字罢了。九三:旅舍被焚烧,丧失童仆,守正也有危险。卦变为坤,成为晋;互体巽变为艮,约象兑变为震。
【象兊变坎旅之为义,原可一宿而不可久处者,潘安仁赋所谓“兹地虽信美而非吾土”是也。三为艮主,乃一于止而不知变者,偪于离火,灾将及矣,犹且狃野宿以为安,如处堂燕雀然,此火之所以焚其次而至于防其童仆也。二卽次而三被焚者,何二去离火逺而三近也?艮为童仆,三被焚则变而成坤,非艮象矣,故丧其童仆也。九三未尝不当位,故贞与二同,但刚而不中,止而不动,无避祸全身之哲,所以不能免厉,此足为怀居者之戒之爻也。孔子之削迹伐木似之,然能见几而作,避缯缴于未至之先,是则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象传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人之芒也,祸重于地,莫之知避,如九三者,以漂泊羇旅之人而自招焚次之戹,庇身无术,亦可伤矣。人久客则思家,苟视客如家,则其童仆之随从者亦必溃散而后已,故其义防也。义犹言理,言其理当防也。襍卦传云:“亲寡旅也。”唐人诗云:“渐兴骨肉逺,转于童仆。”亲在旅之时,所亲者童仆耳,然久而不归,则解体若此,旅岂乆安之地哉】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子夏传及众家并作齐斧,张轨云:齐斧,葢黄钺斧也】【张晏云:整齐也。应邵云:齐利也。虞喜志林云:齐当作斋。斋戒入庙而受斧防卦同】我心不快【变艮为重艮,互体防变坎,约象兊变震。诗公刘于时处处于时庐旅,则处与旅不同。对出言之为处,止息间居之谓也。下卦艮,艮土性止;上卦离,离火性动。四体离而变艮,故有旅于处之象。彼其抱刚明之德,离下而上士之载质而出疆者也。方思一得,当以行其道,乃不遇同德之君,授之位以康济生民,徒旅于处而已。虽得资斧,奚快哉?资所以为用,斧所以为防,皆旅中所必需者。互防利倍,得资象。离为戈兵,又互体兊防防为木,兊为金,木贯于金为斧。得斧象,二之怀资劝驾也。四之得资斧,虚拘也。季孟之待孔子以行国中授室,孟子以去,何快之有?我九四自谓也。四当心位,故称心。变柔互体成坎,亦不快之象。一説王辅嗣云:九四失位而居艮上,艮为山,山非平坦之地也。斧所以砍除荆棘,以安其舍者,客子所处不得其次,而得其资斧之地,故其心不快,亦通】象传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惟不得位而旅处,故虽得资斧,未快也。夫得资斧而心犹未快,况甫出门而卽琐琐乎?然则初四度量之相越,岂不逺哉】六五射【食亦反】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变干为遯,约象兊变干,离为雉】【又为矢,矢所以射者,皆离象。所有亡,卽出亡之亡,离火炎上,故有出亡象雉者,文明之物,射者君子之事。射雉者,谓取则于文明之道,如以雉为质的。然离从干变,六五舍干之刚健,而得柔之文明,处得中道,以顺乎刚。彖所谓小亨,卽此爻也。以斯德在羇旅之中,终必有誉命逮之,虽挟一矢而出亡,旅不久矣。誉谓声誉,命谓眷命。互兊恱体,又为口誉。象变干命,象王者无旅,旅则失位。天王出居,春秋伤之。故此爻不取君位象。然少康逃虞思之国,宣王匿召公之家,是亦旅也。谦柔自牧,文明在中,可以挽人心,回天命者,其旅之六五乎】象传曰:终以誉命上逮也【逮,及也。以臣言则誉命者,君所予以君言则誉命者,天所予,皆从上而及者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戸羔反】咷,防【息浪反】牛。于易防【变震为小过,上九与九三为应。其实一人也在九三为艮之极,则止而不知动;在上九为离之极,则动而不知止,故皆足以取灾。艮为黔喙之属,上变柔成小过,亦有飞鸟象。三、四为鸟身,所谓鸟,葢自九三言也。离为科上槁,故象巢鸟旅物。巢旅所,上九自九三来,托于卦末,有飞鸟营巢之象。离为火,中爻防为风,风炽火烈,有焚巢象。三之焚次,以与离近,则为他人所焚也;上之焚巢,以处离极,则自焚也。上之好进不休,犹鸟之高飞不息,必自焚其巢而后快。旅人指上九,上非人位而称人者,以自三来上,故曰旅人。旅人先以逺行为喜,后以途穷为悲,秉刚而不知变,正与夫子所言顺刚丽明者相反,宜其号咷也。离火声无常,若笑若号,故为笑号咷相继象。禖卦传曰:「同人亲也,故先号咷后笑;亲寡旅也,故先笑后号咷。」
译旅卦的意义,本来就是可以暂住一夜,却不可长久居留;潘安仁《赋》所说‘此地虽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就是这个意思。三爻是艮卦之主,只知道止而不知道变化,被离火逼近,灾祸将要临头,却还把野外住宿当作安稳,如同燕雀安处堂屋一样,所以火才焚烧他的旅舍,进而使他丧失童仆。二爻就近住宿而三爻被焚烧,为什么呢?因为二离离火远,三离离火近。艮为童仆,三爻被焚烧后变成坤,便不再有艮象,所以丧失童仆。九三并非不得位,因此守正与二爻相同;但它刚而不中,止而不动,没有躲避灾祸、保全自身的智慧,所以不能免于危险。这一爻足以作为贪恋安居者的戒示。孔子削迹伐木的遭遇与此相似;但他能察觉时机而行动,在弓弩尚未射来之前就避开罗网,这正是圣人善于藏身保全的地方。象传说:旅舍被焚烧,也已经受到伤害;以旅人的身份对待下属,其道理是有危险的。人的蒙昧,祸患重重却不知躲避,像九三这样以漂泊羁旅之身自行招来焚舍之灾,连庇护自身的办法都没有,也实在可悲。人长期作客便会思念家乡,如果把客地看作家乡,那么随从的童仆也一定会逐渐离散,这就是其结果,所以旅地哪里是可以长久安居的地方呢?‘义’仍然是道理的意思,说的是按这个道理本来就应当防备。《杂卦传》说:‘亲近的人少,就是旅。’唐人诗说:‘渐渐骨肉亲人远去,转而只依靠童仆。’亲人在旅途之时,所亲近的只有童仆;但长久不归,关系就会像这样瓦解,旅地难道是可以长久安居的地方吗?九四:旅途中暂居一处,得到自己的资斧。子夏传和各家都作‘齐斧’,张轨说:齐斧大概是黄色的钺斧。张晏说:齐是整齐之意。应劭说:齐是锋利之意。虞喜《志林》说:齐应作斋,斋戒入庙而接受斧钺。卦变为艮,成为重艮;互体巽变为坎,约象兑变为震。《诗经·公刘》说‘于时处处,于时庐旅’,可见处和旅不同。相对于出行而言,处是停留休息、暂时居住。下卦艮,艮的土性为止;上卦离,离的火性为动。四爻体为离而变为艮,所以有‘旅于处’的象。四爻怀有刚健光明的德行,本应离开下位,作为士人承载才质而出疆。正想着一旦得到机会,就应当施行自己的道,却没有遇到同德的君主,授予他职位,使他安定救济百姓,结果只能旅居一处而已。虽然得到资斧,怎么会快乐呢?资是用来供使用的,斧是用来防卫的,都是旅途中必需的东西。互体巽有利市三倍之象,象征得到资财;离为戈兵,互体巽为木,兑为金,木贯入金便像斧,所以有得到斧的象。二爻怀资,是在劝四爻出行;四爻得到资斧,却只是被虚拘而已。季氏、孟氏以在国中给孔子房屋、想让他行事来接待他,孟子因此离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我’指九四自称。四爻处于心位,所以说心。变柔后互体成为坎,也有不快之象。另一说法是,王弼说:九四失位而处在艮卦上方,艮为山,山不是平坦之地。斧是用来砍除荆棘、使居处安定的;旅人所处之地没有旅舍,却得到资斧可以使用,所以心中不快。这种解释也说得通。象传说:旅途中暂居一处,是因为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得到资斧,心中仍不快乐。正因为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而旅居,所以即使得到资斧也不快乐。得到资斧尚且心中不快,何况刚出门就琐琐计较呢?由此看来,初爻和四爻的器量相差岂不是很远吗?六五:射野鸡,失去一支箭,最终得到声誉和命令。卦变为乾,成为遯;约象兑变为乾。离为野鸡,也为箭。箭是用来射击的,这些都是离的象。这里的‘亡’就是逃亡的亡;离火向上燃烧,所以有出亡的象。野鸡是文明之物,射箭是君子的行为。射野鸡,是说以文明之道为取法对象,好像把野鸡作为靶子。离由乾变来,六五舍弃乾的刚健而取得阴柔的文明,居中得正,以顺从刚爻。彖传所说的‘小亨’,就是指这一爻。凭借这种德行处在羁旅之中,最终一定会有声誉和君命来到;即使带着一支箭出亡,旅居也不会长久。誉是声誉,命是眷顾和任命。互体兑为喜悦,又为口舌声誉;象变为乾而有命的象。王者本不应处于旅地,旅居便意味着失位;天王出居,春秋对此感到悲伤。因此这一爻不取君位之象。但少康逃往虞思之国,宣王藏身于召公之家,也属于旅居。谦逊柔和、自我约束,内含文明之德,可以挽回人心、改变天命,这大概就是旅卦六五吧。象传说:最终凭借声誉和君命,是从上面来到自己身上。‘逮’是到达的意思。以臣下而言,誉命是君主所给予;以君主而言,誉命是上天所给予,都是从上方到达的。上九:鸟巢被焚烧,旅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到了边地连牛也丧失。卦变为震,成为小过;上九与九三相应。其实是同一个人:在九三,处于艮的极点,只知停止而不知行动;在上九,处于离的极点,只知行动而不知停止,所以都足以招灾。艮为鸟兽类;上爻变柔成为小过,也有飞鸟的象。三、四是鸟身。这里所说的鸟,大概是从九三说起的。离为枯木的树梢,所以有鸟巢的象;旅是鸟巢所寄托之处。上九从九三来到卦末,有飞鸟营巢的象。离为火,中爻巽为风,风助火势,火势猛烈,有焚巢的象。三爻的旅舍被焚,是因为接近离火而被别人焚烧;上爻的鸟巢被焚,是因为处在离的极点而自焚。上九不断贪进,就像鸟不停高飞,必然要把自己的巢焚毁才算罢休。旅人指上九。上九不处人位却称人,是因为它由九三来到上位,所以说旅人。旅人先因远行而喜悦,后来因道路穷尽而悲伤;秉持刚强而不知道变化,正与孔子所说顺从刚爻、附丽光明相反,理应号哭。离火的声音不固定,像笑又像哭,所以有笑、号、咷相继的象。《杂卦传》说:‘同人是亲近,所以先号哭后欢笑;亲近的人少就是旅,所以先欢笑后号哭。’
向不过防其童仆,今则并其驾车之牛而防之。自初至五,肖坎复体为车象。离为牛,驾车在前,上变则失离体。易卽埸上,在卦尽处,疆埸地也。与大壮防羊于易同。夫旣穷大而失居以为旅矣,又谑浪笑傲,骄倨轻脱,为穷大以益之。我以意气凌人,人亦以意气加我,至于巢焚牛防,欲次则无其所,欲行则无其资,防其所自取耳。庄子云:「行尽如驰,而莫知其所止,可不谓大哀乎!」尼父周游列国,晚赋归与;孟子所如不合,退而著书,葢皆有见于此矣。变震为威武,旅以柔和为道者也。以威武行之,不防何待?又汉成帝报许皇后诏云:「乃昔之月,防巢于树,野鹤变色。五月庚子,鸟焚其巢,太山之域。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防牛于易,防言王者处民上如鸟之处巢也,不顾防百姓,百姓畔而去之,若鸟之自焚也。虽先快意悦笑,其后必号而无及也。百姓防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称防。」其解又异】象传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防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已处卦终,行更何往?然炎上之性,不能自制,势必自焚其巢而后已。故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防牛于易,杳无建防。蓬转之人,浪迹天涯,安能有闻于世?故曰:「终莫之闻也。」凡刚必济,柔乃善。《易》中所载,皆柔道。如知趋知避,知进知止,是也。若任其偏性,一往不返,则过刚之失也。故九三之与上九,趣操各异,而受病则均。旧解以谦和为柔,亢厉为刚,特刚柔之迹耳。苏君禹云:「古者丈夫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而童观、闚观,且以小人、女贞视之。故在乡井之日常少,而在逆旅之日常多。以孔之圣焉,而辙环;以顔闵之贤焉,而从游;以孟之贤焉,而歴聘。何之而非旅也?极而言之,百年须臾,吾生亦旅也。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天地亦旅也。然所以处旅者,固有道矣。」《易》过之光阴,如浮云飘忽,吾不得而留之也。有限之精神,正是安身立命境界,吾不得而分之也。孔子言:「恭敬忠而虽之夷狄,不可弃。」《中庸》言:「素位而行乎患难,行乎夷狄。」兹其为处旅之善道哉!自素位之学或阙,而刚柔之禀各殊。一于柔者,方且以旦夕之寓为百年不逝之光景,而徘徊瞻恋,琐琐不休;一于刚者,方且以英气加人,以独断任事,至焚次而不安,得资斧而不快,焚巢而终于号咷也。非善处旅者也。传曰:「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岂直行旅而已,卽终身可矣】第十四对防▯兊襍卦传曰:兊见而防伏也【兊阴外见,防阴内伏。防兊乃下经主卦,下经最后始重体而见。经初与四为防之主。防本以阴在下为能巽也。彖传乃谓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三与上为兊之主。兊本以阴在乎上为能说也。彖传则谓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葢终主阳也云尔】▯【防下防上】防【说文作顨,石经作防】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防,说文云:具也,下从丌,上从二卩。徐▯云:庶物皆具,丌以荐之。包氏云:从二卩者,损之又损,顺义也。易卦古文作顨,音义正同。顨从丌从□,□士恋切。徐▯云:□之义亦选具也。愚按:选具而进,恭敬特甚,则是顺之义也。故爻辞中有「用史巫纷若」之语。云为卦一阴居于二阳之下,故象其德为入,又为伏。总之,防顺意也。二防相重,内外皆顺,故仍名为防。卦之名防,本取柔之卑伏,然一阴生下,二阳逊位而居之,亦有防义。故当防之时,阳亦用防道以怀服乎下。凡防之所以致亨,皆阳之为也。所谓「申命乃阳事」,也有阳以防之于上,故阴爻之小者能致亨。以初、四两爻言阴为卦主,故曰「小亨」。思致亨之繇,则初、四之所宜往、宜见者可知。自下之上称往,初往,二、四往,五也。自二至上,大象肖离,为见。二、五以阳刚居人位,皆曰大人。初为小民之位,则利见九二亲民之大人;四为近君之位,则利见九五居尊之大人也。卦有四阳,惟二、五下比,二阴居中得正,据用事之地,故初、四利见焉。若三与上则逺矣。胡仲虎云:上经自乾坤后,震、坎、艮三男皆用事;至小畜、履、防、兊方用事。小畜者,小防之一阴也。下经震、艮旣重之后,至此方见防、兊之重。防之繇曰「小亨」,亦小防之一阴也。一阴之萌,圣人毎抑之如此。八卦之重,上经干先而坤次之,坎先而离次之;下经震、艮先而防、兊次之,皆崇阳也。防次旅,旅曰「小亨」,离之一阴也;此小亨,巽之一阴也。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二阴上从二、五之阳也。从阳为阴之利,不从阳不利矣。
译先前不过是丧失童仆,现在连驾车的牛也一并丧失。从初爻到五爻,像坎卦,反复形成车的象。离为牛,牛在前面驾车;上爻变动便失去离的形体。《易》中的‘易’就是边地、疆场,在卦的尽头,正是疆场之地,与大壮卦说‘在易地丧失羊’相同。既然已经因为盛大穷极而失去居所,沦为旅人,却又放浪嬉笑、骄傲轻浮,以盛大穷极来进一步增加祸患。我凭意气凌辱别人,别人也会用意气反过来加于我,终于鸟巢焚毁、牛也丧失;想住宿没有地方,想出行没有资财,都是自己招来的。庄子说:‘行动起来像奔驰一样,却不知道应当停在哪里,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孔子周游列国,晚年作《归与》;孟子所到之处都不合意,退而著书,大概都是看到了这一点。卦变为震,震为威武;旅卦以柔和为道,却用威武行事,不丧失一切还等什么呢?汉成帝答复许皇后的诏书又说:‘往年某月,鸟巢在树上被焚,野鹤改变颜色。五月庚子日,鸟在太山地区焚烧了自己的巢。《易》说:鸟巢被焚,旅人先笑后号哭;在边地连牛也丧失。’这句话说,王者处在百姓之上,如同鸟居于巢;如果不顾惜百姓,百姓就会背离而离去,如同鸟自己焚烧巢穴。即使起初称心如意、欢快发笑,后来也一定会号哭,悔之已晚。百姓丧失君主,就像牛脱落毛一样,所以说‘丧牛’。这种解释又不同。象传说:‘以旅处在上位,其道理必然焚烧。到了边地连牛也丧失,最终没有人听见他的消息。’已经处在卦的终点,还要到哪里去呢?但火性向上,不能自我控制,势必焚烧自己的巢穴才会停止。所以说‘以旅在上,其义焚也’。到了边地丧失牛,渺无人迹,也没有任何建树。像蓬草随风飘转的人,浪迹天涯,哪里能在世上留下声名?所以说‘终莫之闻也’。凡是刚强,都必须有柔来调济,柔才是善道。《易》中所记载的,都是柔道,例如知道趋近也知道躲避,知道前进也知道停止。若任凭偏性,一意向前而不回头,就是过刚的过失。因此九三与上九,趣向和操守各不相同,但所受的祸患却相同。旧注把谦和看作柔,把亢奋严厉看作刚,那只是刚柔表现出来的外迹。苏轼说:‘古代男子用桑弧蓬矢,射向天地四方;而童观、窥观,却把它们看作小人、妇女的正道。因此人在乡里居住的日子常常少,在逆旅漂泊的日子常常多。以孔子的圣明,尚且车辙遍环;以颜回、闵子骞的贤德,尚且随从游历;以孟子的贤能,尚且历国受聘。’ 到哪里去而不是旅呢?推而极端地说,百年不过一瞬,我们的一生也是旅途;天地是万物的旅舍,天地自身也处在旅途中。然而处旅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易》所说的光阴,像浮云飘忽,我不能把它挽留;有限的精神,正是安身立命的境界,我也不能把它分散。孔子说:‘恭敬、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丢弃。’《中庸》说:‘处在平常的位置,就在患难中行动;处在平常的位置,就在夷狄之地行动。’这就是处旅的最好方法。只是安守本位的学问有时缺失,而人的刚柔禀赋又各不相同。过于柔弱的人,把早晚暂住之处看成百年不变的光阴,徘徊顾恋,琐碎不止;过于刚强的人,则以锐气压人,以独断处理事情,终于旅舍被焚而不能安居,得到资斧而不快乐,鸟巢被焚而最终号哭。这都不是善于处旅的人。传说:‘柔爻在外卦得中,顺从刚爻,止而附丽于光明。’难道这只适用于行旅吗?即使终身如此也可以。第十四对。巽、兑。《杂卦传》说:兑是显现,巽是伏藏。巽、兑是下经的主卦,下经到最后才开始出现重体。经卦的初爻和四爻是巽卦之主。巽本来以阴爻在下而能顺入为义;彖传却说刚爻巽顺居中正之位而志向得以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三爻和上爻是兑卦之主。兑本来以阴爻在上而能喜悦为义;彖传则说刚爻得中、柔爻居外,以喜悦而利于守正。大概最终以阳刚为主,就是这个意思。【巽下巽上。】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巽’字,《说文》作‘顨’,石经作‘巽’。巽,《说文》说是具备之意,下从丌,上从二卩。徐锴说:众物都具备,用丌来承荐。包氏说:从二卩,是损之又损,含有顺从之义。古文《易》卦作顨,音义相同。顨从丌从□,□音士恋切。徐锴说,□的意义也是选择齐备。我认为,选择齐备而进献,恭敬特别深厚,这就是顺从的意义,所以爻辞中有‘用史巫纷若’的话。此卦一阴处在二阳之下,所以其德象为进入,也为伏藏。总而言之,巽就是顺从。两个巽相重,内外都顺,所以仍称巽。卦名巽,本来取柔弱卑下、伏藏顺入之义;但一阴生于下,二阳退让其位而居于它的上方,也有巽顺的意义。因此处在巽卦之时,阳爻也要用巽顺之道来怀柔服从下位。巽卦所以能够亨通,都是阳爻的作用。所谓‘反复申明命令’,本来就是阳的事情;阳在上面以巽顺行事,所以阴爻这个小者也能导致亨通。以初、四两爻而言,阴爻是卦的主爻,所以说‘小亨’。推究其所以致亨的原因,便可知道初、四两爻适宜前往、适宜拜见什么人。从下往上称为往:初爻前往二、四爻,都是前往五爻。由二至上,整体像离卦,有看见的象。二、五以阳刚居人位,都称为大人。初爻是小民之位,所以利于拜见亲近百姓的九二大人;四爻是接近君主之位,所以利于拜见居尊位的九五大人。卦中有四个阳爻,只有二、五与下方相邻;两阴爻居中得正,又占据主事的位置,所以初、四利于拜见它们。至于三、上两爻,则相距很远。胡仲虎说:上经自乾、坤之后,震、坎、艮三个阳男卦相继主事;到了小畜、履、巽、兑,才轮到这些卦主事。小畜是一阴的小巽。下经在震、艮重卦之后,到了这里才出现重巽、重兑。巽卦卦辞说‘小亨’,也是一阴的小巽。一阴开始萌生,圣人总是这样压抑它。八卦重叠,上经乾先、坤后,坎先、离后;下经震、艮先,巽、兑后,都是尊崇阳刚。巽卦排在旅卦之后,旅卦说‘小亨’,是离卦的一阴;这里的‘小亨’,是巽卦的一阴。‘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是两个阴爻向上跟从二、五的阳爻。阴爻跟从阳爻才有利,不跟从阳爻就没有利。
六爻皆变为震。附载程沙随占法云:迥初寓余姚僧舍,筮之遇防,占曰:有风火之恐,而不及害。水几舍北火▯焚十余室,至寓舍止。县取纲维与遗火僧杖之。其占曰:防为风,互体离为火,兊为毁折,变。震为惊惧,初六为内卦之主,不与离应,故曰不及。害防为寡髪,重防二僧之象。反对重兊,兊爲决,二僧受杖之象,其奇验如此】序卦传曰: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防。防者,入也【旅者亲寡之时,非防顺何所容?苟能防顺,虽旅困之中,何往而不能入?唐▯宗不困于蜀道之行,而能以天下授灵武之子乎?唐德宗不困于奉天之行,而能下罪已之诏乎】彖传曰:重防以申命,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重为重复之义,重防者,上下卦皆防也。防顺而入,必究乎下命令之象。卦体阴阳虽不交,而阴皆承阳,有命令下入之象。君子体「重防」之义,以申复其命令,「申」重复也,丁寜反覆之意,非是两命。刚谓三五,柔谓初四。二五虽据用事之地,而成卦之主在初与四,阴始生而阳防之,二五其最近者也,故虽刚而有防义。防乎中者,九二也;防乎中而且正者,九五也。或以刚防乎中正为九二,防乎九五于本句文理似顺,而实非卦意。惟二五刚而防乎中正,则不暴急以忤物,故命不下格而志可行。不然下虽欲防上,而上以恣睢暴戾临之下,亦何乐于往而利见哉?柔皆顺乎刚者,刚虽防为中正,柔若不顺乎刚,何所申其命乎?故又就初四各处卦下,柔皆顺刚,无有违逆,所以教命得申,成小亨以下之义也。是则柔顺乎刚,与刚顺乎中正合,此两者所以为防之体。若徒以一阴潜伏谓之为防,而不究乎阴画在二阳之下,有顺乎阳刚之象;阳画在二五之位,有顺乎中正之德,则防之所以致亨者,不可得而见矣】象传曰:随风,防。君子以申命行事【防之象为风,亦以其委曲而入于物,无所不顺也。风者,天之号令,其吹物也,物莫不鼔动。诏令之入人,亦如风之动物也。随,相继之义。天下有风,姤后所以施命。若风相随而至,则是申命不一之象。古之出命者,必反覆申戒之,然后其事可行于天下。所以优柔渐渍以攻民之心,商之盘庚三篇,周之多方、多士是也。命,风象,申命者,申前之命;随风象,行事谓行其命中之事也】系辞下传曰:「防德之制也【吴幼清云:「防者,柔顺卑下,以入则无处而不可入,如利刀之裁制布帛,随其长短而裁之,无不如意也】又曰:「防称而隐【防则能顺其理,因时以称其宜,然其性入而伏,则又形迹之不露】又曰:「防以行权【行,谓不定在一处;权者,称锤前却无定,以等物之轻重而取衡之平时中是也。故彖传曰:「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此为行权之本。」先儒有云:「自汉以来,无人识权字】说卦传》曰:齐乎防,防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又曰:防入也。又曰:防为鸡。又曰:防为股。又曰:防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又曰:防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解见本传】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变干为小畜,防为进退,故疑其究为躁卦,故武初六】【内卦主爻也,上无应与,欲进而从阳,又欲退而安于下,怀疑不能自决,有进退象。夫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处令之初,未能服令,故在上者利用武人之贞以整之。谓之武,则非听其柔懦也;谓之贞,则非一于严酷也。军中之法,三令五申,亦防申象也。鼓之进则进,鼓之退则退,故怯可使勇,弱可使强,人尽雄武矣。变干为武人,履六三变干,亦曰武人】象传》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志疑、志治,俱以初六之志言。疑,乱也。不疑卽治。治,则果于从阳而无进退之惑。故利在饬初六以武人之贞,所以使其志常治而不乱也】九二,防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变艮为渐,互体兊,变坎,初】
译六爻全部变为震。附载程沙随的占法说:我当时寄居在余姚的僧舍,占得巽卦,断说:将有风火之灾,但不会伤及此处。水舍北面几里处发生火灾,焚烧了十多间房屋,到我的寓舍便停止了。县里把掌管事务的人和失火的僧人抓来,用杖责罚他们。这个占断是说:巽为风,互体离为火,兑为毁折,卦变震为惊惧;初六是内卦之主,又不与离相应,所以说灾害没有波及这里。巽为寡发,是两个僧人的象;反对卦为重兑,兑为决断,是两个僧人受杖责罚的象。其应验奇特到如此程度。《序卦传》说:旅居在外而没有容身之处,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旅是亲近的人少的时刻,除了顺从巽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如果能够顺从,即使处在旅途困厄之中,前往哪里不能进入呢?唐玄宗没有被蜀道的困厄困住,反而能够把天下托付给灵武的儿子;唐德宗没有被奉天之行困住,反而能够下诏罪己。《彖传》说:巽是重重的巽顺,以此反复申明命令;阳刚之爻巽顺而处于中正之位,因而志向能够施行;阴柔之爻都顺从阳刚,所以只是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这里的“重巽”是重复巽卦之义,即上、下卦都是巽。巽有顺从而深入之意,必然有命令向下贯彻的象征。卦体中阴阳虽然不相交,但阴爻都承接阳爻,正有命令向下贯彻之象。君子体察“重巽”的意义,来反复申明自己的命令;“申”是重复,是反复叮咛,并不是下达两次不同的命令。“刚”指九三、九五,“柔”指初六、六四。九二、九五虽然处在实际发挥作用的位置,但成卦的主爻在初六和六四。阴气开始生长而阳气巽顺它,九二、九五是距离它们最近的阳爻,所以虽属阳刚,也有巽顺之义。所谓“巽乎中”,是指九二;既巽乎中又巽乎正,是指九五。有人把“刚巽乎中正”都解释为九二,把“巽乎九五”作为本句的一部分,文理似乎顺畅,实际上并不符合卦义。只有九二、九五以阳刚之质巽顺而处于中正,才不会急暴地违逆众人,因此命令能够下达,志向也能够施行。否则,下位者虽想巽顺上位,上位却以放纵暴戾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又怎么会乐于前往、利于见大人呢?所谓“柔皆顺乎刚”,是说阳刚虽然巽顺而处于中正,阴柔若不顺从阳刚,又凭什么申明命令呢?所以又从初六、六四各自在卦下的位置说,阴柔都顺从阳刚,没有违逆,因而教命能够申行,形成“小亨”以下的意义。这样,阴柔顺从阳刚,与阳刚顺从中正相合,这两点就是巽卦的卦体。如果只把一阴潜伏在二阳之下说成是巽,而不进一步考察阴爻处在二阳之下有顺从阳刚的象征,阳爻处在九二、九五的位置有顺从中正之德,那么巽之所以能够导致亨通,就无法看出来了。《象传》说:风相随而来,这是巽卦的象。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并依照命令办事。巽卦的象是风,也是因为风曲折委婉地进入万物,无所不顺。风是上天发出的号令,它吹动万物,万物没有不被鼓动的。诏令进入人心,也像风吹动物一样。“随”有相继而来的意思。天下有风,是姤卦施行命令的象;若风相随而至,就是反复申明命令而不是只下一次命令的象征。古代发布命令,必定反复申诫,然后事情才能在天下推行。所以用宽缓渐进的方式浸润民心,商代的《盘庚》三篇、周代的《多方》《多士》就是这样。命令取风之象,“申命”是反复申明原先的命令;“随风”之象,所谓“行事”就是实行命令中的事情。《系辞下传》说:“巽,是制定制度的方法。”吴幼清说:“巽是柔顺卑下,进入其中便无处不可进入,就像利刀裁制布帛,随着布帛的长短来裁剪,没有不合意的。”又说:“巽,能够称量而又隐伏。”巽能顺应事物的道理,因时制宜;但它的性质是深入并潜伏,所以又不显露形迹。又说:“巽以行权。”所谓“行”,是说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所谓“权”,就像秤锤前后移动,没有固定位置,用来衡量物体轻重,使秤达到平衡和适中的状态。所以《彖传》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这就是行权的根本。前代儒者说:“自汉代以来,没有人真正懂得‘权’字。” 《说卦传》说:巽位于东南,是万物整齐洁净之处。又说:巽有进入之义。巽象为鸡,象为股,巽一索而得女,所以称为长女。又说: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为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断、为气味。在人身上,象征头发稀少、额头宽大、眼白多、接近利益,做生意可获三倍利润。推究到底,则为躁卦。具体解释见《说卦传》。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的正固。这是内卦的主爻。它在上方没有相应的阳爻,想前进而跟随阳刚,又想退下而安居下位,心中疑惑,不能自行决断,所以有进退不定的象。民众可以和他们一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同谋划开端。处在命令初下之时,民众还不能服从命令,因此上位者应当采用武人的正固来整治他们。称为“武”,不是任其柔弱怯懦;称为“贞”,也不是一味严酷。军中的法令,三令五申,也有巽卦反复申命的象。鼓声命令前进就前进,命令后退就后退,所以怯弱者可以变得勇敢,软弱者可以变得强悍,人人都能勇武。初六变为乾卦,有武人之象;《履》六三变乾,也称为武人。《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因为志意疑惑。“利于武人的正固”,是说志意得到治理。“志疑”和“志治”都是针对初六的志意而言。“疑”就是混乱;没有疑惑就是得到治理。得到治理,就能果断地顺从阳刚,不再有进退的疑惑。因此,利在于用武人的正固来整饬初六,使它的志意始终得到治理而不混乱。九二:巽入床下,使用史官和巫觋纷纷反复地祷告,吉祥,没有灾咎。变卦为艮,成为《渐》卦;互体为兑,变为坎。
【隂在下,二阳在上,牀之象,故剥以牀言。下牀之足也,指初言。防在牀下者,言二卑。巽于在牀下之初也,足为牀之本。足牢固则牀安,民为国之本。民柔顺则国安,初民象乃国所赖以安者。九二以阳居阴中,承五之令以致之民,有恺悌之意焉。所谓刚防乎中也。吴幼清云:防之时,阳亦当卑防,故阳爻亦以防为善。葢阳为阴所顺从,亦必以卑防待之。若刚强自处,非所以怀柔顺服之人也。史谓祭祀时作策书以告神者,巫谓袚禳时为歌舞以事神者。互兊为巫,故有史巫象,纷若襍出之貌,犹言多方也。互兊为口舌,故有纷若象。二虽防以下初,犹恐初之未喻也,而丁宁烦悉其辞,以道达其诚意,而祈其我谅。孔子曰:使民如承大祭,九二之谓也。虽其纷若似烦扰,然终必志行吉,又何咎矣。变艮为止,牀所以养安也。防在牀下,亦安止象】象传》曰:纷若之吉,得中也【得中者,刚防乎中之谓。夫恭近于礼,逺耻辱也。防在牀下,视民如神,独不以耻辱为嫌乎?而非然也。民不可无下也。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谀其君。防则人以为罪,而终身与民同是非,同好恶,人弗谓之谀,不以为罪,此之谓民之父母也。故申命行事,纷若而得中也】九三频防吝【变坎为涣,互体兊,变震,约象离,变艮,防卦阳爻之能,防者惟二与五而三】【上皆不能也。三之频防者,何也?夫所以为防者,初与四也。三居上下卦之交,以下卦言,已实处上,而欲其防于初;以上卦言,已实体刚,而不免防于所乗。下之则心不服,制之则力不能,故频蹙以待之。频,水涯渉水者,频蹙不前而止。本爻变坎为水,又为忧,故有频象。与复六三“频复”同,或作“频数”解,亦通。九三以阳处刚,而勉为卑防,非其心之所乐也。夫恭曰“允恭”,让曰“克让”,恭让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故吝】象传曰:频防之吝,志穷也【志意穷屈,其防也迫于不得已,是以频蹙而不乐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变干为姤,互体兊变干,约象离变干,阴柔无援而承乘皆】【刚宜有悔也。而四以阴居阴,得防之正,为防之主,在上体之下,居上而能下也。居防之下,防于五也。以防临下,防于三也。若初与四两柔相应,则同德者也。善防如此,故得悔亡。象为田猎获三品,以能得承乗应三爻之欢心故也。四上卦之地位为田,互离为网罟为戈兵,搜狩象也。防利倍,故多获三品。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干豆谓腊之以为祭祀豆实也。三以刚居刚,且与上宗庙应,干豆象。初与我应,宾客象。五为君位,承五而献之,有充君之庖象。变则失其所处之正】象传》曰:田获三品,有功也【五多功,所获虽有三品之异,而皆以献之于君,故曰有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变艮为蛊约象离变震五居尊位命令之所出也处得中正则尽防之善而无勿防亦无过防贞而已矣】彖传所谓刚而防乎中正是也悔对贞言贞者不变也悔者变也贞而得吉故悔可亡防多疑故以无不利决之无初有终正所谓无不利者也无初以内卦言先庚三日也有终以外卦言后庚三日也夫以正齐物不可卒也民迷固久骤用告诫物情难堪故初皆不説也申而命之使其自化初虽未利而终归于利转移密运于其中而入人甚深取效甚逺殷盘周诰是已所以取先庚后庚者以象言则当从纳甲之説杨用修云纳甲之説京房易传有之魏伯阳叅同契曰三日出为爽震受庚西方八日兊受丁上▯平如绳十五干体就盛满甲方东十六转受统防辛见平明艮直于丙南下▯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方防其明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终其疏云震象三日月出于庚兊象上▯月见于丁乾象朢日月满于甲防象十六日月▯于辛艮象下▯月消于丙坤象晦日月没于乙此指二八月昼夜均平之时若以厯法言则昼夜有长短若昼短日没于申则月合于申朢于寅矣若昼长日没于戌则月合于戌朢于辰矣十二月之中三日之月未必尽见庚十五日之月未必尽见甲合朔有先后则上下▯未必尽在八日二十三日望晦未必尽在十五三十日也又虞翻易传曰日月悬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月出庚八日兊象月见丁十五日乾象月盈甲壬十六日旦防象月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月消丙三十日坤象月灭乙癸晦夕▯旦则坎象水流戊日中则离象火就已成戊巳土位而象见于中纳甲之説虞氏比防同契为备而坎离戊巳始有归着故详记之辨在蛊彖下震防相薄震究为蕃鲜
译阴爻在下,两个阳爻在上,有床的象征,所以《剥》卦用床来比喻。床下就是床足,指初六而言。“巽在床下”是说九二处在卑下的位置,巽顺于床下的初六。床足是床的根本,床足牢固,床就安稳;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民众柔顺,国家就安定。初六象征民众,是国家赖以安定的基础。九二以阳居阴中,承接九五的命令并把它传达给民众,具有和乐平易之意,这就是所谓“刚巽乎中”。吴幼清说:巽的时势中,阳也应当卑下而巽顺,所以阳爻也以巽为善。因为阳刚既然要使阴柔顺从自己,也必须用卑下巽顺的态度对待它;若自处刚强,就不是安抚柔顺、使人服从的方法。史,是祭祀时制作策书来告知神明的人;巫,是禳解灾邪时歌舞以事奉神明的人。互体兑为巫,所以有史巫之象。“纷若”是纷纷杂出的样子,也就是多方反复的意思。互体兑为口舌,所以有纷若之象。九二虽然巽顺于下位的初六,仍担心初六没有明白,于是反复而详尽地说明,表达自己的诚意,希望初六能够谅解自己。孔子说:“使民如同承奉大祭祀”,说的就是九二。虽然反复说明似乎有些烦扰,但最终志意必能施行,得到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九二变艮,艮为止,床正是用来安养休息的。“巽在床下”,也有安止的象征。《象传》说:反复详尽地说明而获得吉祥,是因为处于中位。所谓得中,是指阳刚巽顺而处于中位。恭敬接近礼,就能远离耻辱。巽在床下,把民众像神明一样看待,难道不以卑下为耻吗?其实不是这样。民众不能没有被谦下对待。孝子不阿谀父母,忠臣不阿谀君主。巽顺虽然会被人视为罪过,但终身与民众同其是非、同其好恶,人们便不会说他阿谀,也不会把它当作罪过,这才叫民众的父母。所以反复申明命令、依命行事,虽言辞纷繁,却是得中的表现。九三:频频巽顺,困难而羞吝。变卦为坎,成为《涣》卦;互体为兑,变为震;约象为离,变为艮。巽卦阳爻中有能力巽顺的,只有九二和九五,九三则不能。九三为什么频频巽顺呢?巽卦之所以成为巽,关键在初六和六四。九三处在上下卦交界处:从下卦说,它已经实际处在上位,却想对初六巽顺;从上卦说,它本来就是刚爻,却又不得不对自己所乘之爻巽顺。向下压制,内心不服;加以控制,力量又不够,所以只能皱眉蹙额地等待。频,是水边涉水者因迟疑而皱眉、不敢前进而停下的样子。本爻变坎为水,又为忧,所以有频的象。它与《复》六三的“频复”相同;有人解释为“频繁”,也说得通。九三以阳居刚位,却勉强做卑下巽顺之事,并不是内心所乐意的。恭敬要说“允恭”,谦让要说“克让”,恭敬谦让难道可以只凭声音笑貌表现吗?所以有羞吝。《象传》说:频频巽顺而感到羞吝,是因为志意困穷屈抑。它的巽顺是迫不得已,所以频频蹙眉而不快乐。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变卦为乾而成《姤》卦;互体为兑变乾,约象为离变乾。阴柔没有援助,而承、乘两方面都是阳刚,本来应当有悔。六四以阴居阴,得到巽顺之正,是巽卦的主爻;它处在上体之下,居上位却能居下。它在巽卦之下,向九五巽顺;它以巽顺面对下位,向九三巽顺。如果初六和六四相应,就是同德之爻。巽顺能够做到这样,所以悔恨消失。卦象是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因为它能够得到承、乘、应三爻的欢心。六四在上卦的位置象征田地,互体离为网罟、为戈兵,有搜猎之象。巽有利于取得加倍收获,所以获得三类猎物:第一类供干豆,第二类供宾客,第三类充入君主的庖厨。干豆,是把猎物腊制后作为祭祀时盛在豆中的祭品。九三以刚居刚,又与上九宗庙相应,有干豆之象;初六与六四相应,有宾客之象;九五为君位,承接九五并献给它,有充君之庖的象征。变卦后失去原来所处的正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两〕 《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九五有许多功劳,所获猎物虽有三类不同,却都是献给君主的,所以说有功。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开始没有成效,最终会有结果。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三日是吉日。九五变艮为《蛊》,约象离变震。九五居尊位,是命令发出的地方;处在中正之位,就完全发挥了巽顺的善处,既不缺少巽顺,也不过分巽顺,只是守正而已。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刚而巽乎中正”。“悔”与“贞”相对说:贞是不变,悔是改变。守正而得到吉祥,所以悔可以消除。巽多有疑惑,所以用“无不利”来作肯定;“无初有终”正是“无不利”的含义。“无初”从内卦说,就是庚日前三日;“有终”从外卦说,就是庚日后三日。用正道整齐万物,不可能立刻完成。民众迷惑已久,突然使用告诫,事物的情理难以承受,所以开始都不会高兴。反复申明命令,使他们自行改变;开始虽未见利,最终却归于有利。转移和潜运其中,深入人心,取得的效果也很长远,殷代《盘庚》和周代诰辞就是这样。之所以取庚日前后三日,从卦象说应当依据纳甲之说。杨用修说,纳甲之说见于京房《易传》。《参同契》说:三日月出,为震纳庚;八日上弦,为兑纳丁;十五日乾体圆满,为甲在东方;十六日转而受统,为巽纳辛;二十三日下弦,为艮纳丙;三十日晦,为坤纳乙;东方之明消尽,阴阳相承,重新生成,龙配壬癸,乾坤包摄始终。其注疏说:震象为三日,月出于庚;兑象为八日,月见于丁;乾象为十五日,月满于甲;巽象为十六日,月亏于辛;艮象为二十三日,月消于丙;坤象为三十日,月灭于乙。这是指二月、八月昼夜均平的时候。若按历法说,昼夜有长短:若白昼短,太阳在申时落下,月亮便在申时合朔、寅时望;若白昼长,太阳在戌时落下,月亮便在戌时合朔、辰时望。十二个月中,初三的月亮未必都能在庚方看见,十五的月亮也未必都能在甲方看见;合朔有先后,上弦、下弦未必都在八日、二十三日,望日、晦日也未必都在十五日、三十日。虞翻《易传》说:日月悬于天,形成八卦之象;三日傍晚为震象,月出于庚;八日为兑象,月见于丁;十五日为乾象,月满于甲;十六日清晨为巽象,月退于辛;二十三日为艮象,月消于丙;三十日为坤象,月灭于乙。癸为晦日傍晚,壬为晦日清晨,是坎象;水流为戊;正午为离象,火就于己。戊己为土位,象征显现在中央。纳甲之说,虞氏比《参同契》更为完备,并且坎离配戊己也开始有了归属,所以详细记载于此。关于辨析,见《蛊》卦《彖传》“震巽相薄,震究为蕃鲜”。
震变防也。防究为躁卦,防变震也。当防之时,惰窳积而乱基伏矣,故须用震德以治之。震纳庚,内卦防伏震,先庚也。九五变,则三至五又互震,后庚也。曰三日者,三爻之象,以理言则当从变更之説。十干戊巳为中,甲庚为午冲。甲仁也,庚义也,阴阳四时之大纪也。蛊言先后甲,甲者十干之首,事之端也,故谓之终则有始。防言先后庚,庚者十干之过中,事之当更者也,故谓之无初有终。况防九五乃蛊六五之变,蛊者事之坏也,以造事言之,故取诸甲。防者事之权也,以更事言之,故取诸庚。卦有六爻,故以六日为限,葢取彻始彻终之意。其有言七日者,则以循环而复本位,故称七日也。余説纷纷穿凿,今皆不取。夫先庚三日,已家谕之矣,而复加之以后庚三日,其不惮谆谆也如是,是则九五之所以为刚防也。上吉以德言,下吉以化言。防五一变则成蛊,又以知防之不至为蛊者,九五之力也】象传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五居中而九得正,刚防乎中正,此其所以行志也】上九,防在牀下,防【息浪反】其资斧【汉书,王莽遣王寻屯洛阳,将▯亡其】【黄钺其士房杨曰:此经所谓防其齐斧者也。应邵云:齐利也。读如齐衰之齐,资齐音同,误作资,未知孰是】贞防【变坎为井,五奇四偶,牀象上之防在牀下,与二不同。二防初者也,上防三者也。三在四下,故亦称牀下。葢牀足之下也。卦以初四为防主,上九以刚爻处絶逺之地,不能与下相防。入贵而无位,高而无民。初与四莫之与也,不得已而下求三以为应,故有卑防于牀下之象。然上九业已防失其资斧矣,虽防三何益?防利三倍,故为资防。为木,二三四互兑为金,以金贯木为斧。三四互离为戈兵,亦象斧。要皆不为上九所有,则防失之象也。夫资所以施德,斧所以操权,兼德与权,而后可以入人。上九之防,其资斧若此。德不足以怀众,权不足以行令,纵下求三,三又非应,谁其与之?守此为正,而不知变,防可知已。变坎为井,则有上出之功】象传》曰:防在牀下,上穷也。防其资斧,正乎防也【处卦之上,穷于无与,故防在牀下,葢欲以求三也。资斧者,所以防入乎人之具,而上九已防失之,虽下求三,自以为得其正应乎吾,则但见其不相入而防耳。葢言无之而可也。按「正乎防也」,释「爻贞防」二字义,作两句读。三上皆逺阴,三吝而上防,故知「防」之为「防」,不专为阴爻言也】▯【兑下兑上】兑亨,利贞【兑,许慎云:说也,从儿,防声。儿,古文奇字,人也,象形。孔子曰:在人下,故诘屈。徐鈜云:防,古文兖字,非声,当从口从八,象气之分散,故《易》曰:兑为巫,为口也。愚按:徐氏以兑从口,则兑之训说本是辞说之说,卦解转为喜说之说。葢以三画卦一阴进乎二阳之上,气之舒散乎外,有悦意也,故卦名为兑,而取义为悦。二兑相丽,内外皆悦,故仍名为兑。天地悦则万物生,人心悦则万事通,故兑有亨道。然用悦必利于贞正,若悦不以道,则为妄悦,尤不可以不戒也。故六爻皆分言利贞之事焉。卦辞与《咸》同,《咸》以艮阳下兑阴则相感,感则亨矣,而相感易失于不正。兑以二阳下一阴则相悦,悦则亨矣,而相悦亦易流于不正。利贞者,戒辞也。防兑成卦,皆主于柔。然防内柔外刚,其质柔也,故止小亨。兑内刚外柔,其用柔也,故亨。曰利贞者,犹以内之刚为主耳。焦弱侯云:人有思虑,必敛而内向,葢阳之有谋,假阴之潜隠以为用,思虑非出于阴也。人有喜悦,必见而在外,葢阳之收散,假阴之和柔以为用,喜悦非繇于阴也。故二阴一阳则阳为之主,二阳一阴则阴非为主,但为阳之用耳。丘行可云:尝攷三女之卦,圣人多以贞戒之。《离》曰:利亨贞,《防》曰:利贞,《兑》曰:亨,利贞,皆以正言也。三男之卦则不言贞,《震》曰:亨,《坎》曰:心亨,《艮》曰:艮其背而已。葢阴柔之质多病于不正,而阳刚之体为能有立也。六爻皆变为艮】序卦传曰:防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説也【人之处事接物,苟以心深入于其中,则可悦之理自出,故曰入而后説之。惟学亦然,先儒云: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也。入于耳,出于口,口耳之间不过三寸,安能入深?其为人多苦心,非有甚苦者迫之,则其于学不久。所喜悦者不在是,有喜悦于是者,窃其身而逃之矣】
译震变为巽,巽推究到底又成为躁卦;巽变为震。当巽的时势中,懒惰怠惰积累起来,混乱的根基已经潜伏,所以必须使用震的德性来治理。震纳庚,内卦巽中伏着震,这是庚日前三日。九五变爻后,三至五爻又构成互体震,这是庚日后三日。说“三日”,是取三爻之象;从义理说,则应当采用变更之说。十干中戊己居中央,甲庚相冲。甲代表仁,庚代表义,是阴阳四时的大纲纪。《蛊》说甲日前后,是因为甲为十干之首,是事情的开端,所以说“终则有始”。《巽》说庚日前后,是因为庚处在十干的中段,是事情应当变更的时候,所以说“无初有终”。何况巽九五正是蛊六五变来的;蛊是事情败坏,从创办事情说,所以取甲;巽是处理事情的权宜,从改变事情说,所以取庚。卦有六爻,所以以六日为限,大概是取贯通始终之意。说七日的,是因为循环一周而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称七日。其他纷杂的穿凿解释,现在都不采用。先庚三日已经反复晓谕民众了,又加上后庚三日,反复叮咛到这种程度,正是九五刚而巽顺的表现。前面说的吉,是从德性说;后面说的吉,是从教化说。巽卦九五一变就成为《蛊》卦,由此又可以知道,巽之所以没有发展到蛊的地步,是九五的力量所致。《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它居位正而且处于中位。九五居中,九为阳刚而得正,刚刚巽顺于中正,这就是它能够使志向施行的原因。上九:巽在床下,巽顺到失去了自己的资斧。《汉书》说,王莽派王寻屯驻洛阳,将要发兵,却亡失其黄钺。黄钺。其士房杨说:这就是经文所谓“巽其齐斧”。应劭说:“齐”是锋利之意,读音如“齐衰”的“齐”;“资”与“齐”音同,可能是误写成“资”,但究竟哪一种正确,尚不能确定。守正而巽顺。变坎为《井》,五个奇爻、四个偶爻,有床的象征。上九“巽在床下”与九二不同:九二巽顺于初六,上九巽顺于九三。九三在六四之下,所以也称为床下,大概是床脚之下。卦以初六、六四为巽的主爻,上九以刚爻处在最为遥远的位置,不能与下位相巽顺。它身居尊贵却没有职位,高居上位却没有民众;初六、六四也没有人来辅助它。不得已,只好向下求九三作为相应,所以有卑下地巽顺于床下的象征。然而上九已经巽顺到失去了资斧,即使向九三巽顺又有什么用呢?巽有利益加倍之意,所以称为资斧。巽为木,二、三、四爻互体为兑,兑为金,像以金贯木而成为斧;三、四爻互体为离,离为戈兵,也有斧的象征。但这些都不属于上九,所以是巽而失去资斧的象征。资,是施行德化的工具;斧,是掌握权力的工具。兼有德与权,才可以深入人心。上九的巽顺,资斧就是这样:德不足以怀柔众人,权不足以施行命令,即使向下求九三,九三又不是相应之爻,谁会来辅助它呢?固守这种状态而不知变通,其巽顺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变为坎卦而成《井》,于是有向上汲取、取得功效的象征。《象传》说:巽在床下,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困之地。巽其资斧,仍以巽为正。处在全卦最上位,穷困于没有人辅助,所以巽在床下,大概是想求取九三。资斧,是用来巽顺而深入人心的工具;上九已经巽失了资斧,即使向下求九三,自以为得到了与自己相应的正应,也只能看见彼此不能相入而巽顺罢了。意思是说,即使没有资斧,也可以如此解释。按“正乎巽也”一句,是解释爻辞“贞巽”二字的意义,应当读作两句。九三和上九都距离阴爻很远,九三有羞吝而上九有巽顺,因此可知“巽”之为巽,不专指阴爻而言。兑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兑。兑,亨通,利于守正。兑,许慎说是“说”,从“儿”,以“兑”为声。“儿”是古文奇字,表示人,是象形字。孔子说:它处在人字的下方,所以字形曲折。徐铉说:“兑”是古文“兖”字,不是声旁,应当从口、从八,象征气息分散,所以《易》说兑为巫、为口。按我的看法,徐氏因为认为兑从口,所以把兑解释为言辞之说;卦义又转为喜悦之说。三画卦中一阴爻进到二阳爻之上,气息向外舒展,有喜悦之意,所以卦名为兑,取义为喜悦。两个兑相重,内外都喜悦,因此仍名为兑。天地喜悦,万物就生长;人心喜悦,万事就通达,所以兑有亨通之道。但使用喜悦必须有利于守正;若喜悦不合正道,就是虚妄的喜悦,尤其不可不加戒惧。因此六爻都分别说明利于守正的事情。卦辞与《咸》卦相同:《咸》是艮阳在下、兑阴在上而彼此感应,有感应便亨通,但彼此感应容易失于不正;兑是二阳在下、一阴在上而彼此喜悦,有喜悦便亨通,但彼此喜悦也容易流于不正。“利贞”是戒辞。巽卦成卦,主要都在柔顺;巽内柔外刚,本质柔弱,所以只是小亨。兑内刚外柔,作用在于柔顺,所以能够亨通。说“利贞”,仍然是以内部的阳刚为主。焦弱侯说:人有思虑,必定收敛而向内;阳刚的谋划,要借助阴的潜藏来发挥作用,但思虑本身并不是从阴而来。人有喜悦,必定显现于外;阳气的收敛与舒散,要借助阴的和柔来发挥作用,但喜悦本身也不是由阴产生的。所以二阴一阳,是阳为主;二阳一阴,阴不是主,只是作为阳的作用。丘行可说:我曾考察三女卦,圣人多用守正来告诫。《离》说“利亨贞”,《巽》说“利贞”,《兑》说“亨,利贞”,都是以正道为言。三男卦则不说贞:《震》说“亨”,《坎》说“心亨”,《艮》只说“艮其背”。大概阴柔的本质多有不正的弊病,而阳刚的体性能够自立。六爻全部变为艮卦。《序卦传》说:巽是进入。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巽卦之后承接兑卦。兑就是喜悦。人处理事情、接触外物,如果内心能够深入其中,值得喜悦的道理自然会显现,所以说进入之后才会喜悦。学习也是这样。前代儒者说:时时反复思考推究,等到道理浸润融合于心中,就会喜悦。只是进入耳朵、又从口中说出,口耳之间不过三寸,怎么能深入呢?那些人多半只是苦心用功;如果没有特别的困苦逼迫他,他对学习就不能长久。真正使人喜悦的东西不在这里;把喜悦寄托在这里的人,只会偷取自己的身体而逃避真正的学习。
彖传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兑说也,是不言之説,人心义理之説,不在言语口舌,故説去言为兑,而兑所以为説也。与感去心而为咸同意,不言亨者,但言説而亨在其中矣。刚中指二五,柔外指三上。外虽柔,説中实刚介,是之谓説以利贞。若柔见外而内不刚,则邪佞之説矣。夫易有天道焉,上之为天位,上兊之説,必其顺乎天者也。有人道焉,三之为人位,下兑之说,必其应乎人者也。揆之天理而顺,是之谓顺天;卽之人心而安,是之谓应人。顺天应人,一正焉尽之矣,此所以可説也。且非独一人之説已也。今夫率先民而使民至于劳,犯大难而使民至于死,此非求为説者也。然而民有时而忘其劳与死者,则説之至也。不劳无以逸,不死无以生,是以劝而趋于劳且死也。夫劝民之与民劝,相去逺矣。唯无心求説者,乃能使民胥悦其皥皥之世乎。是以圣人大之而曰:説道之大,其在使民自相劝矣哉。钱国端云:兑为毁折,为附决,说以行之,以三言民毁折于中,忘劳之象;以上言民附决于外,忘死之象。周省贞云:兊何以言忘劳忘死?兑正秋也,阳内阴外,生气在内,杀气在外。生气恶杀,然惟肃杀乃能固济生气而内和,故曰利者义之和也。天道好生,而秋杀则所以济春生之穷;王道主仁,而义正则所以济仁育之穷,此和之谓也。兑说正取此义】象传》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丽,谓附丽,犹言连也。两泽相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故君子观其象而以朋友讲习。同门曰朋,同志曰友。讲,谓讲明义理。兑,两口相对,讲之象也。讲而又讲之谓习,从容讨论,以求义理悦心,非徒聚首为懽而已。父师诲而不亲,兄弟亲而不诲。人之羣居以相说者,莫如朋友。然必从事于讲习,则有直谅多闻之益,而无便辟、善柔之邪。乐而不流,亦泽象也】说卦传》曰:兑,以说之。又曰: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又曰:兑,说也。又曰:兑为羊。又曰:兑为口。又曰: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又曰: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解见本传】初九和兑吉【变坎为困卦之名兑本取三上二柔之説然当说之时阳亦取説义夫人】【所以与天下并生者,惟是兊而所以自娱养者,亦惟是兑。舍是,无乐乎其为人矣。庄子所谓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乎兑,是也。然兑,天地之柔气也,故象戒以贞,而爻毎善夫刚。六画惟初不比,阴柔无应于四,无欲于三,无系于二,初心未渝,廓然大公,和而不同,说之正也,故吉。和者,天下之达道也,何施不行?象传賛之曰:「行未疑,变坎则为狐疑矣】象传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本卦説体,不当阴阳相比,二比三,三比四,五比六,皆阴阳相比,则不能无疑。独初爻无比,无比则无所疑矣,故曰行未疑也。如初九者,可谓任天而行者也】九二,孚兑,吉,悔亡【变震为随,互体离,变艮二三得坎半体,故二称孚。程子云:二承比】【阴柔,阴柔,小人也。说之则当,有悔。二刚中之德,孚信内充,虽比小人,自守不失。説而不失刚中,故吉而悔亡。蘓子瞻云:“和而不同,谓之和。”兊信于其类,谓之孚。兑六三,小人;而初九、九二,君子也。君子之说于小人,将以有所济,非以为利也。初九以逺之而无嫌,至九二则初九疑之矣。故必有以自信于初九者,而后悔亡。文予而实不予,所以信于初九也。变震为随,亦有“系小子,失丈夫”之戒】象传曰:孚兑之吉,信志也【吉一也。为初易,为二难。心之所存为志。初去三逺,不特志可信,而行亦未涉于可疑。二去三近,行虽不免于可疑,而志则可信】六三来兑防【变干为夬,互体离,变干约象防,变干六三下兑之主爻也。春秋书郑詹来】【曰:佞人来矣!来兑之谓也。处不中正,立上下卦之交,以求人之説。然同体之初与二,弗许也。卽上比之四,亦弗许也。葢初二四具刚中之德,乃君子也。说之不以道,岂能说哉?求亲而反疎矣。如▯霸尝元忠之粪,彭孙濯李宪之足,丁谓拂莱公之须,皆为人贱,而至今犹有遗羞焉。岂不防兑从干变柔?画自外而来也。旧説谓之内为来,上下俱阳,而独之内者,以同体而阴性下也。果尔,则九四亦无所用商兑矣。变干为夬,然后能偕同类以决阴】象传》曰:来兑之防,位不当也【阴柔不中正,所以致防】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变坎为节,互体离,变震,约象,防变艮,郑康成云】
译《彖传》说:兑就是喜悦,是不依靠言语的喜悦,是人心和义理的喜悦,不在言语口舌之间。所以去掉“说”的言字旁便成为“兑”,而兑正是喜悦之义。它与《咸》去掉“感”的心字而成为“咸”意思相同。这里不说“亨”,只是说喜悦,因为亨通已经包含在喜悦之中了。“刚中”指九二、九五,“柔外”指六三、上六。外表虽然柔和,喜悦之中实际有刚正耿介,这就是“喜悦而利于守正”。如果外表柔顺而内里不刚正,就是邪佞的取悦。易道有天道:上卦所在为天位,上兑的喜悦必须顺应天道。又有人道:三爻所在为人位,下兑的喜悦必须回应人心。根据天理来行动而顺从它,叫作顺天;体察人心而使之安适,叫作应人。顺天应人,以一个“正”字就可以概括,这正是可喜悦的原因。而且不只是使一个人喜悦。现在,率先带领民众,使他们劳苦;冒犯大难,使他们面临死亡,这并不是主动求取喜悦。然而民众有时会忘记劳苦和死亡,这就是喜悦达到极点的表现。没有劳苦,就无法享受安逸;没有死亡,也无法获得生存,所以民众受到鼓舞,便奔向劳苦和死亡。鼓舞民众与民众自行受到鼓舞,相差很远。只有不存心求取喜悦的人,才能使民众共同喜悦于光明盛大的时代。因此圣人赞叹说:喜悦之道的广大,难道不在于使民众彼此互相勉励吗?钱国端说:兑有毁折、附决之象。喜悦而行之,以三爻说民众在内受毁折而忘记劳苦;以上爻说民众在外附决而忘记死亡。周省贞说:兑为什么说忘记劳苦、忘记死亡?兑正当秋季,阳气在内、阴气在外,生气在内,杀气在外。生气厌恶杀气,但只有肃杀才能坚固并完成生气,使内部和谐,所以说“利是义的和”。天道喜好生长,秋季的肃杀正是用来救济春季生长的不足;王道以仁为主,义的裁正正是用来救济仁爱养育的不足,这就叫和。兑的喜悦正是取这个意义。《象传》说:两泽相连,这是兑卦的象;君子因此与朋友讲明义理、反复学习。“丽”是附丽,也就是相连。两泽相连,互相浸润,彼此都有滋益,所以君子观察这个象,便与朋友讲习。同门学习的人叫朋,志同道合的人叫友。“讲”是讲明义理。兑为两个口相对,是讲说的象;讲了又讲,叫作习。要从容讨论,以求得义理而使内心喜悦,不只是聚在一起欢乐罢了。父亲和老师教诲人却未必亲近,兄弟亲近却未必教诲。人群居而彼此喜悦,没有比朋友更适合的。但必须从事于讲习,才会有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益处,而没有逢迎偏邪、柔媚取容的弊病。快乐却不放纵,也有泽水之象。《说卦传》说:兑,用来喜悦万物。又说:兑是正当秋季,万物在此时喜悦,所以说喜悦之意表现在兑。又说:兑就是喜悦;兑为羊;兑为口;兑三索而得女,所以称为少女;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在地上,兑象为刚卤;在人伦上为妾;为羊。具体解释见《说卦传》。初九:和谐地喜悦,吉祥。变卦为坎,成为《困》卦。《兑》卦本来取三爻、上爻两个阴爻的喜悦之义;但在喜悦的时候,阳爻也取喜悦之义。人之所以能够与天下万物共同生存,靠的是和谐;人之所以能够自我娱乐、保养,也靠的是和谐。离开和谐,做人便没有快乐可言。庄子所说的“使它和谐愉悦,通达而不失去兑”,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兑是天地的柔气,所以卦象以守正告诫;爻辞却常常赞许阳刚。六爻之中只有初九不与阴爻相比,没有与六四相应的阴柔牵制,也没有对六三的欲求,更不受九二系累;初心没有改变,胸怀开阔而公正,和谐却不苟同,是喜悦的正道,所以吉祥。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施用于何处不能通行?《象传》赞叹说:“行动尚未产生疑惑。”初九变坎,就会成为狐疑。【能够与天下万物共同生存的,只有兑;能够使自己得到娱乐和养护的,也只有兑。舍弃了兑,作为人便没有什么乐趣了。庄子所说的“使人和谐安乐,通达而不失去兑”,说的就是这个。然而,兑是天地间柔和之气,所以《象传》用守正来告诫,而各爻又往往以刚健为善。六画之中,只有初爻不相邻比附;阴柔而不与四爻相应,不对三爻有所欲求,也不系属于二爻,初始之心没有改变,胸襟开阔而公正无私,和谐却不苟同,这就是喜悦的正道,所以吉祥。和,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施用于何处而不能行呢?《象传》赞叹说:“行动时还没有疑惑;如果变成坎,就会成为狐疑了。”】《象传》说:和谐地喜悦而得吉,是因为行动尚未产生疑惑。本卦以喜悦为体,本来不应当让阴阳相互比附;九二与六三相比,六三与九四相比,九五与上六相比,都是阴阳相邻,便不能没有疑惑。只有初九没有相邻的爻,没有相邻便没有疑惑,所以说行动尚未产生疑惑。像初九这样,可以说是顺任天道而行动。九二:以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变卦为震,成为《随》卦;互体为离,变艮。九二、九三构成坎的一半,所以九二称为孚。程子说:九二承接并亲比阴柔。六三是阴柔,是阴柔的小人。与它相悦本来会有悔恨。但九二具有阳刚居中的德性,诚信充满内心,虽然与小人相比,也能守持自己而不失其正。喜悦而不失刚中,所以吉祥,悔恨消失。苏子瞻说:“和而不同,叫作和。”兑对于同类是真实可信的,叫作孚。兑六三是小人,而初九、九二是君子。君子与小人相悦,是为了有所成就,并不是为了谋取私利。初九因为距离六三很远,所以没有嫌疑;到了九二,初九就对它产生疑心。因此九二必须使初九相信自己,然后悔恨才能消失。表面上给它文饰,实际上并没有把实质交给它,这样才使初九相信自己。变震为《随》,也有“系小子,失丈夫”的警戒。《象传》说:以诚信而喜悦的吉祥,是因为志意可信。吉祥虽然相同,但初九容易做到,九二却很难。内心所存叫志。初九距离六三很远,不仅志意可信,行动也没有涉及可疑之处;九二距离六三很近,行动虽难免令人怀疑,但志意是可信的。六三:主动来求取喜悦,有羞吝。变卦为乾,成为《夬》卦;互体为离,变乾,约象为巽变乾。六三是下卦兑的主爻。《春秋》记载郑詹来,意思就是说佞人来了,这就是“来兑”。六三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立于上下卦的交界,主动求取别人的喜悦。但同体的初九、九二不允许它这样做;即使上比九四,九四也不允许。因为初九、九二、九四都具有刚中之德,是君子。若不用正道取悦别人,哪里能够真正使人喜悦呢?本想求得亲近,反而变得疏远。弘霸曾尝元忠的粪,彭孙曾为李宪洗脚,丁谓曾替莱公拂须,这些人都被世人轻贱,直到今天仍留下羞辱,难道不值得警戒吗?兑卦六三变乾,柔爻从外而来,所以称“来兑”。旧说认为“来”是从内部而来,是因为上下都为阳,只有六三进入内卦;阴性趋下,所以说从内而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九四也就无须“商兑”了。变乾为《夬》,然后才能与同类一同决去阴柔。《象传》说:主动来求取喜悦而有羞吝,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阴柔不中不正,所以导致羞吝。九四:斟酌喜悦,尚未安宁;隔绝祸患,就会有喜。变卦为坎,成为《节》卦;互体为离,变震,约象为巽变艮。郑康成说……
【商隠度也与周书商赉九章商工商除之商同四承九五中正为德亦比六三柔和为惑说德说也惑德亦说也所説者商度未定以其爻刚位柔半动半静故其象如此约象防为不果有商象变坎为加忧有未宁象两间谓之介分限也故人有节守谓之介与豫六二介于石之介同但三居下体四居上体各居上下非若豫六二与初六六三同体也故马季长解云介隔也夫美疢不如恶石三之说我美疢也苟非介而隔之使不得近其不为疾者鲜矣故曰介疾有喜言疾去而后有喜也疾与喜相反无妄之疾损其疾皆以有喜言变坎为心病疾象本卦兑为説有喜象徐子与云以阳刚之才处近君之位诏王以八柄驭臣者也所以奔走服役于其下而求説于我者无所不至况又与之亲比者乎商兑未宁正公私界限圣人以介疾有喜言之所以开示正道隄防邪心其意切矣一説章本清云九四重兑时値正秋商音用事化机开藏故为商兑之象八音律中夷则曰商商伤也此心殊未宁也然商本金气坚介劲疾无所沾滞万宝告成何喜如之卽说卦传所谓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故曰説言乎兑是也四阴故商兑而未宁九阳故介疾而有喜喜而繇于介疾乃兑悦之正也此说太巧且甚费解】象传》曰:九四之喜,有庆也【言九四居此位,乃能截断六三,不使为害,甚可庆也,故有喜。杨廷秀云:六三者,君心之膏肓也;九四者,膏肓之鍼艾也。故九四者,六三之所甚不喜也。六三不喜,则九四有喜矣。非九四之私喜也,天下国家之大庆也】九五,孚于剥,有厉【变震为归妹,约象防变坎,五上相比,得坎半体,故五称孚。剥指】【上六,兑,秋之终,九月为剥,故称剥。剥以五阴消一阳,上六一阴亦谓之剥者,君为阳刚之主,君心一摇,则众正皆败,故也。夫君子有并包兼容之量,而以至诚待人,故虽剥阳之隂,亦孚而信之。然善柔便佞,最易悦人,若不虞其害已,而信之深,则剥之势成矣,不有危厉之道乎?戒之也。变震为恐惧,有厉象。程子云:九五得尊位而处中正,尽説道之善矣。而圣人复设有厉之戒,葢尧舜之盛,永尝无戒也。虽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无小人,然不敢肆其恶也。圣人亦説其能勉而革面也。彼小人者,未尝不知圣贤之可说也,如四防处尧朝,隐恶而顺命是也。圣人非不知其终恶也,取其畏罪而强仁耳。五若诚心信小人之假善为实善,而不知其包藏,则危道也。小人者,备之不至,则害于善。圣人为戒之意深矣】象传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传意与履九五同。九五阳刚中正,位正当矣。正则才足以胜小人之奸,当则势足以制小人之命,两有所恃,不觉其孚于剥也。尧非不正当也,而吁咈于四防;舜非不正当也,而畏巧言令色,孔壬若明皇于李林甫孚其剥,唐者高宗于秦桧孚其剥,宋者皆伤于所恃者也。杨敬仲云:「位正当也者,圣人推原所以孚于剥之繇,繇乎以位为己之位,正当其位,以位为乐,故人欢炽而邪媚得志也。」此如水有源则必有流,如木有根则必有枝叶,实以己处富贵崇高之位,未必不亲信小人致危乱也。黄屋非尧心,舜视天下如敝屣,禹有天下而不与,故君子道用,小人退逺】上六引兑【变干为履,引卽引绳之引。上六外卦之主也,下应六三,同类相召,互相牵引以】【为悦者也,自三至五,体防为绳,居上六之下,故上六引之,皆所以剥阳也。五言有厉,上不言防,可知矣。六三、上六,皆以阴为质,以説为事者,然三以柔居刚,动而求説,其情状易知,又去五逺,其为害尚浅。上以柔居柔,静而致説,其机谋难测,又去五近,其为害独深。三必借上之引而后达,上亦必引三以为助也。蘓子瞻谓上六超然于外,不累于物,此小人之托于无求以为兑者,葢以刺王介甫耳。然大奸之状,千古一辙,变干则不至,以柔乗刚。或曰:兑为口舌,悦在心而▯于言,言所以宣悦也。六爻之辞简,不欲尚口也,所以止説也,亦犹之壅泽不使其流也,此圣人之深意也】象传》曰:上六,引兑,未光也【上六以阴柔居说极,象言未光,谓其诈忠谲智,善于取容,巧于比周,如共工、驩兜之流,心术暧昧,不可测而可畏者也】第十五对涣▯节襍卦传曰:涣,离也;节,止也【坎水在防风之下,为风所离散;坎水在兑泽之上,为泽所节止。涣之使离,气有所宣,以无底滞;节之使止,气有所聚,以不散越。道各有当也。】又项平甫云:涣、节与井、困相反。井以木出水,故居塞而能通;涣则以木浮水,故通之极而至于散也。节以泽上之水,故居通而能塞;困为泽下之水,故塞之极而至于困也】▯【坎下防上】
译“商”是暗中权衡、斟酌的意思,与《周书》“商赉九章”中“商”、以及“商工”“商除”的“商”相同。九四承接九五的中正之德,又与六三相邻;柔和会使人迷惑,喜悦之德也会使人迷惑。所取悦的对象需要斟酌,尚未确定;因为九四阳刚而居阴位,处于半动半静之间,所以形成这样的象。约象巽有不果断之义,故有斟酌之象;变坎为加忧,故有尚未安宁之象。“介”是两者之间的间隔,也表示界限。因此人有节操操守,叫作介,与《豫》六二“介于石”的介相同。只是本卦六三处在下体,九四处在上体,各自属于上下卦,不像《豫》六二与初六、六三同属一体。马季长解释说,介是隔开。美味的疾病不如丑陋的石头;六三对我所造成的美味诱惑就是美味的疾病。如果不加以隔绝,使它不能接近,那么不受其害的人就很少了。所以说“介疾有喜”,意思是疾病去除之后便有喜悦。“疾”和“喜”相反,《无妄》的“无妄之疾”和《损》的“损其疾”,都以最终有喜为意。变坎为心病,有疾病之象;本卦兑为喜悦,有喜之象。徐子与说:九四凭阳刚之才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向君主说明八柄,用来驾驭臣下;那些在他下面奔走服役、求取他的喜悦的人无所不用其极,何况又与六三亲近相比呢?“商兑未宁”正是要分清公私界限。圣人说“介疾有喜”,是为了指示正道、防止邪心,意义十分深切。另有一说,章本清说:九四处在重兑、正当秋季之时,商音当令,万物的变化机理由收藏而开启,所以有商兑的象。八音中律应夷则的音叫商,商也有伤义,此心因此很不安宁。然而商属金气,坚硬、耿介、刚劲,不受沾滞,万物成熟,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喜悦?这就是《说卦传》所说的“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所以说喜悦表现于兑。九四为阴,所以商兑而未宁;九为阳,所以介疾而有喜。喜悦由隔绝疾病而来,正是兑之喜悦的正道。这个说法过于巧饰,也很费解。《象传》说:九四的喜悦,是有庆贺之事。意思是九四处在这个位置,能够截断六三,不使它造成祸害,实在值得庆贺,所以说有喜。杨廷秀说:六三是君心的膏肓之病,九四是治疗膏肓的针灸,因此六三最不希望九四存在。六三不喜悦,九四就有喜悦。这不是九四一人的私喜,而是天下国家的大庆。九五:对剥落之阴保持诚信,有危险。变卦为震,成为《归妹》卦;约象为巽变坎。九五与上六相邻,得到坎的一半之象,所以九五称为孚。剥,指上六。上六是兑卦的终极之阴,秋季结束时为九月,九月为《剥》,所以称为剥。《剥》是五阴消损一阳,上六一个阴爻也称为剥,是因为君主是阳刚之主,君心一旦动摇,众多正直之士都会败坏。君子有包容一切的气度,以至诚对待别人,所以即使是剥损阳刚的阴柔,也愿意相信它。然而善于柔媚、巧言便佞,最容易取悦人;如果不能预料它会伤害自己,却深深相信它,剥落的势力便会形成,难道不是危险吗?这是告诫。变震为恐惧,有危险之象。程子说:九五得到尊位而处中正,已经完全具备喜悦之道的善处,但圣人仍设置“有厉”的戒告,是因为即使尧舜盛世,也从未可以没有戒备。即使圣贤在上,天下也未尝没有小人,只是小人不敢放纵其恶。圣人也愿意取其能够勉强改变外表、革面从善的一面。那些小人不是不知道圣贤可喜悦,如四凶处在尧的朝廷,也曾隐藏恶行而顺从命令。圣人不是不知道他们最终仍会作恶,只是取其畏惧罪责而勉强行仁。九五若诚心把小人的假善当成真善,不知道他们内心包藏祸心,就是危险之道。小人如果防备不够,就会伤害善人。圣人的戒意是很深的。《象传》说:对剥落之阴保持诚信,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这一传的意思与《履》九五相同。九五阳刚中正,位置本来正当。守正,则才能足以胜过小人的奸诈;位置正当,则势力足以制约小人的命令,因而有这两方面的凭恃,不知不觉便相信了剥落阳刚的小人。尧并非位置不正当,却对四凶发出“吁咈”;舜并非位置不正当,却畏惧花言巧语、巧媚容色和孔壬;唐明皇相信李林甫的剥落之术,宋高宗相信秦桧的剥落之术,最后都因所凭恃之处而受伤。杨敬仲说:“‘位正当也’,是圣人推究为什么会相信剥落之阴,原因在于把这个位置当作自己的位置,以居此位为正当,以这个位置为快乐,所以众人的欢悦炽盛,而邪媚之人得以得志。”这就像水有源头便一定有流动,树有根便一定有枝叶;实际处在富贵崇高的位置,未必不会亲近信任小人而导致危乱。黄屋不是尧的心志,舜把天下看得像破鞋一样,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所以君子之道能够施行,小人便退避远离。上六:牵引而喜悦。变乾为《履》;“引”就是引绳的引。上六是外卦的主爻,下方与六三相应,同类互相召引,彼此牵引而以此为喜悦。从三爻到五爻组成巽体,巽为绳;上六处在它们上方,所以六爻牵引上六,都是为了共同剥损阳刚。九五说有危险,上六不说羞吝,由此可知上六也是有危险的。六三、上六都以阴柔为本质,以喜悦为事情;但六三以柔居刚,主动求取喜悦,情状容易看清,又距离九五很远,危害还浅。上六以柔居柔,静止而取得喜悦,机谋难以测度,又距离九五很近,危害尤其深。六三必须借助上六的牵引才能达到目的,上六也必须牵引六三来作为帮助。苏子瞻说:上六超然于外,不被外物牵累,这是小人假托无所求而作为兑的样子,大概是在讥刺王介甫。但大奸人的情状,自古以来都是一个模式;变乾便不会如此,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有人说:兑为口舌,喜悦存在于内心而发于言语,言语用来宣泄喜悦。六爻爻辞简略,是不想崇尚口舌,所以用来制止过度的言说;也像堵住泽水,不让它泛滥流出,这是圣人的深意。《象传》说:上六牵引而喜悦,尚未光明。上六以阴柔处在喜悦的极点,《象传》说“未光”,是说它假装忠诚、暗中施展机智,善于取悦逢迎,巧于结党周旋,像共工、驩兜一类的人,心术昏暗难明,难以测度而令人畏惧。第十五对。涣、节。《杂卦传》说:涣是离散,节是停止。坎水在巽风之下,被风吹得离散;坎水在兑泽之上,被泽所节制而停止。涣使它离散,气得以宣泄,不至于滞塞;节使它停止,气得以聚集,不至于散失越界。二者各有适当之处。项平甫又说:涣、节与井、困相反。《井》以木汲出水,所以处在闭塞中却能够通达;《涣》则以木浮在水上,所以通达到了极点便会离散。《节》是泽在水上,所以处在通达之处却能够堵塞;《困》是泽在水下,所以闭塞到了极点便陷入困穷。涣卦:下卦为坎,上卦为巽。
涣亨。王假【庚白反】有庙。利涉大川。利贞【涣,说文云:流散也。从水,奂声。为卦,防上坎下。风行水上,水遇风则涣散,所以为涣。孔仲达云:散难释险,故谓之为涣。能释险难,所以为亨。故曰涣亨。斯时也,九五之王者,惟精白一心,以假乎有庙。下用六四之佐,而自可以利涉乎大川也。卦之所重,在二四两爻。所以为坎者,二;所以为防者,四。二在坎险凝滞之中,四以防风吹散之,则险化为夷。五恭已在中,惟假庙致享而已。犹左传所谓“祭则寡人”者,则以四为成涣之主故也。所以取假庙象者,三、四、五互艮,为门阙;一阳在上为屋,二阴在下为阙,高巍之象。艮又为宗庙。上卦防为隠为伏,下卦坎亦为隠伏。五当艮上画,王祭祀而在庙中之象也。或云古立庙必于国之东南,祭享必以血,故言庙祭取防坎者,以防居东南而坎为血卦也,亦通。与革之“王假有庙”各自取象。所以取“利涉大川”象者,坎为大川,防为木为风,防在坎上,水乗舟也。乗舟而遇风,则大川可涉。胡仲虎云:彖言“假庙”,夫子于大象曰“立庙”;彖言“涉川”,夫子于十三卦“舟楫”之象,取此葢以本卦自有庙与涉川之象也。利贞,亦主四五两爻。言“假庙”“防德”上入风,运于无形;“涉川”“防木”下行,险散于有象,皆亨之道,而匪贞不固,故曰“利贞”。六爻皆变为雷火丰,坎上防下为井】
译涣,亨通。君王来到宗庙祭祀。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涣”,《说文》说是流散,从水,以奂为声。成卦为巽上坎下。风行于水面,水遇到风便会涣散,所以称为涣。孔仲达说:涣能使险难消散,所以称为亨。能够解除险难,因此说涣亨。此时九五为王者,只有精诚纯一地来到宗庙祭祀。下面任用六四作为辅佐,便可以有利于渡过大川。此卦的重点在九二、六四两爻:坎险的关键在九二,巽风的关键在六四。九二处在坎的险阻凝滞之中,六四用巽风把它吹散,于是险阻化为平夷。九五恭敬自守而居中,只需来到宗庙享祭即可。这就像《左传》所说的“祭则寡人”,因为六四是造成涣散、解除险难的主爻。之所以取宗庙之象,是因为三、四、五爻互体为艮,艮为门阙;上面一阳为屋,下面二阴为阙,有高大巍峨的象征。艮又为宗庙。上卦巽为隐伏,下卦坎也为隐伏。九五处在艮的上爻,有君王祭祀而身在宗庙中的象征。有人说,古代建立宗庙必在国家东南方,祭祀必用血,所以宗庙祭祀取巽、坎之象,是因为巽居东南,坎为血卦,这也说得通。它与革卦“王假有庙”各自取象。之所以取“利涉大川”之象,是因为坎为大川,巽为木、为风;巽在坎上,就像水承载舟。乘舟而遇风,便可以渡过大川。胡仲虎说:《彖传》说“假庙”,孔子在《大象传》中说“立庙”;《彖传》说“涉川”,孔子在十三卦取舟楫之象,大概是因为本卦本来就有宗庙和涉川的象。所谓利贞,也主要针对六四、九五两爻而言。“假庙”是巽的德性向上进入风中,运行于无形;“涉川”是巽木向下行进,使有形的险阻散开,都是亨通之道,但若不守正便不能稳固,所以说利贞。六爻全部变为雷火丰,坎上巽下则成为井。
序卦传曰: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程子云:人之气,忧则结聚,说则舒散,故説有散义,涣所以继兑也】彖传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钱国端云:涣亨,在二四同功。二来险中不出则穷,以同功风散主爻,遂有震起而无坎陷,曰不穷。四柔得位乎外,惟刚中之五是同,而非险陷两柔之与同。五有二四同功之用,何险不为流散,涣所以亨。冯竒之云:刚来而不穷,卽需刚健不陷义,不困穷之意。程子云:柔之往则得正位于外,而上同于五之中,防顺于五乃上同也。四五君臣之位,当涣而比,其义相通。愚按:卦中初三皆以阴居阳,二上皆以阳居阴,惟六四得阴柔之正,上比九五得阳刚之正。所谓上同者,以此繇六四之柔得位乎外卦,而上同此九二之刚,所以虽来居坎中而不穷。涣卦得力只在六四也。王乃在中者,非在庙中之谓,王者之心浑然在中,则不荐之孚,无言之奏,直有出于仪文之外者,宜其精神之与祖考相为感格也。卽五爻象王居正位之意,若止云王在庙中,似无味,且亦无当于涣矣。夫曰王乃在中,则是若北辰之居其所矣,而号令四出,民皆顺之,则以涉大川而作舟楫者有四故也。往有功者,有利涉之功也。风行水上,顺水行舟,何不利之有。《易》以防言利涉大川者,三皆以木言,益曰木道乃行,中孚曰乗木舟虚,涣亦曰乗木有功。吴幼清云:利贞不待释】象传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胡庭芳云:涣有二义,卦有因民涣散而萃之意,假庙是也;又有涣天下患难之意,渉川是也。蘓子瞻云:犯难而争民者,民之所疾也;处危而不媮者,众之所恃也。先王居涣散之中,安然不争,而自为长久之计。宗庙旣立,享帝之位定,而天下之心始有所系矣。王汝中云:夫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知天则人思尊尊,不敢以下而犯上;知祖则人思亲亲,不忍倍死而忘生。圣人神道设教之大端,治涣之道也。故舜受终于文祖,卽类上帝而禋六宗;武王大告武成,卽举柴望而祀清庙。惟礼可以一天下之心,心一而后天下之事可从而理也。丘行可云:鬼神之道幽深渺邈,不可度思;唯至诚贯彻濳孚防感,如水之遇风,涣然相受,则阴阳交通,有合无间。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鬼享矣。项平甫云:享帝于郊,象防之高;立庙于宫,象坎之隠。吴幼清云:天之神升上,如在天之风,故享帝取上卦防风之象;二三四互震为春时,生万物之帝,则象祭者降在天之神于地上也。人之魄降下,如在地之水,故立庙取下卦坎水之象;三四五互艮为庙,则象祭者升在地之魄于庙中也。李子思云:萃因民之聚,立庙以坚其归向之心,所以为怀保之道;涣忧民之散,立庙以收拾其荡析之心,所以为招携之术。皆所以统摄民心而坚凝之也】系辞下传曰: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此所谓利涉大川者也,解见本传】初六用拯【子夏传作抍,云取也】马壮吉【变兑为中孚,拯救也,马壮谓二也,二在坎】【中画为美,脊亟心之马,互震初画为作足▯足之马,壮象也。此言用拯马壮吉,与明夷六二不同。明夷六二之上文曰“夷于左股”,见二已受伤,故所用以拯之者,必得马之壮如九三者乃吉。此初六乃陷九二者,故告之曰:“当兹险难之时,必转其陷阳之念,用以拯救乎马之壮者,则吉。”义各有取。葢初四本应爻,四欲涣小人以出君子于险,故初谕乎四之志而动也。能拯二于险中,则二之出险可望,二之吉卽初之吉耳。他爻皆言涣初不言者,以初比二而拯二,两情相合,故不言涣变兑为中孚,悦以孚于九二所为,能用以拯与】象传曰:初六之吉,顺也【谓顺理也。初若陷阳,则咈理矣】九二,涣奔其机,悔亡【变坤为观,互体震变坤,涣谓涣散险难也。九二阳居阴位】【陷于险中,茫无变计,如人据机而坐,自以为安,悔其免乎?兹欲涣散险难,必自其机奔出而亟去之,然后悔可亡。非如旧解以奔机为奔就其机之谓也。九二为坎体,互震,有动机,所以贵奔者,欲其为震而不为坎也。动而出险,则不至于穷。彖传所谓「刚来而不穷者」,以此。或谓体坎为亟心之马,故有奔象,亦通。但欲其不安于坎陷,耳机非木名之机,卽几也。几,说文云「踞几也」,象形。周礼「五几:玉几、雕几、彤几、防几、素几」。戴侗云:「古人坐于地,几坐所凭也。」通作机。左传「设机而不倚」是也。通本作机,或从之,原无此字,殊谬。坎为坚多,心之木为矫輮,互震为足,輮木有足,乃机之象。初为地下,二在地上,古人席地,机在地上,约象有艮,艮肱据之,凭机之象。变坤则夷险为顺。
译《序卦传》说: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就会使事物散开,所以兑卦之后承接涣卦。程子说:人的气,忧愁时便凝结聚集,喜悦时便舒展消散,所以喜悦有散开的意义,这就是涣继承兑的原因。《彖传》说:涣卦亨通,是因为刚爻来到险中却不至于穷困,柔爻在外卦取得正位而向上与九五相同。君王来到宗庙,是说君王的心居于中正。利于涉越大河,是说乘木船可以取得功效。钱国端说:所谓“涣亨”,在于六二与九四同有济涣之功。六二来到坎险之中,若不能出来就会穷困;但它与作为风散主爻的九四同功,于是有震动而没有坎陷,所以说“不穷”。六四柔爻在外卦得正位,只与刚健居中的九五相同,而不与陷于险中的两阴爻相同。九五具有六二、九四同功的作用,什么险难不能使之流散?这就是涣卦所以亨通的原因。冯奇之说:“刚来而不穷”,就是需卦中刚健而不陷、不困穷的意思。程子说:柔爻前往外卦便取得正位,并向上与九五的中正相同;顺从九五,才是向上相同。九四、九五处于君臣之位,在涣卦中相亲近,意义相通。我按:卦中初六、六三都是阴爻居阳位,九二、上九都是阳爻居阴位,只有六四得到阴柔的正位,又向上亲比九五,取得阳刚的正位。所谓“上同”,就是六四的柔爻在外卦得位,向上与九五的刚爻相同,所以虽来到坎险之中,却不至于穷困。涣卦的力量全在六四。所谓“王乃在中”,并不是说君王在宗庙里面,而是说君王的心浑然居于中正,于是不用献荐的诚信、无需言辞的奏告,也能超出礼仪文饰之外,精神自然可以与祖先神灵感通。这就是九五爻辞中君王居于正位的意思。如果只说“君王在宗庙中”,就似乎没有意味,而且也不合涣卦的意义。既然说“君王就在中正之中”,就像北极星居于自己的位置;号令从四方发布,百姓都顺从他,于是能够涉越大河而制造舟楫,是因为有四方面的缘故。前往而有功,是说取得了利于涉河的功效。风行水面,顺着水势行船,还有什么不利?《易经》中说“利涉大川”的卦,有三卦都用木来说明:益卦说“木道乃行”,中孚卦说“乘木舟虚”,涣卦也说“乘木有功”。吴幼清说:“利贞”不需要另作解释。《象传》说:风行水面之上,就是涣卦的象。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胡庭芳说:涣有两个意义:卦中有因百姓离散而使之聚集的意思,“王假有庙”就是这个意思;又有涣解天下患难的意思,“利涉大川”就是这个意思。苏子瞻说:冒犯灾难而争夺百姓,是百姓所憎恶的;处在危难中却不苟且偷安,是众人所倚赖的。先王处于涣散之中,安然不争,而为长久之计。宗庙既已建立,祭享上帝的位置已经确定,天下人的心才开始有所归属。王汝中说: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懂得天,就会想到尊敬尊长,不敢以下犯上;懂得祖先,就会想到亲近亲人,不忍背弃死者而忘记生者。圣人以神道设教的主要原则,就是治理涣散的办法。所以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终命,随即祭告上帝并祭祀六宗;武王大规模告祭庆祝武成,随即举行燔柴、望祭,并祭祀清庙。只有礼能够统一天下人的心;人心统一以后,天下的事务才可以治理。丘行可说:鬼神之道幽深渺远,不可测度;只有至诚贯通,潜在的诚信互相感应,如同水遇到风而自然相互融受,于是阴阳交通,彼此契合而没有间隔。举行郊祭,天神便降临;举行庙祭,人鬼便享用祭品。项平甫说:在郊外祭享上帝,象征巽卦在上方而高;在宫中建立宗庙,象征坎卦在下方而隐。吴幼清说:天上的神灵向上升,就像天上的风,所以祭享上帝取上卦巽风的象;二、三、四爻互体为震,震在四时中属春,象征生育万物的帝,于是表示祭祀者把在天上的神灵降到地上。人的魂魄向下,就像地上的水,所以建立宗庙取下卦坎水的象;三、四、五爻互体为艮,象征宗庙,于是表示祭祀者把在地上的魂魄升入宗庙。李子思说:萃卦因百姓聚集而建立宗庙,以坚定他们归附的心,这是怀柔保护的办法;涣卦忧虑百姓离散而建立宗庙,以收拢他们流离破散的心,这是招徕携持的办法。二者都是为了统摄民心,使民心坚定凝聚。《系辞下传》说:剖开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船和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通行的地方,到达远方,使天下得到便利,大概就是取法于涣卦。这里说的就是“利涉大川”,解释见本传。初六:借助壮马来救援则吉。子夏传作“抍”,说是取、救取的意思;“壮马”指九二,九二在坎卦中。中间的爻画美好,像脊背高、性情急躁的马;互体震的初爻像马开始抬足,都是强壮的象。这句话说“用拯马壮吉”,与明夷六二不同。明夷六二上文说“夷于左股”,可见六二已经受伤,所以用来救它的,必须是像九三那样强壮的马才吉。这里的初六是使九二陷入险中的爻,所以告诫它说:“在这样的险难时刻,应当改变使阳爻陷落的念头,转而用来救助强壮的马,这样才吉。”二者各有取义。初六与六四本来互为应爻,六四想使小人涣散,使君子从险难中出来,所以初六领会六四的意图而行动。若能把九二从险中救出,九二脱险就有希望;九二的吉,也就是初六的吉。其他爻都说“涣”,唯独初六不说,是因为初六亲近九二而救助九二,双方心意相合,所以不说“涣”。变为兑卦而成中孚,是以喜悦诚信来赞同九二的行为,能够用这种力量施行救助。《象传》说:初六的吉,是因为顺从正理。初六若使阳爻陷落,就是违背正理。九二:涣散险难,应当从自己的几案旁奔走离开,这样悔恨消失。变卦为坤,成为观卦;互体震变为坤。涣,是涣散险难。九二以阳爻居阴位。九二陷在险中,茫然没有改变处境的办法,好像有人靠着几案坐着,自以为安稳,难道能免除悔恨吗?现在要涣散险难,必须从几案旁奔走出来,赶快离开,然后悔恨才能消失。这并不是旧注所说的“奔机”是奔向几案。九二属于坎体,互体为震,有发动几案的意思;之所以贵在奔走,是要使它成为震而不要成为坎。发动而走出险境,就不至于困穷,这就是《彖传》所说“刚来而不穷”的意思。有人说坎体像性情急躁的马,所以有奔走之象,也说得通。但这里是要它不安于坎陷。“机”不是木名的机,而就是“几”。《说文解字》说“踞几也”,是象形字。《周礼》说有五种几:玉几、雕几、彤几、彤几、素几。戴侗说:古人坐在地上,几是坐时所凭靠的东西。“几”通作“机”,《左传》说“设机而不倚”就是这样。通行本作“机”,或许是沿袭而来;原本没有这个字,实在错误。坎为坚硬之木,心之木经过矫正弯曲,互体震为足,弯曲的木头有足,就是几案的象。初六在地下,九二在地上;古人席地而坐,几案放在地上,约象有艮,艮为手臂,手臂靠几就是凭几的象。变为坤,则险夷转为平顺。
然爻曰「悔亡」云者,葢二能体震而奔,则阳动可以济涣,固无所事变也。是爻也,晋公子重耳之去齐以之。重耳出亡,适齐,齐侯妻之,甚善焉,有马二十乗。将死于齐而已,及桓公卒,诸侯畔齐。子犯知齐之不可以动,而知文公之安齐而有终焉之志也,欲行而患之,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焉,莫知其在也。妾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言于公子曰:「周诗曰:『莘莘征夫,毎怀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啓处,犹惧无及。』况其顺身纵欲,怀安将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日月不处,人谁怀安?西方之书有之曰:『怀与安,实疚大事。』郑诗云:『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见怀思威,民之中也。』齐国之政败矣,晋之无道久矣。从者之谋忠矣,时日及矣,公子几矣。君国可以济百姓而释之者,非人也。败不可处,时不可失,忠不可弃,怀不可从。子必速行。乃行。厥后重耳入晋,遂霸晋国,皆子犯与姜氏之力。所谓「涣奔其机而悔亡」者也】象传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奔机则得其济涣之愿】六三,涣其躬,无悔【变防为重,防互体震变兑,约象艮变离。荀慈明云:体中曰躬,二】【居下卦之中,躬之象也。愚按:涣其躬之躬,与艮传止诸躬之躬同义,皆主背言。六三本下陷,九二者今有六四在上,为防风之主。以涣之二,旣方有所奔,四更不以为羣,三何所容其身哉?羣四不可乗,二不可则,唯有背二而上行,以就其正应之上九。而上九固去而逖出者,彼所谓避世之士也。三与之同遯,以避贤者路,不敢怙终以陷阳,故可以无悔。坎二阴本为险陷,三居坎上,近接乎防。坎水得风而散,防木得水而通。三欲不自涣其躬,不可得矣。变防为风,将自涣也,何行如之】象传》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志在外卦之上九】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姚信本作近】匪夷【荀爽本作弟】所。思【变干为讼,互体震变离,约象艮变防。其羣谓初六、六三也,以皆阴画故称羣。涣其羣者,谓涣散其同类之私党。四居正位,心无私系,旣不应初,又不比三,故以涣其羣属之。卽襍卦传所谓涣离也。苏明允云:夫羣者,圣人之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天下之患,莫大于朋党。四之所处,乃近君之位,以为天下方羣,而吾大臣亦为羣,乌乎可?吾涣吾羣,而絶朋党之累,天下当服吾之公,而归吾之心,此所谓大善而吉也。元者,阳德也。四惟涣羣所以上同,同乎五则与阳同德矣,故曰元吉。三、四、五体艮为丘,涣有丘者,言其当涣散小羣之时,有丘山静鎭之体,卽彖传所谓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也。六爻惟四五得其正位,而皆无应。夫五君也,四相也,君相同德,无党无偏,将如山之不可撼矣,非有丘之象而何?夷等也,指下二阴而言。二阴以四为同类,方且以私心窥四,谓四必俯而与我相系援也。今乃望之峩峩若高山,此岂其夷軰思虑之所及哉?防风为散险之主,六四为防卦之主,卦之所以成涣者,在此一爻。朱子谓六四一爻未见有大好处,今其辞恁地浩大,皆不可晓,葢繇其不详于卦主之义故也。变干体具阳刚之德,故能光明正大若此】象传》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就私羣则为闇为小,光大闇小之反也。约象艮为光明,九五阳爲大,四本柔体,能去柔羣而承刚,君是其光明之同乎阳德者耳】九五,涣汗其大号【戸羔反】涣王居,无咎【变艮为防约,象艮变坤上】【卦风以散之下卦坎水汗之象也。防为命令,故称号五为君,又阳爻,故称大夫。君者出令,臣者行君之令而教之民者也。是以五取大号,象散人之疾而使之愈者,汗也;解天下之难而使之安者,号令也。曰“涣汗其大号”,者王者以天下为一身,欲涣周身之汗,其必有大号以与天下更始而后可。凡大命令之下,大政事之布,大财用之▯,以散则为和风,以润则为甘雨。如人之汗,从心而液,遍一身之皮毛爪甲,无不霑透。若武王克商《武成》诸篇,及唐德宗罪已之诏,皆是也。夫如是,则羣邪之郁积尽涣,而天下之险难亦庶乎可解矣。然所涣者,尤必自王之所居者而涣之。王居九五,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必使其诚意浃洽于四方,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而后令出惟行,无反汗之咎也。苏君禹云:“王居非居积之谓也。”时人以居积为居,而王者以道德为居,是居也,人人之所固有者也。然人皆有之,而未必皆能居之也。王者涣汗其大号,民未迁善,喻之迁善;民未去恶,喻之去恶。是散王者之居,与天下共居之也。约象艮变爻亦艮,艮止不动,有北辰居所之象,与彖传“王乃在中正”相▯】
译然而爻辞说“悔亡”,是因为九二能够体现震的意义而奔走,阳爻发动便可以济助涣散,本来就不必另求变动。这一爻可以用晋国公子重耳离开齐国的事来说明。重耳出亡后到了齐国,齐侯把女儿嫁给他,对他很好,还给他马二十乘。他打算老死在齐国。后来齐桓公去世,诸侯背叛齐国。子犯知道齐国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也知道文公安于齐国、想在那里终老的意图,想让他离开却担心说服不了他,于是和随从在桑树下商议;蚕妾在旁边,却没人知道她在那里。蚕妾把这件事告诉姜氏,姜氏杀了她,并对公子说:“《周诗》说:‘众多的征夫,常常担心来不及;早晚奔走,没有闲暇休息,还怕来不及。’何况放纵身体、满足欲望、贪恋安逸,又怎么能赶得上时机呢?人若不求及时,怎么能够及时?日月不停留,人谁能长久贪恋安逸?西方的书上说:‘贪恋安逸,实在会耽误大事。’《郑诗》说:‘仲可以怀念,但众人的议论也很可怕。’从前管敬仲说过:‘像患病一样畏惧威势,是百姓中最上等的;顺从安逸如同水流,是百姓中最下等的;享受安逸却能想到威势,是百姓中的中等。’齐国的政事已经败坏,晋国的无道也已经很久了。随从的谋划是忠诚的,时机已经到了,公子也已经接近成事的时机。如果能让君主治理国家、救济百姓而释放他,却不是人所能做到的。败局不可安处,时机不可错过,忠言不可抛弃,安逸不可顺从。您一定要赶快离开。”于是重耳出发了。后来重耳进入晋国,终于成为晋国的霸主,这都是子犯和姜氏的力量。这就是所谓“涣奔其机而悔亡”。《象传》说:涣散险难而奔离几案,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奔离几案,就能实现济助涣散险难的愿望。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变卦为巽,成为重巽;巽的互体震变为兑,约象艮变为离。荀慈明说:处在卦体中央叫“躬”,指九二。六三居下卦的中央,有自身的象。我按:“涣其躬”的“躬”,与艮卦《象传》“止诸躬”的“躬”意义相同,都是指背部。六三本来陷在下方,压制九二;现在六四在上面,成为巽风的主爻。九二既然已经有所奔离,六四又不把六三视为同党,六三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不能依附六四,也不能效法九二,只能背离九二向上行动,去接近自己的正应上九。上九本来就是离开而远遁的人,是所谓避世之士。六三与它一同遁去,以避开贤者所行的道路,不敢固执到底而陷害阳爻,所以可以没有悔恨。坎中两个阴爻本来是制造险陷的,六三居于坎卦上方,已经接近巽。坎水得到风就会散开,巽木得到水就能畅通。六三想不自行涣散其身,是做不到的。变为巽风,就是将要自行涣散,哪还有比这更好的行动呢?《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志向在外卦的上九。六四:涣散自己的同党,大吉。涣散同党,便有高丘。不是平常之人所能想到的。姚信本作“近”;荀爽本作“弟”。“同党”指初六、六三,因为它们都是阴爻,所以称为“群”。“涣其群”,是说涣散同类之间的私党。六四居正位,心中没有私下的系恋,既不应初六,也不亲比六三,所以把“涣其群”归于它。这就是《杂卦传》所谓“涣离”。苏明允说:群党是圣人所希望涣散的,因为要使天下混同统一。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朋党更大的。六四所处的是接近君王的位置,天下正结成群党,而我这个大臣也结党,怎么可以?我涣散自己的党群,断绝朋党的牵累,天下应当服从我的公正,归向我的心志,这就是所谓大善而吉。“元”是阳德。六四正因为涣散群党,所以能向上与九五相同;与九五相同,就与阳德相同,因此说“元吉”。三、四、五爻互体为艮,象征丘山。“涣有丘”,是说在应当涣散小群党的时候,具有丘山一样安静镇定的体性,就是《彖传》所说“柔得位乎外而上同”。六爻中只有六四、九五得到正位,而且都没有应爻。九五是君,六四是相;君臣同德,没有朋党偏私,就会像山一样不可撼动,除了“有丘”的象,还能是什么?“夷”等,是指下面两个阴爻。两个阴爻把六四当作同类,正用私心窥测六四,以为六四一定会俯身同它们相互援助。如今六四却高高耸立,如同高山,这岂是平常同党之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巽风是涣散险难的主爻,六四又是巽卦的主爻;卦之所以形成涣,关键就在这一爻。朱子说六四一爻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好处,如今爻辞却如此宏大,都难以理解,大概是因为没有详细说明卦主的意义。变为乾体,具有阳刚之德,所以能够这样光明正大。《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党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若依附私党,就是昏暗而狭小;光大正是昏暗狭小的反面。约象艮为光明,九五阳爻为大;六四本为柔体,能够去除柔弱的群党而承奉刚爻,君王因此与阳德相同而光明。九五:涣散如汗液一样遍布天下的大号令;涣散君王的居处,没有灾咎。户、羔切。变卦为艮,成为巽;约象艮变为坤上。卦体以风来涣散,下卦坎有水汗的象。巽象征命令,所以称为号令;九五是君,又是阳爻,所以称“大”。君王发布命令,臣下执行君王的命令并教导百姓。因此九五取“大号”的象。汗能散解人的疾病而使人痊愈;号令能解除天下的困难而使天下安定。说“涣汗其大号”,是说君王把天下看作自己的身体,想要使汗液涣散全身,就必须发布大号令,与天下重新开始。凡是重大命令的颁布、重大政事的施行、重大财用的发布,散开时如和风,滋润时如甘雨,就像人的汗液从心中产生,成为津液,遍布全身的皮肤、毛发、指甲,没有不沾润透达的。像周武王克商时《武成》等篇章,以及唐德宗罪己的诏书,都是这种情况。这样一来,各种邪恶的郁积都会涣散,天下的险难也差不多可以解除。然而所要涣散的,尤其必须从君王的居处涣散。君王居于九五,内心无所妄为而守持至正,必须使自己的诚意遍及四方,使万姓都说“大哉王言”,又说“一哉王心”,这样以后命令一经发出就能实行,不会有反复收回号令的灾咎。苏君禹说:“王居不是积蓄财物的居处。” 当时的人把积聚财物称为“居”,而君王以道德为居处。这样的居处,是人人本来都具有的,但人人虽有,却未必都能安居其中。君王涣散如汗的大号令,使百姓尚未迁于善,就晓谕他们迁于善;百姓尚未去恶,就晓谕他们去恶。这就是把君王的居处涣散开来,与天下共同居有它。约象艮,变爻也为艮;艮为止而不动,有北辰居于其所的象,与《彖传》“王乃在中正”相互发明。
象传》曰:王居无咎,正位也【号令之出,一本于九五,王居之正位,则体元居正,民莫敢不信从也,故无咎】上九涣其血【句】去逖出无咎【变坎为重坎下卦坎初与三皆陷阳者然】【初与四敌,应而三与上和,应故初犹知畏四之涣,以拯乎九二,而三踞乗刚之位,恃其有应,将为隠伏为险,盗无所不至,尤四之所急欲涣者也,上若下从于三,则四必将起而并驱除之上,其殆矣,是必涣其血,且去逖出,然后可应,爻为血,卦涣其血者,言涣离其血,不使霑洒也,逖逺也,去逖出者,言去之而逺出乎卦外也,防之极而祸患自逺,谓非蒸民之明哲与,故无咎,三欲其应上,而上不欲其应三,惟上不应三,而有逺害之休,故欲三应上,而使其无陷阳之失也,变坎为隠伏,亦逺方窜伏之象】象传》曰:涣其血,逺害也【防顺以逺乎坎,血之害卽所谓去逖出也。逖卽逺也。细玩涣乃去小人之卦,天下之乱皆起于小人之有党,小人之党散而天下之乱亦自平矣】▯【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节,说文云:竹约也,从竹,即声。愚按:节即竹节之节,竹之所以名筠者,以其节至均匀有分限而不可逾越也。厯家气候亦曰节,乐拍以止,乐亦曰节,皆取有限而止之意。为卦下兑上坎,泽节水也,水之流也无穷,而泽之流也有限,以有限畜无穷,故曰节。节有亨道,谓夫抑其过而归之中也。节则适中,固可通行于天下,出乎性之自然,而非矫也;适乎情之同然,而非厉也。节以天而不自知其节,节乎天下而天下亦忘其为节,故中节谓之和,是以亨也。九五之甘节是也。若夫行已有节,则德隆;出言有节,则尤寡;用财有节,则国裕,皆亨之事也。夫节犹泽之潴水,水未溃而隄之,则易为力;待其泛滥奔放而后収之,未有能循其幅者也。作法于凉,其敝犹奢;作法于奢,后将若之何?故伊尹曰:愼乃俭德,节之于不知节之后,其道苦矣。周末文胜而史革薄,用忠之论所以不可格于世也。夫以节为苦者,则必以不节为甘,故其为道也不可贞,上六是也。然则将遂无砥乎?曰:物老则衰,致至而反,人之欲无穷也,穷而无所复入,试以节之所以亨者告之,彼反而得其性情之所安,未有不废然思止者也。上六之所以悔亡,其道亦或繇此也。与先儒不知爻义而以苦节为鲍焦、陈仲子之流,愚无取焉。六爻皆变为火山旅,兊上坎下为困】序卦传曰: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涣者,离披解散之意。终离则散漫逺去而不止矣,故必立制度以整饬之。节所以次涣也】彖传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夫干纯刚也,坤纯柔也,纯则无节。今分坤五之柔而来三以节干,分干三之刚而往五以节坤,分则有节矣。刚得中者,以九五言,九往居五得上卦之中也。向也,坤以柔居中,柔安能节?今以刚而得中,则大君有甘节之吉,而可以通行于天下,此节之所以亨也。亨通也。若苦节之人,旣以节为苦,则不知节之甘,故其道穷塞而不可通也。说以行险,以二体言,下兑上坎也。云行险者,人情易流,立法以限之,法险道矣。坎以险为用,与王公设险同意。杨敬仲云:制节非人之所乐也。圣人以为行险,人心易纵,旣纵则难于节。节之是拂其所欲,拂人之所欲,大难故必和说以行之。程子云:人于所说则不知已,遇艰险则思止,方说而止为节之义。二说皆可互观。当位以节,中正以通,申言九五所居之善也。阳刚得位为节之主,以行节之道,履中体正,具节之德,以玅节之用。彖之所谓节亨者,此也。上卦坎为通,故以通言。天地节而四时成,推言节之道甚大。天地亦以有节故能成四时也。天地之数六十,此卦适当六十卦三百六十爻,与一歳三百六十余日相当。天以五运,地以六制,五日为候,三候一气,气六节而时成。节二十有四而四时成。冬后有春,刚节柔也;夏后有秋,柔节刚也。不然则大冬大夏而已,安能成四时乎?圣人观节道以制为长短大小之度,品式傋具一范于礼,不伤财,量入为出也;不害民,时使薄敛也。皆节道之有闗于天下而大礼与天地同节者也。文质奢俭之衡,酌之审矣。郑康成云:空府藏则伤财力,役繁则害民,二者奢泰之所致】
译《象传》说:君王居处中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正当的位置。号令的发出都根本在九五;君王居于正位,体备元德而守持中正,百姓没有谁敢不相信和顺从,所以没有灾咎。上九:涣散自己的血;离去而远远走开,没有灾咎。变卦为坎,成为重坎;下卦坎的初六与六三都是使阳爻陷落的爻。初六与六四相敌而相应,六三与上九和而相应。因此初六还知道畏惧六四的涣散作用,以救助九二;六三却据守乘刚的位置,依仗自己有应爻,将要成为隐伏的险害,像盗贼一样无所不至,这正是六四急于涣散的对象。上九若向下跟随六三,六四必将发动并一同驱除上九,那就危险了。因此必须涣散自己的血,并且离去而远远走出卦外,然后才能相应。爻辞说“血”,卦辞说“涣其血”,是说涣离血亲,不使血沾洒。逖是远;“去逖出”是说离开它而远远走出卦外。巽的极致使祸患自然远离,难道不是蒸民所说的明哲吗?六三想要上九与自己相应,而上九不想与六三相应;正因为上九不应六三,才有远离祸害的善处。所以希望六三与上九相应,使六三不再有陷害阳爻的过失。变为坎,是隐伏之象,也有远方逃窜潜伏的象。《象传》说:涣散自己的血,是为了远离祸害。顺从巽而远离坎,血所代表的祸害也就远离了;“逖”就是远。仔细体会,涣卦是除去小人的卦。天下的乱,都是从小人结党开始的;小人的党羽涣散,天下的乱自然也就平定了。兑在下,坎在上。节卦亨通;如果把节制做得过于艰苦,就不可守持正道。“节”字,《说文解字》说:竹节,是从竹、即声。我按:节就是竹节的节;竹之所以称为筠,是因为它的节非常均匀,有分界限制而不可逾越。历法中的气候也称为“节”,音乐的节拍用来停止,音乐本身也称为“节”,都是取有限而止的意思。卦体下为兑、上为坎,泽是蓄水的地方,水的流动无穷,而泽所容纳的水有界限;用有限来蓄纳无穷,所以叫节。节有亨通之道,是说抑制过度而使它归于中正。节制能够适中,本来可以通行天下;它出于本性自然,不是矫揉造作;合于共同情理,也不是严厉苛刻。顺应天然而节制自己却不知道是在节制,节制天下而天下也忘记这是节制,所以合于中节就叫和,因此亨通。这就是九五“甘节”的意思。若行为有节制,则德行隆盛;说话有节制,则过失少;使用财物有节制,则国家富裕,这些都是亨通的事情。节制如同泽中蓄水,水尚未冲破堤防时加以堵塞,容易用力;等到水泛滥奔放以后才收拢,就没有不超过界限的。若制定法度只取法于宽松,弊端尚且会走向奢侈;若制定法度本来就取法于奢侈,后世又将怎么办?所以伊尹说:要谨慎保持俭约的德行。若在不知道节制之后才节制,实行起来就会很苦。周朝末年文饰胜过质朴,史官风气也变得浅薄,主张忠诚的言论因此不能被世人接受。把节制当作苦事的人,必然把不节制当作甘美,所以这种做法不可守持正道,上六就是这样。然而难道就终究没有砥砺节制的办法吗?回答说:万物衰老就会衰败,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人的欲望没有穷尽,到了欲望穷尽而无处再进入时,不妨把节制之所以亨通的道理告诉他,他反过来就会得到性情所安的地方,没有人不会豁然想到停止。上六悔恨消失的道理,也或许由此而来。对于先儒不了解爻义,却把“苦节”解释为鲍焦、陈仲子一类人的说法,我不取。六爻全部变为火山旅;兑在上、坎在下则为困。《序卦传》说:涣,是离散。万物不可以永远离散,所以涣卦之后接着是节卦。涣,是离披、解散的意思;如果终究离散,就会散漫地远去而没有止境,所以必须建立制度来整饬它。节卦因此排列在涣卦之后。《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开,而刚爻得到中位。苦苦节制不可守持正道,是因为这种道路已经穷困。以喜悦来实行险难中的节制,处在正当位置而施行节制,以中正之道使之通达。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形成;以节制建立制度,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乾是纯刚,坤是纯柔,纯一就没有节制。现在分出坤卦五爻的柔而来到三爻,以节制乾;分出乾卦三爻的刚而前往五爻,以节制坤;有分就有节制。刚爻得中,是说九五;九二前往五位而处在上卦中央。以前坤以柔爻居中,柔哪里能够节制?现在以刚爻得中,于是大君有甘美节制的吉祥,可以通行天下,这就是节卦亨通的原因。亨就是通。如果把节制当作苦事,就不知道节制的甘美,所以道路闭塞而不能通。所谓“以说行险”,是从上下卦来说的,下为兑、上为坎。说要行险,是因为人情容易流荡,所以立法来限制它;法本来就是险难之道。坎以险为作用,与君王公侯设置险阻的意思相同。杨敬仲说:制定节制并不是人所乐意的。圣人认为这是在险难中前行,因为人心容易放纵,既然放纵,就难以节制。节制是违拂人的欲望,违拂人的欲望非常困难,所以必须用和悦的方式来实行。程子说:人在喜悦的事情上就不知道停止,遇到艰难险阻才想到停止;正在喜悦而又能停止,就是节制的意义。这两种说法可以相互参看。“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是进一步说明九五所处位置的优长。阳刚得位,是节卦的主爻;施行节制之道,履行中道、体守正道,具备节制的德性,从而发挥节制的功用,这就是《彖传》所说的节卦亨通。上卦坎有通达之象,所以用“通”来说。天地有节制而四时形成,是推论节制之道非常广大。天地也正因为有节制,才能形成四时。天地之数为六十;这一卦正当六十卦、三百六十爻,与一年三百六十多天相当。天以五运运行,地以六数制化;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六气为一节而成一时;二十四节而四时形成。冬后有春,是刚爻节制柔爻;夏后有秋,是柔爻节制刚爻。否则就只有大冬大夏,怎么能够形成四时?圣人观察节制之道,以制度来确定长短、大小的标准,品级形式全都完备,一律归于礼;不损伤财物,就是量入为出;不伤害百姓,就是按时役使、减轻赋税。这些都是节制之道对天下的关系,也是大礼与天地同样具有节制。文饰与质朴、奢侈与俭约的平衡,都必须审慎斟酌。郑康成说:空虚府库会损伤财力,徭役繁多会伤害百姓,这两者都是奢侈过度造成的。
象传》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水之在泽,盈则溢,平则钟,此节之象也。君子观节之象,以制立数度。数者,十、百、一千万也;度者,分、寸、尺、文、引也。凡物之大小、轻重、高下、文质,皆有数度,使贱不逾贵,下不侵上,所以为节也。犹未也,存诸中为德,▯于外为行。议之者,量度其无过不及,而求归于中,如直、温、寛、粟之类是也。夫约民以制,以制为制也,故以制数度为未足,必反而议吾身之德行焉。呜呼,周矣!坎为矫輮,制之象;兑为口舌,议之象】初九,不出戸庭,无咎【变坎为重坎,程子云:戸庭,戸外之庭;门庭,门内之庭。古居】【室堂内为室,室西南隅为奥,室东南启一扉以出,曰戸。戸外曰堂,堂下阶前曰庭。直庭外阖双扉为门。初前过九二,九阳奇,有戸象。二前遇六三,六阴耦,有门象,并互艮临其前,故皆有不出象。节所为异,习坎者则初以一奇塞兑底,故能节坎之流耳。此爻本有宜塞不宐通象。上虽与四应,往则入于坎窞。二以奇画当其前,又若有以塞之,故曰不出戸庭,无咎。邹汝光云:夫当隠而隠,当黙而黙,当辞而辞,当险而险,皆所谓当其位以节者也。初阳刚得正,知节之早,故介然能守如此。苟执禹稷之任而咎顔子之隠,则胶矣。操之奇之諌而咎百里之黙,则固矣。变柔为习坎,重险也,故唯不出可免咎】象传》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塞者,九二以刚塞乎初之前也。初惟知其塞,故不出焉。通则出矣。不出戸庭,陋巷之顔,以之】系辞上传曰:「不出戸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愼密而不出也【邵国贤云:节之贞为兑,兑,泽象也。泽漏则枮,故圣人于初系漏言之戒。兑为口、言象也。观于物漏而节宣之道可知已。三之道节,二之道宣。节,节也;宣,亦节也。周省贞云:依系辞解作密。几看义取坎幽伏不轻▯,以露藏不尝试以取败。初德刚明,知明守固,归重知塞。边不塞,不通;知塞乃所以知通也】九二,不出门庭,防【变震为屯,互体兑变震,胡仲虎云:初九为兑始,兑于时为酉阖】【戸之象九二互体震震于时为卯辟戸之象九二无防象曰不出门庭防者反言之也言二宜出乎门庭也夫天下有同事而异情者则惟时为之节矣戸在内门在外如初卽不出戸犹无咎也二乃不出门而防此其节可喻矣故节非有前期之可言也初知塞亦必知通二失其所为通亦必失其所为塞故▯而中节天下之达道也蘓子瞻云节者事之防也君子见吉防之几▯而中其防谓之节诗东方未明刺无节也其诗曰不能晨夜不夙则莫言无节者不识事之防或失则早或失则莫也泽上有水节以泽节水者也虚则纳之满则流之其权在泽初九九二六三泽也节人者也六四九五上六水也节于人者也节之于初九则太早节之于六三则太莫故九二者施节之时当发之防也水之始至泽当塞而不当通旣至当通而不当塞故初九以不出戸庭为无咎言当塞也九二以不出门庭为防言当通也至是而不通则失时而至于极六三是也是祸福之交成败之决也邹汝光云君子之学固将有所用之也初之不出戸庭彼有所不得已耳二亦有不得已乎哉履大臣之位非无柄也遇同德之君非无主也三以耦画当其前又非有所塞之也然且不出戸庭何与躬补辍奏牍之任而托括囊以固位佞也据开阁延贤之地而托寡交以逃訾陋也操决疑定难之权而托逊让以避怨奸也以此为节葢捐其君与天下于一掷而博之者也不亦防乎卦变屯世方屯不出而为经纶亦失时义】象传曰不出门庭防失时极也【极至也言失时之至惜之也过二则为三应爻在上坎水已溢不能受矣非失时之至而何或云极中也失时极犹言失时之中云耳亦通初与二小象皆一意惟观时之通塞而已初时之塞矣故不出戸庭无咎,二时之通矣。当辅九五同德之君,与之共成节亨之功,可也。而不出门庭,其所节者不已狭乎?故防此,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孔子所以为圣之时,而贤禹稷,又贤顔子,正此意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变干为需,互体震变兑,约象艮变离,节坎者兑】【也,所以为兑者,三也。节之成卦,正在六三一爻。今自三爻观之,坎水自溢出于兑泽之上,似非三之所能节者,但见其兑口之开而已,故有不节而嗟之象。若助语辞“嗟”与“戚嗟”“若之嗟”同。夫见不节而嗟叹,本成美之说,意形痛惜之悼声,此其锐于节者也,故无咎。蘓子瞻云:“咨嗟而节之,以为不可不节也。”九二之节,节于未满,节之者乐,见节者甘焉。六三之节,节于旣溢,节之者嗟,见节者苦焉。苦节者,人之所不能堪,而人终莫之咎者,知六三之不得已也。“嗟”者,不得已之见于外者也。变干节俭,变为广大,亦有不节象】
译《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尺度,评议德行。水在泽中,满了就溢出,平了就停止,这是节制的象。君子观察节卦的象,因而制定数量和尺度。数,就是十、百、一、千万等;度,就是分、寸、尺、丈、引等。凡事物的大小、轻重、高下、文饰与质朴,都有相应的数量和尺度,使卑贱者不逾越尊贵者,使下位者不侵犯上位者,这就是节制。德行还不只是外在行为,存在于内心叫德,发之于外叫行。评议,就是衡量是否有过或不及,求其归于中正,例如正直、温和、宽厚、庄重之类。只约束百姓,以制度来制约制度,还不够;还必须反过来评议自身的德行。意义真是周全啊!坎为矫正弯曲,是制定的象;兑为口舌,是评议的象。初九:不走出户外庭院,没有灾咎。变卦为坎,成为重坎。程子说:户庭,是户外的庭院;门庭,是门内的庭院。古代居室的堂内叫室,室的西南角叫奥;室的东南面开一扇门以便出入,叫户。户外叫堂,堂下台阶前叫庭;庭外正对着的双扇门叫门。初九前面经过九二,九为阳奇,有户的象;九二前面遇到六三,六为阴偶,有门的象;又有互体艮临于前面,所以都有不出的象。节卦的特殊之处在于,习坎的初爻以一个阳爻堵住兑的底部,因此能够节制坎水的流动。这一爻本来就有应当堵塞而不应当通行的象。上九虽与六四相应,但前往便会进入坎窞;九二以阳爻在前,又像有东西把它堵住,所以说“不出户庭,无咎”。邹汝光说:应当隐居时隐居,应当沉默时沉默,应当辞让时辞让,应当处险时处险,都是处在相应位置而实行节制。初九阳刚得正,及早知道节制,所以能够坚定地守持如此。假如拘泥于禹、稷的责任而责怪颜子的隐居,就是胶滞;拿子奇的进谏去责怪百里奚的沉默,就是固执。变柔而为习坎,是重重险难,所以只有不出门才能免除灾咎。《象传》说:不出户庭,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所谓塞,是九二以刚爻堵在初九前面;初九只知道前面有阻塞,所以不出去。通时就应当出去。不出户庭,就是颜子居陋巷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系辞上传》说:“不出户庭,无咎。”孔子说:“祸乱发生的地方,往往由言语作为阶梯。君主言语不秘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事情不秘密,就会损害事情的成功。因此君子谨慎守密,不把话说出去。邵国贤说:节卦的贞为兑,兑象征泽。泽水渗漏就会枯涸,所以圣人在初爻系辞中提出谨防泄漏言语的告诫。兑为口,是言语的象;观察事物的泄漏,就可以知道节制和宣泄的道理。六三的道路在于节制,九二的道路在于宣泄;节是节,宣也是节。周省贞说:依《系辞》解释为秘密。大概取坎的幽深隐伏之义,不轻易发出,以隐藏为原则,不试图冒险而招致失败。初九德性刚明,明白事理而守持坚定,所以重点在于知道阻塞。边界不堵塞,就不能通;知道阻塞,正是为了知道通。九二:不走出门庭,凶。变卦为震,成为屯;互体兑变为震。胡仲虎说:初九是兑卦的开始,兑在时令上属酉,象征关闭门户。九二互体为震,震在时令上属卯,象征开启门户。九二没有凶象,爻辞说“不出门庭,凶”,是反过来说,意思是九二本来应该走出门庭。天下有事情相同而情势不同的,只有时机能够决定节制。户在内,门在外;初九像不走出户,即使如此也没有灾咎,九二却连门都不出而凶,这种节制可想而知。因此节制不能预先规定死。初九知道阻塞,也必须知道通达;九二失去了应当通达的位置,也必然失去应当阻塞的位置。能够发出而合乎中节,是天下通行的大道。苏子瞻说:节制是事情的关键时机。君子看到吉凶的关键一出现,就把握住这个关键,这叫节制。《诗经·东方未明》讽刺不知节制,诗中说不能辨明早晚,既不早起,也不晚睡;所谓无节制,就是不知道事情的关键,或失之于早,或失之于晚。泽上有水是节卦,以泽节制水;泽空虚就接纳水,满了就使水流出,权衡在泽。初九、九二、六三是泽,六四、九五、上六是水。节制别人的是泽,受人节制的是水。对初九节制,是太早;对六三节制,是太晚;所以九二正是施行节制的时机,应当在关键处发动。水刚开始到泽中时,应当堵塞而不应当通;水已经满了,就应当通而不应当堵塞。因此初九以不出户庭为无咎,说的是应当堵塞;九二以不出门庭为凶,说的是应当通达。到了九二仍不通,就会错过时机而达到极点,六三就是这样。这是祸福交替形成、成败决断的关头。邹汝光说:君子学习本来就是为了有所施用。初九不出户庭,是因为有不得已;九二也有不得已吗?身居大臣之位,并不是没有权柄;遇到同德的君主,也不是没有主宰;六三以阴爻在前,也没有什么阻塞。然而仍然不出门庭,这是为什么?身居弥补奏牍的职责,却借口缄默来固守职位,是谄佞;占据开阁延揽贤人的位置,却借口少交往来逃避讥议,是鄙陋;掌握解决疑难、决定大事的权力,却借口谦让来逃避怨恨,是奸邪。把这些当作节制,等于把君主和天下拿来孤注一掷地赌博,难道不是凶吗?卦变为屯,天下正处于屯难之时;不出而不能经营治理,也失去了时义。《象传》说:不出门庭而凶,是因为失去了时机的极点;“极”是到达的意思,是说错过时机已经到了极点,令人惋惜。经过九二就是六三,六三是应爻;上卦坎水已经溢满,不能再承受,除了错过时机到了极点,还能是什么?有人说“极”是中,失时极就是失去时机的中道,这也说得通。初九与九二的小象意义相同,只是观察时机的通塞罢了;初九所处是阻塞之时,所以不出户庭而无咎。九二:不走出内院,凶。此爻变为震卦,互体兑卦变为震卦。胡仲虎说:初九是兑卦的开始,兑在时令上属酉,象征闭合门户。这是门户的象。九二的互体为震,震在时令上属卯,象征打开门户。九二没有“凶”的象,所以《象传》说“不走出内院,凶”,这是反过来说的,意思是九二本来应当走出内院。天下有做着同一件事而情势不同的情况,就只有时势能够对它加以节制。户在内,门在外;像初九那样不走出户门,还可以没有咎害。九二却连门都不走出而至于凶,这其中的节制道理就可以明白了。因此,节制并没有可以预先规定的固定期限。初九知道什么时候应当闭塞,也必然知道什么时候应当通达;九二如果失去了应当通达的时机,也必然失去了应当闭塞的原则。所以,行动而能合乎节制,是天下通行的大道。苏子瞻说:节制,是事情的关键。君子见到吉凶的征兆已经发动,便能在事情的关键处恰当地把握它,这就叫作节。《诗经·东方未明》讥刺没有节制,诗中说:“不能辨明早晚,不是过早,就是太晚。”所谓没有节制,就是不懂得事情的关键,或者失误在过早,或者失误在太晚。湖泽上面有水,这就是节卦;用湖泽来节制水,湖泽空虚时就容纳水,水满时就使它流出,调节的权力在湖泽。初九、九二、六三属于湖泽,是节制人的;六四、九五、上六属于水,是受人节制的。若在初九时节制,就太早;若到六三时才节制,就太晚。因此,九二正是施行节制的时机,应当在征兆发动时采取行动。水刚开始流到湖泽时,湖泽应当闭塞而不应当通泄;水已经到达之后,就应当通泄而不应当闭塞。所以初九以不走出户庭为无咎,是说此时应当闭塞;九二以不走出门庭为凶,是说此时应当通达。到了这个时候还不通达,就是错过时机而达到极点,六三正是这种情况。这是祸福交会、成败决定的关头。邹汝光说:君子学习,本来就是将来要有所施用。初九不走出户庭,是因为有不得已的原因;九二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吗?身处大臣之位,并不是没有权柄;遇到同德的君主,也不是没有可以辅佐的对象;六三以阴爻横在面前,也并不是有所阻塞。然而仍然不走出户庭,这是为什么?亲自承担补缀奏牍的职务,却借口“括囊”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是谄佞;占据开阁延请贤人的位置,却借口少与人交往来逃避非议,这是鄙陋;掌握裁决疑难、平定祸乱的权力,却借口谦逊退让来躲避怨恨,这是奸邪。把这些当作节制,实际上就是把君主和天下的命运一并押上去孤注一掷,像赌博一样下注,难道不是凶吗?卦变为屯卦,天下正处于屯难之时,不出而去从事经纶治理,也违背了时势和卦义。《象传》说:“不走出门庭,凶,是因为错失时机到了极点。”极,就是达到极点;这是说错失时机到了极点,因而对此感到惋惜。超过九二便是六三,所对应的爻在上卦坎,水已经泛滥,不能再容纳它了,除了说是错失时机到了极点,还能是什么?有人说,“极”是中正的意思;“失时极”就是说“失去了合宜的时机”,这样解释也通。初九和九二的《小象传》意思相同,只在于观察时势是闭塞还是通达而已。初九时势正处于闭塞,所以不走出户庭可以没有咎害。九二所处已经是通达之时,应当辅佐九五这个同德的君主,与他共同完成节卦亨通的功业;但它却不出门庭,所节制的范围难道不是太狭窄了吗?所以说凶。应当出仕就出仕,应当停止就停止。孔子之所以被称为圣之时,既称许禹、稷,又称许颜子,正是这个意思。六三:不节制,若此,便会叹息;若能如此,则没有灾咎。变卦为乾,成为需;互体震变为兑,约象艮变为离。节制坎水的是兑。之所以成为兑卦,关键在六三。节卦形成,正在六三这一爻。从六三看,坎水自行溢出到兑泽之上,似乎不是六三所能节制的,只看见兑口张开,所以有“不节而叹息”的象。“若”是助语词,“嗟”与“戚嗟”“若之嗟”的嗟相同。看见不能节制而叹息,本来就是成就美德的说法;它表现为痛惜哀悼的声音,说明它极其重视节制,所以没有灾咎。苏子瞻说:“因叹息而节制它,是认为不能不节制。”九二的节制,是在水未满时节制;施行节制的人快乐,被节制的对象也甘愿。六三的节制,是在水已经溢出时节制;施行节制的人叹息,被节制的对象也感到痛苦。苦苦节制,是人所不能承受的,但人最终不责怪它,是因为知道六三实在不得已。“嗟”就是不得已显现在外。变为乾,节俭转为广大,也有不节制的象。
象传》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嗟,则能节矣。又谁得而咎之?与出门同人之象同。程可久、王介甫皆如此説。观爻传皆无贬辞,知解者多悮。诸卦爻辞言「无咎」者,九十有九,多补过之辞。解「三爻传」「又谁咎」语与此同。然爻辞未尝有「无咎」字】六四,安节,亨【变兑为重兑,互体震,变离,约象艮,变防。四最先受节者,下兑,泽上,坎水,六】【四水泽之交,水于此自然受节。安者,顺而无所勉强之谓。程子云:“以阴居阴,安于正也。”下应于初,四坎体水也。水上溢为无节,就下有节也。如四之义,非强节之安于节者也。故能致亨,应兑故安,互艮故止。卦变兑,节而悦,亦安。节象】象传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安节之所以亨者,以其得承五之道也。下流有归,则上流能受。就下乃所以承上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变坤为临,约象艮变坤,他爻之节,节其在我者,九五中正】【居尊以节,节天下者也。节天下而使天下甘之,乐易而无难苦。传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正此爻也。所以取甘象者,《书》曰:“土爰稼穑,稼穑作甘。”五居中位,变坤为土,互艮亦土,故称甘节。节而曰甘,上顺天明,下顺地义,中顺物情,以立经纪礼仪,乐律度量淳制,罄无不宜。四时以行,万物以昌,喜怒得类,好恶有当。以为下则顺,以居上则明,洋洋美德乎!立隆以为极,而莫之损益也,吉可知已。率此道也以往,其无上六不可贞之失矣。故曰:“往有尚。”坎水流而不盈,行有尚者也。上六唯不知此道也,故满而至溢,以至于防惜,无以甘节之义告之者。甘临者在下,用甘佞而进也,故天攸利。甘节者在上,用甘民说,随也,故往有尚。又按孙氏闻云,长败使虞翻筮之,遇节之临,曰:“不出二日,殒亡。”以水泽为节,客受主制,变在外,不利于客。五为主将,为头项防亡之象,不出二日。观象察应之説也。古人占法如此】象传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甘者,味之中;五者,位之中。居位之中,则道亦中矣,所以吉也】上六,苦节,贞,防,悔亡【变防为中孚,上居坎极,两柔相应,坎水已溢,泽几不能钟】【矣于此而节之流漫之性未有所归,可不谓之苦乎?如人放肆之后,骤绳束以规矩,未有不手足拘挛,欲决去其藩而后快者也。故曰苦节,所以取苦象者,火曰炎上,炎上作苦。自二至五,肖离上居卦极,离火蒸蒸,故味苦。变刚则六画,又成复体之离。以彼无节之性,而猝加之以节,亦犹火之沃水也。故其象为苦。夫节之苦者,不可以久,恐其终于无节也。若长如此苦而不知变,则防然以其犹知有苦,故悔可亡。葢甘亦从苦而入也。如并其苦而无之,岂但有悔而已哉?圣人虑人之不节,不虑人之过节。或以苦节为刺夫行磏者也,与其不孙也,宁固,何以称焉】象传曰:苦节,贞,防其道穷也【以苦节为贞,则是其节之功,或作或辍,吾不知其苦何时而已也。入闻圣道而乐,出见纷华靡丽而悦,此战之所以不胜而臞也。浸寻以往,度不胜欲,礼不胜纵,其道穷矣,有不防乎】第十六对中孚▯小过▯襍卦传曰:小过,过也;中孚,信也【大之过小,常也;小者过,斯乃谓过外之相孚貌也。中心孚,斯乃谓信。蘓子瞻云:阴在外,据用事之地,故为小过;阴在内,不据用事之地,故为中孚。周省贞云:小过、中孚,其道相反而,皆有鸟象。中孚象鸟未离殻,天真未散者;小过反之,则孚亡矣。中孚诚而天也,常也;小过妄而人也,变也。又云:震、艮皆大卦,合而为小过,则不可大事防;兑为小卦,合而为中孚,则其德应天。又可见卦有小大,道无小大也。邓汝极云:中孚、小过,经主卦兑防、艮震合也。易置之为顺大过,非以二男二女皆复于不交,皆反观不变,皆相敌不相偶,括二经耶?頥震而艮大过,防而兑非以二阳二阴自下序升顺而兴,又先阳卦主阳,上经末终阳▯之耶?中孚兑而防,小过艮而震,非以二长二少,长上少下以辨分,又先阴卦主阴,下经末终阴▯之耶?吁亦防矣!愚按:上经终之以坎、离,坎、离之上頥与大过,頥有离象,大过有坎象,方继之以坎、离;下经终之以旣济、未济,旣济、未济之上中孚与小过,中孚有离象,小过有坎象,方继之以旣济、未济。文王序卦之精如此。至若坎、离、旣未济得乾坤之中画,皆有中义;而坎、离之上则先之以大过,旣未济之上则先之以小过。葢欲人损过以就中,此又圣人之微意也。是以孔子究心于易,韦编三絶,作而叹曰:「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云「可以无大过」,即未敢自居于无小过也。终日干干,夕惕若,一部易书精蕴在是。深夫,深夫】▯【兑下防上】
译《象传》说:“不能节制而发出叹息,又有谁能责怪它呢?”既然叹息,就说明能够节制了;又有谁能够责怪它?这与出门、同人的象义相同。程可久、王介甫都这样解释。观察爻传没有贬抑的言辞,就知道许多解释错了。各卦爻辞说“无咎”的,有九十九处,大多是补救过失的说法。《解》卦三爻传中说“又谁咎”,与这里相同。不过爻辞本身并没有“无咎”二字。六四:安然实行节制,亨通。变卦为兑,成为重兑;互体震变为离,约象艮变为巽。六四是最早接受节制的爻;下卦是兑泽,上卦是坎水。六四是水泽交汇之处,水在这里自然受到节制。“安”是顺从而没有勉强。程子说:“以阴爻居阴位,安于正位。”六四向下与初九相应,又属于坎体,是水。水向上溢出就是没有节制,向下流就有节制。六四的意义不是强行节制,而是安然处于节制之中,所以能够亨通。与兑相应所以安,互体艮所以止;卦变为兑,是节制而喜悦,也有安然之义。《象传》说:安然节制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承接上面的道路。下流有归宿,上流才能承受;顺势向下,正是为了承接上方。九五:甘美地实行节制,吉祥;前往会得到尊尚。变卦为坤,成为临;约象艮变为坤。其他爻的节制,是节制自身的事;九五居中正之位。九五居于尊位而实行节制,是节制天下。节制天下而使天下人甘愿接受,轻松平易而没有艰难痛苦。《彖传》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正是这一爻。之所以取“甘”的象,《尚书》说:“土爰稼穑,稼穑作甘。”九五居中位,变卦为坤而为土,互体艮也为土,所以称为“甘节”。节制而说甘美,是上顺天明、下顺地义、中顺万物情理,以建立纲纪礼仪、音乐律度、衡量标准和淳厚制度,没有一样不合宜。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昌盛;喜怒各得其类,好恶各有适当。用来处下就能顺,用来居上就能明,这种美德多么广大啊!建立崇高标准而作为极则,没有人能损益它,吉祥是可知的。沿着这条道路前进,就不会有上六“不可守正”的过失,所以说“往有尚”。坎水流动而不盈满,前行而有尊尚之处。上六只是不了解这个道理,所以水满而溢出,以至于凶险可惜;没有用甘节的道理告诫它。甘临是在下位,用甘美谄媚来进取,所以天道有所利;甘节是在上位,用甘美使百姓喜悦而归顺,所以前往有尊尚。又按孙氏《闻》说,长败让虞翻占筮,得到节卦变临卦,虞翻说:“不到两天,就会死亡。” 以水泽为节,是客方受主方制约;变爻在外卦,对客方不利。九五是主将,是头项将亡的象,不出两日。这里采用的是观察卦象和考察应验的说法,古人的占法就是这样。《象传》说:甘美节制的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甘是味道的中和,九五是位置的中央;居于位置的中间,道也就合于中正,所以吉祥。上六:苦苦节制,守正则凶,悔恨消失。变卦为巽,成为中孚;上六居坎卦极点,两个柔爻相应,坎水已经溢出,泽几乎不能再容纳。到了这里,若水流漫溢的本性还没有归宿,难道不可以说是苦吗?就像人放纵之后,突然用绳索把他束缚在规矩中,没有不手脚拘挛、想冲破藩篱而后快的。所以说“苦节”。之所以取苦的象,是因为火向上炎,炎上就产生苦味。从九二到九五,像离卦;上六居于卦的极点,离火蒸腾,所以味道苦。变为刚爻后六爻又形成复体的离。对于那种本来没有节制的性质,突然加以节制,也像用水浇火一样,所以它的象是苦。节制的苦,不可以长久,恐怕最终又会回到无节制。若一直这样苦苦节制而不知道改变,就会凶;然而正因为还知道苦,所以悔恨可以消失。甘美也往往从苦中进入。如果连苦也一并除掉,难道只是有悔恨而已吗?圣人忧虑人不能节制,不忧虑人节制过度。有人把“苦节”解释为讽刺那些行为刻苦的人,说与其不谦逊,宁可固执;但这样说凭什么相称呢?《象传》说:苦苦节制而守正,结果凶,是因为这条道路已经穷困。把苦苦节制当作正道,那么节制的功效时作时止,我不知道这种苦何时才会结束。入朝时听闻圣人之道而喜悦,出门后看见繁华华丽又喜悦,这就是内心交战而不能取胜、因而消瘦的状态。日久之后,尺度不能胜过欲望,礼法不能胜过放纵,道路就穷困了,难道不会凶吗?第十六对。中孚卦,小过卦。《杂卦传》说:小过,是有所过越;中孚,是内心诚信。大的有所过越于小,是常态;小的有所过越,这才叫超过常态的相互诚信之貌。内心有诚信,这才叫信。苏子瞻说:阴爻在外,占据发生作用的位置,所以叫小过;阴爻在内,不占据发生作用的位置,所以叫中孚。周省贞说:小过、中孚的道路相反,但都有鸟的象。中孚象征鸟还没有离开蛋壳,天真尚未散失;小过与之相反,诚信就亡失了。中孚是诚而且合乎天,是常态;小过是虚妄而属于人,是变异。又说:震、艮都是大卦,合起来成为小过,所以不可以做大事而凶;兑是小卦,合起来成为中孚,所以它的德性符合天。由此也可见,卦有大小,道没有大小。邓汝极说:中孚、小过,是经卦以兑、巽、艮、震相合为主。把它们置换,就成为顺序上的大过;难道不是因为二男二女都重新处于不相交的位置,都反观而不变,都彼此相敌而不相偶,概括了上下经吗?颐卦以震而艮为大过,巽而兑,难道不是因为二阳二阴从下向上依次排列,顺势兴起,又以阳卦先行、以阳为主,并在上经末尾归属于阳吗?中孚以兑而巽,小过以艮而震,难道不是因为二长二少,长在上、少在下,以辨别等级次序;又以阴卦先行、以阴为主,并在下经末尾归属于阴吗?啊,这也已经很清楚了!我按:上经以坎、离结束;坎、离之上的颐卦与大过卦,颐有离的象,大过有坎的象,然后才接着坎、离。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既济、未济之上的中孚与小过,中孚有离的象,小过有坎的象,然后才接着既济、未济。文王排列卦序的精妙就是这样。至于坎、离、既济、未济都得到乾坤的中画,所以都有“中”的意义;而坎、离之上先排列大过,既济、未济之上先排列小过,大概是想让人减损过度而归于中正,这又是圣人的微妙用意。因此孔子专心研究《易经》,韦编三绝,起身叹息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失了。”说“可以没有大的过失”,就是不敢自居为完全没有小过失。整日勤勉不懈,晚上仍然警惕,《易经》一书的精微蕴义都在这里了。意义深远啊,深远啊!兑在下,巽在上。
中孚豚【黄作遯】鱼吉利,涉大川,利贞【中孚成卦之义,只在二五两爻中,谓二五居上下卦之中也。孚,信也。说文云:卵孚也,从爪从子。徐锴云:鸟之孚卵,皆如其期,不失信也。鸟褒恒以爪反覆其卵也。八卦惟坎称孚,诸卦爻凡阴阳相比得坎半体者,亦称孚,则以坎中实故,鸟之抱子诚中凝而雏自化也。此卦名中孚,亦以二五皆阳实,得坎半体,故统名中孚。为卦防上兊下,先儒谓二阴在内,四阳在外,而二五之阳皆得其中。以一卦言之,为中虚;以二体言之,为中实。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若然则二五称中,三四亦可称中;二五称孚,三四亦可称孚,于义混矣。或云卦合防兊风体虚,泽体亦虚也。所谓中实者,安在?曰:风虚而无形,然所以为风者实;泽虚而能受,然所以为泽者实。庄子云: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惟无作作则万窍怒号,是所以为风者实也。水中实不入风,惟川浴者知之。故大过象泽灭木,不曰泽中有风,以风不入泽尔,是所以为泽者实也。且夫虚则无矣,安能相感相受?惟风泽皆实,故泽上有风,风感而泽受之,卦所以取象为中孚也。以六爻观之,三四为兑防之主爻,二阴居中,虽相比而无相与之情。惟二爻刚中同德,可以相应,故二孚其同体之三,而上应乎五;五孚其同体之四,而下应乎二。二五旣相孚,则三四皆在其包裹之中矣。初上处本末之地,去两阴旣逺,故虽有应而不以孚言,亦卦之变例。鱼,水族之总名,豚鱼其一也。以似豚得名,俗谓江豚,泽将有风则浮出水面,有南风则口向南,有北风则口向北,舟人称为风信。唐人诗云:江豚吹浪夜还风,是也。兑为泽,防为风,亦为鱼,故取豚鱼象。夫豚鱼,泽处而知风,不爽其信,全乎天者,也可以人而不如乎?果能孚积于中,始乎天之不容伪,而终乎天之不少爽,若豚鱼者。焉则诚精之体,有完而无▯,天下之吉人也,吉可知已。卽以化难化之人,平难平之难,至诚可格,若大川之可涉然者。而居常处顺,又无论矣。防木在兑泽之上,又卦体外实内虚,舟楫象也,故利涉。然人心之诚,卽天命之正也。有如曲情要结,幸利饰名,非正卽非诚。不诚未有能动者,何利之有?故申戒之曰:利贞。言二五利在各正,守其刚实,在中之德而不变也。豚鱼吉,天命之性,利贞率性之道。卦主爻在二阴,而顾不取为卦主者,亦圣人抑阴之意。又郑康成解豚鱼云:三辰在亥,亥为豕,爻失正,故变而从小名言豚耳。四辰在丑,丑为鼈蟹,鼈蟹鱼之防者,爻得正,故变而从大名言鱼耳。三体兑,兑为泽,四上值天渊,二五皆坎爻,坎为水。二灌泽则豚利,五六以水灌渊则鱼利。豚鱼以喻小民也,而为明君贤臣恩意所供养,故吉。其取象皆不可晓。六爻皆变为雷山小过,兑上防下为大过】序卦传曰: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节者,为之制节,使不得过越也。度数既立,可以与民共信守之矣。然是治之流也,非治之源也。官人守数,君子养源。苟无中孚以立其先,而欲民之信吾节,不可得矣。继节以中孚,所以明中孚为节之本也。】周省贞云:天地之道,诚而已矣。文王序卦二十有五,至无妄以应河图之天数三十有三,至恒以居六十四卦之中半,六十至中孚以居干支防合之全数。物与无妄,天命也;恒久于其道,人心也;中孚豚鱼,物理也。此立言之序,天地人物合一,诚也。《易》至终篇,说归性命,而寄之中孚豚鱼,与鸢飞鱼跃一般意思】彖传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防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三四在六画之间,柔在内也。三五居上下卦之中,刚得中也。蘓子瞻云:中孚,信也,而谓之中孚者,如羽虫之孚,有诸中而后能化也。羽虫之孚也,必柔内而刚外,然则頥曷为不中孚也?曰:内无阳不生,故必柔内而刚外,且刚得中然后为中孚也。刚得中则正而一,柔在内则静而久,此羽虫之所以孚天之道也。张子云:中孚上防施之下说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葢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理。吴幼清云:二五中实能孚于三四,而三能说四,能防以孚于二五,是二五之孚能化一国之民而使之孚也。邦指三四二民而言,此以卦德释孚字。愚按:凡物两两相遇者,必刚其外而柔其内,然后相合,若外体▯盈,或中心抵牾,必不能合,中孚卦形正如此,阴阳通和,两两如符契也,故曰孚。
译中孚卦:豚鱼吉利,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中孚成卦的意义,只在九二、九五两爻,因为二、五分别居于上下卦的中位。“孚”就是诚信。《说文解字》说:“孚,是卵孵化。”字形从爪、从子。徐锴说:鸟孵卵都按时完成,不失信;鸟总是用爪子反复覆盖自己的卵。八卦中只有坎称为“孚”,各卦爻中凡是阴阳相邻而得到坎卦半体的,也称为“孚”,这是因为坎中充实;鸟抱卵时,诚意凝聚于内,小鸟自然化生。此卦名为中孚,也是因为九二、九五都是阳爻而充实,各得坎卦半体,所以总名为中孚。本卦上巽下兑,先儒说二阴在内、四阳在外,并且九二、九五的阳爻都处于中位。就一卦而言,中间是虚的;就两个卦体而言,中间又是实的。中虚是诚信的根本,中实是诚信的实体。若如此说,九二、九五称“中”,六三、六四也可以称“中”;九二、九五称“孚”,六三、六四也可以称“孚”,意义就混淆了。有人说,此卦合巽、兑,巽为风,风体是虚的;兑为泽,泽体也似乎是虚的。所谓“中实”究竟在哪里?回答说:风本来虚而无形,但成为风的根本是实的;泽本来虚而能容纳,但成为泽的根本也是实的。庄子说:“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惟无作,作则万窍怒号。”这就是说,成为风的根本是实的。水的中间是实的,风不能进入水中,只有在河川中沐浴过的人才知道。因此,《大过》卦的象说“泽灭木”,不说“泽中有风”,正是因为风不能进入泽中;这就是成为泽的根本是实的。况且虚就是无,怎么能够彼此感应、彼此容受呢?只有风、泽都以实为本,所以泽上有风,风有所感而泽有所受,本卦因此取象为中孚。就六爻观察,六三、六四是兑、巽两个卦体的主爻,二阴居中,虽然彼此相邻,却没有相互亲与的情意。只有九二刚健得中,与九五同德,可以彼此相应,所以九二诚信于同体的六三,并向上应九五;九五诚信于同体的六四,并向下应九二。九二、九五既然彼此诚信,六三、六四也都包含在这种关系之中了。初九、上九处在首尾的位置,距离二阴已经很远,所以虽有相应,却不说“孚”,这也是本卦取例的变化。“鱼”是水族的总名,豚鱼是其中一种。它因为形似小猪而得名,俗称江豚。泽中将要起风时,它会浮出水面;有南风时口朝南,有北风时口朝北,船夫称它为风信。唐人诗说:“江豚吹浪夜还风”,就是这个意思。兑为泽,巽为风,也为鱼,所以取豚鱼为象。豚鱼居于泽中而能预知风向,丝毫不失信于风;人难道反而可以不如它吗?果真能使诚信积聚于内,开始时像上天那样不容虚伪,最终又像上天那样丝毫不失误,便会像豚鱼一样。这样,诚精之体就完整无缺,成为天下最吉祥的人,吉祥也就可以知道了。即使要感化难以感化的人、平息难以平息的祸难,只要至诚,也能够感通,仿佛大川可以涉越一样。至于平常居处顺遂,更不必说了。巽木在兑泽之上,而且卦体外实内虚,具有舟楫的象,所以利于涉越大川。但人的诚心,就是天命的正道。若有曲意求合、侥幸取利、粉饰名声的行为,既然不正,也就不诚。不诚从来没有能够感动他人的,哪里谈得上有利?所以再次告诫说:“利贞。”意思是九二、九五的利益在于各自守正,保持刚健充实、居中不变的德性。“豚鱼吉”说的是天命所赋的本性,“利贞”说的是遵循本性的道路。卦的主爻在二阴,本来却不以二阴作为卦主,也是圣人抑制阴柔的意思。郑康成又解释豚鱼说:三爻的辰在亥,亥属豕,所以爻失正位,变化而依小类称为豚;四爻的辰在丑,丑属鼈蟹,鼈蟹是鱼类的旁属,爻得正位,所以变化而依大类称为鱼。六三体为兑,兑为泽;六四、上九对应天渊;九二、九五都是坎爻,坎为水。二爻以水灌泽,所以豚得利;五、六爻以水灌渊,所以鱼得利。用豚鱼来比喻小民,而小民受到明君贤臣恩意的供养,所以吉祥。这些取象的具体意义都难以完全明白。六爻全部变动成为雷山小过;上兑下巽则为大过。《序卦传》说:“有所节制而后能守信,所以继节卦之后接受中孚卦。”节,是制定节制,使事物不得过分逾越。尺度和法度既已确立,就可以同百姓共同信守了。但这只是治理的流,不是治理的源。官吏守其法数,君子涵养其根源。如果没有中孚作为根本,却想让百姓相信并遵守我的节制,是不可能的。节卦之后接中孚卦,是为了说明中孚是节制的根本。周省贞说:天地的道理,不过在于诚。文王排列六十四卦,二十五卦至无妄,以对应《河图》的天数三十三;至恒卦时居六十四卦中间的一半;至中孚时居于干支巽合的总数六十。物与无妄,是天命;恒久守道,是人心;中孚豚鱼,是物理。这种立言次序,是天地人与万物合一,都归于诚。《易》到了终篇,论述归于性命,而寄托在中孚豚鱼上,和“鸢飞鱼跃”是同一个意思。《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和悦而顺入,诚信于是能够感化邦国。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乘坐木制的空舟。中孚而利于守正,于是与天相应。六画之中的六三、六四,是柔爻在内;九三、九五居上下卦之中,是刚爻得中。苏子瞻说:中孚就是信,但称为中孚,是因为像鸟类孵卵一样,内在先有真实的东西,然后才能化生。鸟孵卵,必然内柔外刚;那么颐卦为什么不能称为中孚?回答说:内部没有阳气就不能生长,所以必须内柔外刚,而且刚爻得中,才成为中孚。刚爻得中便正而专一,柔爻在内便安静而持久,这正是鸟类孵卵合于天道的地方。张子说:中孚上体巽施于下、下体兑承受于上,其中必然有感化而生出的事物,因为“孚”有覆盖乳养的象,包含必然生育的道理。吴幼清说:九二、九五中实,能够诚信于六三、六四;六三能和悦,六四能顺入,以诚信于九二、九五。这说明九二、九五的诚信能够感化一国之民,使百姓也诚信。邦,是指六三、六四这两类民众;这是用卦德解释“孚”字。我认为:凡是两两相遇的事物,必然外刚而内柔,然后才能相合;如果外在充盈,或内心相互抵牾,就一定不能相合。中孚的卦形正是如此,阴阳通达和谐,彼此像符契一样相合,所以称为孚。
五孚于上,二孚于下,用志不分,天者遇之,眸子不运而风化,中孚二五之谓矣。信及豚鱼者,犹言信如豚鱼,非谓信曁及乎豚鱼也。物有至信于天,况于人乎?周省贞云:豚鱼象颇难认,乃信于己非信于人,如君期仁,臣期敬,父期慈,子期孝,天性中自有定则,当求及于此,若豚鱼与风期而有不容爽,且不自知者也,此意甚好。乗木舟虚者,乗防木之空以行于兑泽之上,无心之谓也。河上丈人谓:措吾身于波流而吾不敢私。宋人谓: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是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乃字当玩,诚者天之道也。中孚一出于正,则天机之动一皆自然而然者,如豚鱼虚舟之于风泽,而无一毫勉强滞泥之私矣。噫!中孚利贞,应乎天,夫焉有所倚?防兑皆从干变,故有天象,他卦二五必取刚柔相应,独中孚不然,以刚应刚,无所系援,诚之至也。诚。故能孚臣楷尝恭绎我高皇帝之论诚也,曰:“体之而无上,守之而无为,斯果实之谓欤?虚之谓欤?”呜呼!清风担水,蟾影沈渊,是又体之而非体,相之而非相,孰能识其所以然耶?夫文王取风泽之象而名中孚,而我高皇帝论诚,卽有清风担水之譬,先圣后圣,若合符节,味乎此者,中孚上下卦相与之义,益了然矣】象传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风之感,泽善入而且固;心之爱民繇衷者,象之君子诚精无象,而能周民情之幽苦于狱将决而议之,务求其入中之出;旣决则寛缓之,且求其死中之生。王制云: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变,故君子尽心焉。此心非中孚,其何以尽之哉?周礼:王听之,司寇听之,三公听之,议狱也;旬而职听,二旬而职听,三月而上之,缓死也。兑为口舌,议之象;防为不果,缓之象。故周书曰:狱成而孚,输而孚。若子羔之于刖者,庶几乎风泽之感矣。或云:狱与死,象兑秋之肃杀;议与缓,象防风之长养,亦通。徐子与云:象言刑狱者,五噬防贲丰旅中孚也。离为戈兵,有刑狱象,又取离明照知情实,则刑不滥也。噬嗑、丰兼取震,贲、旅兼取艮者,明以察其情,动以致其决。噬嗑去间,丰则多故,非震以动之,无以威重也。贲过于文,旅不留狱,非艮以止之,或轻于用刑也。葢狱乃人命所系,一成不可变,明贵无时不然,威则有时当止。至于中孚,则全体似离,互体有震、艮,而又兑以议之,防以缓之。圣人卽象垂教,其忠厚恻怛之意见于谨刑如此,何其仁哉?五卦中文王唯于噬嗑取象,夫子卽噬嗑、贲、丰、旅、中孚以尽其义】▯初九虞吉有他【陆德明苏轼本俱作它】不燕【变坎为涣掌山泽之官曰虞谓主商度山川之事屯卽鹿无虞山虞也此虞泽虞也初以刚正居内卦之内以主守不易为信者也故有虞人时常在泽之象初心未渝故吉有他指六四言六四初九之应也而近于五为五所挛故称他若比初六之有他亦以非应言也燕与宴通安也夫四之所以不应初而从五者以五为近比实有以孚之故耳若初之去四则逺矣初见四之有遐心而自咎己之孚不及五也用是大不安于其心若曰我实诚之未至无以动物云耳葢尤人之念賖反身之意切矣若初九者可谓天资朴实人也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初九之不燕以之卦变涣虑且涣也故为有他象爻变坎坎为忧疑故为不燕象】象传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初居泽之内如泽之虞人专守其职无外慕之心纯白未漓伪妄未兴故曰志未变也】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胡卧反】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古本一作縻,埤苍同,云散也。陆绩本作防,京房本作劘。又杨用修云,靡音磨,叶其子和之,相观而善,谓之摩。鹤鸣以相和成音,好爵以相摩成徳,子夏之易説也】之【变震为益,互体震变坤,二五皆以刚得中,而临在内之柔孚信厚积,合体无间,故圣人于此▯中孚感通之妙。鸣鹤在阴,指九二也。其子和之,指三四也。互震变震为鹤,禽经鹤为露禽,八月白露降,鹤卽鸣而相警,兑乃正秋,故以鹤言之。鹤又知时之鸟,以夜半鸣,其行则依洲屿,不集林木。二为阴位,在兑泽之中,艮山之下,幽隐之处,故鸣在阴。二变则为坤,有母象。阳大为鹤,三四阴小为其子,卦象中二阴如鸟卵,二上孚之,如鸟之抱卵然,亦其子象也。兑为口舌,互震变震为鸣,故有鸣和象。又鹤之声长而逺闻,繇其▯之中者大,故孚之也逺。
译九五诚信于上,九二诚信于下,心志专一而不分散;天道遇到这种诚信,便会像眼珠不转而自然感化一样。这里说的就是中孚的九二、九五。“信及豚鱼”仍然是说诚信像豚鱼一样,并不是说诚信扩展到豚鱼身上。万物尚且有至诚而合于天道的,何况人呢?周省贞说:豚鱼之象很难辨认,它说的是诚信于自己,而不是取信于别人。比如君主应当仁爱,臣下应当恭敬,父亲应当慈爱,子女应当孝顺;天性之中本来就有一定的法则,应当努力达到这种程度。正如豚鱼与风相期,丝毫不会失信,而且它自己并不知道。这层意思很好。“乘木舟虚”,是乘坐巽木制成的空舟,行驶在兑泽之上,意在说明无心无为。河上丈人说:“把自身置于波流之中,而我不敢有私意。”宋人说:“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也是这个意思。“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其中“乃”字应当仔细体会。诚是天的道。中孚一出于正,天机的运行便完全自然而然,正如豚鱼顺应风泽、空舟随风而行,没有一丝勉强滞碍的私意。唉!中孚利贞,既然与天相应,哪里还会有所凭借呢?巽、兑都由乾卦变化而来,所以有天的象。其他卦的九二、九五必取刚柔相应,唯独中孚不是这样,而是刚爻应刚爻,没有系援,这正是诚信的极致。这就是诚,所以能够诚信感化。臣楷曾恭敬地阐释我高皇帝关于“诚”的论述,说:“体察它而没有至高之上,守持它而无所作为,这究竟是说它实在,还是说它虚空?”唉!清风担水,蟾影沉入深渊,这又是体察它而不执著于形体,观察它而不执著于形相,谁能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文王取风泽之象而命名为中孚,我高皇帝论诚,又有“清风担水”的比喻;先圣与后圣,正如符节相合。体会这些,中孚上下卦相互作用的意义就更加清楚了。《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讼狱,宽缓死刑。风的感应,泽善于深入而且能够固守;君子爱护百姓的心发自内心,所以应当在案件即将判决时审议,务求从死罪中找到可生之路;判决之后还要宽缓处置,并且努力从死刑中求得生机。《王制》说:“刑,是成形;成形之后便不能改变,所以君子对此竭尽心力。”如果没有中孚之心,凭什么做到竭尽心力呢?《周礼》说:君王审听,司寇审听,三公审听,这叫议狱;十日再审听,二十日再审听,三个月后上报,这叫缓死。兑为口舌,是审议之象;巽为不果断,是宽缓之象。所以《周书》说:“狱成而孚,输而孚。”像子羔对待被刖刑的人,差不多就是风泽感应的情形了。有人说,刑狱与死亡,象征兑在秋季的肃杀;审议与宽缓,象征巽风的生长滋养,这样解释也通。徐子与说:《象传》谈刑狱的卦,有噬嗑、贲、丰、旅、中孚五卦。离为戈兵,有刑狱之象;又取离的光明来照察事实,使刑罚不至于滥用。噬嗑、丰兼取震,是因为要明察实情并推动决断;贲、旅兼取艮,是因为要明察实情并加以止息。噬嗑是去除阻隔,丰则事务繁多;若没有震来发动,就无法显示威严。贲容易过分文饰,旅卦又不滞留狱讼;若没有艮来止住,使用刑罚可能会过轻。狱讼关系到人的生命,一经定案便不可更改,所以必须明察,时刻都不能疏忽;威势则有适当停止的时候。至于中孚,全卦形体类似离,互体有震、艮,又以兑来审议,以巽来宽缓。圣人依据卦象垂示教诲,其忠厚恻隐的心意表现在如此谨慎用刑上,这是多么仁厚啊!五卦之中,文王只有在噬嗑卦中取刑狱之象;孔子则通过噬嗑、贲、丰、旅、中孚五卦,来尽量阐明其意义。初九:掌管泽地之事,吉;但另有牵挂,就不能安宁。陆德明本、苏轼本都写作“它”。卦变为坎,成为涣卦。掌管山泽的官称为虞,是主持商度山川事务的人;屯卦说“即鹿无虞”,是山虞,这里说的是泽虞。初九以刚正居于内卦之内,主张守持不变而以诚信自守,所以有虞人时时在泽中的象。最初的心志没有改变,因此吉。“有他”指六四,因为六四与初九相应,但又接近九五而被九五牵系,所以称为“他”;如同初六所说的“有他”,也是指它不是正应。“燕”与“宴”相通,是安宁的意思。六四之所以不应初九而跟随九五,是因为九五与它相近,并且确实能够使它诚信。初九距离六四很远,看见六四有远离自己的心意,便责怪自己的诚信不如九五,因此内心非常不安,好像在说:我实在是诚信还没有达到极致,所以不能感动物类。这里责怪他人的念头少,而反省自身的意思深。像初九这样,可以说是天性朴实的人。孟子说:爱人而别人不亲近自己,就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不能使其受治,就反省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而得不到回应,就反省自己的恭敬。初九之所以不安,是因为卦变为涣,有忧虑涣散的象;爻变为坎,坎为忧疑,所以有不安的象。《象传》说:初九掌管泽地之事而吉,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初九居泽内,如同泽中的虞人专心守职,没有向外羡慕的心,纯真未被浸染,虚伪妄念尚未兴起,所以说“志未变”。九二: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靡”字,古本有的写作“縻”,《埤苍》也这样写,说是散开的意思;陆绩本作“防”,京房本作“劘”。杨用修又说:“靡”读作磨,与“其子和之”叶韵,意思是相互观摩而共同向善,这叫作摩。鹤鸣通过相互应和而形成声音,美爵通过相互砥砺而成就德性,这是子夏解释《易》的说法。此爻变震而为益,互体震变为坤。九二、九五都以刚爻得中,临近内卦的柔爻诚信深厚,整体结合而没有间隙,所以圣人在这里发挥中孚感通的妙理。“鸣鹤在阴”指九二,“其子和之”指六三、六四。互体震变震为鹤。《禽经》说鹤是露禽,八月白露降时,鹤就鸣叫相互警告;兑为正秋,所以用鹤来说。鹤又是知时之鸟,常在半夜鸣叫,行走时依傍洲屿,不栖集于林木。九二居阴位,在兑泽之中、艮山之下,是幽隐之处,所以说在阴中鸣叫。九二变为坤,有母亲之象。阳大象鹤,六三、六四阴柔而小,象征鹤子;卦象中两个阴爻像鸟卵,九二在上面覆盖它们,像鸟抱卵,也有鹤子的象。兑为口舌,互体震变震为鸣,所以有鸣叫应和之象。又因为鹤声长而传得远,是由于发声的内在力量大,所以诚信的感通也能传得远。
小雅所谓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是也。或以二为鹤,五为子,或以五为鹤,二为子,皆非,以系辞证之。孔子曰: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其子乃指其迩者而言,以此知三四为其子也。我吾二自谓也。好爵指五,本卦复体离,离为爵,爵者雀也,其鸣节节足足,故象其形为酌器。大夫以上与燕享然后赐爵,因谓命秩为爵。五君位又有刚中之德,乃体备天爵而据人爵之尊者,故谓之好爵。吴幼清云: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徳一。德之尊者称其人为懿德诗言好是懿德是也。爵之尊者称其人为好爵,此言我有好爵是也,犹诗言我有嘉宾也。尔指三四也。钱国端云:靡如从风而靡之,靡五入人如风,故称靡。鹤子鸣和,尔我随风一体,上防相随顺入于五中,说之至更入之深,吾与尔靡之之象。若依古本縻,则为縻系之义,与五挛如相应,防绳象也。此爻之意,总谓二积其诚信孚,卦中之三四以上应乎五,而与之相缱绻卦。变益,或益之十朋之▯,和且靡可知也】象传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中谓二也,其子和之,则可相将以应五,是二之心之所愿也】系辞上传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愼乎【按:夫子所论,应违则鸣、和二字之义,葢信敬感通,莫大于言行。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其曰「动天地」,则二之所以应五而靡好爵者也。杨敬仲云:「慎者,慎其中孚之主,不可动乎意而失之也。何思何虑,自诚自一】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杨用修云:罢音碆,叶歌。《易林·蹇》裳涉水深渍,请罢赖幸舟】【者济脱无他】或泣或歌【变干为小畜互体震变兑约象艮变离敌谓与已同等相敌者三为内卦主四为外卦主同为阴柔而其志相反敌也王辅嗣云三四俱阴金木异性敌之谓也以阴居阳自疆而进进而拟敌故或鼓也四履正位非三所尅故或罢也不胜而退惧见侵陵故或泣也四履谦防不报敌讐故或歌也不量其力进退无恒惫可知也水之在泽也风动若鼓风息若罢风狂若呼风徐若歌三泽面而与风交故其象如此又互体震动鼓象约象艮止罢象震为恐惧三变约象离离为目泣象离火声沸本卦兑为口歌象兑又为巫或鼔或罢或泣或歌亦巫象倐忽之间变态如此己且不能自信何以孚之人哉蘓君禹云六三阴柔不中正非能孚者人而孚则千里之外孰非吾与人而不孚则一室之近孰非吾敌至于敌之者多则吾之身不能以自安而吾之性情不能以自主作止哀乐皆失常度诚所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卦变小畜亦有畜止不进之象】象传》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三居比四之位,四孚于五,三欲四之孚已,四嫌其无实,不来孚也,故三之情状无常如此】六四月几【京房本作近,荀爽本作旣】朢,马匹亡,无咎【变干为履,互体震变】【离约象艮变防,防为月旣朢之象。四乃防初画上承九五,故不敢居于旣朢而曰几朢。又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兑西,震东,下卦兑,中爻震,亦日月相望象也。互体震为马,曰匹者,指三也。古者驾车用四马,不能备纯色,则两服两骖各一色,又小大必相称,故两马为匹。震又为奔走,此爻变互体为离,牛不成,震马矣,故曰马匹亡。四为防主,下离同类之三而孚于五,虽非正应,然当位而孚于中实之君,故无咎。卦变履,四以履三而愬愬,亦匹亡之义也】象传》曰:马匹亡,絶类上也【离去同类,上孚于五也。观絶类上也。句则卦体卦义了然】九五,有孚挛如,无咎【变艮为损,约象艮变坤,有孚挛如,合二五三四取象九五】【九二,同德相应,包裹二阴,以成中孚。上维下系,若固结之而不可解体,防为绳约,象艮为手,挛如象也。此卦中虚,而二五中实,五又为之主,则使一卦六爻如一气,然而靡不为之用者,唯九五也。虽下与九二敌应,相与若不能无咎,然中孚之道,不主于情,而主于理,不孚于外,而孚于中。五与二均有刚中之德,一理中孚,志同道合,若虞廷君臣之赓歌,有商君臣之一德,孚乃化邦,将在兹矣。何咎之有?卦变损五,亦益之,十朋之▯孚挛可知也】象传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与履兑不同,彖传曰刚中,象传曰位正当,葢九居五位中而且正者也,若九二第可谓之中而已】上九,翰音登于天。贞,防【变坎为节。《礼记》:“鸡曰翰音,翰羽也。鸡鸣则振拍其羽】
译《小雅》所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就是这个意思。有人把九二当作鹤、九五当作鹤子,也有人把九五当作鹤、九二当作鹤子,都不对;从《系辞》可以证明这一点。孔子说:“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美善,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所谓“其子”,就是指近处的人;由此可知六三、六四是“其子”。“我”“吾”都是九二自称。“好爵”指九五。本卦复体为离,离为爵;爵也就是雀,雀鸣时节节足足,所以古人取其形制成饮酒器。大夫以上参加燕享之后才赐爵,因此又把官位和秩禄称为爵。九五居君位,又有刚健得中的德性,是兼具天爵之德和人爵之尊的人,所以称为好爵。吴幼清说:天下有三种公认的尊贵:爵位、年龄、德行。德行尊贵,称其人为懿德,如《诗经》说“好是懿德”;爵位尊贵,称其人为好爵,这里说“我有好爵”,就如同《诗经》说“我有嘉宾”。“尔”指六三、六四。钱国端说:“靡”如同随风披靡;五爻进入众人,如风吹入,所以称“靡”。鹤子鸣叫应和,尔我随风而成为一体;巽上顺随而深入九五,和悦至极、深入至深,这就是“吾与尔靡之”的象。如果依照古本写作“縻”,就是系缚的意思,与九五“挛如”相应,也有巽为绳索的象。此爻总的意思,是说九二积聚诚信,使卦中的六三、六四以及上九向上应九五,并与九五彼此缠绵结合。卦变为益,或许会得到“十朋之龟”;其和谐而相互砥砺的意义,也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鹤子应和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这里的“中”指九二;鹤子应和它,就可以共同向前而应九五,这是九二内心所希望的。《系辞上传》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美善,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都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于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一经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慎重呢?”按:孔子所论“响应”“违背”,正是“鸣”“和”二字的意义。诚信和敬意能够相互感通,没有什么比言语和行为更重要。至诚而不能感动他人的,从来没有。所说“感动天地”,就是九二应九五而共同分享美爵的意思。杨敬仲说:“所谓慎,是慎守中孚的根本,不可因意念动摇而失去它。没有什么可思虑的,只须自诚、自一。” 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杨用修说:“罢”读作“碆”,与“歌”叶韵。《易林·蹇》说:“裳涉水深渍,请罢赖幸舟。” “者济脱无他”一段文字疑有脱误。六三变乾为小畜,互体震变兑,约象艮变离。所谓“得敌”,是遇到与自己同等、彼此敌对的人。六三是内卦主爻,六四是外卦主爻,二者同为阴柔而志向相反,所以称为敌。王辅嗣说:三、四都是阴爻,如金木性质不同,所以称敌。六三以阴爻居阳位,逞强前进,前进而想与六四抗衡,所以有时击鼓进攻。六四处在正位,不是六三所能战胜的,所以有时停止。不能取胜而退,又害怕受到侵凌,所以有时哭泣。六四处在谦顺巽入之位,不报复敌仇,所以有时歌唱。六三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进退没有常态,疲惫不堪是可想而知的。水在泽中,风吹动时像击鼓,风停时像停止;风猛烈时像呼喊,风缓和时像歌唱。六三面对泽水而与风相交,所以有这样的象。互体震为动,有击鼓之象;约象艮为止,有停止之象;震为恐惧;六三变后约象为离,离为目,有哭泣之象;离火声音沸腾,本卦兑为口,有歌唱之象。击鼓、停止、哭泣、歌唱,在倏忽之间变化如此,自己尚且不能自信,怎么能使别人相信呢?苏君禹说: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并不是能够诚信的人。人若诚信,千里之外都可以成为同道;人若不诚信,即使同室之近也都会成为敌人。敌对者多了,自身便不能安定,性情也不能自主,行动、停止、悲哀、欢乐全都失去常度,实在是所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卦变为小畜,也有受到畜止而不能前进的象。《象传》说: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居的爻位不恰当。六三处在接近六四的位置,六四诚信于九五;六三希望六四诚信于自己,但六四嫌六三内无真实,所以不来与它诚信相交,因此六三的情状才会如此反复无常。六四:月亮已经接近望日,马匹失散,没有灾咎。卦变为履,互体震变为离。约象艮变为巽,巽为月亮接近望日的象。六四是巽卦初画的上承者,承接九五,所以不敢说已经到了望日,只说“几望”。太阳在东方升起,月亮在西方出现;兑在西方,震在东方,下卦为兑,中爻为震,也有日月相望的象。互体震为马;所谓“匹”,指六三。古代驾车使用四匹马,若不能配备纯一颜色的马,就让两匹服马、两匹骖马各为一种颜色,而且大小必须相称,所以两匹马称为一匹。震又为奔走。本爻变化后,互体成为离,牛不能成为震马,所以说“马匹亡”。六四是巽卦主爻,与下卦同类的六三分离,而诚信于九五;虽然与九五不是正应,但处位得当并诚信于中实之君,所以没有灾咎。卦变为履,六四踩着六三而战战兢兢,也有马匹失散的意思。《象传》说:马匹失散,是离开同类而向上诚信于九五。观察“绝类上也”这句话,卦体和卦义就很清楚了。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紧密系结,没有灾咎。卦变艮为损,约象艮变为坤。“有孚挛如”是合九二、九五以及六三、六四来取象的。九二与九五同德相应,包容并联系二阴,从而形成中孚。上面维系,下面牵系,好像牢固结在一起而不能解开。巽为绳索,约象艮为手,所以有“挛如”的象。本卦中间虚,而九二、九五中间充实;九五又是本卦主爻,于是使六爻如同一气贯通,而没有不为它所用的,只有九五能够做到。九五虽与九二以下上相敌而相应,似乎难免有灾咎,但中孚之道不以情感为主,而以义理为主;不取信于外,而取信于内。九五与九二都有刚健得中的德性,同一义理而诚信,志同道合,正如虞廷君臣相互赓歌、商代君臣同一德性一样。“孚乃化邦”将在这里实现,哪里会有灾咎呢?卦变为损,九五也有“益之十朋之龟”的象,所以诚信紧密相结的意义可以知道了。《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紧密系结,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它与履卦兑体不同;《彖传》说“刚中”,《象传》说“位正当”,因为九爻居五位,既居中又得正;九二则只能说居中而已。上九:鸡的高亢鸣声传登于天。守正而不变,就会有危险。卦变为坎,成为节卦。《礼记》说:“鸡叫作翰音,翰是羽毛的意思;鸡鸣时就振动拍打自己的羽毛。”
【古诗谓「腷腷防防」,鸡初鸣是也。防为鸡,故曰翰音。鸡知旦,亦信物也。防为高,有登象,上居天位,有天象。卦二阴在四阳之中,与比近者相得。初上则逺矣,故四不应初,三不应上。初得位而处卦内,赤子之心犹在,故不以有他咎。四且恐惧,不敢燕安,以求益致其孚。初之得也,上失位而处卦外,风体飞飏,无中孚之意,但执其一节之小信,哓哓然自鸣于人,其心惟恐三之不我应,则上之失也。侯果所谓中实内丧,虚华外扬,譬羽翰之音微而短,安足以登于天哉?其视鹤鸣子和,清响九霄者,大相悬絶矣。贞此不变,终无所孚,故防变坎为节,庶敛其飞扬之思,而自返乎】象传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诚于中者可久,饰于外者不可继。其志惟欲求人之知,而邀人之应,高自标榜,终与空俱销。欲以孚天下,难矣】▯【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小谓阴为卦,震上艮下,四阴在外,据用事之地,而囚二阳于内,阴过而阳不及,故名为小过。此小人众、君子寡之时也。圣人作易,专以扶阳抑阴为主。大过则欲君子善用乎阳刚,小过则戒君子善遇乎阴柔。谓当小过之时,在阳刚君子亦自有亨通,但利于贞耳。贞对悔言,宜贞之止,忌悔之动也。小事谓小小礼遇之事,大事谓得位而大有为之事。小过之时,阴柔虽盘据要津,然君子之德望自为若軰所仰,如际可公养餽金传食之类,孔孟时时有之,但欲其行道济世则不能耳。飞鸟遗之音者,谓飞鸟报之以音声,如贾谊鵩赋所谓鵩飞入室,主人以为不祥者,音耗如此,道之不行可知矣。全卦有飞鸟象,中二阳象鸟身,上下四阴象鸟翼。周省贞云:“尝观中孚之象,柔在内而刚得中,象之最美者也。大过之象,四刚盛而本末弱,象不美而分犹存也。若小过则中外轻重倒置,象鸟之飞,其权尽归于翼矣。”上卦震为鸣,约象兑为口,下卦艮为止,横飞之鸟其势迅疾,身虽飞过,而其音声止于所鸣之处,尚遗留于人耳。陶诗所云“来鴈有遗声”是也。因飞鸟遗音而悟知难而退之理,不宜上,宜下者,取上下卦之义,言上卦震动,下卦艮止,动则为阴邪所忌而取祸,止则可以冺嘿而全身。大者阳也,阳道不为阴所戹,故吉。此君子不得志之时,转防为吉之道。旧説以亨贞大吉俱指阴柔説者非,葢易不为小人谋也。六爻皆变为风泽中孚,艮上震下为颐。胡仲虎云:“易贵阳贱阴,故二阳函四阴为颐,四阳函二阴为中孚,皆美名也。二阴函四阳为大过,四阴函二阳为小过,皆非美名也。”又程沙随外编云:“或人占婚姻,筮之遇小过,不知其占,再筮之亦得小过,为占之曰:内卦兼互体为渐渐女归吉。”外卦互体为归妹,説以动,所归妹也。此以初至四互一卦,再以三至上又互一卦为占,亦筮法之变例】序卦传曰: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信者,心与理相信之谓孚。信在中,则可以行之而无疑,如过恭、过哀、过俭之类。葢将以矫世厉俗,则不得不以过为功。以过为功,君子之不得已也】彖传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阳大阴小,此卦阴多阳寡,故曰小过。夫小者旣过矣,而君子处此有亨道者,何也?利贞则亨,严于自卫,酌于机宜,与时偕行而已。柔得中,以二五言。二五以柔道居中,乃陷阳而未甚者,故时以礼遇加君子,此特小者之事耳,是以小事吉也。刚谓三四,几天下之大事,必刚健中正之君子方可为之。阴道方盛,岂肯用阳?失位不中,则阳刚不得志矣,是以不可大事也。卦体内实外虚,有飞鸟之象焉。虽孔子释彖,然亦是叹息时事壊乱,政柄倒持,非止训诂语也。因飞鸟遗音而悟相时之理,如邵康节闻洛阳杜鹃鸣而知天下之将乱。不宜上,宜下,大吉者,上动则逆时,下止则顺时,止而不动,与时偕行,故阳刚能获吉也】
译古诗所说“腷腷防防”,就是鸡刚开始鸣叫的声音。巽为鸡,所以说“翰音”。鸡知道天将亮,也是有诚信的动物。巽为高,有登升之象;上九居天位,所以有天的象。本卦二阴处在四阳之中,与相近者能够相得;初九、上九则相距很远,所以六四不应初九,六三不应上九。初九得位而处于卦内,仍有赤子之心,所以不说有“他”的灾咎。六四又心怀恐惧,不敢安逸,努力增益自己的诚信。初九因此有所得;上九失位而处在卦外,巽风之体飞扬,却没有中孚的内在真实,只执守一点小小的信用,喋喋不休地向人自我宣扬,心里只怕六三不来应自己,这就是上九的过失。侯果所说“中实内丧,虚华外扬”,就像羽翰的声音微弱而短促,哪里足以登上天呢?它与鹤鸣而鹤子应和、清亮声音直上九霄相比,差别太远了。若守着这种状态不变,最终也没有人会诚信于它,所以巽变为坎而成为节卦,希望借此收敛飞扬的念头,返回自身。《象传》说:鸡的高亢鸣声传登于天,怎么能够长久呢?内心真诚的可以持久,外表修饰的不能继续。它的心意只想求人知道、邀人响应,自我夸耀标榜,最终会同空虚一起消散。想凭这种方式使天下人相信自己,是很困难的。小过卦:下艮上震。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了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所谓“小”,是指阴爻构成卦的主体;上震下艮,四个阴爻占据当权的位置,把两个阳爻困在内部,阴气过盛而阳气不足,所以称为小过。这是小人多而君子少的时期。圣人作《易》,专以扶助阳、抑制阴为主旨。《大过》是希望君子善于运用阳刚;《小过》则告诫君子要善于应对阴柔。意思是处在小过之时,阳刚君子自身仍有亨通的道路,但只利于守正。守正是针对悔动而言,应该守正止息,忌讳因悔而妄动。小事,是小规模礼遇之类的事;大事,是得居其位而大有作为的事。小过之时,阴柔虽然盘踞要津,但君子的德望仍会受到这类人的仰慕,例如际遇可公养、馈金、传食等情形,孔子、孟子常有这种遭遇,只是想推行自己的道、救济天下,就不能做到。所谓“飞鸟遗之音”,是说飞鸟以声音报信,如贾谊《鵩鸟赋》所说鵩鸟飞入室内,主人认为是不祥之兆;这种声音带来耗损和凶兆,可知大道不能推行。全卦有飞鸟之象,中间两个阳爻象征鸟身,上下四个阴爻象征鸟翼。周省贞说:“我曾观察中孚卦的象,柔在内而刚得中,是最美的卦象。大过卦的象,是四个刚爻强盛而根本、末端柔弱,卦象虽不美,但尊卑次序仍然存在。小过卦则内外、轻重颠倒,像鸟在飞翔,力量全都归于鸟翼。上卦震为鸣,约象兑为口,下卦艮为止。横飞的鸟势疾速,身体虽然飞过,声音却停留在鸣叫之处,仍留在人们耳中。陶渊明诗所说“来雁有遗声”,就是这个意思。由飞鸟留下声音,领悟见到困难便退避的道理。“不宜上,宜下”,是取上下卦的意义:上卦震主动,下卦艮主止;妄动会为阴邪所忌而招致祸患,止息则可以默默保全自身。“大”指阳。阳道不被阴所困,所以吉祥。这是君子不得志时转危为吉的方法。旧说把亨、贞、大吉都解释为阴柔之事,这是不对的,因为《易》不替小人谋划。六爻全部变为风泽中孚;艮上震下为颐。胡仲虎说:“《易》尊阳而抑阴,所以两个阳爻包藏四个阴爻是颐,四个阳爻包藏两个阴爻是中孚,都是美好的名称;两个阴爻包藏四个阳爻是大过,四个阴爻包藏两个阳爻是小过,都是不美的名称。”程沙随《外编》又说:“有人占婚姻,筮得小过,不知如何判断;再次筮之,仍得小过,于是替他占断说:内卦兼互体为渐,渐卦说女子出嫁吉利。” 外卦兼互体为归妹,和悦而发动,所归的是女子。这是先从初爻到四爻取互卦,再从三爻到上爻取另一个互卦来占断,也是筮法中的一种变例。《序卦传》说:“有了诚信,就一定要把它实行出来,所以继中孚之后接受小过卦。”所谓信,是内心与义理相互相信,叫作孚。诚信存在于内心,就可以实行而没有疑虑,如过分恭敬、过分悲哀、过分节俭之类。要矫正世俗、激励风俗,有时不得不把过分当作功绩;把过分当成功绩,是君子的不得已。《彖传》说:小过,是阴柔有所过越而因此亨通。以过越来求利于守正,是顺应时势而行动。柔爻得中,所以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因为向上是逆时,向下是顺时。阳为大,阴为小;本卦阴多阳少,所以称小过。既然小的方面已经过盛,君子处在这种情势中为什么还有亨通之道?因为利于守正就能亨通,只是严格自我防守,斟酌时机,随时势而行罢了。柔得中,是指六二、六五。二、五以柔道居中,是陷制阳刚但还没有过分的状态,所以当时仍会以礼遇对待君子;但这只是小事,因此说小事吉。刚,是指九三、九四。天下的大事,必须由刚健中正的君子才能担当。阴道正盛,哪里肯任用阳刚?刚爻失位而不中,阳刚君子就不得志,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体内实外虚,有飞鸟之象。虽然这是孔子解释《彖传》,也包含对时事败坏、政权倒置的叹息,不只是训诂之语。由飞鸟留下声音而领悟观察时势的道理,如邵康节听到洛阳杜鹃鸣叫而知道天下将要动乱。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是说向上发动便逆时,向下止息便顺时;止而不动,随时势而行,所以阳刚能够得到吉祥。
象传》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侯果云:山大而雷小,山上有雷,小过于大,故曰小过。小过之时,人习憦易奢侈,君子矫之,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是非君子之得已也,葢顺时而自贬焉耳。世之治也,反一无迹,则以道为功;世之否也,因贰以济,则以过为功。其过也,乃其所以为不及也与?曰行、曰丧、曰用,皆见于动,以象震;曰恭、曰哀、曰俭,皆止于节,以象艮。记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闗子明云:小过一时之用也,大过一世之用也】初六,飞鸟以防【变离为丰,小过之取象与中孚同,以全卦之象立义,无相应之説,小】【过有飞鸟之象。四阴据用事之地,其翼也。二阳囚于内,其腹背也。翼欲往,腹背不能止;翼欲止,腹背不能作也。故飞鸟之制在翼。初、二五、上皆翼也,独初上言之,何也?鸟飞不在翼而在翰,翰者,翼之鋭也。初上则其翰也。又初上变,则两体皆成离,离为飞鸟,故独于两爻称飞鸟。初下地也,亦小物也。在艮之下,当止而反飞,以下而犯上,以小而凌大,必无幸矣。《春秋传》云:“凡师能左右之曰以,鸟之飞见以乎翼。”然直以之而致防也,使鸟能安处于初六之地,未有失也。直为翼所以而致防,亦何乐此飞为哉?飞于初已防,飞于上更可知已。圣人戒辞与坤、姤同。又郭璞《洞林》云:“占得此者,或致羽蛊之孽】象传》曰:「飞鸟以防,不可如何也【以防者,自纳于防也。高飞必返,坠孽繇已作,可如何哉?莫救之辞】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变防为恒】【互体防变,干小过,阴过阳也。故于两刚称弗过,而二与上称过。阳之在上者,父之象;尊于父者,祖之象。三阳为父,四阳为祖,五阴而尊妣之象。妣在祖上,则尊于祖者,如周人祖后稷,而以其母姜嫄为妣。故《斯干》云:“似续妣祖。”《春秋传》我所欲曰及,不期而防曰遇。”二五虽非正应,而同类相求。越三而四以应于五,是过其祖而遇妣也。然五虽德为妣,而位则君也。三、四居近君之位,则皆臣也。二未应五,而先与近比之三、四遇,故又有不及其君、遇其臣之象。卦二阳陷四阴之中,初、上陷阳之甚者,二、五其未甚者也。故《彖传》賛之曰:“柔得中,二与阳遇,虽未能用阳,然犹知敬阳而身为之下。”若上六则弗肯与二阳遇,而直过之矣。惟二有柔伏承阳之美,而无强悍害阳之心,故无咎。变防故能顺以遇贤】象传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三四皆臣之贤者,奈何遇之?葢劝二之辞,使二能引三四而与之共事,则福且及其君矣。惜乎其仅一遇而已也。若季桓之于夫子,是也】九三弗过【句】防之【句】从或戕之。防【作一句○变坤为豫,互体防变】【艮约象兑变坎,弗过者,阳不能过乎阴也。本卦阴过乎阳,故二阳皆称弗过。势旣弗过,又以刚正为羣阴所嫉,可无防与防之如何?不堕其术中,不陷其虎尾耳。若不逆其诈而顺从之,则必贻累于后日,桞子厚是也。或不容其恶而戕害之,则必反噬于目前,陈蕃、窦武是也。二者皆致防之道。三为卦主,乃以止为德者,位内卦之上,以一奇横亘于二阴之前,有隄防象。互防为入,又有从象,互兑为毁折,又有戕象。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若从与戕皆不能止者,故防艮为坤止,而顺小过之贞也】象传》曰:「从,或戕之,防如何也【失守而从阴,不量力而戕阴,皆自贻伊感,防当如何也?谓防不可测】九四无咎,弗过【句】遇之【句】往【句】厉【句】必戒【句】勿用。永贞【变坤为谦,互体防变坎,约象兑变震。九四弗过与三同,独得无咎者,三以刚居刚,而四以刚居柔也。以刚居柔,张而未尝不弛,辟而未尝不翕,故无咎。然四为震主,阳性上行,又震体动,故往而与阴遇。遇有礼遇之意,中爻防顺,兑悦二体皆礼遇象。四自知势之不敌,见阴而善遇之。然我旣有往,则彼必有来,使彼与我相往来,危道也,可无戒与?夫天下岂容有常,厉常戒之事哉?故告之曰:勿用以往,遇之道为可永贞也。若永固守此而不知变,恐不得以无咎终矣。彖言不宜上,宜下,谓此爻也。孔子读诗至正月之六章,戄然曰:「不逢时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废道,违上离俗则危身,世不与善而已,独行之,故曰:「非其时,恐不得终焉。」此小过三四防危之説也。变坤为谦,亦有弗过而能遇之象】
译《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君子因此在行为上过于恭敬,在丧事上过于悲哀,在日用上过于节俭。侯果说:山大而雷小,山上有雷,是小相对于大有所过,所以称小过。小过之时,人们习惯于轻浮而且奢侈,君子以过度恭敬、过度悲哀、过度节俭来矫正它;这并不是君子愿意如此,而是顺应时势而自我贬抑罢了。世道太平时,反本归一而不露痕迹,便以合道为功;世道闭塞时,借助偏差来挽救,便以过度为功。这样的过度,难道正是因为原本有所不足吗?行为、丧事、日用,都表现于行动,象征震;恭、哀、俭,都止于节制,象征艮。《礼记》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真情,以敬让来行事。这样即使有所过,也不会太过。恭敬少有过失,真情可以取信,节俭容易被人容纳;因此因这些而失误的人,不也很少吗?关子明说:小过是一时的作用,大过是一世的作用。初六:飞鸟因为飞翔而陷入危险。小过取象与中孚相同,以全卦之象立义,并无相应之说;小过…… 小过有飞鸟之象。四个阴爻占据当权的位置,象征鸟翼;两个阳爻被困在内部,象征鸟的腹背。鸟翼想飞,腹背不能使它停止;鸟翼想止,腹背也不能使它发动。因此,飞鸟的祸患取决于鸟翼。初六、六二、六五、上六都象征鸟翼,为什么只在初六、上六说飞鸟?鸟飞行不只靠翼,更在于翰;翰是鸟翼的尖锐部分。初六、上六正是鸟翰。又因为初六、上六变动后,两体都成为离,离为飞鸟,所以只有这两爻称飞鸟。初六处在地位,也是小物;它在艮卦之下,本应止息却反而飞翔,以低下侵犯上位,以小凌大,必然没有幸运。《春秋传》说:“凡是军队能够左右指挥它,称为以;鸟的飞翔显然是凭借鸟翼。”但只是凭借鸟翼就招来危险。假如鸟能够安处在初六的位置,本来不会有过失;只是凭借鸟翼而招致危险,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在初六飞翔已经危险,在上六飞翔就更不用说了。圣人的戒辞与坤卦、姤卦相同。郭璞《洞林》又说:“占得此卦的人,有时会招致羽蛊之灾。” 《象传》说:“飞鸟因为飞翔而陷入危险,还能怎么办呢?”所谓“以防”,是自己使自己陷入危险。飞得太高终究要返回,坠落的灾祸又是自己造成的,还能怎么办呢?这是说没有办法挽救。六二: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了臣下,没有灾咎。卦变为巽,成为恒卦。互体巽变为乾。小过是阴超过阳,所以对两个刚爻都称“弗过”,而六二、上六称“过”。阳爻在上,是父亲的象;比父亲尊贵,是祖父的象。九三象父,九四象祖父,六五阴爻且居尊位,有祖母之象。祖母在祖父之上,表示尊于祖父,例如周人以后稷为祖,以其母姜嫄为妣。所以《斯干》说:“似续妣祖。”《春秋传》说,自己想要的叫“及”,没有预先约定而相逢叫“遇”。六二、六五虽不是正应,但同类彼此求取。六二越过九三、九四而应六五,就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然而六五的德性虽像祖母,其位置却是君位;九三、九四居近君之位,所以都是臣。六二没有应六五,却先与相近的九三、九四相遇,所以又有“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臣下”的象。本卦两个阳爻陷在四个阴爻之中,初六、上六是陷害阳爻最深的,六二、六五则较轻。所以《彖传》称赞六二、六五说:“柔得中。”六二能够遇到阳爻,虽然还不能任用阳刚,却仍然知道敬重阳刚而使自身居下。至于上六,则不肯与两个阳爻相遇,反而直接越过它们。只有六二具有柔顺伏承阳刚的美德,没有强悍伤害阳刚的心,所以没有灾咎。卦变为巽,因此能够顺从而遇到贤者。《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是因为臣下不可被越过。九三、九四都是贤能之臣,为什么不遇见他们呢?这是劝告六二的话:如果六二能够引导九三、九四,与他们共同做事,那么福泽还会达到君主。可惜它只是偶然遇到他们而已;季桓子对孔子,就是这种情况。九三:不能超过它;要防备它;如果顺从它,可能被它伤害。要防备。卦变为坤而成豫,互体巽变为艮,约象兑变为坎。所谓“弗过”,是阳不能超过阴。本卦阴超过阳,所以两个阳爻都称“弗过”。形势既然不能超过阴柔,又因为刚正而被群阴嫉恨,难道可以不防备吗?防备的方法,是不落入它们的谋术,不陷入它们的虎尾之中。若不识破它们的欺诈而顺从它们,日后必然留下祸患,柳子厚就是如此。若不容忍它们的恶行而加以杀害,眼前又必然遭到反噬,陈蕃、窦武就是如此。这两种做法都是招致危险的道路。九三是卦主爻,以止息为德,处于内卦之上,一条阳爻横在两个阴爻之前,有堤防之象。互体巽为进入,又有顺从之象;互体兑为毁折,又有伤害之象。刚爻失位而不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若顺从和伤害两种做法都不能止住阴柔,所以用艮变坤来表示止息,并顺应小过卦守正的原则。《象传》说:顺从它,可能被它伤害,必须防备,否则会怎样呢?失去守持而顺从阴柔,不估量力量而伤害阴柔,都是自己招来的后果;危险究竟会怎样,难以预料。九四:没有灾咎,不能超过它而遇到它;前往则有危险,必须戒备;不可采取行动。长久守正。卦变坤为谦,互体巽变为坎,约象兑变为震。九四“弗过”与九三相同,但九四独得无咎,是因为九三以刚爻居刚位,而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刚爻居柔位,张弛相济,开合有度,所以没有灾咎。然而九四是震卦主爻,阳性向上运行,又处震体而主动,所以会前往并与阴柔相遇。“遇”有以礼相待的意思;中爻巽为顺,兑为悦,两个卦体都有礼遇之象。九四自知形势不能敌,于是见到阴柔便善意相待。但我既然前往,对方必然也会前来;使彼此往来,是危险的道路,难道可以不戒备吗?天下哪里有一成不变的情势,怎么能把危险和戒备之事长期当作常态?所以告诫说:不要采取前往的行动;遇而不往,才是可以长久守正的道路。若长久固守这一点而不知道变化,恐怕最终也不能保持无咎。《彖传》所说“不宜上,宜下”,就是指这一爻。孔子读《诗经·正月》第六章时,惊惧地说:“不逢时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向上依附世俗,就会废弃道义;违背上位、脱离世俗,又会危及自身。世道不与善相合,却独自实行善道,所以说:“不是合适的时势,恐怕不能善终。”这就是小过卦九三、九四所说防备危险的道理。卦变坤为谦,也有不能超过而能相遇的象。
象》传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处位近阴,而在已无以制,故不得不暂遇之也。往厉必戒,不可玩厉戒以为常,何如止而不往之可免厉哉?正释勿用,永贞义】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变兑为咸,约象】【兑变干,坎为云雨,上画为云,下画为雨,三、四、五体兑得坎之上体,为滃密之云。然坎之下画窒塞不通,象云虽密而雨不降也。雨之所以不降者,以云来自我西方之郊。凡云自东北起者有雨,云自西南起者无雨,解见《小畜》彖约象。兑为西方,以在内卦之外,故称郊。五阴在三、四二阳之上,亦欲畜三、四而成雨。然五虽有唱,三、四终不为和,阴气凝而上结,可以为云;阳气不散而下流,不可以为雨。密云不雨之象。公指五卦名《小过》,不可以小斥君,故隠而称公。以丝系矢而射,曰弋。大象坎为弓,本爻震竹为矢,约象兑金为簇,下互防绳为丝,皆弋象。彼指三、四陷在坎中,坎为窞,为隠伏,故称在穴。雷动龙兴,方能致雨。三为干之少男,四为干之长男,皆有龙德,而负作霖之望者。以与五非正应,故公用弋以召致之。公之弋,特以近比而相浮慕,亦如世俗求蜥蜴之类,非真能用三、四者也。时当勿用三、四,且安于潜伏,恐亦莫之肯顾矣。故彖曰:可小事,不可大事。或指弋彼为弋,二亦通。愚所疑者,《小过》之时,阴道方升,而可谓之在穴乎?若以二为昼伏夜动之小人,则取在穴象似无害,但与上文密云不雨无相属耳。变兑亦西郊不雨之象。或云《小畜》与此爻皆文王之象,故西郊称我隐辞也。穴指羑里,公指散宜生之属,详之】象传》曰:密云不雨,已上也【上,谓上六。小畜之所以旣雨者,以有二阳畜之于上,故畜极而成雨。今六五之上,又有上六阴大盛,而阳不交,则其气散矣,岂复能成雨乎?爻曰「不雨」者,此时不雨也。传曰「不雨」者,终不雨也。上六陷阳之甚者,所以归咎于上六也】上六,弗遇【句】过之,飞鸟离之,防是谓灾眚【变离为旅,四阴】【皆过乎阳,独上曰:“过之者,过者势也,过之者其心也。”上六以阴柔之资,体震动之性,位于卦末,岂惟不与相遇而已,直超而过之,出其上,极其高,如飞鸟焉。亢满如此,彼方侈然自以为得志,谁知飞而不已,将有网罟以丽之也?不亦防乎?离,丽也。言防矣,复申之曰:“是谓灾▯者,祸自外至曰灾;过繇已作曰眚。上六之灾,则自作之▯也。”将以谁怨?然则阴之过,岂阴之福哉?变离为飞鸟,为网罟,为灾。大象坎为眚】象传》曰:弗遇,过之已亢也【穷高曰亢,居卦之终,过之亢极者也。初之飞鸟,已防上之防,更可知矣】第十七对旣济▯济未襍卦传曰:旣济,定也;又曰:未济,男之穷也【旣济六位皆当,故定;未济三阳失位,故穷。伊川讲易,成都有桶匠过之,指未济卦曰:三阳皆失位。朱子云:此语《火珠林》上已有。襍卦所云未济男之穷者,正此意。《干凿度》云:旣济未济者,所以明戒慎而全王道也。李子思云:阴阳之气往来乎天地之间,或不能无过差,故圣人作《易》于頥、大过之后,继之以坎、离,葢以阴阳之中而救大过之弊也。于中孚、小过之后,继之以旣济、未济,亦以阴阳之交而中者而救小过之弊也。章本清云:乾坤之后,屯始以坎,此亦终之以坎。卦名旣济、未济,亦因坎取义。葢天地间险难最多,非刚中未易以济,殆有深意存也。岂独世道为然哉?反之一念,理欲相为胜负,惟狂罔念作圣,惟圣罔念作狂。旣济、未济判于几微之际。李季辨云:上篇首乾坤,终坎、离;下篇首咸、恒,终旣济、未济,亦坎、离也。天地之道,不过于阴阳五行之用,莫先于水火。上篇首天地阴阳之正也,故以水火之正终焉;下篇首夫妇阴阳之交也,故以水火之交终焉。邓汝极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神明内藏,精魄载营,神精交而形全,诚立明通,明至诚从诚明合而天全。水易流而难固,火好炎而难静,两且交胜,亦以交病。持危守中,知终惟终,为性命宗不其深夫?故《易》之终旣未济也,终坎、离而已矣。庐陵萧氏云:合中孚、小过、旣济、未济而论,六子之卦全也。上经頥、大过、坎、离亦然,又以见乾坤居六十四卦之首,六子居六十四卦之终也。分而论之,则乾坤为上经之首,咸、恒为下经之首,坎、离不交之体为上经之尾。然縂上下两篇言之,实乾坤之体为六十四卦之首,坎、离之用为六十四卦之终,此序卦始终之闗键也】▯【离下坎上】
译《象传》说:不能超过它而与它相遇,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前往会有危险,必须戒备,最终不能长久如此。处在接近阴柔的位置,自身又没有办法制约它,所以不得不暂时与它相遇。既然前往危险,就必须戒备;不可把危险和戒备当作常态,哪里比得上停止而不前往,从而避免危险呢?这正是解释“勿用”“永贞”的意义。六五:密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弋射取鸟,取那陷在穴中的鸟。卦变兑为咸,约象…… 约象兑变为乾。坎为云雨,上画为云,下画为雨;三、四、五组成兑体,得到坎的上体,成为浓密的云。然而坎的下画闭塞不通,所以象征云虽然密集,雨却不能降下。雨不能降下,是因为云从我西方的郊外而来。一般说来,云从东北方升起就会有雨,云从西南方升起就没有雨;具体解释见《小畜》彖传的约象。兑为西方,又在内卦之外,所以称为郊。六五阴爻在九三、九四两个阳爻之上,也想蓄聚九三、九四而形成雨;然而六五虽有倡导,九三、九四最终不予应和。阴气凝聚向上结集,可以成为云;阳气没有散开而向下流动,不能成为雨,这就是密云不雨的象。“公”指六五。卦名为小过,不可以用“小”来贬低君位,所以隐约称为公。以丝系在箭上射出,叫作弋。大象坎为弓,本爻震为竹、象征箭,约象兑为金、象征箭镞,下互体巽为绳、象征丝,这些都是弋的象。“彼”指九三、九四,它们陷在坎中;坎为窞,也为隐藏伏藏,所以说“在穴”。雷发动、龙兴起,才可以招致降雨。九三是乾的少男,九四是乾的长男,都有龙德,负有兴云致雨的希望。因为它们与六五不是正应,所以公用弋来召致它们。公所射的箭,只是因为接近六二而彼此浮泛仰慕,也像世俗所求的蜥蜴之类,并不是真能使用九三、九四。此时应当不要使用九三、九四,而且安于潜伏,恐怕也没有人肯顾念它了。所以《彖传》说:“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有人把“弋彼”解释为“弋”,六二也能通。我的疑问是:《小过》之时,阴道正在上升,怎么能说处在穴中呢?如果把六二看成昼伏夜动的小人,那么取“在穴”之象似乎没有妨碍,但这与上文“密云不雨”没有联系。变为兑卦,也有西郊不下雨之象。有人说《小畜》和这一爻都是文王之象,所以“西郊”是自称“我”的隐语。穴指羑里,公指散宜生一类人,详见相关考证。《象传》说:“密云不雨”,是阴气已经上升到极处了。【“上”指上六。《小畜》之所以最终下雨,是因为有两个阳爻在上面畜止它,所以畜止到了极点便形成了雨。如今六五上面又有上六,阴气大盛,而阴阳不能交合,那么气就散了,哪里还能形成雨呢?爻辞说“不雨”,是说当时不下雨;《象传》说“不雨”,是说最终也不会下雨。上六陷害阳爻最为严重,所以把罪咎归到上六身上。】上六,不相遇而超过它;飞鸟因此被网捕获,应当防备,这就是灾祸。【变为离卦,成为旅卦,四爻为阴。】【各爻都超过阳爻,唯独上六说:“‘过之’中的‘过’,是说超过者所处的形势;‘过之’中的‘之’,是说它内心的意图。”上六凭阴柔的资质,具有震动的性质,又处在全卦末位,哪里只是不能与阳爻相遇而已,简直是越过它,出现在它上面,达到极高的位置,如同飞鸟一样。如此亢盛自满,它正自以为得志,哪里知道飞行不停,最终会有网罟把它捕获呢?这不是值得警惕的吗?“离”就是附着、被捕获。已经说要防备,又进一步说明:“这叫作灾祸”:祸患从外面到来叫作“灾”;由自己造成过失叫作“眚”。上六的灾祸,就是自己造成的过失。还能怨谁呢?那么阴爻的过失,难道会是阴爻的福分吗?变为离卦,有飞鸟、网罟和灾祸之象。大象中的坎为眚。】《象传》说:“不相遇而超过它”,是因为已经亢极了。【处在高位的极点叫作“亢”。上六居全卦终位,是超过而达到亢极。初六所说的飞鸟,已经预示上六的危险,那么上六的危险就更可想而知了。】第十七对 既济,未济 《杂卦传》说:“既济,是安定”;又说:“未济,是男子的困穷。”【既济六爻都当位,所以安定;未济三个阳爻都失位,所以困穷。程颐讲解《易经》时,成都有个桶匠经过,他指着未济卦说:“三个阳爻都失位。”朱熹说:“这句话在《火珠林》中已经有了。”《杂卦传》所说“未济,男之穷”,正是这个意思。《干凿度》说:“既济、未济,是用来说明戒慎,从而保全王道的。”李子思说:“阴阳之气在天地之间往来,有时不能没有过失偏差,所以圣人在《颐》《大过》之后接着安排《坎》《离》,大概是用阴阳的中正来挽救大过的弊病;在《中孚》《小过》之后接着安排《既济》《未济》,也是用阴阳交合而得中的道理来挽救小过的弊病。章本清说:乾坤之后,《屯》开始于坎,这里也以坎结束。卦名叫既济、未济,也是因坎取义。天地之间险难最多,不是刚健而居中的力量,很难渡过,其中大概有深意。难道只有世道如此吗?反观人的一念,天理和私欲彼此争胜;只有狂者无念,才能成为圣人,只有圣人无念,也会成为狂人。既济、未济就在极其细微的关头分判。” 李季辨说:“上篇以乾坤开头,以坎、离结束;下篇以咸、恒开头,以既济、未济结束,而既济、未济也是坎、离。天地之道,不外乎阴阳和五行的作用,其中没有比水火更重要的。上篇开头是天地阴阳的正体,所以以水火的正体结束;下篇开头是夫妇阴阳的交合,所以以水火的交合结束。邓汝极说: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出生,神明藏于内,精魄承载运行;神与精交合,形体才完备;诚信建立而明智通达,明智达到极处而诚信随之,诚与明相合,天性于是完备。水容易流动而难以凝固,火喜欢炎上而难以安静,两者彼此交胜,也会因交胜而产生弊病。扶持危局、守住中道,明白终结也只在终结之中,把它作为性命的根本,难道不是很深的道理吗?所以《易》的终结是既济、未济,归根到底只是终结于坎、离而已。庐陵萧氏说:合并《中孚》《小过》《既济》《未济》来讨论,六子的卦就全了。上经的《颐》《大过》《坎》《离》也是这样;这又可以看出,乾坤居六十四卦之首,六子居六十四卦之终。分别来说,乾坤是上经之首,咸、恒是下经之首,坎、离不交的形体是上经之尾。然而总合上下两篇来说,实在是乾坤之体为六十四卦之首,坎、离之用为六十四卦之终,这就是《序卦》的始终关键。【离在下,坎在上。】
旣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济,尔雅云:渡也,通也。方言云:过渡谓之涉济。系辞传谓舟楫之利以济不通,卽此济也。其有以二物相资相成为济者,如左传寛以济猛,猛以济寛,亦取济不通之意。盖穷则变,变则通,物无终穷之理,所以有贵于相济也。旣济者,已济也。为卦坎上离下,以两体言,取水火相济之义。水性下,以金盛水于上,则水不灭火;火性上,以木传火于下,则火能热水火不炎,而水得温,各成其用,故曰旣济。大象谓水在火上为旣济,是也。养生家以心属火,肾属水,必滋养肾水以降伏心火,亦取水在火上之义。未济反此。以爻象言,旣未济皆有重坎,但未济险在上九,一阳之内有渡水未竟之象;旣济险在初九,一阳之外有渡水已竟之象。两卦初上爻辞皆称濡以,皆取象于济水故也。夫旣济则治定功成而亨矣,其独曰小利贞者何也?阳为大,阴为小。旣济之所以致亨者,原以六爻两两相应而居位各正,初三五阳位皆以九居之,二四六阴位皆以六居之。若泰六爻虽相应,而二五尚处非其位。六十四卦中唯旣济最正,旣济之德为优于泰也。然尚有小者存焉,以为是不可忘戒也,使阴三爻中有一之不贞且失位失应,而济不终成,其为济矣。初吉终乱,承上文指阴爻言,在初者则吉,六二是也;在终者则乱,上六是也。二之所以吉者,自二至四互体坎,二为涉险之始,兢惕之意多,故吉。若上则处坎之终,狃其旣济,因循偷安,乱自此芽矣。旣济之反为未济,旣济之尾乃未济之首,是以圣人深致意焉。自王辅嗣不达彖传「小者亨也」之说,遂以「亨小」二字相连为读,诸儒从之,絶无义理】序卦传曰: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旣济【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可以矫世厉俗,有所济也。圣人虽在下,其济犹大,使其得位,济当何如】彖传曰:旣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旣济之亨,合大小而言,虽小者亦亨也。何者?皆当位故也。然独以利贞责小者何也?本卦刚柔正而位当,若小者不贞,则柔必至与刚相易,刚柔不正而位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指六二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指上六也。自一卦观之,刚中端拱于上,柔中靖共于下,有百为就叙之象。然亨于始,不亨于终,可见成九五旣济之治功者,固赖六二之柔顺啓;九五旣济之宴安者,实繇上六之阴柔。彖但曰「终乱」,而夫子曰「终止则乱」者,味「止」之一字,卽襍卦传「旣济定也」之义。葢旣济之阴阳各归其家,易于伏而不动,履其运者,若一切狃为可安,而不时加整刷,则阴邪将伺其懈而中之,而旣济之道于是穷矣。能慎终如始,无怠无荒,常如欲济之时,则何繇而乱也?彖以初吉归六二,彼正所谓欲济之时也】象传曰:水在火上,旣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杨廷秀云:泰,天地之明交也。旣济,水火之明交,而天地之互交也。故泰者,既济之纯;旣济者,泰之襍。自泰之外,孰有如旣济之吉亨者?火炎上也,降而居下;水润下也,腾而居上。此水火之明交也。初与三、五皆干也,分而下于三阴;二、四与上皆坤也,分而上于三阳。此天地之互交也。天地通气,水火济饪,此其为旣济欤?钱国端:六火之上,非水之所可。在水在火上,水不灭火,火不涸水,以气交相为济。旣济之象,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方得其相济之用。卽思其相射之患。思患,思水上火下,火有炽而涸水之患,水有决而灭火之患。豫防之,如豫以水防火,又豫防水之灭火。思患,坎难象;豫防,离明象。思以心言,豫以事言。思患者,虑乎其后;豫防者,圗之于先。古者天子卽位,上卿进曰:「如之何忧之长也?」能除患则为福,不能除患则为贼。授天子一策。中卿进曰:「配天而有下土者,先事虑事,先患虑患。先事虑事谓之接,接则事优成;先患虑患谓之豫,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者,谓之后,后则事不举;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困,困则祸不可御。」授天子二策。下卿进曰:「敬戒无怠,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隣,莫知其门。豫哉,豫哉!万民望之。」授天子三策。正此意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变艮为蹇,二三四互坎,在前为轮为曳,初在车后,尾象在水之下,濡象初九以刚居刚,又火体炎上,其进之志鋭也。见二在前,曳其车轮,以应五,奋身从之,虽掇足沾泥而不恤,势必至濡其尾。纵未得利涉之用,然于人臣尽瘁之义,何咎焉?卦变蹇,欲济而蹇,故有濡尾之象】
译既济,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济”,《尔雅》说是渡过、通达;《方言》说,过渡叫作涉济。《系辞传》所说船和桨的便利,可以使不通达的地方得以通达,就是这个“济”。有时两个事物相互资助、相互成全而达到“济”,如《左传》所说宽厚用来补救严猛,严猛用来补救宽厚,也取使不通达者通达之意。大概穷困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事物没有永远穷困的道理,所以贵在相互救济。既济,就是已经渡过。卦为坎上离下,就上下两个卦体而言,取水火相济之义。水性向下,在上面用金盛水,则水不会熄灭火;火性向上,在下面用木传火,则火能够温热水。火不炎烈,水也能温暖,各自发挥作用,所以叫既济。《大象传》说水在火上是既济,正是这个意思。养生家把心归于火,把肾归于水,必须滋养肾水来降伏心火,也是取水在火上之义。未济则相反。就爻象说,既济、未济都有重坎;但未济的险难在上九,一阳爻在内有渡水未完成之象;既济的险难在初九,一阳爻在外有渡水已经完成之象。两卦初爻、上爻的爻辞都说“濡其……”,都是取渡水之象。既济既然已经治理安定、功业完成而亨通,为什么却只说“小利贞”呢?阳为大,阴为小。既济之所以能够亨通,根本原因是六爻两两相应,而且各自都居于正位:初、三、五三个阳位都由九居之,二、四、六三个阴位都由六居之。即使泰卦六爻彼此相应,六二、六五还处在不当的位置。六十四卦中,只有既济最为端正,既济的德性优于泰卦。然而仍有“小者”存在,这是为了提醒人不能忘记戒慎:阴爻三爻中只要有一个不守正,又失位、失应,济事就不能最终完成,虽已济也会坏掉。“初吉,终乱”承接上文,是指阴爻说的:居初位的吉祥,指六二;居终位的混乱,指上六。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从六二到六四构成互体坎,六二是开始涉险之处,戒惧警惕之意较多,所以吉。上六则处在坎的终点,习惯于已经成功,因循偷安,混乱便从这里萌芽。既济的反面是未济,既济的末尾就是未济的开头,所以圣人特别重视这一点。自从王辅嗣不能理解《彖传》“小者亨也”的说法,便把“亨小”二字连起来读,后来的儒者都跟从这种读法,完全没有义理。《序卦传》说:有超过常情、超越事物的人,必定能够成就济事,所以接着用既济来承接。【行为超过恭敬,丧事超过哀痛,用度超过俭约,都可以矫正世俗、激励风气,使事情有所成济。圣人即使身处下位,他所成济的事业仍然很大;如果使他得到君位,那么他的成济又会怎样呢?】《彖传》说:既济亨通,是小者也能亨通;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开始吉祥,是柔爻得到中位。到了终了却停止不前就会混乱,是道路已经穷尽。【既济的亨通,合大小而言,连小者也能亨通。为什么?因为都居于当位。然而为什么单独要求小者利于守正呢?本卦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如果小者不守正,柔爻必然会同刚爻互换,刚柔就不正而位置也不当了。“初吉,柔得中也”,指六二。“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指上六。就全卦看,刚中之爻端坐上方,柔中之爻恭敬处下,有百事依次成就的景象。然而开头亨通,结尾却不能亨通,可见九五造成既济之治功,固然依靠六二的柔顺启导;九五既济之后的安宴,却实在由上六的阴柔导致。《彖传》只说“终乱”,孔子却说“终止则乱”,体会“止”字,正是《杂卦传》“既济定也”的意思。既济之时,阴阳各自归于本位,容易潜伏不动;处在这个局面的人,如果一味以为可以安然无事,而不时时整顿振作,阴邪就会伺机乘其松懈而从中侵入,既济之道于是穷尽。若能慎终如始,不懈怠、不荒废,常常像将要渡过险难时那样警惕,又怎么会混乱呢?】《彖传》把“初吉”归于六二,因为六二正处在将要渡过险难的时刻。《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杨廷秀说:泰卦,是天地之气明显交合;既济,是水火明显交合,也是天地相互交合。所以泰是纯粹的既济,既济是杂合的泰。除了泰卦以外,哪一卦有像既济这样吉祥亨通?火本来炎上,却下降居于下;水本来润下,却升腾居于上,这就是水火的明显交合。初、三、五本来都属于乾,分开后下降到三个阴爻的位置;二、四、上本来都属于坤,分开后上升到三个阳爻的位置,这就是天地的相互交合。天地之气相通,水火相济而烹饪,这就是既济吧?钱国端说:六爻之火在上,不是水所能承受的位置;水在火上,水不熄灭火,火也不使水干涸,靠气相交而彼此成济。既济之象,君子因而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才能得到相济的作用,也就是思考彼此相伤的祸患。所谓思患,是想到水在上、火在下时,火可能炽烈而使水干涸,水也可能决溢而熄灭火。预先防备,就是预先用水防火,也预先防止水把火熄灭。思患是坎的险难之象,预防是离的光明之象;“思”从心说,“豫”从事说;思患,是考虑后来的祸患;预防,是在事先谋划。】古时候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说:“为什么忧患会这样长久呢?”能够除去祸患,就是福;不能除去祸患,就是祸害。于是授给天子第一条策略。中卿进言说:“能够配天而拥有天下的人,都是在事情发生以前考虑事情,在祸患发生以前考虑祸患。在事情发生以前考虑事情,叫作‘接’,能够接续,事情就容易成功;在祸患发生以前考虑祸患,叫作‘豫’,有所预备,祸患就不会发生。事情发生以后才考虑,叫作‘后’,后发则事情不能办成;祸患到来以后才考虑,叫作‘困’,困厄之中则祸患无法抵御。”于是授给天子第二条策略。下卿进言说:“恭敬戒慎,不要懈怠;庆贺的人还在堂上,吊丧的人已经到了里巷。祸与福相邻,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扇门进来。预先准备吧,预先准备吧!万民都在仰望您。”于是授给天子第三条策略。这正是这里所说的意思。初九,拖住车轮,沾湿了尾巴,没有灾咎。【变为艮卦,是蹇卦;二、三、四爻互体为坎。坎在前有车轮和拖曳之象,初九在车后,有尾巴之象,且在水下,有沾湿之象。初九以刚爻居刚位,又属于离体,具有火炎上的性质,前进的意志很锐利。看见六二在前面,便拖住车轮来应援九五,奋力跟随它,即使脚被泥水沾湿也不在意,势必会沾湿尾巴。即使还没有得到渡水成功的作用,但对于人臣竭尽劳苦的义理来说,有什么灾咎呢?卦变为蹇,是想要渡过却遇到蹇难,所以有沾湿尾巴之象。】
象传》曰:曳其轮,义无咎也【按:初九无曳轮象,云“曳其轮,义无咎”者,葢初九与六二比近,相得同心共济,二旣曳其轮矣,初何惜濡其尾以从之,其于义也无所咎也。不言“濡其尾”者,省文耳】六二,妇丧【息浪反】其茀【子夏传作髴,荀爽作绂,董遇作并】勿逐,七日。得【变干为需,互体坎变兑,离为中女,应爻中男,妇之象也。妇人出门乗车,必以茀,诗称翟茀以朝是也。离为雉,故有翟象。尔雅舆革前谓之鞎,后谓之茀,竹前谓之御,后谓之敌。互坎为车在前,二互坎下画也,有车后之茀象。二之象茀与初之象尾,皆就本爻取象。二欲乗车适五,而六四当其车前。四互体坎,正体亦坎,坎为盗窃,茀者也。故妇防其茀,妇而无茀则不可乗车而之夫矣。此葢良臣为防间而不得通于君之象。然济世之具在我,五方需贤弼以出险,舍我其谁?吾唯静以俟之,不久当自合,故诏之曰勿逐,七日得。彖所谓初吉,正此爻也。杨廷秀云:管蔡之谤周公,公不辨而王自悟;燕王上官之谮霍光,光不言而帝自察,得爻义矣。曰七日者,自二反数之,歴初数而还値二也。卦变需,亦勿逐象。苏子瞻云:安乐之世人不思乱,而小人开之,开之有端,必始于争,争则动,动则无所不至。君子居之以至静,受之以广大,虽有好乱乐祸之人,欲开其端而人莫之予,葢未尝不旋踵而败也。旣济爻皆有应,六二六四居二阳之间,在可疑之地,冦之所谋,而六二居中九五之配也。或者欲间之,故窃其茀。其夫必怒而求之,求未必得,而妇先见疑,近其妇者先见诘,怨怒并生而忧患之至,不可胜防矣。故凡窃吾茀者,利在于吾之逐之也。吾恬而不逐,上下晏然,非盗者各得其位,而盗者败矣。故曰勿逐,七日得】象传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二为离,主居下卦之中,此六二之德也。以中感中,得其正应,故终必相孚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变震为屯,互体坎变】【坤约象离变艮。九三以刚阳处欲变之位,刚阳则近于有为,欲变则动而之外。内治旣修,则思勤兵于逺。应爻最居卦外,九五所不臣,乃蛮夷之负固不服者。故取高宗伐鬼方故事以为象。然必曰三年克之者,见盛世用兵之难也。葢当恬熈之后,其将士旣已不习于干戈,民且憾于馈饷之烦,故虽以高宗之贤,犹待三年而后克,可弗慎与?求功于外,孰与弭隙于内?故旣济之所急者,非边功也,所最急者则小人耳。使小人得操政柄,其祸且深于鬼方。从来小人夷狄同为阴类,而夷狄之祸较逺,小人之祸较近。故作易者于用兵之后,必以小人勿用戒之。师之上六,犹此志也。离为戈兵,所谓兵犹火也。变爻为震,戈兵震动,伐国之象。鬼方者,北方国也。夏曰獯鬻,商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匃奴,魏曰突厥。匡衡疏云:「成汤化异俗而怀鬼方,岂汤时鬼方内属于式围之中,而复叛于中衰之日,故高宗伐之以中兴殷道也。」与西▯传云:「殷室中衰,诸侯皆叛,至高宗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是其证也。上与九三为应,坎居北,故曰鬼方。又坎为隠伏,鬼之象也。繇三爻至上,三年之象。宻比四隂,隂为小。四为人位,三变互艮,为小人勿用之象。焦弱侯云:「既济上三爻,犹泰上三爻,有向衰之渐,故髙宗不属五而属三。」于令升云:「在既济之家,而述先代之功,以明周因于殷有所弗革也。」卦变屯,动乎险中有克而难意】象传曰:三年克之,惫也【旣济之世,大业已就,其有幽逺之国,犹未从,则益修文德以来之可也。今乃伐之,虽以旣济之势,高宗之贤,犹必待三年而后克。师老财匮,则亦惫矣。于以见克敌之难,而用兵非美事也。】又按《干凿度》云:九三得正,下阴能终其道,济成万物。犹殷道中衰,王道陵迟,至高宗内理其国,以得民心,扶救衰防,伐征逺方,三年而丑恶消,王道成,殷人高而宗之。文王挺以较易劝徳也。此与传意大异,不必从】六四繻【释文作襦,子夏、王廙本作□,説文作需】有衣袽【説文作絮,云緼也,京房本】【作防子夏传作茹】终日戒【变兑为革互体坎变防约象离变干繻説文云缯采也汉制裂帛边繻头以为闗门符信离文明缯采象袽通作帤塞漏孔之敝帛卽敝衣之帛也四变互体为干衣之象也变兑为毁折衣敝象也黄庭经云世事纷纷如臭帤卽此治平之世而小人窜伏于其间如盛服之中败絮藏焉坎为隠伏繻有衣袽象终日者尽日也离已尽而坎月方升之时也坎为盗四在两坎间其为盗多矣安得不终日戒以防之曰戒者为九五言也九五旣济之主也卦变革惧治之革而乱也故戒】
译《象传》说:“拖住车轮”,按义理说没有灾咎。【按:初九本身没有拖车轮的象,之所以说“拖住车轮,按义理说没有灾咎”,大概是因为初九与六二相邻而亲近,彼此相得、同心协力共济;六二既然已经拖住车轮,初九又怎么会吝惜沾湿尾巴而不跟从它呢?从义理说,自然没有灾咎。不说“沾湿尾巴”,只是省略文辞。】六二,妇人丧失了她的车帷,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变为乾卦,是需卦;互体坎变为兑。离为中女,应爻为中男,有妇人的象。妇人出门乘车,必定要用车帷,《诗经》说“翟茀以朝”就是这个意思。离为雉,所以有翟的象。《尔雅》说,车舆用皮革包在前面叫“鞎”,在后面叫“茀”;用竹子包在前面叫“御”,在后面叫“敌”。互体坎为车,六二是互坎的下画,有车后车帷的象。六二的车帷和初九的尾巴,都是就本爻取象。六二想乘车到九五那里去,而六四正挡在车前。六四的互体为坎,本体也是坎,坎为盗窃,所以六四是窃取车帷的人。因此妇人要防备车帷被盗;妇人没有车帷,就不能乘车去到丈夫那里。这大概是贤臣防备离间,却不能通达于君的象。然而济世的才能在我自身,九五正在等待贤臣辅弼来走出险境,除了我还能有谁?我只应安静等待,不久自然会重新合在一起,所以告诫说“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彖传》所说的“初吉”,正是指这一爻。杨廷秀说:管叔、蔡叔诽谤周公,周公不加申辩而周王自己醒悟;燕王和上官桀诬陷霍光,霍光不加辩白而汉昭帝自己察觉,这就得到了此爻的意义。说“七日”,是从六二反数,经过初爻又回到六二。卦变为需,也有不要追赶的象。苏轼说:安乐的时代,人们不思考混乱,但小人会把混乱引出来;事情一有端倪,必定从争斗开始,争斗就会引起变动,变动之后没有什么做不到。】君子以极其安静的心态处之,以宽广的胸怀承受它。即使有喜欢制造混乱、以祸患为乐的人,想要开启祸乱的端头,却没有人给他机会,大概没有一次不是很快转身失败的。既济六爻都有应,六二、六四处在两个阳爻之间,是容易被怀疑的地方,也是盗贼谋划的地方;而六二居中,又是九五的配偶。有人想离间它们,所以偷走了车帷。丈夫一定会发怒而寻找,寻找未必能够找到,妇人却先被怀疑;接近妇人的人又会先受到盘问,怨怒一同产生,忧患的到来便难以防范。所以凡是偷窃我车帷的人,利益就在于诱使我追赶他。我安然不追,上下安定,盗者既不能取代各自的位置,盗者自己也就失败了。所以说“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会得到,是因为遵循中道。【六二属于离卦,主要居于下卦中位,这就是六二的德性。以中正感应中正,得到正确的应爻,所以最终必然彼此信任。】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变为震卦,互体坎发生变化。】【坤的约象为离,离变为艮。九三以刚阳处在将要变化的位置,刚阳接近于有所作为,将要变化则会行动而向外。内部治理已经修明,于是考虑对远方用兵。应爻处在全卦最外,是九五所不能臣服的对象,正是蛮夷中凭险固守而不服从者。所以取高宗伐鬼方的故事作为象征。然而一定说经过三年才攻克,是为了说明盛世用兵的困难。大概太平安乐之后,将士已经不习惯战争,百姓又对供应军饷的烦劳感到怨恨,所以即使有高宗这样的贤君,也还要等三年才能攻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向外求取功劳,哪里比得上在内部消除嫌隙?所以既济所急迫的,不是边疆的功劳,最急迫的是小人。假使小人掌握政权,其祸患将比鬼方更深。自古以来小人与夷狄同属阴类,但夷狄之祸较远,小人之祸较近。所以作《易》的人在用兵之后,必定以“不可任用小人”加以告诫。《师》卦上六,也是这个意思。离为戈兵,所谓兵也像火。变爻为震,戈兵震动,是讨伐国家的象。鬼方,是北方的国家。夏代称獯鬻,商代称鬼方,周代称猃狁,汉代称匈奴,魏代称突厥。匡衡的奏疏说:“成汤感化不同的风俗,使鬼方归附,难道是汤时鬼方已经内属于式围之中,却又在中衰之日反叛,所以高宗讨伐它,以中兴殷道吗?”】《与西戎传》说:“殷室中途衰落,诸侯都反叛;直到高宗征伐西戎鬼方,经过三年才攻克。”《诗经》说:“从那氐、羌以来,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君王。”这就是证据。上六与九三相应,坎居北方,所以称鬼方;坎又有隐藏、潜伏之象,所以取鬼的象。由九三到上六,历经三爻,有三年之象。六三与六四亲密相邻,阴为小;六四处在人位,九三变为互体艮,有不可任用小人的象。焦弱侯说:“既济上三爻,犹如泰卦上三爻,已有逐渐走向衰落的趋势,所以高宗不归属于九五,而归属于九三。”于令升说:“处在既济之家,却叙述前代的功业,是为了说明周承继殷代,有些制度并未改变。”卦变为屯,在险中行动,有虽能克服却很艰难的意味。《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攻克,是因为已经疲惫了。【既济之世,大业已经完成;如果还有幽远的国家没有归服,进一步修养文德、招徕它们就可以了。如今却要讨伐它,虽然凭借既济的形势和高宗的贤明,仍然必须等三年才攻克。军队疲惫,财物匮乏,也就疲惫不堪了。由此可见战胜敌人的困难,也可见用兵并不是美好的事情。】又按《干凿度》说:九三得正,下面的阴爻能够完成自己的道路,使济事成功、万物得到成就。就像殷道中途衰落、王道衰败,到高宗在内部治理国家、取得民心,扶救衰败、防止危亡,征伐远方,三年后丑恶之势消除,王道成就,殷人尊崇他、奉他为宗。文王挺身而出,以此比较《易》并劝勉德行。这与《象传》的意思大不相同,不必采用。六四,车帷有破布;【“繻”《释文》作“襦”,子夏、王廙本作[缺字],说文作“需”。“袽”《说文》作“絮”,说是絮乱;京房本作“作防”,子夏传作“茹”。变为兑卦,是革卦;互体坎变为[疑字],约象离变为乾。“繻”,《说文》说是有彩色的丝织物;汉代制度中,撕裂帛缯的边缘,制成繻头,作为关门的符信,离有文明和彩帛之象。“袽”通作“帤”,是用来堵塞漏洞的破旧丝帛,就是破衣服的布。六四变化后互体为乾,有衣服之象;变为兑,有毁折、衣服破损之象。《黄庭经》说“世事纷纷如臭帤”,正是说在太平安定的时代,小人隐藏在其中,就像盛装之中藏着破絮。坎为隐藏、潜伏,所以有车帷中藏着破布之象。“终日”就是整日。离气已经尽而坎月将要升起的时候,坎为盗贼;六四处在两个坎之间,盗贼之象很多,怎么能不整日戒备来防范呢?说“戒”,是针对九五而言。九五是既济之主。卦变为革,是害怕治理发生改变而转为混乱,所以加以戒备。】
象传》曰:终日戒,有所疑也【疑,阴之伺阳也。然则当旣济之世,谁谓小者旣皆得位,而可不以利贞为戒哉?坎为疑,故曰有所疑。然疑四者,九五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汉书作瀹】祭,实受其福」。【变坤为明夷,约象离变震,此爻以坎离相对取象,不以二五相应取象,亦变例也。后天卦位,干坎艮震,阳与阳为隣,坎居北,乃东之邻也。防离坤兑,阴与阴为邻,离居南,乃西之隣也。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者,葢以旣济未济之上体对言。旣济上体坎,坎为刑,变坤为牛,杀牛象也。未济上体离,离属夏,夏祭曰禴,禴祭象也。旣济之九五,安于承平久矣,声容仪度,非不烂然可观,然无柢畏天命之实,徒绸缪其章采而已,欲以迓休,不亦难乎?曾不如新造之国,其具未备,其心则诚,为彼苍之所降鉴,福履之绥政未艾也。圣人惧人君当旣济之世,侈志夸张而忘中惕,故设之警如此。四时之祭,春祠,夏禴,秋尝,冬蒸。禴用声而已,蒸则百物皆备。杀牛冬祭,喻时衰而且过用也。禴夏祭,喻时盛而且不过用也。旧说以为指纣与文王之事,谓纣为东邻,文王为西邻,则岐周侯国,而乃与商天子称邻乎?恐文王周公无此语矣。坊记子云:敬则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殁礼。故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应劭云:禘、郊、宗、祖、报五者,国之典礼,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有功烈于民者也,前哲令德之人,所以为质者也。天之三辰所照仰也,地之五行所生殖也,九州名山川泽所出财用也,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淫祀无福。是以泰山不享季氏之祭,而《易》美西邻之禴云】象传》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时者,当其可之谓事。惟其可,不求过也。大谓旣济九五之阳,使旣济九五能如未济之六五,则吉且来集于九五之身矣。何者?天之所福,不于其物,于其诚故也】上六,濡其首,厉【变防为《家人》上六,以阴柔处坎险之极,旣济之终,自恃,无复有险难】【矣然,忽心一,生则险难立至。如人之济水,将及岸而濡其首,甚危之之辞。坎为濡,上为首,与大过上六灭顶同。王辅嗣云:「旣济道穷,则之于未济之于未济,则首先犯焉,将没,不久危莫先焉。」坎变防,亦入险象】象传》曰:「濡其首,厉,何可乆也【世无长治久安之理,人心之神与造化之气共徃来者也。心止则治亦止,濡首之危卽在目前,乐不久矣。彖所谓终乱者,此也。旣济六爻皆阴阳相应,圣人以阴阳立义,不以相应立义。如徒取相应也,全卦无贬辞矣】▯【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史记引作狐涉水濡其尾】无攸利【未济之卦,离上坎下,以两体言,火在水上,不相为用,不能成烹饪之功;以爻象言,内体坎,三四五约象亦坎,上九一阳横亘于上,不能成出险之功,故卦名为未济。未济有终济之理,特需时耳,故亨。旣济已然之亨也,未济方来之亨也。杨廷秀云:处旣济者,在于有持守克终之心;处未济者,在于有进为克终之才。心不克终,故旣济为未济;才能克终,故未济为旣济。济斯亨矣,故曰未济亨,非未济之亨也,未济而能济之亨也。小狐指六五,自三至五约象坎,坎为水,为穴,为隠伏。穴居隠伏,往来水间者,狐也。故九家易云:坎为狐。所以称小者,五柔画也。又内卦正体坎为狐,五乃互卦之坎,当为小狐,所以别于内卦也。狐何以比君位?狐有中和之德,君象也。《左传》秦伯伐晋,筮得蛊,亦以雄狐为君象。又狐色黄,亦离五象也。汔,几也,与井卦汔至同。当五之位,已涉二坎矣,故曰几济。然犹未克济,而沾濡其尾者,以上九障其前,无繇出险故也。狐尾甚长,故古语云:狐欲渡河,无如尾何。以约象卦画推之,尾当在六三爻位,以居前水后水连接之间,故有濡象。与初六之方济而卽濡尾者不同。《史记》春申君説秦昭王引《易》:狐涉水濡其尾,言始之易,终之难也。《韩诗外传》云: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小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易》曰:小狐汔济,濡其尾;《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正此两句。义疏将济未济,故无攸利。然岂终不济哉?亦求其所以济者而可矣。胡仲虎云:《易》不终旣济而终未济,《易》不可穷故也。未济之时,其花未开之春月,未圆之夜乎?
译《象传》说:整日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疑”是阴爻伺机窥伺阳爻。既然如此,在既济的时代,谁能说小者都已经得位,就可以不以守正为戒呢?坎为疑,所以说“有所疑”。但真正疑惧六四的,是九五。】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实际得到福祐。” 【变为坤卦,是明夷;约象离变为震。这一爻是以坎、离相对取象,不是以六二、九五相应取象,也是变例。后天卦位中,乾、坎、艮、震,阳与阳为邻;坎居北方,是东方的邻卦。巽、离、坤、兑,阴与阴为邻;离居南方,是西方的邻卦。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薄祭,实际得到福祐”,是把既济与未济的上体相对来说。既济上体为坎,坎为刑罚;变为坤,坤为牛,所以有杀牛之象。未济上体为离,离属夏,夏祭叫禴,所以有禴祭之象。既济的九五,长久安处于太平时代,声容仪度无不灿烂可观;然而没有真正敬畏天命的实质,只是徒然缀饰自己的文采罢了,想以此迎来福祐,不是很困难吗?还不如新建立的国家,器物制度尚未完备,但内心真诚,受到上天的降鉴,福祐安定,政事尚未衰败。圣人担心君主处于既济时代,志意奢侈、夸张铺张而忘记保持警惕,所以设置这样的警戒。四时祭祀,春祭叫祠,夏祭叫禴,秋祭叫尝,冬祭叫蒸。禴祭只用乐声,蒸祭则百物齐备。杀牛用于冬祭,比喻时势衰落而且用度过分;禴用于夏祭,比喻时势盛大而且用度不过分。】旧说认为这是指纣王和文王的事,说纣王是东邻,文王是西邻;但岐周只是侯国,难道能和商天子相称为邻吗?恐怕文王、周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坊记》记载孔子说:恭敬,就使用祭器;所以君子不因祭品菲薄而废弃礼,也不因祭品丰美而败坏礼。按照饮食之礼,主人亲自进食馈献,宾客才行祭礼;主人不亲自馈献,宾客就不行祭礼。所以君子如果没有礼,即使食物美好也不食用。《易》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实际得到福祐。”应劭说:禘、郊、宗、祖、报五种祭祀,是国家的典礼;再加上社稷、山川之神,以及对百姓有功德的前代贤哲,都是可以作为祭祀对象的。还包括天上照临仰观的三辰,地上生长繁殖的五行,九州名山大川所出产的财物。不是这些类别的,不列入祀典;淫祀不会带来福祐。因此泰山不接受季氏的祭祀,而《易》赞美西邻的禴祭。《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祭祀合于时宜。实际得到福祐,是大的吉祥将要到来。【所谓“时”,就是事情处在适宜的时候。只求合宜,不追求过度。“大”指既济九五的阳爻;假如既济九五能够像未济六五那样,那么吉祥就会来到并聚集在九五身上。为什么?上天所降的福祐,不在祭物,而在祭祀者的诚心。】上六,沾湿了头部,危险。【变为[疑字]卦,成为《家人》上六;以阴柔之爻处在坎险的极点,又处既济之终,自以为没有什么危险。】【然而,忽然一个念头产生,危险就会立即到来。就像人渡水将要到达岸边,却沾湿了头部,这是说极其危险。坎为沾湿,上六为头,与《大过》上六“灭顶”相同。王辅嗣说:“既济之道穷尽,就转入未济;一转入未济,首先受到侵犯的就是头部,将要沉没,没有比这更先到来的危险。”坎变为[疑字],也有进入险境之象。】《象传》说:“沾湿了头部,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世上没有长久安定的道理,人心的精神与造化之气共同往来。心停止不动,治理也会停止;沾湿头部的危险就在眼前,欢乐不会长久。《彖传》所说的最终混乱,就是这个意思。既济六爻都阴阳相应,但圣人是以阴阳来立义,不是以相应来立义。如果只取相应,全卦就不会有贬斥之辞了。】【坎在下,离在上。】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可以获得利益的。【未济卦离在上、坎在下。就上下两个卦体说,火在水上,彼此不能发挥作用,不能完成烹饪之功;就爻象说,内体为坎,三、四、五爻的约象也是坎,上九一个阳爻横在上面,不能完成走出险境的功业,所以卦名叫未济。未济有最终渡过的道理,只是需要等待时机,所以说亨通。既济是已经实现的亨通,未济是将要到来的亨通。杨廷秀说:处在既济之时,关键在于有坚持守持、能够善始善终的心;处在未济之时,关键在于有积极进取、能够善始善终的才能。内心不能善终,所以既济变成未济;才能能够善终,所以未济变成既济。能够渡过就会亨通,所以说“未济亨”,并不是说未济本身已经亨通,而是说未济却能够济渡成功的亨通。小狐狸指六五。从六三到六五构成约象坎,坎为水、为穴、为隐藏。住在穴中而潜伏,往来于水边的,是狐狸,所以《九家易》说坎为狐。之所以说“小”,是因为六五为柔爻。又因为内卦本体坎为狐,六五是互卦之坎,所以应当称为小狐狸,以区别于内卦。为什么用狐狸比拟君位?因为狐狸具有中和之德,是君主之象。】《左传》记载秦伯讨伐晋国,占筮得到蛊卦,也把雄狐作为君主的象征。狐狸又是黄色的,也有离卦六五之象。“汔”是将近、几乎的意思,与井卦“汔至”相同。六五处在这个位置,已经渡过两个坎,所以说几乎渡过了。然而仍未能渡过,反而沾湿了尾巴,是因为上九挡在前面,没有办法走出险境。狐狸的尾巴很长,所以古语说:“狐狸想渡河,却没有办法安置它的尾巴。”按约象的卦画推求,尾巴应当在六三爻位,因为六三处在前后两个水相连接之间,所以有沾湿之象。这与初六刚要渡水便沾湿尾巴不同。《史记》记载春申君游说秦昭王时引用《易》:“狐狸涉水而沾湿尾巴”,说的是事情开始容易,最后困难。《韩诗外传》说:官职在事业成功时懈怠,疾病在稍有好转时加重,祸患从懒惰中产生,孝心在有了妻子儿女后衰退。观察这四件事,应当慎终如始。《易》说“小狐汔济,濡其尾”,《诗》说“没有事情没有好的开头,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尾”,正是这两句的意思。义理上说,将要渡过而尚未渡过,所以没有什么利益。但难道终究不能渡过吗?只要寻求能够渡过的方法就可以了。胡仲虎说:《易》不以既济作为终结,而以未济作为终结,是因为《易》的道理不可穷尽。未济之时,是否就像花还未开的春月,或者月亮还未圆的夜晚呢?
天地不交为否,否不曰亨,否不通也;水火不交为未济,非不济也,未焉尔。故曰未济亨。无他,未济水火之不交,而坎男居离女下,又男女之交也,况旣济下离互坎,上坎互离,旣济之中互未济。未济下坎互离,上离互坎,未济之中互旣济。非惟见时变之相为反覆,而水火互藏其宅,复于易中见之】序卦传曰: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终止则乱,故其道穷。旣济之心常如未济,则不穷矣。学易者常持不可穷之心,则几道矣。抑尝闻之,易之道,阴阳两端也,而始于干,终于未济,则有太极无极之意存。维天之道,于穆不已,太极也。诸卦皆有着,惟未济无穷。无穷之谓无极乎?语道必至于无穷无极,而后尽道。宇之上下,宙之前后,亘古今一大疑事,虽圣人不知也。阴阳不测之谓神,神无方,易无体,安可以一察尽哉?项平甫云:坎离之交谓之旣济,此生生不穷之所从出也。而圣人犹以为有穷也,又分之以为未济。此卽咸感之后,继之以常久之义也。葢情之交者不可以久而无▯,故必分之。正者终之,人之心肾其气何尝不交,而心必在上,肾必在下,不可易也。观此可以知旣济未济之象矣】彖传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未济之所以能亨者,六五以阴居阳位,柔而得上卦之中也。柔则不愎以愤事,柔而中则不懦以失几,此能济之才也,故致亨。未出中者,中卽柔得中之中,葢以六五爻位言,缘有上九以障之,故虽几济而未能出于六五之前也。济而得济谓之终,今旣未出中,则始虽连续以涉习坎,而终未出乎坎外,是不能与前相继续而成其终矣。然岂终于不济哉?葢六爻虽失位,故为未济,然刚柔皆相应,应则阴得阳以为助,而未济者终于必济,此其所以亨也。未济六爻不当位而皆相应,圣人于爻辞中只以相应取义,不以当位取义,如必拘当位也,六爻无善辞矣】象传》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愼辨物居方【火炎上,水润下,物不同也。火居南,水居北,方不同也。水火异处,虽无济于用,而亦可以无相害,有可法者。愼辨物者,物以羣分也;愼居方者,方以类聚也。辨物,象火照于上;居方,象水流于下。同人之辨物,别其所同也;未济之辨物,致其所异也。又蔡子木云:方者,物理之所止也。未济而首辨乎此,可济之道也;旣济而常辨乎此,可久之道也。故辨物居方者,所以成始成终者也。而《易》象终焉。项平哺云:必加愼字者,以其未济也。在济之时,且当思患豫防,况未济乎?水火交则有难,未交则未有难,然难将生矣。辨之不早,居之不得其所,皆难之所繇生也,可不慎乎?《易》终于未济,而始于屯,其意深矣】初六,濡其尾,吝【变兑为睽,此甫问津而卽濡尾者与彖辞之濡尾不同,葢谓之曰初】【则非汔济之时,可知。初以阴柔在下,处险而应,四处险则不安其居。有应则志行于上,然已旣阴柔,又当未济之始,未可以进。初不量力而冒前,其不濡尾而沦没者鲜矣。初在卦下,故称尾。凡兽尾之大者,必揭其尾而后能济,亦必兽之大而有力者,方能揭其尾焉。初之才力何如也?旣济初九濡尾曰无咎,此曰吝,何?彼时当济,又以阳居阳,才足以济之,故无咎。未济之初六则事事与之相反矣。若而人者,固求济之,君臣所不许也,故吝。变坎为兑,有陷于大泽之中已尔】象传》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不知极,犹言不知纪极,言其好进无休已也。方在坎底,宜安以需,冐深为浅,尾能无濡乎?则不知极之故耳】九二,曳其轮,贞吉【变坤为晋,互体离变艮,曵其轮,有轮不前而强力以曳之之象】【孔仲达云:「言其劳也,二与五应,为佐济之臣。互体离性,炎上,尽心竭力,卽艰险不避。但身在坎中,水方汤汤,渐车惟裳。二才虽刚健,可欲速哉?必舒徐,固虑自守,阴位有待而进,乃吉,亦戒辞也。曰:吉则终必济矣,不然其能免于濡首之吝乎?」变晋六二:「晋如愁如,亦不轻进。」象】象传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以九居二,中也。非正也。然守中则能行其正,九二之所以贞者,以居中位故也】六三,未济,征,防,利涉大川【变防为鼎,互体离变干,约象坎变兑,六三将出】【险矣,然犹未出也。以前有互坎在也,故他爻不曰未济,独此爻曰未济。征者,进而有为之意。以阴居阳,不度力而鋭进者也。彼其身之未出乎险,遽欲进而有为于天下,譬如涉者未登岸而征行,必且溺矣。无亦先计所以出险者,身在险外,而后可徐有为也。故曰:征,防利涉大川。大川指互坎言,进一坎,又有一坎,非大川而何?变则成防,木道乃行,故利涉】象传》曰:未济,征,防,位不当也【位在习坎之间也】
译天地之气不交是否卦,否卦不说亨,因为否就是不通;水火之气不交是未济,并不是不能济渡,只是尚未完成罢了。所以说“未济亨”。没有别的原因,未济是水火不交,而坎为男居于离为女之下,又有男女交合之义。何况既济下卦为离、互体为坎,上卦为坎、互体为离,既济的中间包含未济;未济下卦为坎、互体为离,上卦为离、互体为坎,未济的中间包含既济。不仅可以看出时势变化彼此反复,而且水火各自把对方藏在自己的居处,也在《易》中再次体现出来。《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用未济作为全书的终结。【停止不前就会混乱,所以道路会穷尽;如果既济之心常常像未济之心一样警惕,就不会穷尽。学习《易》的人常常保持不可穷尽的心,就接近道了。我又曾听说,《易》的道理就是阴阳两端,从乾开始,以未济结束,其中包含太极、无极的意义。上天的道路深远而不停止,这是太极。各卦都有所显著,只有未济无穷无尽。无穷无尽,就是无极吗?谈论道,必须达到无穷无极,然后才算穷尽其道。宇宙上下、时间前后,贯通古今的重大疑问,即使圣人也不能完全知道。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怎么能够凭一次观察就全部穷尽呢?】项平甫说:坎离相交叫作既济,这是万物生生不息所由产生的地方。然而圣人仍认为其中有穷尽,于是又分出未济。这正是咸卦感应之后,接着以恒久之义承接的道理。感情的交合不能长久而没有弊病,所以必定要分开。正道以终结收束。人的心与肾,它们的气什么时候不相交呢?但心必定在上,肾必定在下,不能交换。观察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既济、未济的象了。《彖传》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到中位。小狐狸将要渡过,却还没有走出中间的险境。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不能连续完成终局。虽然各爻都不当位,但刚柔彼此相应。【未济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柔顺而得到上卦的中位。柔顺,就不会刚愎而凭意气办事;柔顺而居中,就不会懦弱而错失时机。这是能够济渡的才能,所以可以致于亨通。“未出中”中的“中”,就是“柔得中”的“中”,大概是从六五的爻位说的。因为有上九阻挡,所以虽然接近济渡,却还不能从六五前面走出去。渡过险难而获得成功,叫作“终”。如今既然还没有走出中间的险境,那么开始虽能连续涉过重重坎险,最终仍没有走出坎险之外,就是不能和前面的行动相继而成就终局。然而难道最终不能济渡吗?六爻虽然都失位,所以称为未济,但刚柔都彼此相应;相应则阴爻得到阳爻的帮助,未济最终必定能够济渡,这就是它所以亨通的原因。未济六爻都不当位却都相应,圣人在爻辞中只取相应立义,不以当位立义;如果拘泥于当位,六爻就没有一句善辞了。】《象传》说:火在水上,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它们各居其方。【火炎上,水润下,事物性质不同;火居南方,水居北方,方位不同。水火各处其位,虽然不能相互济用,却也可以互不伤害,其中有值得效法之处。谨慎辨别事物,是因为事物要按类别分别;谨慎安置方位,是因为同类聚集在相应方位。“辨物”象征火在上照临;“居方”象征水向下流。 同人卦的辨物,是辨别共同之处;未济卦的辨物,是彰明不同之处。蔡子木又说:方,是事物道理所止居的地方。未济首先辨别这一点,是能够济渡的方法;既济之后仍常常辨别这一点,是能够长久的方法。所以辨物居方,是成就始终的根本,《易》因此在这里终结。项平甫说:之所以一定加上“慎”字,是因为它处在未济之时。在已经济渡的时候,尚且应当思考祸患、预先防备,何况尚未济渡呢?水火交合就会有灾难,水火不交暂时还没有灾难,但灾难将要产生。辨别得不早,安置不得其所,都是灾难产生的原因,怎么能不慎重呢?《易》终于未济而始于屯,其中的意义很深。】初六,沾湿了尾巴,感到羞吝。【变为兑卦,是睽卦。这里说的刚开始探问渡口就沾湿尾巴,与卦辞所说的沾湿尾巴不同,大概因为称为“初”,所以可知还不是接近渡过的时候。】【初六以阴柔居下,处在险中而有所应;六四处于险中,所以不能安居。有应则心志向上行动,但它本来阴柔,又处在未济的开始,还不能前进。初六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冒然向前,能够不沾湿尾巴、不沉没的很少。初六在卦底,所以称为尾。凡是尾巴大的兽类,必须把尾巴翘起来才能渡过,也必须是体大而有力量的兽,才有能力翘起尾巴。初六的才能和力量怎么样呢?既济初九沾湿尾巴说“无咎”,这里却说“吝”,为什么?既济之时正当济渡,又以阳爻居阳位,才能足以济渡,所以没有灾咎;未济初六则一切都与它相反。像这样的人,固然想求得济渡,君臣都不会允许,所以感到羞吝。变为坎而成兑,有陷入大泽之中的象。】《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限度。【“不知道限度”,就像说不知道边界,意思是喜欢前进而没有止息。现在正处在坎的底部,本应安静等待,却把深水冒充浅水,尾巴怎么能不沾湿呢?正是因为不知道限度。】九二,守正则吉。【变为坤卦,是晋卦;互体离变为艮。拖住车轮,有车轮不能前进而用力拖曳它的象。】【孔仲达说:“这是说劳苦。九二与六五相应,是辅佐济渡的臣子。互体为离,性质炎上,尽心竭力,即使艰难险阻也不躲避。但自身处在坎中,水势正浩荡,车子渐渐陷入水中。九二的才力虽然刚健,难道可以求速成吗?必须舒缓从容,坚定地考虑并自守;阴位本来就应当有所等待再进取,这样才吉祥,也是告诫之辞。说‘吉’,就是最终一定能够济渡;不这样,怎么能免除沾湿头部的羞吝呢?”变为晋卦六二“晋如愁如”,也是不可轻率前进的象。】《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能实行正道。【以九居二,是居中,但并非正位。然而守住中道,就能实行正道;九二之所以能够守正,是因为处在中位。】六三,尚未济渡;前进则有危险,利于渡过大川。【变为[疑字]卦,是鼎卦;互体离变为乾,约象坎变为兑。六三即将走出险境。】【但仍然没有走出险境,因为前面还有互体坎。其他爻都不说“未济”,唯独这一爻说“未济”。“征”是前进而有所作为的意思。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不估量力量而锐意前进。它自身尚未走出险境,却突然想在天下有所作为,好比渡水的人还没有登岸就要继续前行,必定会溺水。不如先谋划走出险境的方法,先让自身处在险境之外,然后再从容有所作为。所以说:前进有危险,但利于渡过大川。大川指互体坎;前面一个坎,坎后又有一个坎,不是大川又是什么?变卦后成为[疑字],木船之道可以通行,所以利于渡过。】《象传》说:尚未济渡却要前进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位置处在重重坎险之间。】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变艮】【为防互体离变,震约象坎变坤。九四以刚居阳,宜有悔矣。然处未济之时,不可纯用乎刚。惟能刚柔相济,贞守阴位而不轻用其刚,则获吉而悔可亡,斯道也。古人葢尝震惧不宁,用以征伐鬼方,迟之三年始奏功,而膺裂土之赏。夫伐逺宜于速攻,而不惮夫三年之久,老成持重,此岂刚暴者可能哉?震伐何其刚也,三年何其柔也。所谓贞吉者,此也。九四之贞与九二同,变艮亦安贞象。胡仲虎云:旣济九三以刚居刚,故直曰“高宗伐鬼方”;未济九四以刚居柔,故曰“震用伐鬼方”,震惧也。临事而惧,未济者必济矣。四变互体震,故有震象。本卦离为戈兵,有伐象。鬼方指初,初体坎,坎居北,故曰鬼方。取象与旣济同。初阴柔好进,而濡其尾,故借为鬼方之昏迷不恭,逆我顔行之象。繇四至初,歴三爻,亦曰三年。四阳为大,四变约象坤为国,互体震为诸侯,故为论功而封大国之象。焦弱侯云:未济之为卦,以水火未交也,是以居中者其责重。三出坎而承离,故以涉川为利;四居离而履坎,故以伐国为功。杨廷秀云:未济之九四,圣人喜其伐鬼方之赏;旣济之九三,圣人忧其伐鬼方之惫。何也?旣济之世利用静,未济之世利用动也。程可久云:未济之九四应于初六,患在内也;旣济之九三应上六,患在外也。患在内者,如薄伐猃狁至于太原;患在外者,如抵掌于伊吾之北者矣】象传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刚柔相济,不轻用其刚,故功成而志得行】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变干为讼,约象坎变防曰:贞者】【守其柔中之谓也与?九四九二意同。然贞非戒辞,乃六五之所固有,故曰「无悔」,言自无悔也,与有悔而亡者不同。君子以位言,离为光,九五为离明之主,故曰「君子之光」,光出于形之表,而不以力用君子之广大者也。有孚,指二,二坎体,故称孚。二五正应,五虚中晋接,光被于二,故二亦输诚赞襄,孚彻于五,刚柔相应,终有协力出险之功。未济者,行获济矣,故吉。「贞吉」之吉,以德言;「有孚吉」之吉,以功言。王辅嗣云:「夫以柔顺文明之质,居于尊位,付与于能而不自役使,武以文御,刚以柔,斯诚君子之光也。付物以能而不疑也,物则竭力,功斯克矣。」杨廷秀云:「未济之六五,其体离,在天为日,在地为火。日与火虽柔,犹刚;虽弱,犹强。故日之在夏,曀之益热;火之在夜,宿之弥壮。六五文明之至盛,而养之以晦;刚烈之至猛,而揜之以柔。方且虚其中以临照百官,正其身以正天下,坚其诚以信任羣才。故初六之在下而弱才,乃最先濡其尾以为之用;九二刚健之中臣,则又自曳其轮以为之用;九四刚明之近臣,则又奋伐逺夷以为之用。安得不一扫大难,为无难之世,一变未济为旣济之时乎?」愚按:未济渐济,故虽六五之阴,而亦有晖光;旣济渐不济,故虽九五之阳,而不能如西邻之禴祭。离为干,亦天与日光孚之象】象传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君子之光,其光之体吉也。管辂云:日中为光,朝日为晖。项平甫云:晖者,光中之气。吴幼清云:诗曰庭燎有晖,周礼眂祲以十晕为十煇。按晖及物为光,敛光在体为晖。故日中之日,夜间之燎,其晖散则为光;朝日之日,向晨之燎,其光敛则为晖。晕者,亦光敛于体内,晖光相为体用。愚按:此爻光及九二,而晖则在六五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变震为解卦之】【所以为未济者,在此爻也。不然,济矣。有孚,指三,三坎体也,故称孚。与五爻之有孚指二同,坎为酒,有孚于饮酒者,三载酒适上,以表其孚也。当未济之世,阴所倚赖者阳也。上九以刚明之才,处未济之极,三知其才可有为,将资之以共事,故载酒而孚之。此非欲为酩酊而已,其所望于上者甚不小也。上如饮食自养,以待事几之防,则其义犹为无咎。乃麯蘖是躭,絶不以亨屯拯溺为念,如刘伶、阮籍之徒,直以身与世相为陆沈而已,则失三之心,而三向之有孚于上者,究亦将掉臂去之矣。人之溺于酒也,犹溺于川。三坎体为水上,在人之体为首。上九下就六三,饮酒而忘反,如以上体之首,下入坎水之内,故六三之水得以濡上九之首也。是「指上九失是者」,犹云弃是,言三将弃上也。旣济之终有乱之理,故上六以濡首表人事之危。未济之终有济之理,故上九以濡首咎人事之失。变震卦为解,唯恐惧不遑,则能动而出乎险】
译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而讨伐鬼方,经过三年,得到大国的赏赐。【变为艮卦。】【成为[疑字]卦,互体离发生变化,震的约象为坎而变为坤。九四以刚爻居阳位,本来应当有悔;但处在未济之时,不能只使用刚强。只有刚柔相济,守正而处阴位,不轻率施用刚强,才能获得吉祥而使悔恨消失,这就是它的道理。古人曾经震惧不安,于是用兵讨伐鬼方,拖延三年才取得功效,并接受分封土地的赏赐。讨伐远方本应迅速进攻,却不怕经历三年之久,这种老成持重,难道是刚暴的人能够做到的吗?震动讨伐是多么刚强,三年之久又是多么柔缓。这就是所谓“守正则吉”。九四的守正与九二相同,变为艮卦也有安静守正的象。胡仲虎说:既济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直接说“高宗伐鬼方”;未济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说“震用伐鬼方”,“震”就是震惧。临事而知道恐惧,未济者就一定能够济渡。九四变化后互体为震,所以有震动之象。本卦离为戈兵,有讨伐之象。鬼方指初六;初体为坎,坎居北方,所以称鬼方。取象与既济相同。初六阴柔而喜欢冒进,沾湿了尾巴,所以借它比作鬼方的昏昧不恭、迎面违抗我的形象。从九四到初六,历经三爻,也说三年。】四个阳爻称为“大”,四爻变换约成坤卦,坤为国;互体为震,震为诸侯,所以这是论功行赏、封建大国的象。焦弱侯说:“未济卦以水火尚未交合为义,所以居中者责任重大。九三走出坎险而承接离明,所以说利于涉川;九四居于离而履临坎险,所以说伐国可以建立功劳。”杨廷秀说:“未济的九四,圣人欣喜它能够伐鬼方而受赏;既济的九三,圣人忧虑它伐鬼方而疲惫。为什么呢?既济之世宜于安静,未济之世宜于行动。”程可久说:“未济九四与初六相应,祸患在内部;既济九三与上六相应,祸患在外部。祸患在内部,如稍加攻伐猃狁而抵达太原;祸患在外部,如抵掌于伊吾以北。” 《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这是因为志愿得以施行。【刚柔相济,不轻易使用刚强,所以功业成就而志愿得以施行。】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则吉。【变为乾卦,约象为坎;“变防”说:“贞”是……】【是说守持柔顺而居中的德性吗?这与九四、九二的意思相同。不过,“贞”不是告诫之辞,而是六五本来固有的德性,所以说“无悔”,意思是本来就没有悔恨,与有悔恨而后消除不同。“君子”是就其地位而言,离为光明,九五是离明的主爻,所以说“君子的光辉”。光辉显现于形体之外,并不是凭借武力;君子的广大德性也是如此。“有孚”指九二,因为九二属于坎体,所以称为“孚”。二、五正相应,六五虚其中而接纳九二,光辉照及九二,所以九二也输诚辅佐,诚信贯彻到六五;刚柔相应,最终有协力出险的功劳。未济即将得到救济,所以吉。“贞吉”的“吉”,是从德性说的;“有孚吉”的“吉”,是从功业说的。王辅嗣说:“以柔顺文明的资质,居于尊位,把事情交付给有能力的人而不亲自劳作,以文御武、以柔制刚,这确实是君子的光辉。把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而不怀疑他,臣下就会竭尽全力,功业也就能够成就。”杨廷秀说:“未济的六五,其卦体属离,在天上是太阳,在地上是火。太阳和火虽然属柔,仍然具有刚性;虽然看似微弱,仍然具有强力。所以太阳在夏季,阴翳反而使它更加炎热;火在夜间,越是聚集越显得旺盛。” 六五文明之德达到极盛,却用晦藏来涵养它;刚烈之性达到极强,却用柔顺来包容它。此时它虚其中以临照百官,端正自身以端正天下,坚定诚信以信任群才。因此,初六居下而才弱,却最先沾湿狐尾,成为六五所用;九二是刚健而居中的大臣,又自己拖曳车轮,成为六五所用;九四是刚明而亲近君主的大臣,又奋力征伐远方夷狄,成为六五所用。这样怎么会不能扫除大难,使时代变成没有灾难的时代,使未济一变而成为既济呢?”我按:未济渐渐得到救济,所以即使六五属阴,也有光辉;既济渐渐趋于不济,所以即使九五属阳,也不能像西邻那样举行简略的禴祭。离为乾,也是天与日光相互诚信的象。《象传》说:君子的光辉,它的晖光是吉祥的。【君子的光辉,是说光辉的本体吉祥。管辂说:正午的太阳叫“光”,早晨的太阳叫“晖”。项平甫说:“晖”是光中的气。吴幼清说:《诗经》说“庭燎有晖”,《周礼》记载观察灾异以十种晕为十种“煇”。按:光辉照及外物叫“光”,光辉收敛于本体叫“晖”。所以正午的太阳、夜间的火炬,其晖光发散便成为“光”;早晨的太阳、将近天明的火炬,其光收敛便成为“晖”。“晕”也是光收敛在本体之内;晖与光相互构成体用。我按:这一爻的光照及九二,而晖则在六五。】上九:有诚信地来饮酒,没有灾咎;沾湿了头部,有诚信却失去了正道。【变为震卦,成为解卦的……】【未济之所以仍然是未济,就在这一爻;否则本来已经济成了。“有孚”指九三,因为九三属于坎体,所以称为“孚”,与六五爻辞中“有孚”指九二相同。坎为酒,“有孚于饮酒”,是九三带着酒来接近上九,以表示自己的诚信。处在未济的时代,阴爻所依赖的是阳爻。上九凭借刚明之才,处于未济的极点;九三知道它的才干足以有所作为,想依靠它共同办事,所以带酒来向它表示诚信。这并不是只想让它沉醉而已,九三对上九的期望很大。假如上九只是饮食自养,以等待时机、预防事变,那么还可以说没有灾咎。可是它沉溺于酿酒之物,完全不把疏通艰难、拯救危溺放在心上,像刘伶、阮籍一类人一样,只是让自身和世道一同沉沦,那么就会失去九三的心,而九三原先对上九的诚信,最终也会甩手离去。人沉溺于酒,就像沉溺于水。九三的卦体为水;在人的身体上,头部位于上方。上九向下接近六三,饮酒而忘记返回,好像把上体的头部向下沉入坎水之中,所以六三之水能够沾湿上九的头部。这就是“说上九失去这个正道”,也就是“抛弃这个正道”,意思是九三将要抛弃上九。既济的终局有发生祸乱的道理,所以上六以沾湿头部表示人事的危险。】未济的终局有获得救济的道理,所以用上九头部被沾湿来说明人事上的过失。变为震卦而成为解卦,只要心怀恐惧、来不及安逸,就能行动起来而脱离险境。
象传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节者,事之防也。至上九之时而不济,则终不济也。用兵者,言始如处女,敌人开戸,后如脱兔,忽不及距,此之为节,间不容髪,时乎,时乎,其再来乎!饮酒濡首,失其防矣。易者,时也,不可失时而有为,不可后时而不为。周公系易于旣未济之终,而皆以濡首为失时之咎,其与民同患之意益深切矣。李宏甫云:圣人之处世也,无一日而非旣济之时,则无一日而非未济之心,无一时而非未济之日,则无一日而非欲济之念。忧方来而喜或乗之,喜甫至而忧复生焉,忧喜相仍,此圣人所以▯愤而不知老之将至也。是故旣济未济合为一卦,而易道终矣。干之自彊不息,终日干干而夕犹惕,若有以也夫。焦弱侯云:易之终始皆阳也,始于干之初九,终于未济之上九。愚按:周易始于干,而上经以离终,下经未济之上卦亦终离,何也?离者,文明之卦,翼传称:包牺氏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又作结绳而为网罟,葢取诸离。气化自此开矣。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亦取诸此。况周家乃以火德王者,此其所以殿之上下经之终,而与干相为首尾也欤】古周易订诂卷六<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七明 何楷 撰彖传上【卦之繇辞为彖。王辅嗣云:彖者,统论一卦之体。陆德明云:彖者,断也。按《说文》:彖,豕走也,从互从豕省,象形。互音计,豕之头也,象其锐而上见。彖传所以名为彖者,葢取其发扬卦蕴,无藏匿也。又杨用修谓:彖者,茅犀之名,状如犀而独角,善知吉凶禨祥。然则彖之名彖,当亦取先知之意。而赵凡夫引刘勰言:篆者,传也,传者,转也。《易传》谓之篆渻,而作彖,其义遂晦,恐未然也。其辞,文王所系,传者,孔子所以释经之辞,此十翼之首也。上下篇依经】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太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庻物,万国咸宁【凡彖辞、象辞皆押韵解,已逐注于经文之下,今不重注】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读如羌,文言传“必有余庆”叶“殃”,《诗》“农夫之庆”叶“臧”,《急就章》“所不侵龙未央”、“伊婴齐翟回庆”皆用羌音,又羌亦通作庆,《汉书》“恐网两之责景兮庆未得其云己”,师古注“与羌同】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屯,刚柔始交而难【去声】生动乎险【汉刘修碑作俭,误也】中大亨贞。
译《象传》说:饮酒而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节”是对事情的防备。到了上九这个时候还没有济成,就最终不能济成。用兵时说,开始要像处女一样,等敌人打开门户;后来要像脱兔一样,使敌人突然来不及抵抗,这就是节制和时机,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时机啊,时机啊,难道还会再来吗!饮酒而沾湿头部,就是失去了防备。《易》说的是时机,不能错过时机而不作为,也不能错过时机之后才作为。周公把《易》系于既济、未济的终结处,都以沾湿头部作为错失时机的灾咎,他与百姓共同忧患的心意更加深切了。李宏甫说:圣人处世,没有一天不是既济之时,所以没有一天不是未济之心;没有一时不是未济之日,所以没有一天不是想要济成的念头。忧患刚要到来,喜悦有时便乘隙而入;喜悦刚到,忧患又重新产生。忧喜相继,这就是圣人因此发愤而不知老年将至的原因。所以既济、未济合为一卦,《易》的道理也就终结了。乾卦所说的自强不息,整日勤勉,到晚上仍然警惕,确实是有道理的。焦弱侯说:《易》的终始都是阳爻,开始于乾卦初九,终结于未济上九。我按:《周易》始于乾卦,而上经终结于离卦;下经未济的上卦也终结于离,为什么呢?】离是文明之卦,《系辞传》说:包牺氏开始创制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又制作结绳而成网罟,大概就是取法于离卦。气化从这里开始开启。圣人面南而听治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也取法于此。何况周家本来就是以火德而称王的,这大概就是它成为上下经终结、并与乾卦相互首尾呼应的原因吧。】《古周易订诂》卷六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钦定四库全书 《古周易订诂》卷七 明代何楷撰写 《彖传》上【卦的卦辞叫作“彖”。王辅嗣说:“彖”是总括论述一卦的卦体。陆德明说:“彖”就是断定。按《说文》:“彖”是猪奔跑的样子,字形从“互”从“豕”的省形,属于象形字。“互”读如“计”,是猪头的意思,象征其尖锐而向上显露。“彖传”之所以称为“彖”,大概取其发扬卦中蕴含之意、毫不隐藏的含义。杨用修又说:“彖”是茅犀的名称,形状像犀牛却只有一只角,善于预知吉凶祸福。这样看来,“彖”这个名称也应当取有先知之意。赵凡夫引用刘勰的话说:“篆”就是传,传就是转。《易传》称为“篆省”而写作“彖”,它的意义于是变得隐晦,这恐怕不对。卦辞是文王所系;传,是孔子用来解释经文的辞语,这是十翼之首。上下篇依照经文编排。】伟大啊,乾的元始之德!万物凭借它开始产生,于是它统摄上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各自形成形体。大明洞察事物的终始,六个爻位依时而成;顺应时势驾驭六龙,以运行于天。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持并合成最大的和谐,于是有利于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万国都安宁。【凡是彖辞、象辞都押韵解释,已经逐条注在经文下面,这里不再重复注释。】至极啊,坤的元始之德!万物依靠它而生长,于是顺从并承受上天。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它的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含藏弘大光明,万物都得到亨通。母马属于大地,能够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行走;柔顺守正有利,这是君子所要行的道路。先行则迷失正道,后来顺从则能得到常道。向西南行可以得到同类朋友,于是与同类同行;向东北行则失去同类朋友,但最终会有喜庆。安守正道的吉祥,应合大地无边无际的德性。屯卦,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行动处于险中,卦辞说“大亨,守正”。雷雨发动,充满盈满之气,正是天地造化之时;草木蒙昧未开,适宜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