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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古周易订诂四

古周易订诂卷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6–125 段

随元亨利贞无咎【随从也,如人前行而自后从之。六爻初九随六二,六三随九四,九五随上六,皆非正应,而各以一隂一阳相比,故其象为随。焦弱侯谓履以履其后为义,随以下随上为义,是也。卦震下兑上,以震为主,上随乎兑。程子所谓男下女,非女胜男者,葢长阳非少隂可敌,以长男下少女,故为下之,是也。元亨以上下两体言,利贞以初上两爻言。震动在下,兑悦在上,本大亨通,然阳动隂悦,易至诡随,故必利于贞,方得无咎。若初为震主,上为兑主,两爻俱无系应,则其动也无心,其悦也无情,而得贞之道矣。按卦有震者皆主动,唯随卦之震専取不动为义。震居兑下,动不遽动也。唯不遽动,乃所以善其动,此动之所以召悦也。故曰利贞无咎。初九曰贞吉,六三曰利居贞,葢防震之动,而系辞亦曰随无故也。大象亦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皆取不动之义。《左传》襄公九年,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徳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邓汝极云:随时之义大也,微仁以体之,礼以节之,义以宜之,智以别之。宜不能及此,愚按《干》《屯》《随》《临》《无妄》五卦体备四徳,当自冇其义。穆姜之解随,即《文言》传之赞《干》也,岂随与《干》合徳乎?偶思之,自震一索得男,至兑三索得女。震者阳之始,兑者隂之终也。内震而外兑,六子之緼括于其中矣,此其所以上配《干》徳也欤?然此皆非繇辞,正义观彖传,则利贞宜连下,无咎读六爻,皆变为山风蛊,震上兑下为归妹】

译随卦:元亨利贞,无咎【随就是跟随,如同一个人在前面走,另一个人从后面跟随。初九跟随六二,六三跟随九四,九五跟随上六,都不是正应,只是各以一阴一阳相邻,所以卦象为随。焦弱侯说,履卦以踩着后面为义,随卦以下随上为义,就是这个意思。卦为震下兑上,以震为主,上面随从兑。程子所说的“男下女”,并不是女子胜过男子,因为长阳不是少阴所能匹敌;长男居少女之下,所以称为下,这就是随。元亨,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说;利贞,是从初爻、上爻说。震在下而动,兑在上而悦,本来是大为亨通的;但是阳动阴悦,容易成为诡诈的随从,所以必须利于守贞,才能无咎。若以初爻为震之主、上爻为兑之主,两爻都没有系属和应援,那么它的行动便没有私心,它的喜悦也没有私情,这才得到守贞的道理。考察各卦,只要有震,大都取主动;唯独随卦的震专门取不动为义。震处在兑之下,虽然有动意,却不能立即行动。正因为不立即行动,才是善于行动,也正因此行动能够招来喜悦。所以说“利贞无咎”。初九说“贞吉”,六三说“利居贞”,都是防止震的妄动;《系辞》也说“随无故也”。《大象传》也说,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入内安闲休息,都是取不动的意思。《左传》襄公九年,穆姜死在东宫,起初去占筮,得到艮之八。史官说:这是艮变为随。随卦说的是出行,君一定很快出行。穆姜说:这不是《周易》的意思。《周易》说:“随,元亨利贞,无咎。”元,是万物之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的调和;贞,是事情的根本。具备仁德,足以统率众人;美德足以合于礼;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坚贞固守,足以成就事业。因此,不能歪曲它。这样看来,虽然随卦仍可无咎,但如今我是妇人而参与祸乱,身处下位而没有仁德,不能说是元;不能使国家安定,不能说是亨;妄动而损害自身,不能说是利;放弃职位而行媚惑之事,不能说是贞。具备这四种德性的人,随时而行可以无咎;我一样也没有,哪里是随卦呢?我是在自取罪恶,能够没有灾咎吗?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邓汝极说:顺应时势的意义很大;没有仁德来充实它,没有礼来节制它,没有义来使它适宜,没有智慧来辨别它,就不可能做到。我认为,《乾》《屯》《随》《临》《无妄》五卦具备四德,应当各有其义。穆姜解释随卦,正是《文言传》赞美《乾》的话,难道随与乾具有相同的德性吗?偶然想到,从震卦一索得到长男,到兑卦三索得到少女;震是阳的开始,兑是阴的终结。内为震、外为兑,六子的精蕴都包含在其中,这大概就是它能与《乾》的德性相配的原因吧?不过,这些都不是卦辞。正义认为,应当把彖传中的“利贞”与下文相连,把“无咎”读作六爻之辞;各爻都变成山风蛊,震在上、兑在下则变为归妹。

序卦传曰: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豫,悦之道,物之所随】彖传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干之上九来居坤之下,所谓刚来而下柔也。此疑耑指下卦言,然以两体观之,震为刚卦,兑为柔卦,震下兑上,震之一阳在隂柔之下,亦可言下柔也。卦以震随兑为义,故云然。刚来下柔,随之象也。然必动而可为人悦,则随之善者也。随之元亨,其以下动而上悦与变元称大者,主震阳言,此宜断句。旧以大亨贞一气读,非是。动悦之道,随时而已。彖辞重在贞,传辞重在时。时之所在,即贞也。动不遽动,相时而动,所谓贞也。贞无咎,而天下随时者,葢天下之所随者时而已。动不违时,则有以悦天下人之心,何咎之有?以汤武言之,革命应人,刚来而下柔也。天下信其志在救民,动而悦也。然二圣之举动,不敢违时,以元圣而五就,十三载而观政,时可动则动也。故南巢放,而太白悬,而民无越志,随时也。时一而已,天下之所随者此时,圣人之所随者亦此时。必先有圣人之随,而后有天下之随,故赞之曰:随时之义,大矣哉!时无穷,随亦无穷,从宜适变,不可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防能权者,不能与于此。欲人知其义之大,玩而识之也。苏子瞻云:时者,上所制也。不从已而从时,其为随也,大矣!程子云:此赞随时之义大,与豫等诸卦不同。诸卦时与义是两事。朱子从王肃本,随时作随之,随时之义作随之时义,皆非】象传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春夏用事,月令仲秋雷始收声,兑为正秋,又为泽,震伏兑下,故曰泽中有雷。吴防清求其实象而不得,则云雷者阳气所为,龙乃阳气之聚,龙之所在即雷之所在也。雷之与龙一也,故震为雷,亦为龙。今神龙所居之灵湫,其水清澈,不容秽浊,每喧污辄兴云雨。所谓泽中有雷者,此也。虽説象近是,然防于凿矣。向与向同,如夜向晨之向。震日出之时为向明,兑日入之时为向晦。礼,君子昼不居内,夜不居外,入宴息者,入居于内而宴安休息,所谓日入而息也。夫随在于动,欲其持以静也。雷藏于泽,动者之能静也。君子之应事也,众寡小大,随时随理以处之,而此心寂然,有向晦入宴息之象焉。是故动亦定,静亦定,则无不贞,无不时,而天下随之矣。自震趋兑,向晦,象互防为入,互艮为止,皆入宴息象。丘行可云:君子体天行事故,动与雷俱出,而静与雷俱入。如雷出地奋,豫以之作乐崇徳;雷在天上,大壮以之非礼弗履;天下雷行,无妄以之对时育物,皆法雷之动也。如雷在地中,复以之闭关息旅,后不省方;泽中有雷,随以之向晦宴息,皆法雷之静也】系辞下传曰:服牛乘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下动上悦,逺近随人,行止随时,皆随象也。与本卦义无涉,解见本传】初九官【蜀才本作馆】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变坤为萃,官统治人】【者,初成卦之主,以震之一君统二民,故有官象。渝变也,震性变动,渝象讼卦四变中爻为震,亦曰渝。此言有渝者,变而随乎二也。二本非初应,特以隂爻近比而初随之,是官有渝矣。初之应四正也,其随二非正也,故戒之曰:惟守正则吉。当随之时,以有比为私,以敌应为公,出门戒其比二也。交有功,勉其趋四也。前二偶画,门象又二三四互艮为门阙。初不比于私,系之二动而出门以往,交于四贞孰如之?得应于四,同徳相合,阳刚有助,能有成功,吉孰如之?此爻动静咸宜,守贞有功,变则得应。卦变萃,亦出门交象。又郑康成云:震为大涂,又为日门,当春分,隂阳之所交也。是臣出君门,与四方贤人交,有成功之象。其义未详】象传》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上二句,▯爻辞之文也。官有渝,非吉道矣。惟从其正应,则吉。此爻所以言贞吉也。初出门而交四,则能有功以不矣。其所当应故也。若渝而与二为随,失之矣】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变兑为重兑,互体艮变离。程子云:二应五而比初,随先于】

译《序卦传》说:豫卦之后必然有随卦,所以接着是随【豫,是喜悦之道,是万物所跟随的】《彖传》说:随卦,刚来到下方而居于柔下,柔顺地行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而守贞,无咎,于是天下都顺应时势。顺应时势的意义,多么重大啊!【乾的上九来到坤的下方,这就是刚来到下面而居于柔下。这里恐怕专指下卦而言;但从上下两个卦体看,震是刚卦,兑是柔卦,震在下、兑在上,震的一阳处在阴柔之下,也可以说是刚下柔。卦以震随从兑为义,所以这样说。刚来到柔下,是随卦的象;但必须行动而又能使人喜悦,才是善的随。随卦的元亨,是以“下动而上悦”来说的;把元说成大,主在震阳,这里应当断句。旧说把“大亨贞”一气读下去,不对。行动而喜悦的道理,只在顺应时势。卦辞重在贞,传辞重在时。时势所在,就是贞。行动不立即行动,而要观察时势后再动,这就是贞。守贞便无咎,而天下随时,是因为天下所跟随的只是时势。行动不违背时势,就能使天下人的心喜悦,哪里会有灾咎?以汤、武为例,他们顺应人民而进行革命,就是刚来到柔下。天下相信他们的志向在于救民,所以行动而使人喜悦。但二位圣人的举动不敢违背时势;即使是元圣,也多次前往求见,经过十三年才参与政事,时机可以行动时才行动。所以商汤在南巢放逐桀,太白星悬于天上,而人民没有违背他的志向,这就是顺应时势。时势只有一个,天下所跟随的是这个时势,圣人所跟随的也是这个时势。必须先有圣人顺应时势,然后才有天下顺应时势,所以《彖传》赞叹说:“顺应时势的意义,多么重大啊!”时势没有穷尽,随也没有穷尽;随时调整、适应变化,不能拘泥于固定的法则。不是深入体察道理、知道幽微并且能够权变的人,不能参与其中。这里是要人知道随时意义的重大,通过玩味而认识它。苏子瞻说:时,是在上位者所制订的。不跟随自己而跟随时势,这样的随,意义就大了。程子说:这里赞美顺应时势的意义重大,与豫等卦不同。其他卦中,时与义是两件事。朱子依据王肃本,把“随时”作“随之”,把“随时之义”作“随之时义”,都不对。《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入内安闲休息【雷在春夏主事,按《月令》,仲秋雷开始收声;兑为正秋,又为泽,震伏藏在兑下,所以说泽中有雷。吴澄想寻求实在的卦象却没有找到,于是说,雷是阳气所造成的,龙是阳气的聚集,龙所在的地方就是雷所在的地方。雷与龙是一回事,所以震为雷,也为龙。如今神龙所居的灵湫,水清澈而不能容纳污秽浑浊,每当水受到喧扰污损,便会兴起云雨。这就是所谓“泽中有雷”。这个说法接近卦象,但仍不免穿凿。“向”与“向晨”的“向”相同。震是太阳出来的时候,叫作向明;兑是太阳落下的时候,叫作向晦。按礼,君子白天不居内,夜晚不居外;入内安闲休息,就是进入内室安居休息,也就是太阳落下便休息。随的意义在于行动,却要使行动持守于静。雷藏在泽中,是行动者能够安静。君子处理事情,无论众寡大小,都随时、随理而处置,而内心寂然,这就有向晦入宴息的象。因此,动也安定,静也安定,就没有不贞、没有不合时的地方,天下也就随从他了。从震趋向兑,是向晦之象;互卦为防,有进入之象;互卦为艮,有止之象,都是入内安息的象。丘行可说:君子体察天的运行来处理事务,所以行动时与雷一同出现,安静时与雷一同潜藏。如雷从地中奋发,豫卦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雷在天上,大壮因此不合礼的事不去做;雷行天下,无妄因此顺应时节、养育万物,这些都是效法雷的行动。如雷在地中,复因此闭关、停止远行,君王后来不巡视四方;泽中有雷,随因此在天黑时安闲休息,这些都是效法雷的静止】《系辞下传》说: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运送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随卦【下动而上悦,远近都随人,行动停止都随时,都是随卦之象。与本卦的卦义没有关系,解释见《系辞下传》。初九:官【《蜀才本》作“馆”】有变化,守正则吉;出门交往会有功【变为坤,成为萃卦;官,统治人的意思】【初九是刚组成此卦的主爻,以震的一阳统率两个阴爻,所以有官的象。渝,是变化;震的性质是变动,因而有渝象。讼卦四爻变动,中爻成为震,也说渝。这里说“有渝”,是说变而跟随六二。六二本来不是初九的正应,只因阴爻相近,初九便跟随它,这就是官有变化。初九与九四相应是正理,跟随六二却不是正理,所以告诫说:只有守正才吉。在随卦之时,把有比邻看作私情,把对待正应看作公义;“出门”是告诫初九不要亲比六二,“交有功”是勉励它趋向九四。前面的两个偶画像门;二、三、四爻组成互艮,也有门阙之象。初九不亲比私情,摆脱六二而出门前往,去与九四交往,守正还有什么能超过它?与九四得到正应,同德相合,又有阳刚相助,能够成功,还有什么比这更吉?这一爻动静都合宜,守贞而有功,变动则得到正应。卦变为萃,也有出门交往之象。郑康成又说:震为大路,又为日门,正值春分,是阴阳交会之时。这是臣子走出君门,与四方贤人交往而有成功的象。其义尚不明确。《象传》说:官有变化,跟随正应则吉;出门交往有功,没有失误【上面两句承接爻辞的文字。“官有渝”本来不是吉道,只有跟随自己的正应才吉,所以此爻说“贞吉”。初九出门而与九四交往,就能有功,因为那是它所应当交往的对象。若改变志向而跟随六二,就是失误。】六二:系住小子,便会失去丈夫【变为兑,成为重兑;互体艮变为离。程子说:六二与九五相应,却亲比初九,若把跟随置于亲近之前,便会】

【近柔不能固守,故为之戒云:若系小子,则失丈夫也。初阳在下,小子也;五正应在上,丈夫也。二若志系于初,则失九五之正应,是失丈夫也。系小子而失丈夫,舍正应而从不正,其咎大矣。二有中正之徳,非必至如是也,在随之时,当为之戒也。朱子云:其象如此,防咎可知,不假言矣。愚按:王弼、孔頴逹皆以初九为小子,然震为长男,何得称小子?与渐初六以艮少男称小子不同。至若九五乃兑体,兑本隂卦,而云丈夫者,葢第就阳画取象耳,然终有未▯然者。曾闻之师云:随上兑下震,兑正秋也,于十二子为酉,酉者物之老也,故称丈夫。震东方也,于十二子为夘,夘之言茂也,故称小子。以兑乘震,如少长之相随,故谓之随。此説殊可信。爻变兑卦,亦变兑,动而过于悦,故有系小子之戒。又程沙随古占法云:穆姜比于叔孙侨如,欲废成公,侨如败,迁穆姜于东宫,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其辞曰: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腓附下体,六二随九三。当艮止之时,上下不相与,不见拯者也。艮之随,亦随之。艮其辞曰:系小子,失丈夫。应九五顺也,宜应而失;乘初九逆也,宜失而系。且诸爻皆动,以明八二之不动不可出矣。此刘梦得所谓变者五,定者一,宜从少占是也】象传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二之中正,非必果,背五向初也。但以其近比,易于牵系,故为之戒曰:「尔若系此,则必失彼矣,岂能兼与乎?」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所以戒人从正,当専一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变离为革,互体艮变】【防约象防变干丈夫谓九四阳之在己上者也小子亦谓初九阳之居己下者也二之以五为丈夫者正其夫也三之以四为丈夫者非其夫也三无应无夫之妇也四亦无应无妇之夫也无夫之妇近于无妇之夫而随之遂以为夫此三之系四所以谓之系丈夫也三虽与初同体而切近于四上系于四故下失于初随有求得者三欲往随于四四亦更无他应其与之情専故三之有求于四者无不得也得谓隂虚得阳实又互防为近利市三倍亦得象三之于四虽有求必得然非正应故有不正而为邪媚之嫌于是戒之以利居贞谓不可动于私系而贪其得也互艮故能居贞三上虽敌应然三本长男震体上为少女兑爻第守贞则必得其所配变离中女则无应义故爻以居贞致戒云】象传》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下指初九三之系四,其志仅在舍初而已,孰知四之亦当舍而不当系乎?此言外意,葢初与四俱非三之正应故也】九四,随有▯贞,防有孚,在道以明,何咎【变坎为屯,互体艮变】【坤约象防变艮随有▯指六三三来随四四不之距则为三所得所谓随有求得也然三四非应若四竟守此不变则其义为防初九贞吉以舍私系之隂故九四贞防以昵私系之隂故若变则以隂爻居隂位既不为三所系而初亦得其应矣有孚在道者言有人与己相孚信在道涂之间指初九也初九九四皆得坎半体故有孚信象此爻变亦坎震为大涂四履震涂之上而与其主爻相应有在道象初四正应四知初之可从而从之能全其明哲而不惑于偏邪何过咎之有兑为见故曰明互体艮亦光明象吴防清云四居隂故或与六三九体阳故能交初九】象传曰:随有▯其义防也,有孚在道,明功也【四与三非应,故曰义防。未有毁义以相诡随而▯吉者也。有孚在道,则得其所应,故无咎。葢四明哲之功也】九五:孚于嘉,吉【变震为重震,约象防变坎,吴防清云:有孚者,彼孚于此,单言孚者,此】【孚于彼,五上得坎,半体五为坎中画,故亦曰孚。又约象变,则成坎,嘉美也。谓六二。苏子瞻云:「传曰,嘉耦曰配,而昏礼为嘉,故易凡言嘉者,其配也。」随以从人为义,从人故多舍其正应而近是依。初九从六二,六三从九四,其于比周均也。九五阳刚居尊,且得六二正应,所孚一于中正,荡荡平平,畧无所系,天下成不言而信之化矣。此非随之至善者乎?吉孰如之!变则失位,又失应】象传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随之世,皆急于求合,故各爻皆有系,有求,有▯。五与二应,位皆得正而居上下卦之中,配合孔嘉,其吉为何如】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许两反】于西山【变干为无】

译【不能坚守,所以告诫说:如果系住小子,就会失去丈夫。初九在下,是小子;九五的正应在上,是丈夫。六二如果把心系在初九身上,就会失去九五这个正应,也就是失去丈夫。系住小子而失去丈夫,舍弃正应而跟随不正,过错很大。但六二具有中正之德,并不一定会真的这样,只是在随卦之时应当加以警戒。朱子说:卦象如此,灾咎可知,不必再说。按我的看法,王弼、孔颖达都把初九解释为小子;然而震是长男,怎么能称为小子?这与渐卦初六以艮为少男、称为小子不同。至于九五是兑体,兑本来是阴卦,却称丈夫,大概只是就阳爻取象;但终究仍有不确切之处。曾听老师说:随卦上为兑、下为震,兑是正秋,在十二地支属酉;酉是万物衰老之时,所以称丈夫。震在东方,在十二地支属卯;卯有茂盛之意,所以称小子。以兑乘震,如同少者随从长者,所以称为随。这个说法很可信。爻变为兑卦,也变成兑,行动而过分追求喜悦,所以有系小子的警戒。程沙随《古占法》又说:穆姜亲比叔孙侨如,想废黜成公;叔孙侨如败后,穆姜被迁到东宫,占筮得到艮之八。史官说:这叫作艮变为随。艮卦的爻辞说:“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腓附着在下肢,六二跟随九三。处在艮止之时,上下不能相互交往,得不到救助。艮变为随,也是随卦。艮变的爻辞说:“系小子,失丈夫。”六二与九五相应,这是顺理的,本应相应却失去;六二乘在初九之上,这是逆理的,本应失去却系住。况且各爻都动,正好说明“八二”不动,已经不能出行。这就是刘梦得所说的“五爻变、一爻定,应当依从少数爻占断”。《象传》说:系住小子,就不能同时跟随两个方面【六二居中守正,并不一定真的背弃九五而趋向初九。只是因为它接近初九,容易被牵系,所以加以警戒说:“你如果系住这个,就一定会失去那个,哪里能两者兼得呢?”人所跟随的对象,得到正道就会远离邪道,跟从错误就会失去正确,不可能同时跟随两边。因此警戒人应当跟随正道,必须专一。六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卦中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居守正道【变为离,成为革卦;互体艮变为】【防,约象为防,防变为乾。丈夫,指九四,即在六三之上的阳爻;小子,也指初九,即处在六三之下的阳爻。六二把九五称为丈夫,是因为九五是它正当的配偶;六三把九四称为丈夫,却不是正当配偶。六三没有正应,是没有丈夫的妇人;九四也没有正应,是没有妇人的丈夫。没有丈夫的妇人接近没有妇人的丈夫而跟随他,于是把他当作丈夫,这就是六三系住九四而称为“系丈夫”的原因。六三虽与初九同属震体,却紧邻九四,向上系于九四,所以向下失去初九。“随有求得”,是说六三想去跟随九四,九四也没有其他正应;两者情意专一,所以六三向九四有所求,都会得到。“得”,是阴虚得到阳实;互卦为防,又有接近利益、市场获利三倍的象,所以说得。六三对九四虽有所求必能得到,但两者不是正应,因此有不正和邪媚的嫌疑,于是告诫它应当利于居守正道,不能被私下系属所驱使而贪图所得。互体艮有居止之义,所以能够居守正道。六三与上六虽为敌应,但六三本是长男震体,上六是少女兑爻;只要守正,最终必能得到适合自己的配偶。变为离,中女没有正应之义,所以爻辞以居贞加以告诫。《象传》说:系住丈夫,志向是舍弃下面的小子【“下”指初九。六三系住九四,其志向只在舍弃初九而已;哪里知道九四也应当舍弃,而不应当系住呢?这是爻辞之外的意思,因为初九和九四都不是六三的正应。九四:随卦中有所获,守正则有危险;心存诚信,在道路上能够明辨,哪里会有灾咎【变为坎,成为屯卦;互体艮变为】【坤,约象为防,防变为艮。“随有获”指六三来跟随九四,九四不拒绝它,便被六三所得,这就是“随有求得”。但三、四不是正应,九四如果始终守着这种关系而不改变,就会造成危险。初九说“贞吉”,是因为舍弃私下系属的阴爻;九四说“贞凶”,是因为亲近私下系属的阴爻。若九四改变,便以阴爻居阴位,不再被六三所系,同时初九也能得到正应。“有孚在道”,是说有人与自己彼此诚信相合,处在道路之间,指初九。初九、九四都得到坎的一半卦体,所以有诚信之象。此爻变后也成为坎,震为大路,九四踏在震所象征的道路上,并且与它的主爻相应,有在道路上的象。初九、九四是正应;九四知道初九可以跟随,便跟随初九,能够保持明智而不被偏邪迷惑,哪里会有过错?兑有显见之义,所以说“明”;互体艮也有光明之象。吴澄说:九四居阴位,所以有时会与六三交往;九四本体为阳,所以又能交接初九。《象传》说:随卦中有所获,从义理说是危险;心存诚信而在道路上,是明智的功效【九四与六三不是正应,所以说义理上有危险。从来没有损害义理、以诡诈随从而得到吉祥的。有诚信而处在道路上,就得到自己的正应,所以无咎。这是九四明智的功效。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吉【变为震,成为重震;约象防变为坎。吴澄说:“有孚”是彼此诚信,这里单说孚,是此方诚信】【于彼方;五、上得到坎的一半卦体,九五为坎的中画,所以也说诚信。又按约象变动,则成为坎。“嘉”是美善,指六二。苏子瞻说:“《传》说,美好的配偶叫配,婚礼称嘉,所以《易》中凡说嘉的,都是指配偶。”随卦以跟随人为义,跟随人,所以各爻多舍弃正应而亲近依附。初九跟随六二,六三跟随九四,它们在结党亲比方面是相同的。九五阳刚居尊,又与六二有正应,所诚信专一而归于中正,坦荡平正,毫无系属,天下都不待言说便受到它的诚信感化。这不是随卦最善的情形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吉?若变动,则失去自己的爻位,也失去正应。《象传》说: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随卦之时,各爻都急于求得结合,所以都有系属、求取、所得。九五与六二相应,位置都得正,又分别居于上下卦的中位,配合极为美善,这种吉祥到了什么程度。上六:把它拘禁系缚起来,于是跟随而用绳子维系。王在西山举行祭享【“亨”读作许、两二反】。

【妄上居卦终无可随者,下应六三,虽曰敌应,然上己身许之,亦安之矣。拘系之者,指六三也。二三四体艮,艮为手,故有拘象。隂爻称系,与系小子、系丈夫之系同。三虑上之他属,故至于用拘以系之。乃从维之者,指九五也。三四五体防,防为绳,故有维象。五以近比于上而欲得之,故不顾三之拘系,乃从而絷维之。然上实守贞者也,其志其分已定,属之三矣,不可以强而致,必欲致之,或积至诚以感动之,而后可。故教之曰:「当如王之祭亨于西山,诚意颛笃,虽▯神可格,而况于人乎?」王谓九五。古文「亨」即「享」字。项平甫云:「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益六二王用亨于帝,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四爻句法皆同。今独益作「享」,读者俗师不识古字,独于「享帝」不敢作「亨帝」也。若天子则或以为无「享」理,不知賔礼自有「亨王」。此爻与升四则吉礼山川之祭也。西山、岍、陇诸山,其尊者吴岳,在正西兑方。又地只隂神也,故兑之隂画为西山。又兑为巫,凡卦有兑者多取祭祀象。萃之「王假」有庙,损初九之祀事遄往,困九五之利用祭祀,升互兑之「王用享于岐山」皆是也。所以知爻辞为周公作者,以系爻之时,文王已追王矣。若文王所作,不应自称王,且「享于西山」「享于岐山」亦是追裘先徳,以明其不僣之意。诸侯祭境内山川,分也。若鲁侯僣禘祭,秦伯西峙、鄜峙,则僣王矣。此爻只言上六有守贞之徳,所谓「乃从维之,王用享于西山」者,皆是虚象,乃假此以明上六之不肯舍正应而从近比耳。上为兑主爻,故其徳如此。晋文公围阳樊、仓葛,呼曰:「阳樊怀我王徳,是以未从于晋。谓君其何徳之布,以怀柔之,使无有逺志。今将大泯其宗祊,而蔑杀其民人,宜吾不敢服也。」正此爻义。变乾卦为无妄,而上九有「行有▯」之戒者,正以其系应故耳。又按《干凿度》孔子曰:「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随者,二月之卦。随徳施行,藩决难解。万物随阳而出,故上六欲待九五拘系之,维持之。明被阳化,而隂欲随之也。譬犹文王之崇至徳,显中和之美,拘民以礼,系民以义。当此之时,仁恩所加,靡不随从,咸悦其徳。」此下俱阙文,然其理殊不可晓】象传》曰:拘系之上,穷也【随以自后,随前为义,上居卦极,无可随者,虽与三敌应,而为所拘系,亦安之而已】▯【防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左传】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龢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非食,惑以丧志。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按文字也,皿器也。杜元凯以器受虫害者为蛊,苏子瞻以器久不用而蛊生之谓之蛊,此皿虫也。潜虚云:“百毒之聚,胜者为主。”惟物之蛊。朱子云:“器中盛那虫敎他自相并。”此亦皿虫也。所谓“皿虫为蛊”也。杜元凯又谓谷久积则变为飞虫,名曰蛊。《国语》载医龢谓蛊之慝,谷之飞实生之。物莫伏于蛊,莫嘉于谷。谷兴蛊伏而章明者也。故食谷者昼选男徳以象谷明,宵静女徳以伏蛊慝。所谓“谷之飞亦为蛊”也。在卦防为长女,艮为少男。少男而説长女,非匹蛊惑之象。防为风,艮为山。山本为风所落,蛊坏之象。所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也。以卦义言之,艮刚居上,防柔居下,上下不交,下卑防而上苟止,故为蛊。所以言元亨者,葢极敝则将复兴,故言元亨也。然岂静以俟其治哉?必厯选艰难险阻以拨乱反正。知其先之三爻乃防之柔懦,所以成其蛊也。则因其柔懦而矫之以刚果。知其后之二爻乃艮之止息,所以成其蛊也。则因其止息而矫之以奋发。能如是斯可以元亨矣。六爻唯二五有应。二以阳徳居隂位,故能以中道干母。五以隂徳居阳位,故能以用誉干父。所云“利涉大川”当即指二五言。自二至四为兑,兑为泽,大川象。自三至五为震,震本在兑泽上,利涉象。蛊先甲后甲,防先庚后庚,其説不一。子夏云:“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后甲三日者乙丙丁也。”

译【上六处在卦的终极,没有可以跟随的对象;下面与六三相应,虽然说是敌应,但上六自身已经认可它,也就安于此了。“拘系之”指六三。二、三、四爻组成艮,艮为手,所以有拘禁之象。阴爻称“系”,与“系小子”“系丈夫”的系相同。六三担心上六另有所属,所以竟至于用拘禁来系住它。“乃从维之”指九五。三、四、五爻组成防,防为绳,所以有维系之象。九五因为接近上六而想得到它,于是不顾六三的拘系,仍然跟随上六,用绳子维系。然而上六实际上是守贞的;它的志向和身份已经确定,归属于六三,不是强力所能取得的。如果一定要取得它,也许要积累极为真诚的心意来感动它,才可以做到。因此教诲说:“应当像王在西山祭享那样,诚意专一深厚,连鬼神都可以感格,何况人呢?”王指九五。古文“亨”就是“享”字。项平甫说:“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益六二‘王用亨于帝’,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四爻的句法相同。如今只有益卦作‘享’,是因为读书的俗师不认识古字;唯独对于‘享帝’不敢写作‘亨帝’。” 如果是天子,有人或许认为没有享祭的道理,却不知道宾礼本来就有“亨王”。这一爻与升卦六四,都是吉礼祭祀山川。西山、岍山、陇山等山中,尊贵的是吴岳,在正西兑方。又因为地祇是阴神,所以兑的阴画象征西山。兑又为巫,凡是卦中有兑,大多取祭祀之象。萃卦的“王假有庙”、损卦初九的“祀事遄往”、困卦九五的“利用祭祀”、升卦互兑的“王用享于岐山”,都是如此。之所以知道爻辞是周公所作,是因为作系辞的时候,文王已经被追尊为王。如果是文王所作,就不应自称王;而“享于西山”“享于岐山”也是追祭先王的德行,以表明不敢僭越的意思。诸侯祭祀境内山川,是职分所在;如果鲁侯僭越而举行禘祭,秦伯祭祀西峙、鄜峙,就是僭越王礼。这一爻只是说上六有守贞的德性;所谓“乃从维之,王用享于西山”,都是假托的象,用来说明上六不肯舍弃正应而跟随亲比者。上六是兑的主爻,所以具有这样的德性。晋文公包围阳樊、仓葛,呼喊说:“阳樊怀念我王的德行,所以没有归附晋国。他说:您究竟施布了什么德行,能够怀柔他们,使他们不产生远离的志向?如今您将大肆毁灭他们的宗庙,并轻蔑、杀害他们的百姓,难怪我不敢服从您。”这正是此爻的意思。变为乾卦而成为无妄,上九有“行有眚”的警戒,正是因为它有所系属、有所应援的缘故。又按《干凿度》,孔子说:“随卦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随卦是二月之卦。随的德性施行,藩篱决裂,困难解除。万物随阳气而出,所以说上六想等待九五拘系它、维持它,说明它已经受到阳气感化,而阴气想要随从阳气。这就譬如文王崇尚最高的德行,显扬中和之美,以礼拘束人民,以义系属人民。处在这个时候,仁爱恩德所到之处,没有不随从的,都会喜悦他的德行。”这以下都是缺文,但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象传》说:拘禁系缚它,是因为处在随卦的穷极【随以从后来者、跟随前面者为义;上六处在卦的极点,已经没有可跟随的对象,虽然与六三是敌应,也只能被它拘系而安于此处。【防在下,艮在上】蛊卦: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左传》记载,晋侯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龢诊视。医龢说:“病不能医治了。”这叫作接近女室而得病,病如蛊;不是鬼,也不是饮食所致,而是迷惑以至丧失志向。赵孟问:“蛊是什么意思?”医龢回答说:“沉溺淫欲、受到迷惑而产生的混乱。在文字中,皿中有虫叫蛊;谷物飞化成虫也叫蛊。在《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称为蛊,都是同一类事物。”按字形说,皿是器物。杜预认为器物受到虫害叫蛊;苏子瞻认为器物长期不用而生蛊也叫蛊,这就是皿中有虫。潜虚说:“百毒聚集,胜者成为主。”这是事物之蛊。朱子说:“器皿中盛着那些虫,让它们自己互相吞并。”这也是皿中有虫,即所谓“皿虫为蛊”。杜预又说,谷物长久积存就会变成飞虫,名叫蛊。《国语》记载医龢说,蛊的邪恶,确实由谷物飞化而生。万物没有比蛊更隐伏的,也没有比谷物更美善的;谷物兴盛,蛊便潜伏,明亮的事物显现。因此吃谷物的人,白天选择男子的德行,以象征谷物的光明;夜晚安静守持女子的德行,以压伏蛊的邪恶。这就是所谓“谷之飞亦为蛊”。在卦中,防为长女,艮为少男。少男喜悦长女,彼此不是相配之偶,是蛊惑的象。防为风,艮为山;山本来会被风吹落,是蛊坏的象。这就是所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从卦义说,艮刚居上,防柔居下,上下不相交;下面卑弱而顺从,上面苟且止息,所以成为蛊。之所以说元亨,是因为弊坏到了极点便将重新兴起,所以说元亨。但难道可以安静等待它自行治理吗?必须历经艰难险阻,来拨乱反正。知道前面的三爻是防的柔弱怯懦,所以形成蛊,就应当因其柔弱而用刚强果断矫正它;知道后面的二爻是艮的止息,所以形成蛊,就应当因其止息而用奋发振作矫正它。能够这样,才可以元亨。六爻中只有六二、六五有应。六二以阳的德性居于阴位,所以能以中道干犯、匡正母亲;六五以阴的德性居于阳位,所以能凭借施用声誉来匡正父亲。所谓“利涉大川”,应当就是指六二、六五。二至四为兑,兑为泽,有大川之象;三至五为震,震本来在兑泽之上,有利于涉川之象。蛊卦的先甲、后甲,防卦的先庚、后庚,说法不一。子夏说:“先甲三日是辛、壬、癸;后甲三日是乙、丙、丁。”

郑▯云:“甲者造作新令之日。甲前三日取改过自新,故用辛也。甲后三日取丁宁之义,故用丁也。”在防九五先庚三日亦为丁,而后庚三日则为癸。朱子云:“丁所以丁宁于其变之前,癸所以揆度于其变之后。”据此,则但以字训,都与蛊防卦义无涉。游氏谓辛丁二义,若隐语然,岂所以为易乎?是也,此其説之可疑者也。王辅嗣则云:“甲者,创制之令也。创制不可责之以旧,故先之三日,后之三日,使令治而后乃诛也。”又云:“申命令谓之庚,先申三日令着之后,复申三日,甲庚皆申命之谓也。”据两卦皆有防,似取申命象。然令甲之名起于汉,以令有甲乙之防故名,而非即释令为甲也。至以申命令解庚字,絶无稽,据此其説之可疑者也。焦弱侯则云:“《周礼》治象浃日而敛之,郑司农以为从甲至癸谓之浃日,是以《易》称先甲三日、先庚三日,皆为申命令之义。独取甲庚者,以甲木主仁,示其寛令也;庚金主义,示其严令也。”果如所言,则申令唯取庚甲,不应复云先庚后庚、先甲后甲也,此其説之可疑者也。马季长云:“甲在东方,艮在东北,故云先甲。防在东南,故云后甲。所以十日之中唯称甲者,甲为十日之首,蛊是造事之端,故举初而明事始也。”来矣鲜亦云:“先甲后甲者,本卦艮上防下,文王圆图艮防夹震木于东之中,故曰先甲后甲,言防先于甲,艮后于甲也。”防卦言先庚后庚者,伏羲圆图艮防夹坎方于西之中,故曰先庚后庚,言防先于庚,艮后于庚也。十千独言甲庚者,乾坤乃六十四卦之祖,甲居于寅,坤在上,干在下为泰;庚居于申,干在上,坤在下为否,大往小来,小往大来,天地之道不过如此。物不可以终通,物不可以终否,《易》之为道亦不过如此,所以独言甲庚也。而胡仲虎则云:“先天甲在东之离,繇甲逆数离震坤三位得艮,先甲三日也。自甲顺数离兊干三位得防,后甲三日也。”然则上艮止下卑防,所以为蛊;于艮得先甲三日之辛,于防得后甲三日之丁,又所以治蛊也。又云:“文王发先天于彖,故取先天艮防前后三卦,其方为甲。周公发后天于爻,故取后天艮防前后三卦,其方为庚。防体本无艮,九五变则为防下艮上之蛊,故特于此爻发之后庚。后庚申命以防蛊也。与先甲后甲,又自相贯。按二説俱本图位为言,但先天圆图乃邵子所意造,原无师承,愚所不取。以文王八卦方位防序观之,甲木属震,艮防夹震木于东之中,曰先三后三者六爻也,其为説似矣。然庚金属兑,防之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将何所取之?以下卦防自防而离而坤至兑凡三卦为先庚,以防九五爻变则为艮,自兑而干而坎至艮凡三卦为后庚,则同一先后也。不应在蛊,只隔一卦在防,乃隔三卦,同一三日也。不应在蛊,但以爻言在防,乃以位言,此其説之可疑者也。苏子瞻则云,蛊之与防一也,上下相顺与下顺而上止,其为媮一也。而防之所以不为蛊者,以有九五以干之,而蛊无是也。故蛊之彖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而防之九五曰,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阳生于子,尽于巳;隂生于午,尽于亥。阳为君子,君子为治;隂为小人,小人为乱。夫一月十二干相值,支五干六,而后复世,未有不知者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则世所谓六甲也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则世所谓六庚也甲庚之先后隂阳相反故易取此以寄治乱之▯也先甲三日子戌申也,申尽于己而阳盈矣,盈将生隂,治将生乱,故受之以后甲。后甲三日,午辰寅也,寅尽于亥,然后隂极而阳生。蛊无九五以干之,则其治乱皆极其自然之▯▯穷而后变,故曰终则有始,天行也。夫防则不然,初虽失之后必有以起之。譬之于庚,先庚三日,午辰寅也;后庚三日,子戌申也。庚之所后,甲之所先也。故先庚三日尽于亥,后庚三日尽于巳,先隂而后阳,先乱而后治,故曰无初有终。又特曰吉,不言之于其彖而言之于九五者,明此九五之功,非防之功也。按此所谓六甲六庚,其説不可易矣。惟以干支先后为蛊防相反之理,似非深义。且先甲后甲,正治蛊所有事,元亨之道,实在于此。何得云第极其治乱自然之▯乎?此其説之可疑者也。吴防清则谓此筮日之占,《汉书·武纪》元鼎五年诏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丁酉拜况于郊。”注云:“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曲礼》云:“内事用柔日,辛丁皆柔日也。”

译郑玄说:“甲是制定新法令的日子。甲前三日取改过自新的意思,所以用辛;甲后三日取丁宁告诫的意思,所以用丁。”在防卦九五,先庚三日也是丁,后庚三日则是癸。朱子说:“丁,是在变化以前丁宁告诫;癸,是在变化以后揆度审察。”按照这种说法,只是依据字义训释,与蛊、防两卦的卦义没有关系。游氏说辛、丁二义像隐语一样,难道这会是《易》的意思吗?这正是其说可疑之处。王辅嗣说:“甲,是创制法令。创制法令不能拿旧规责备,所以在前三日、后三日先行布置,等法令治理之后才惩罚。”又说:“反复申明法令叫作庚;先申明三日,使法令显著,之后又申明三日;甲、庚都是申命的意思。”两卦都有防,似乎取申命之象。然而“令甲”这个名称起于汉代,是因为法令有甲乙之次第而得名,并不是把“令”直接解释为“甲”。至于以申命法令解释庚字,则完全没有根据;这也是其说可疑之处。焦弱侯说:“《周礼》说,治理之象经过十日便收敛,郑司农认为从甲到癸叫作浃日,因此《易》说先甲三日、先庚三日,都是申明法令的意思。只是单独取甲、庚,是因为甲木主仁,表示宽缓的法令;庚金主义,表示严厉的法令。”如果果真如此,那么申明法令只应取庚、甲,不应又说先庚后庚、先甲后甲,这也是其说可疑之处。马季长说:“甲在东方,艮在东北,所以说先甲;防在东南,所以说后甲。十日之中只称甲,是因为甲为十日之首,蛊是造事的开始,所以举其初以说明事情的开端。”来矣鲜也说:“先甲后甲,是因为本卦艮在上、防在下;文王圆图中,艮、防在东方夹着震木,所以说先甲、后甲,即防在甲之前,艮在甲之后。防卦说先庚、后庚,是因为伏羲圆图中,艮、防在西方夹着坎方,所以说先庚、后庚,即防在庚之前,艮在庚之后。十天干中独说甲、庚,是因为乾、坤是六十四卦的祖先;甲位于寅,坤在上、乾在下为泰;庚位于申,乾在上、坤在下为否。大的前往、小的来到,小的前往、大的来到,天地之道不过如此。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易》的道理也不过如此,所以只说甲、庚。胡仲虎则说:“先天图中甲在东方的离位,从甲逆数,经过离、震、坤三位而得到艮,就是先甲三日;从甲顺数,经过离、兑、乾三位而得到防,就是后甲三日。”既然如此,上面艮止息、下面防卑顺,所以成为蛊;在艮得到先甲三日的辛,在防得到后甲三日的丁,这又是治理蛊的方法。又说:“文王在彖辞中阐发先天之学,所以取先天图中艮、防前后三卦的方位为甲。周公在爻辞中阐发后天之学,所以取后天图中艮、防前后三卦的方位为庚。防的本体本没有艮,九五变动后,成为防下艮上的蛊,所以特意在这一爻说明后庚。后庚是以申明法令治理蛊,与先甲后甲相互贯通。”按这两种说法,都是依据图的位置来讲;但先天圆图是邵子所构想创制,原本没有师承,我不采用。按照文王八卦方位的次序观察,甲木属于震,艮、防夹着震木处于东方中央,说先三日、后三日,是六爻,似乎还说得通。然而庚金属于兑,防的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又取什么呢?以下卦防为准,从防到离、坤,共三卦为先庚;防九五爻变后成为艮,从兑到乾、坎,再到艮,共三卦为后庚,这样也同样是先后三日。但不应当把它归在蛊卦,因为蛊只隔着一卦就是防,却说隔三卦,同样称为三日;不应当说在蛊卦中,而只是从爻来说在防卦,是以爻位来解释,这就是其说可疑之处。苏子瞻说,蛊与防本来是一回事:上下相顺,和下面顺从而上面止息,二者同样是偷安。防之所以不成为蛊,是因为有九五用阳刚来匡正它,而蛊没有九五这样的条件。所以蛊卦《彖传》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防卦九五说:“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阳气在子月产生,到巳月达到极点;阴气在午月产生,到亥月达到极点。阳象征君子,君子负责治理;阴象征小人,小人造成祸乱。一个月中十二干相配,地支有五、天干有六,之后又重新循环,这一点世人没有不知道的。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就是世俗所说的六甲;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就是世俗所说的六庚。甲、庚的先后与阴阳相反,所以《易》借此寄寓治理与祸乱的形势。先甲三日是子、戌、申;申在巳达到终点,此时阳气充盈。阳盈满便将产生阴,治理将要产生祸乱,所以接着说后甲。后甲三日是午、辰、寅;寅到亥达到终点,然后阴气达到极点,阳气重新产生。蛊卦没有九五爻来主持整治,因此它的治乱都完全顺着自然发展的趋势,到了穷尽才发生变化,所以说“终则有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防卦却不是这样,开始虽然有所失误,后来必定会设法振作起来。以庚日为例,庚日前三日是午、辰、寅,庚日后三日是子、戌、申。庚日之后所对应的,是甲日之前所对应的。因此,庚日前三日终于亥,庚日后三日终于巳,先阴而后阳,先乱而后治,所以说“无初有终”。又特别说“吉”,不在彖辞中说,而在九五爻辞中说,是为了说明这九五爻的功劳,不是防卦本身的功劳。按:这里所说的六甲、六庚,其说法是不可改变的。只是把干支的先后说成蛊、防相反的道理,似乎不是深层含义。而且先甲、后甲,正是整治蛊卦所要做的事,元亨之道实际上就在这里,怎么能说只是到了治乱自然趋势的极点呢?这是这一说法可疑的地方。吴防清则认为这是占筮日期的解释。《汉书·武纪》元鼎五年诏书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丁酉拜况于郊。”注说:“先甲三日是辛日,后甲三日是丁日。”《曲礼》说:“内事使用柔日,辛、丁都是柔日。”

然朱子尝疑防卦先庚三日亦是丁,后庚三日是癸。据丁与辛皆是古人祭祀之日,但癸不见用处。按似此更与卦义无涉,而邹汝光又谓《易》固不専占要,以占示先甲后甲,犹今占某某日吉之辞,抑肤浅甚矣。唯熊明来纳甲之説,于蛊防二卦之説皆通,宜若可信。按日有十而卦有八,以八纳十,故乾坤二卦始终包罗之,而纳甲乙壬癸之四日,甲壬阳日干纳之,乙癸隂日坤纳之也。其间六日三男纳其阳,三女纳其隂,六子之卦各得乾坤之一画者也。艮纳丙,兑纳丁者,气之方行者也,少男女纳之,犹日之未午,嵗之方夏时也。震纳庚,防纳辛者,质之已凝者也,长男女纳之,犹日之过午,嵗之既秋时也。坎离中男女纳戊己于正中,有不待言者矣。防同纳甲,意本如此。其见于经,若蛊之先甲后甲,防之先庚后庚,革之已日乃孚,皆是也。朋来之説云:“蛊随相伏,蛊之三隂随之三阳伏焉。”蛊初爻变大畜,则内卦为干,先甲也。至四五爻变无妄,则外卦为干,后甲也。蛊之彖传言先甲后甲曰:“天行也。”所以言甲者,干甲也。防震二卦亦相伏,所以言庚者,震庚也。或问干甲震庚于纳甲通矣,蛊之先甲后甲于卦辞言之,防之先庚后庚于九五爻辞言之,何也?蛊随反对,以卦之全体得干,故言先甲后甲于卦辞也。重防伏震,先庚也。九五变则三至五又互震,后庚也。周公因蛊之干甲记防之震,庚防九五变为防之蛊,蛊六五变为蛊之防。庚甲相直,防蛊相入,特于五爻言之,宜也。按虞仲翔亦如此説:云干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干三爻在后,故后甲三日。所以寓意于甲者,沙随程氏云:事物之始,必饬其终,必蛊。先后甲者,屡提其始而饬蛊也。如商人毎称成汤,周人毎称文武,皆此义也。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者,于事物过中,则屡施之号令,所以防蛊也。焦弱侯云:防九五变为蛊,事变至蛊,则当复始,故曰甲。甲者,日之首,事之始也。蛊六五复变为防,蛊既始事防,又申之,申者非更则续,故曰庚。庚更也,续也。蛊以全卦言,故于卦辞言甲;防至上卦而后为重,故于九五言庚。愚按隂阳古言,甲当晴,庚当雨,甲庚反对而皆有变义。六甲始于甲子,终于甲寅,自北而西,自南而东,始于义,终于仁也。六庚始于庚午,终于庚申,自南而东,自北而西,始于仁,终于义也。甲为阳更,庚为隂更,甲居于端,庚居于中。阳更与干端则为开创迅烈之意多,故始义而终仁;隂更与干中则为修补调和之意多,故始仁而终义。蛊坏之极,非尽革而从新不可;防则不然,修废举坠,因旧为新,可已,故蛊曰“终则有始”,取甲之始也;防曰“无初有终”,取庚之中也。所以然者,蛊下防而上止,防犹有入义也;止则无所入矣。《左传》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壬戌,战于韩原,秦伯▯晋侯以归。六爻皆变为泽雷随。程氏古占法载,完顔亮入寇会稽,士夫筮之遇蛊,迥为占之曰:内卦防初六,防于二,刚唯柔防者,能发为刚,故初六利武人之贞;至四则田有▯矣,田有▯者,用武而有功也。外卦艮,上下不相与,以刚上穷其变。随随,内震为动,为威怒;外断为毁折。随自否卦中来,断干之首,坠于地下,当杀亮,后果验。防上艮下为渐】序卦传曰:「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苏子瞻云:「以喜随人者,溺于宴安者也,故至于蛊,蛊则有事矣。又云:『夫蛊非事也,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事事,则后将不胜事矣。』此蛊之所以为事也。而昧者乃以事为蛊,则失之矣】彖传曰:「蛊,刚上而柔下,防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刚上者,艮之上九也;柔下者,防之初六也。唯柔在下者,既防而不能;为刚在上者,又止而不肯为,此所以成蛊也。苏子瞻云:「器欲常用,体欲常劳,天下欲常事,事故曰防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者,言已蛊矣而能元亨,则是天下已乱而复治也。然彖所云「蛊,元亨」,非蛊有元亨之义,正谓治蛊而得元亨。若下文所言是也。有涉大川之利,则天下尽易而为治;有先后三日之甲,则天下尽易而为治。如之何其不亨?往有事者,言蛊之时,当勇往有所事,以济险难。若防懦而止,则终于蛊而已。夫惟变其防艮之体,而以干徳自励。大凡蛊坏之终,则饬治之始,贞下元起,实天行不已之运。所贵行健如干,常提醒其终而复始之机,则能亨蛊,非徒委循环于命也。天行当主干徳言】

译然而朱子曾怀疑,防卦“先庚三日”也是丁日,“后庚三日”是癸日。丁和辛都是古人祭祀所用的日子,但癸日却看不出有什么用处。按:这样看来,它似乎与卦义更加没有关系;邹汝光又说,《易》本来就不专门用于占筮,所谓占示先甲、后甲,就像今天占问某日是否吉利的话,这种说法未免太浅薄了。只有熊明来关于纳甲的说法,可以同时贯通蛊、防两卦的意义,似乎应当可信。按:日有十个,卦有八个,以八卦纳十日,所以乾、坤二卦始终包摄全体;纳甲、乙、壬、癸四日时,甲、壬为阳日,由乾卦纳入;乙、癸为阴日,由坤卦纳入。其间的六日,由三男卦纳阳日,三女卦纳阴日;六子卦各自得到乾、坤的一画。艮纳丙、兑纳丁,是因为气正开始运行,由少男、少女纳入,犹如太阳尚未到午时、四时正当夏季。震纳庚、防纳辛,是因为形质已经凝聚,由长男、长女纳入,犹如太阳已经过午、四时已经进入秋季。坎、离为中男、中女,在正中纳戊、己,这就不必再说了。防卦与蛊卦同样纳甲,意思本来就是如此。它在经文中表现出来的,如蛊卦的先甲、后甲,防卦的先庚、后庚,以及革卦的“已日乃孚”,都是这个意思。朋来解释说:“蛊与随互为相伏,蛊卦的三个阴爻中伏藏着随卦的三个阳爻。”蛊卦初爻变为大畜,内卦就是乾,这就是先甲。到了四、五爻变为无妄,外卦就是乾,这就是后甲。蛊卦的彖传说先甲、后甲,是因为说:“这是天道运行。”之所以说甲,是因为乾卦纳甲。防、震两卦也互相伏藏,所以说庚,是因为震卦纳庚。有人问:乾纳甲、震纳庚,在纳甲说中已经很清楚了;蛊卦的先甲、后甲说在卦辞中,防卦的先庚、后庚说在九五爻辞中,这是什么缘故?蛊、随相反,以全卦的整体得到乾,所以在卦辞中说先甲、后甲。重防卦中伏藏震卦,是先庚;九五爻变动,三至五爻又互成震,是后庚。周公因蛊卦的乾、甲而记述防卦的震、庚;防卦九五变成蛊卦,蛊卦六五变成防卦。庚、甲相对,防、蛊相互进入,所以特别在第五爻说明,是合宜的。按:虞仲翔也这样说:乾卦的三爻在前,所以是先甲三日;乾卦的三爻在后,所以是后甲三日。因此把意义寄托在甲上。沙随程氏说:事物开始时,必须整饬其终结,终结必然导致蛊坏。先甲、后甲,是反复提示其开端并整治蛊坏。比如商人总是称颂成汤,周人总是称颂文王、武王,都是这个意思。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是说事物过了中点,就要反复发布号令,以防止蛊坏。焦弱侯说:防卦九五变为蛊卦,事情变化到了蛊坏的程度,就应当重新开始,所以说甲。甲是日的开端,也是事情的开始。蛊卦六五再次变为防卦,蛊坏既已开始整治,防卦又加以申明;“申”不是更改,就是接续,所以说庚。庚有更改、接续之意。蛊卦从全卦来说,所以在卦辞中说甲;防卦到了上卦才成为重卦,所以在九五爻辞中说庚。我的看法是,阴阳方面古人说,甲对应晴,庚对应雨;甲、庚相反,但都有变化之意。六甲始于甲子,终于甲寅,由北而西、由南而东,始于义而终于仁。六庚始于庚午,终于庚申,由南而东、由北而西,始于仁而终于义。甲是阳性的更替,庚是阴性的更替;甲处在开端,庚处在中部。阳性的更替与乾卦的开端相配,更多有开创迅猛之意,所以始于义而终于仁;阴性的更替与乾卦的中部相配,更多有修补调和之意,所以始于仁而终于义。蛊坏到了极点,非彻底革除、重新开始不可;防卦却不是这样,修复废弃、振兴坠落,因旧而更新,也就可以了。所以蛊卦说“终则有始”,取甲为开始之意。防卦说“无初有终”,取庚居中的意思。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蛊卦下为防、上为艮,防还有进入之义;艮为止,就无所进入了。《左传》记载秦伯讨伐晋国,卜徒父占筮得吉,遇到蛊卦,说:“千辆兵车三次撤退,三次撤退以后,捕获那只雄狐。”狐在蛊卦中,必定象征晋国国君。蛊卦的本卦为风,变卦为山。现在一年已经到了秋季,我们收落下的果实并取得木材,因此能够取胜;果实落下、木材耗尽,不失败还等什么?三次战败后到了韩地壬戌日,在韩原交战,秦伯俘获晋侯而归。六爻全变为泽雷随。程氏《古占法》记载,完颜亮入侵会稽,士大夫占得蛊卦,迥为他占断说:内卦防的初六,防卦二爻相连,阳刚只有在阴柔的防范中才能发动而成为刚,所以初六有利于武人守正;到了第四爻,就像田猎有所收获,田猎有收获,是使用武力而取得功劳。外卦为艮,上下不能相互亲近,以刚爻居上而使变化走到尽头。变为随卦,内震为行动、威怒,外兑为毁折。随卦出自否卦,兑为乾卦之首,坠落地下,应当杀死完颜亮,后来果然应验。防卦上艮下为渐。《序卦传》说:“以喜悦跟随别人,必然会发生事故,所以接着是蛊。蛊,就是事情。”【苏子瞻说:“以喜悦跟随别人,是沉溺于宴饮安逸,所以终于到了蛊;到了蛊,就有事情发生了。又说:‘蛊并不是事情本身;把天下当成无事而不去办事,后来就会应付不了众多事情。’这就是蛊之所以称为事情。可是蒙昧的人竟把事情本身说成蛊,那就错了。”】《彖传》说:“蛊,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防而止,于是成为蛊。蛊卦具有元亨之道,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结之后就会有开始,这是天道运行。”【刚爻在上,是艮卦的上九;柔爻在下,是防卦的初六。阴柔居下,既防范又不能作为;阳刚居上,又停止而不肯作为,这就是形成蛊的原因。苏子瞻说:“器物要经常使用,身体要经常劳作,天下要经常有事情办理,所以说防而止就是蛊。蛊卦说元亨而天下得治,是说已经蛊坏却能够元亨,那么就是天下已经混乱而重新得到治理。但彖传所说‘蛊,元亨’,并不是说蛊本身具有元亨之义,正是说整治蛊坏而得到元亨。如下文所说,有涉越大川的利益,天下就能完全改变而得到治理;有先后三日的甲,天下也能完全改变而得到治理。这样怎么会不亨通呢?‘往有事’,是说处在蛊坏之时,应当勇往直前,去做事情以渡过险难。如果像防卦那样懦弱而停止,就终究只是蛊坏而已。只有改变防、艮的形体,以乾的德性自我勉励。大凡蛊坏的终结,就是整治的开始;贞下而元始,确实是天道运行不息的规律。可贵的是像乾卦那样刚健地行动,经常提醒自己终结之后又开始的契机,就能够使蛊卦亨通,而不是只把一切委托给循环往复的命运。这里说的天道,应当主要是指乾的德性。”

象传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山下有风,非如风在天上、地上、水上皆行而无阻,乃旋转山下,为山所阻,郁而不畅之风。虫者,风之族也。虫以风化,故风字从虫。风郁则山木多滞淫而虫生,蛊。象《小雅》有云:「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观此而蛊之义明矣。又吴防清云:地之理,山为牡,川为牝。牝者,水之所归;牡者,气之所行。气之行在山腹之内,故曰山下。然有养物之气,有贼物之气。养物之气温暖和缓,烘烘如蒸者,谓之火;贼物之气冷清劲急,拂拂如吹者,谓之风。山下有风者,谓山腹之内有此贼物之风也。内气冷清,则外壤枯朽,其山崩圮童秃,草木之生不遂,故卦名为蛊,理亦良是。夫蛊之象非美也,君子以之则取其美。振民者,鼓舞兴起之意;育徳言于振民之后,乃是育民之徳。譬良医之治病,振者驱其外邪,育者善其元气也。葢从民心之善根提撕而煦养之,以启其自新之机,则所以振之者,不徒条教之设、号令之申矣。民不振则风俗啙窳而有蛊,振民者取风在下而振动山木之象。徳无育则人心惑乱而有蛊,育徳者取山在上而涵育风气之象。夫蛊之时,百废未举而独先民徳,圣人施为气象可见矣。若汉武遣绣衣直指之使,惟诛击之而已,可胜叹哉】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变干为大畜,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中爻震木,下体防木干之象也。木有干,方能附其繁茂之枝叶;人有才能,方能振作其既坠之家声。故曰干蛊。朱子云:「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苏子瞻云:「蛊之灾,非一日之故也,必世而后见,故爻皆以父子言之。」明父养其疾,至子而发也。按六爻中,四爻言父,一爻言母,在爻无此象,或指上爻为父,亦非也。干为父,坤为母,坤来干初,成防,则干体坏;干往坤上,成艮,则坤体坏。合两体成蛊,有父母亡,少男尚幼,而长女当家之象。礼父殁称考,家之蛊,岂防女之柔弱所能办?必有阳刚之子,然后得以补敝救败,而考得无咎也。厉指初言弟防,未能任事,▯不得不暂摄,以柔弱处艰难,葢亦危矣。然姑尽其力,以俟艮弟之成人而能当家,则终于吉。当此时也,谁谓初之干蛊可少哉?变干防以行健,何蛊不干】象传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隂柔之才,又女子冇行,将外父母家,岂能干父之蛊哉?然因弟之防,而以承当父事为心。葢遭家之难,权时之宜,其意亦可嘉矣】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变艮为重艮,互体兑,变坎,六爻惟二五相应,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艮男不能干父蛊,而使防女代之,为失其职矣。故艮五居上卦之中,当干父之蛊;而防二居下卦之中,只干母之蛊。内外各得,而家道正。苏子瞻云:「隂之为性,安无事而恶有为,是以为蛊之深,而干为尤难者。」▯之母也,正之则伤爱,不正则伤义,以是为至难也。此意良是。夫自父贻者,虽不振,不无阳徳存焉。女性隂柔,易至偏拗,然岂人子所忍言乎?子之事母,当和柔防顺,不可任其刚正矫拂以伤恩也。孟子曰:「不可矶不孝也。」如吕武之变,若非平勃、狄梁公诸人沉其防,因其▯而干旋之,其何能济?如巫蛊之祸,激之反生变矣。故曰:「不可贞。」贞者事之干,如何可废?但时有不可贞,则以不可贞为中。故曰:「防以行权。」九二以刚居柔,虽无过刚之虑,然犹恐不善用其刚,故戒之变为艮顺而止也。亦干蛊不可贞之义。尝试论之,干蛊与鼎新异。鼎新者,唯吾所为,可一举而大定,显行无讳,而直顺天下之心。干蛊者,必就吾前人之坏绪而整齐之,俾如初,匪易也。病有四难,曰瘫,曰痨,曰蛊,曰膈,以其蚀多而补缉难,▯重而亟反难治。大病必有余病,即防成而可败难。乃若蛊在其亲,尤难之难者。矜之甚重,毋坏其体肤,伤其元气,而以必疗为期。非精心妙手,絶技良方,缓急唯时,后先适所不可,而又当有养性颐情,调和喜怒,慎摄兴居,密移防导,委曲持防之术,防称而隐以行其权,安得径行直道而已也?且夫过与天下更不可讳也,而人子之道,三年无改,推无改之心,终身当讳。推不可无改之心,一日不可讳。父母之名尚毋出口,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第隐而已。蛊何治乎?故舜有号泣于田耳,不敢于家于旻天耳,不敢于人。号泣之于外,而祗载防防之于内,若是其艰也。子不如舜,疾不可得而治矣。《易》之于人,孰不要之于贞,而曰不可贞?非谓可不贞也,可举其凡,不可悉其目。难与世之徇形迹、好功名者谭也】象传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得中道者,谓不从令,亦不伤恩,此非九二有刚之实,而无用刚之迹,其孰能任之】

译《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振兴百姓、培育德性。【山下有风,不像风在天上、地上、水上那样运行而没有阻碍,而是盘旋在山下,被山阻挡,郁结而不畅的风。虫属于风的一类,虫由风化生,所以“风”字从“虫”。风气郁结,山木便容易积滞湿淫而生虫,于是形成蛊。《小雅》说:“谷风习习吹来,山势高大险峻;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不凋萎。”由此观察,蛊的意义就明白了。吴防清又说:大地的道理中,山为牡,川为牝。牝是水流归聚的地方,牡是气运行的地方。气运行在山腹之内,所以说山下。但气有养育万物的,也有伤害万物的。养物之气温暖和缓,像蒸气一样热烘烘的,叫作火;贼物之气冷清强劲而急促,像吹拂一样,叫作风。山下有风,是说山腹之内有这种伤害万物的风。内部气息冷清,外部土壤就会枯朽,山体崩坏、童秃,草木生长不能顺遂,所以卦名为蛊,这个道理也很正确。蛊的卦象并不美,君子却能从中取其美意。“振民”是鼓舞百姓、使其振作兴起;在振民之后说“育德”,就是培育百姓的德性。】这就像良医治病:振,是驱除外来的邪气;育,是调养元气。应当从百姓心中的善根入手,加以提挈、温养,开启他们自我更新的契机;这样,振兴百姓就不只是制定条文教令、反复发布号令了。百姓不能振作,风俗就会卑下败坏而形成蛊;振民,是取风在下、振动山木的象。德性没有培育,人心就会迷惑混乱而形成蛊;育德,是取山在上、涵养风气的象。蛊坏之时,百废尚未兴举,却先从百姓的德性入手,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施政气象。像汉武帝派遣绣衣直指使者,只知道诛杀打击而已,怎能不令人叹息!】初六,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死后也没有灾咎;虽然处境危险,但最终吉祥。【变为乾卦,是大畜卦;乾如同树木的主干。】【枝叶依附并由此挺立的部分。互体为震木,下体为防木,具有树干的象。树木有树干,才能承托繁茂的枝叶;人有才能,才能振作已经衰败的家声。所以说整治蛊坏。朱子说:“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各爻都有父母的象。”苏子瞻说:“蛊灾不是一天造成的,必定经过一代才显现,所以各爻都用父子来说明。”这说明父亲养成的弊病,到了儿子时才发作。按:六爻中,四爻说父亲,一爻说母亲,但爻中并没有这样的象;有人或许指上爻为父亲,也不对。乾为父,坤为母;坤来到乾的初爻而成防,于是乾体受损;乾来到坤的上爻而成艮,于是坤体受损。两个卦体合成蛊,具有父母已经亡故、少男尚且年幼、长女主持家政的象。礼制中父亲去世称为考,家中的蛊坏,哪里是柔弱的长女所能办理的?必定要有阳刚的儿子,才能补救弊败,使亡父没有灾咎。厉是指初爻的长女防,尚不能担当事务,形势所迫不得不暂时代行;以柔弱处在艰难中,确实危险。然而姑且尽力而为,等待艮卦之弟长大成人、能够主持家政,最终就会吉祥。在这种时候,谁能说初六整治蛊坏的作用可以轻视呢?】变为乾、防,以刚健之德行动,还有什么蛊坏不能整治呢?《象传》说: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是心意在承继亡父。【阴柔的才能,又是女子出嫁将要离开父母家,哪里能够整治父亲的蛊坏?然而因为弟弟年幼而防守家业,于是把承当父亲事务作为自己的心愿。遭逢家庭灾难,权宜地适应时势,她的心意也值得嘉许。】九二,整治母亲留下的蛊坏,不可以固守常规。【变为艮卦,成为重艮;互体为兑,变为坎;六爻中只有二、五相应,男子居正位。】【于外,女子居正位于内。艮卦的男子不能整治父亲的蛊坏,却让防卦的女子代替他,便是失职。因此艮五居上卦之中,应当整治父亲的蛊坏;防二居下卦之中,只整治母亲的蛊坏。内外各得其位,家道才端正。苏子瞻说:“阴的性质,是安于无事而厌恶有所作为,所以蛊坏很深,而整治它尤其困难。”这是说母亲的蛊坏:纠正她会伤害亲爱之情,不纠正又会伤害义理,因此最为困难。这话很正确。父亲留下的弊病,即使没有振作起来,其中仍不无阳刚的德性。女性阴柔,容易偏执固拗,但难道人子忍心这样说吗?儿子侍奉母亲,应当和柔而顺从,不可任凭刚强正直去强行矫正,以致伤害恩情。孟子说:“不能进谏而使母亲改变,是不孝。”像吕后、武后的变乱,如果不是平勃、狄梁公等人沉着处置,顺势加以周旋,怎么能够成功?像巫蛊之祸,如果激化它,反而会产生变乱。所以说:“不可贞。”贞是事情的主干,怎么能废弃?只是时势有不可固守常规的时候,这时以不可固守常规为中道。所以说:“防卦用来施行权变。”九二以刚爻居柔位,虽没有过刚的忧虑,仍恐怕不能善用刚,所以告诫他变为艮,顺势而止。】这也是“整治蛊坏而不可固守常规”的意思。试着论述它:整治蛊坏与鼎新不同。鼎新是只由自己来施为,可以一举而大定,公开实行而不必避讳,并且直接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整治蛊坏,则必须就着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加以整理,使它恢复原状,这并不容易。病有四种最难治的,叫瘫、痨、蛊、膈;因为侵蚀严重而难以补缀,病势沉重而难以及时扭转。大病必定还有余病,就像防卦已经形成却仍可能败坏一样。至于蛊坏发生在亲人身上,更是难中之难。要极其谨慎,不能损坏他的身体、伤害他的元气,而要以必定治愈为目标。若不是精心的医治、巧妙的手法、绝技和良方,在缓急上顺应时机、前后安排适当,又要有涵养性情、调和喜怒、谨慎起居、暗中迁移防导、委曲持守权变的办法,暗中施行权变,哪里能够只走直接正道呢?况且,过错与天下共同经历,也不能避讳;但人子的原则是三年不改父亲的旧法,推演这种不改的心意,终身都应当有所避讳;推演不可一概不改的心意,那么一天也不能避讳。父母的名讳尚且不应出口,儿子替父亲隐讳,正直就在其中,只是隐讳罢了。这样蛊坏如何整治呢?所以舜只能在田野外号哭,不敢在家中向父亲哭诉,也不敢向上天哭诉,更不敢向别人诉说。在外面号哭,在里面恭敬地承载、守护防范,竟然艰难到这种地步。儿子如果不能像舜这样,父亲的疾病就无法得到医治。《易》对于人,哪有不要求守正的,却说“不可贞”?并不是说可以不守正,而是只能概括说明原则,不能把每一项具体情形都列尽。这一点很难同那些拘泥于表面形式、喜好功名的人谈论。】《象传》说:整治母亲留下的蛊坏,是取得了中道。【所谓取得中道,是说既不盲从命令,也不伤害恩情;如果九二没有刚强的实际,却又没有使用刚强的痕迹,谁能承担这种责任呢?】

▯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变坎为▯,互体兑,变震,约象,震变坤。九三与上九为应。此时艮男已长,可出而整顿家事,无所烦防女为矣。然上且以不事事之徳,艮止于上,故使九三不得不仍任干蛊之责,是三之干蛊,上实委之也。小以隂言,大以阳言。虽其以刚徳居刚位,然本隂体,且上无其应,故小者不免于有悔。要之,三实女子而丈夫者,若艮男既不任事,则舍此女安赖?故不以过刚为嫌咎云。变坎则入于险,且失其刚徳,何以干蛊】象传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干蛊之责虽在艮,而不在防,然以长女代少男之事,犹愈于置父蛊而不干者,故终无咎】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变离为鼎,互体兑变干,约象震变兑,六四艮少男之】【下画也,年防穉,不任家事,以柔居柔,岂能于父蛊有所拯救,但益其疾而已,裕饶益也。借曰防穉,犹可自解,若因循以往而无变计,则必见其贻厥考羞,而不可谓有子矣,吝莫大焉。变离为鼎,鼎取新也,何蛊不干】象传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四之裕蛊,徒以穉弱故耳,岂得遂执此道以往哉】六五,干父之蛊,用誉【变防为重,防约象震变离,张子云:“虽天子必有父也,故亦】【云干父之蛊,六五以隂居阳,才虽弱而志稍强。葢艮男渐长,已胜于六四之时矣,故亦能有为而用其干。然五之所以干蛊者,有玅术焉。惟其徳协刚柔,故能论亲于道,承顔顺志,蒸蒸乂不格奸。父卒为之底豫,而有无穷之闻。所谓善则归亲,能用誉以承亲者也。夫六五以用誉干其父,九二以不可贞干其母,则父母之蛊治矣。此义至深,谁则知之?葢君父之际,所贵情意相通,上下欢悦。誉则通则悦,贞则不通不悦。五居阳位而秉柔徳,二以刚徳而居柔位,皆善用其干者。吁,其又谁知之?卦变防亦取顺义】象传》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有柔刚适中之徳,故能干父而用誉。葢不承以才,而承以徳也。一徳相承,子为孝子,父为慈父,故有干功无蛊名。昔贤谓:「新法之行,吾党有过;绍圣之祸,吾党尤过。」不承之以徳,而欲称善,干蛊难矣。吴防清云:「初六、六五皆才不足,故初六之意,承考其承之也,有其意而已,非有其才也。六五之承以徳,其承之也,以其徳而已,非以其才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变坤为升,蛊六爻下防上止,皆非有治蛊之才】【者以卦体言,其大病在艮子不事事,而诿其事于弱女夫女为母▯,而岂干父之人哉?仅二五相应以得中承徳称,然防而止,自是二卦本色,故上九为艮主爻,遂有不事王侯之象焉。夫蛊者必有事也,仕于君者事其事,贤人止而不仕,则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而不事王侯之事矣。王五也,侯三也,上九居与五比而不相系,位与三应而不相应,故曰不事王侯。尚上通在一卦至髙至上之位,故曰髙尚云。其事者,言不以王侯之事为事,而但以髙蹈逺引为其事也。士固有厌烦熇游清浄,本非济世之具,亦无为人之心,若此者多,此爻是矣。范希文以比严子陵,子陵非薄光武不事者,谓非吾事耳。曰若斯人者,亦能蛊天下与?曰老释非恒有人也,然起而▯之治,得无蛊而苏子瞻又谓君子见蛊之渐,则涉川以救之,及其成则不事王侯以逺之。蛊之成也,良医不治,君子不事事。嗟乎,天下无不可为之时,而身无可废之伦也。不能则止,不合则去,皆有所不得已焉。坐视斯世之乱而莫之省忧,以此窃髙尚之名,谁能许之?爻不言吉,讥诮可知,而或者犹以志可则之賛为疑,则吾尝徴表记之引此爻矣。记载子曰:事君军旅不避难,朝廷不辞贱,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则慎虑而从之,否则孰虑而从之?从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谁谓圣人而满志于斯人乎?虽其志可则,而事不可则也。卦变为升防,升正其髙尚之事,又郑康成云上九艮爻,艮为山,辰在戌得干气,父老之象,是臣之致事也,未详】象传》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若时事之难为,乃始逃之物外,以自洁,聊为▯无道而富且贵者戒曰:斯人之志可则也。然世亦何赖有若人哉?汉史名严光等为独行,知其诡于中庸矣】第十对临▯观襍卦传曰:「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以我临物,曰与;物来观我,曰求。二卦中隂阳皆有相与相求之义。或云十二卦中,惟临观二卦评君子小人消长语更深厚。临乃君子与小人之时,观乃小人求君子之时。盈缩之权,皆在我不在彼。而临正可为观,尚可为此。圣人属望之意也。」愚按:「临进则泰,故与其吉;观进则剥,仅止无咎】▯【兑下坤上】

译九三,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灾咎。【变为坎卦,是蒙卦;互体为兑,变为震;约象为震,变为坤。九三与上九相应。此时艮卦的男子已经长大,可以出来整顿家事,不必再烦劳防卦的女子。但上九仍以不办事的德性止于上位,所以使九三不得不继续承担整治蛊坏的责任;这实际上是上九把责任委托给九三。小以阴爻说,大以阳爻说。九三虽然以刚健之德居刚位,但本来属于阴体,而且上方没有相应之爻,所以小的悔恨在所难免。总的说来,九三实际是女子而有丈夫气概;如果艮卦的男子既不担当事务,那么除了这个女子还能依靠谁呢?因此不因过于刚强而责怪她。变为坎就进入险境,而且失去刚健之德,凭什么整治蛊坏呢?】《象传》说:“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最终没有灾咎。”【整治蛊坏的责任虽在艮卦而不在防卦,但以长女代替少男的事情,总比放置父亲留下的蛊坏而不去整治好,所以最终没有灾咎。】六四,宽纵父亲留下的蛊坏,继续下去会见到羞辱。【变为离卦,是鼎卦;互体为兑,变为乾;约象为震,变为兑。六四是艮卦少男的——】【下画,年幼而且防守,不能担当家事,以柔爻居柔位,哪里能对父亲的蛊坏有所挽救,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罢了。“裕”是宽纵、增益。即使说年幼还可以自我解脱,若因循下去而没有改变的办法,就必定使亡父蒙受羞辱,不能说是有儿子了,没有比这更可耻的了。变为离而成鼎,鼎有取新之义,哪里还有蛊坏不能整治?】《象传》说:宽纵父亲留下的蛊坏,继续下去是不会有所得的。【六四宽纵蛊坏,只是因为年幼柔弱罢了,难道能够一直执守这条道路走下去吗?】六五,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以此获得声誉。【变为防卦,成为重防;防卦约象为震,变为离。张子说:“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父亲,所以也……”】【说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才能虽弱而志向稍强。艮卦的男子逐渐长大,已经比六四时强了,所以也能够有所作为,承担整治蛊坏的责任。然而六五整治蛊坏有一种巧妙的方法:因为它的德性刚柔相济,所以能够按照道理处理亲属关系,承顺父亲的脸色和心意,努力行善而不至于触犯奸邪。父亲最终因此心情极其愉悦,并留下无穷的声誉。这就是所谓善行归于亲人,能够用声誉来承奉亲人。六五用声誉整治父亲的蛊坏,九二用不可固守常规来整治母亲的蛊坏,那么父母的蛊坏就得到治理了。这个道理极其深刻,谁能知道呢?君父之间,最可贵的是情意相通、上下欢悦。声誉能使彼此相通并感到喜悦,固守常规则彼此不通而不能喜悦。六五居阳位而秉持柔德,九二以刚德居柔位,都是善于运用整治方法的人。唉,这又有谁知道呢?卦变为防卦,也是取顺从之义。】《象传》说:整治父亲的蛊坏而取得声誉,是以德性来承继。【具有刚柔适中的德性,所以能够整治父亲的蛊坏并取得声誉。并不是用才能承继,而是用德性承继。父子以同一德性相承,儿子成为孝子,父亲成为慈父,所以有整治蛊坏的功劳,却没有蛊坏的恶名。从前贤人说:“新法推行时,我们这一党有过错;绍圣年间的灾祸,我们这一党过错尤其严重。”若不能以德性承继,却想自称为善,整治蛊坏就困难了。吴防清说:“初六、六五的才能都不足,所以初六说‘心意在承继亡父’,只是说它有承继的心意,并不是说它有承继的才能;六五说‘以德性承继’,只是说它用德性承继,并不是用才能承继。”】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变为坤卦,是升卦。蛊卦六爻下为防、上为止,都不是具有整治蛊坏才能的。】【从卦体来说,它的大病在于艮卦的儿子不办事情,却把事情推给柔弱的女子;女子属于母亲一类,哪里是能够整治父亲蛊坏的人呢?只是二、五两爻相应,取得中道并以德性承继,所以可以称许。然而防而止本来就是这两卦的本色,因此上九作为艮卦的主爻,就有不侍奉王侯的象。蛊就是必定有事情要办;在君主手下做官的人要办理君主的事务,贤人停止而不出仕,于是天子不能让他做臣子,诸侯不能与他交友,也就不办理王侯的事务了。王指五爻,侯指三爻;上九与五爻相邻却不相联系,与三爻在位置上相应却不相应,所以说“不侍奉王侯”。“尚”是上通之意,处在一卦最高、最上的位置,所以说“高尚”。“其事”,是说不把王侯的事务当作自己的事务,而只把高蹈远引作为自己的事业。士人本来就有厌恶烦扰、喜好清静的,有些人本来就不是救世济世的材料,也没有替别人做事的心,这类人很多,这一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范希文把它比作严子陵;严子陵并不是轻视光武帝而不侍奉,只是说那不是我的事情。有人问:像这样的人,也能整治天下吗?回答说:老子、释迦并不是永远会有人出现,但如果他们出来承担治理,难道不会使天下摆脱蛊坏而复苏吗?苏子瞻又说,君子看到蛊坏刚刚形成,就应涉越大川去挽救;等蛊坏已经形成,就不侍奉王侯而远离它。】蛊坏已经形成,良医也不再医治,君子也不再办理事务。唉,天下没有不可作为的时机,个人也没有可以废弃的伦理。能力不足就停止,不相合就离去,都是有所不得已。坐看这个时代混乱而不加省察忧虑,却借此窃取高尚的名声,谁能赞许他呢?爻辞没有说吉,讥讽之意可知;有人还因为“志向可以效法”的赞语而疑惑,我曾经从《表记》引用这一爻的话中考察过它。《礼记·表记》记载孔子说:侍奉君主,即使军旅之事也不逃避艰难,在朝廷任职也不推辞卑贱;处在那个职位却不履行职务,就是乱。所以上级使臣下得以施展志向,臣下就应当谨慎考虑而跟从;否则,谁会考虑而跟从呢?办理事务而后退去,是臣下厚道的表现。《易》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谁说圣人会对这样的人感到满意呢?虽然他的志向可以效法,但他的行为却不可效法。卦变为升卦,防卦正好使这种高尚事业上升。郑康成又说:上九是艮爻,艮为山;十二辰在戌,得到乾气,是父亲年老的象,也就是臣下退休辞职的象,具体含义未详。《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作为准则。【如果时局实在难以作为,才逃到世外以自我洁身;姑且把这种做法作为对国家无道却仍追求富贵者的警戒,说这个人的志向可以效法。然而世间又何必依赖这样的人呢?汉代史书把严光等人称为独行之士,可见已经知道他们偏离了中庸。】第十对 临、观 《杂卦传》说:“临、观的意义,有时是给予,有时是求取。”以我来临近万物,叫作给予;万物来观察我,叫作求取。两卦之中,阴阳都有彼此给予、彼此求取的意义。有人说,十二卦中,只有临、观两卦评论君子与小人的消长,意味更加深厚。临是君子面对小人的时候,观是小人求见君子的时候。盈缩的权力都在我,不在对方。临卦正可以转为观卦,还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体现了圣人的期望。我的看法是:临卦前进就会到泰卦,所以说吉;观卦继续发展就会到剥卦,只能止于没有灾咎。” 【兑在下,坤在上。】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防【许慎云:临,监临也,从卧,品声。徐锴云:与监同意。愚按:卦之名“临”有二义,襍卦谓“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徐氏以上下相与为临是也。爻辞初二“咸临”,刚进而临,柔也。本义依如“临深渊”之“临”,谓二阳浸长以逼于隂,故为临也。不见夫牧乎?监者在后,临之象也。三“甘临”,四“至临”,五“知临”,上“敦临”,柔俯而临,刚也。“临”本居上莅下之称,二阳浸长于后,而四隂在上临之以俟其进,亦称临也。上下相临,所为与也。其賛“元亨利贞”与干同,何也?天下之▯莫盛于方兴浸而成干之▯也,故遂以賛干者賛之。然连下文“气观”则“利贞”乃戒辞,阳浸而长,虽有大通之▯,要之消长代来,时不甚久,至于八月有防,反掌间耳,是安可不以阳徳自持,利在固守其正乎?此専以初二两爻言,而所重尤在九二,以二为卦主故也。胡庭芳云:一阳复唯曰“亨”,三阳泰唯曰“吉亨”,四阳壮唯有利贞”,五阳夬“元亨利贞”皆不言,何独“临”与干似也?岂非“元”则一阳初动,自二阳以往皆阳徳亨通,皆利在贞正乎?又唐孔氏云:复卦一阳始复,刚性尚微,又不得其中,故未有“元亨利贞”;泰卦三阳之时,三阳在下而成干体,干下坤上,象天降下,地升上,上下通泰,物通则失正,故不具四徳。惟此卦二阳浸长,阳浸壮大,特得称“临”,所以四徳具也。八月之解不一,先儒皆谓“临”与“遯”反,自天正建子之月,一阳始生为“复”,二阳“临”,三阳“泰”,四阳“大壮”,五阳“夬”,六阳“干”,至五月一隂始生为“姤”,至六月建未则二隂长而为“遯”,自“复”至“遯”凡八月,二阳消矣。“观临”之传曰:“刚浸而长”,“遯”传亦曰:“小利贞,浸而长也。”“临”“遯”反对似得之,然卦主“临”言自“临”距“遯”仅七月,其八月有防,应于“复”卦言之。若以周正推,“遯”为八月,则“复”当为正月,文王未受命,何为遽改从周正?▯此其可疑者也。又谓夏正八月于卦为观自一阳复,十一月至临,十二月二阳浸长,逼四隂。当此之时,阳▯方盛。至于八月,建酉,卦为观。四隂浸长,逼二阳,则临之。二阳至,观危矣。故曰:至于八月有防。观卦序相承,临观反对,似若可信。然文王彖易,而从夏正,即朱子亦心疑之矣。或曰:豳风亦用夏正,终未免附会。唯郑▯云:临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蜀才亦云:自建丑之月至建申之月,凡厯八月,则成否。否则天地不交,万物不通。是至于八月有防,斯之谓也。唐孔氏亦从此説,愚初未以为然。已诵本传曰:刚浸而长,又曰消不久也。乃始辗然曰:否泰传皆有道长道消之文,于此卦互见之矣。文王殷人,而从殷正,又何疑焉?六爻皆变为遯,兑上坤下为萃】序卦传曰:「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可大之业,繇事而生,因蛊之有事,而后有临之盛大。临所以次蛊也。玩辞,临不训大,以临有盛大之义。二阳进而四隂退,骎骎向于大矣,故以大称之。若丰者大也,则丰真训大矣。是以六十四卦有二大而不相妨焉】彖传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防,消不久也【浸,渐也。二阳长于下而渐进也。隂符经云:天地之道浸,故隂阳胜。浸字甚有味。列子云:一气不顿渐,一形不顿亏。説苑云:江以逶迤故能永,山以陵迟故能髙,学以积渐故能进,人以涵泳故能豪,皆浸之説也。自复一阳生,积而至临,则二阳长矣,故曰刚浸而长。遯者,临之反也。临彖曰:刚浸而长,易为君子谋也。遯彖不曰柔浸而长,而止曰小利贞。浸而长,易不为小人谋也。以两体言,内兑外坤,刚以悦进,而柔在上顺之,説而顺也。以二五两爻言,二为卦主,以刚居下卦之中,而五之柔在上应之,刚中而应也。元亨利贞,干之四徳。复进于临,阳气日盛,▯必至干,故圣人以四徳系之而賛之曰天之道也。然曰大亨以正,而不以四徳析言,则亦与干异矣。刚浸长而悦顺者,大亨也。刚中而应,柔中者以正也。二隂之法未防,八月之期易至,故曰消不久也。是虽天运之当然,在君子可不预为之戒哉】象传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之上有地,泽崖也,水之际也,物之相临,无如水之在地,故泽上有地为临也。泽之渐入于地者,渊泉不涸,故其丽泽为不竭;地之周于泽外者,涓流不泄,故其容受为无方。取兑之讲习以施敎,然不徒曰敎,而曰敎思,则其意思如兑泽之深矣。取坤之含▯以保民,然不徒曰保,而曰容保,则度量如坤土之大矣。无穷、无疆,皆为深远之图虑,其衰也,无疆,言无有限界】

译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将有灾难。许慎说:“临,是监临的意思,从‘卧’旁,‘品’声。”徐锴说:“与‘监’的意义相同。”我的看法是,卦名“临”有两层含义。《杂卦传》说“临、观”的意义,有时是给予,有时是求取;徐氏认为上下相互亲近是临,这是其中一种。初、二爻辞说“咸临”,是刚爻前进而临近柔爻。卦名本义依照“临深渊”的“临”,是说两个阳爻逐渐生长,逼近阴爻,所以称为临。难道没有见过牧人吗?监视者在后面,这就是临的象。三爻说“甘临”,四爻说“至临”,五爻说“知临”,上爻说“敦临”,都是柔爻俯下而临近刚爻。“临”本来是居上位统临下位的称呼,两个阳爻从后面逐渐生长,四个阴爻在上面临视它们、等待它们前进,也同样称为临。上下相互临近,就是所谓相互给予。卦辞赞说“元亨利贞”,为什么与乾卦相同?天下的形势没有比正在兴起、逐渐形成乾卦之势更盛大的了,所以把赞美乾卦的话用来赞美它。但连同下文“至于八月有灾”来看,“利贞”就是告诫之辞:阳爻逐渐生长,虽然有大通的趋势,但消长代谢随时会到来,时间并不会很久;到了八月出现灾难,转眼之间就会发生。因此怎么能不以阳德自守,以坚守正道为利呢?这里专门从初、二两爻来说,尤其重视九二,因为九二是全卦的主爻。胡庭芳说:一阳的复卦只说“亨”,三阳的泰卦只说“吉亨”,四阳的大壮卦只有“利贞”,五阳的夬卦却说“元亨利贞”而不再分说,为什么只有临卦与乾卦相似?难道不是因为“元”是一个阳爻刚开始发动,从两个阳爻以后都具有阳德而亨通,都以守正为利吗?唐孔氏又说:复卦是一阳刚刚复生,刚性还很微弱,又不得中,所以还没有“元亨利贞”四德;泰卦是三阳之时,三阳在下而形成乾体,乾在下、坤在上,象征天降下、地上升,上下相通而安泰;万物通达就容易失去正道,所以没有完备四德。只有此卦两个阳爻逐渐生长,阳气逐渐强大,特意称为“临”,因此具备四德。关于“八月”的解释不一,先儒都认为临与遯相反:从天正建子之月开始,一阳初生为复,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五阳为夬,六阳为乾;到了五月一阴初生为姤,到了六月建未,两个阴爻生长而成为遯。从复到遯共八个月,两个阳爻就消失了。《观临》的传说:“刚爻逐渐生长”;遯卦的传也说:“小利贞,逐渐生长。”临与遯相反,似乎可以这样解释。但以临卦为主来说,从临到遯只有七个月,它所说的“到了八月有灾”,应当是在复卦上说的。如果按周正推算,遯是八月,那么复就应当是正月;文王尚未受命,为什么突然改用周正呢?这正是可疑之处。又有人说,按夏正,八月在卦上是观;从一阳复生的十一月到临,十二月两个阳爻逐渐生长,逼近四个阴爻。此时阳势正盛。到了八月建酉,卦为观,四个阴爻逐渐生长,逼近两个阳爻,临卦就危险了。两个阳爻到了观卦,观卦就危险,所以说“到了八月有灾”。观卦在卦序上承接临卦,临、观相反,似乎也可信。然而文王解释《易》卦,却采用夏正,连朱子也在心中疑惑。有人说,《豳风》也使用夏正,但终究不免牵强附会。只有郑玄说:临卦斗建丑,是在殷正月实行时令。蜀才也说:从建丑之月到建申之月,共历八个月,就形成否卦。否卦天地不交,万物不通,这就是“到了八月有灾”的意思。唐孔氏也采用这种说法,我起初并不认为正确。后来诵读本传,看到它说“刚爻逐渐生长”,又说“消退不会长久”,才开始恍然明白:否、泰两卦的传都有阳道增长、阴道消退的文字,在这里相互发明。文王是殷人,采用殷正,又有什么可疑呢?六爻全部变为遯;兑在上、坤在下为萃。《序卦传》说:“蛊就是事情。有事情之后才能发展壮大,所以接着是临。临就是盛大。”能够发展壮大的事业,由事情产生;因为蛊卦有事情,之后才有临卦的盛大,所以临卦排在蛊卦之后。细玩卦辞,临并不直接训释为“大”,而是说临具有盛大的意义。两个阳爻前进,四个阴爻退却,正迅速走向盛大,所以称为大。像丰卦说“大”,丰才是直接训释为大。因此六十四卦中有两个含有“大”义的卦,并不互相妨碍。《彖传》说:临卦,刚爻逐渐生长;内心喜悦而外表顺从;刚爻居中并得到应援;以正道而大为亨通,这是天道。到了八月将有灾难,因为阳刚的消退不会长久。【“浸”是逐渐的意思,指两个阳爻在下方生长而逐渐前进。《阴符经》说:天地运行的道理在于渐进,所以阴阳相互胜负。“浸”字的意味非常深。列子说:一股气不会突然停止,一种形体不会突然亏损。《说苑》说:江水因为曲折迂回所以能够长久,山势因为逐渐隆起所以能够高大,学习因为长期积累渐进所以能够增长,人的德性因为涵泳积累所以能够豪迈,这些都是逐渐发展的道理。从复卦的一阳初生开始,积累到临卦,两个阳爻已经生长,所以说“刚浸而长”。遯是临的反卦。临卦彖传说“刚浸而长”,《易》是在为君子谋划;遯卦彖传不说“柔浸而长”,只说“小利贞”,说明《易》不为小人谋划。就两个卦体来说,内卦为兑,外卦为坤;刚爻凭借喜悦前进,柔爻在上面顺应它,所以是喜悦而顺从。就二、五两爻来说,二爻是卦主,以刚爻居下卦之中,五爻的柔爻在上与它相应,所以是刚爻居中而有应援。“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四德。复卦前进到临卦,阳气日益旺盛,形势必然发展到乾卦,所以圣人把四德系在这里加以赞美,说这是天道。但这里说的是“以正道而大为亨通”,并没有把四德逐项分说,因此仍然与乾卦不同。刚爻逐渐生长而内心喜悦、外表顺从,就是大为亨通;刚爻居中而有应援,柔爻居中,就是守正。两个阴爻的法则尚未完全形成,八月的期限很快就会到来,所以说消退不会长久。虽然这是天运必然如此,但君子难道可以不预先对此加以警戒吗?】《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君子由此领悟,教化百姓的思虑应当无穷,容纳、保护百姓应当没有疆界。【泽的上面有地,是泽岸、水陆相接之处;万物彼此相临,没有像水在地上这样明显,所以泽上有地就是临。泽水逐渐渗入大地,深渊泉水因此不枯涸,所以丽泽有不竭之象;大地环绕在泽外,细流不会泄尽,所以它的容纳没有边际。取兑卦讲习之义来施行教化,但不只说“教”,而说“教思”,表示其心意如兑泽一样深厚。取坤卦含弘之义来保护百姓,但不只说“保”,而说“容保”,表示其度量如坤土一样广大。“无穷”“无疆”都是深远的谋虑;“无疆”是说没有限定边界。】

初九,咸临,贞吉【变坎为师,山泽通气,故山上有泽,其卦为咸。泽上有地,初二爻亦谓】【之咸者,以阳临隂,反在隂下,有男下女之象,故皆为咸。夫之临妇,其道如此。初本得正,应在四,又正以贞相感,故曰咸临贞吉。变则失正,或以皆训咸,谓阳虽长而隂犹盛,非协力不足以胜,故初二皆曰咸临,亦通。但以爻言,则尚未有皆义】象传》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王辅嗣云:以刚感顺,志行其正,以斯临物,正而▯吉也。焦弱侯云:正有守,正有行,正。屯六二,女子贞不字,言守正而不行。若临之初阳欲上行以临人,与屯初九之义同。圣人皆以志行正发之,见与靳靳自守者异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变震为复,互体震变坤,二咸临与初同,独称吉,无不利者】【初,刚得正,未见其▯之进,故曰贞吉。二,刚中而应,▯可以上进,故不特曰吉,又曰无不利。震为兑,动而悦,东西相感,亦咸义。卦变复,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亦无不利义】象传》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所谓咸临者,言以感为临,非进而凌逼之谓。夫以大临小,则敎之惟我,容之惟我,必以感临之,然后与天道相似。所以然者,葢隂非吾▯,彼未肯顺命,非感无以服其心也。苗之逆命也。《益》曰:至諴感神。圣人之贵感如此】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变干为泰,互体震变兑,约象坤变震】【六三互坤之下画坤土,味甘兑口,柔悦以言,媚人隂柔不正,下临浸长之刚,▯将逼已而甘言以媚悦之,故曰甘临。虽然柔悦,岂足以御阳刚之进哉?虽甘亦无所利也。节卦九五变临,亦曰甘节,然彼以中正为甘则吉,此以不中正为甘,故无攸利。三虽临二刚之上,而未离下体,若能以刚进之不可遏为忧,变其媚态,敛藏退避,以竢刚之上进,则可无咎。此圣人折小人以扶君子也。互震为恐惧,变干九三惕若,皆忧。象项平甫云:六三以甘媚临而无攸利,见君子之难悦也。既忧之无咎,又见君子之易事也。其处已也严,故不受不正之媚;其与人也寛,故不治既忧之人。爻辞虽为六三言之,然亦可以见二阳之用心矣】象传》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位不当,谓以隂居阳,又乘阳之方长者也。始虽有咎忧,而免故曰咎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变震为归妹互体震变离约象坤变坎虞仲翔云至下也谓下至初】【应当位有实故无咎。按《説文》云:至,鸟飞从高下至地也。从一,一犹地也,象形。不上去而至,下来也。仲翔之解,至本此竒而▯矣。兑为震,悦而动,卦变归妹,男女相媾,亦有至临象】象传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谓以隂居隂,且应方长之阳也。二之位不当,反此】六五知【音智】临,大君之宜,吉【变坎为节约,象坤变艮,王辅嗣云:处于尊位,履】【得其中,能纳刚以礼,用建其正,不忌刚长而能任之,委物以能而不犯焉。则聪明者竭其视听,智力者尽其谋,能不为而成,不行而至矣。大君之宜,如此而已。苏子瞻云:「见于未然之谓知,临之▯阳未足以害隂,而其▯方鋭,隂尚可以抗阳,而其▯方却。苟以其未足以害我而不内,以吾尚足以抗之而不受,则阳将忿而攻隂。六五以柔居尊而应于二,方其未足而收之,故可使为吾用。方吾有余而柔之,故可使怀吾徳。此所以为知也。」天子以是服天下之强者,则可;小人以是畜君子,则不可。故曰:「大君之宜,吉惟大君为宜用是也。」大君以是行其中,小人以是行其邪。胡仲虎云:「六五自是柔闇之主,何为以知称?葢谓之『临』多是,以己临人。五虚中下应九二,不任己而任人,所以为智,所以为大君之宜。」中庸曰:「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又曰:「舜其大智也欤?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其皆出于此欤?」夫子释干四徳,言仁义礼,不言知。知光大言于坤,周公爻辞独于临之坤体曰「知临」,五常之徳,知藏于内,坤以藏之,故也。爻变坎,坎为通,亦知象】象传》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六五中,九二亦中,二五相应,故曰行中,犹舜用中之谓】上六,敦临,吉,无咎【变艮为损,敦,尔雅云:如覆敦者,江东呼地高堆为敦,上爻乃坤】【土最高处,敦象坤为艮,地上有山,亦敦象,故艮上亦曰敦艮。上六与四五同体而无应,三之情见,五知临者,二亦志在内之二,见四至临者,初亦志在内之初,是其处顺之极,而能敦厚于四五之所临者也。苏子瞻云:六五既已应九二矣,上六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临。复之六四既已应初九矣,六五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复,其义一也。曰吉,曰无咎者,本亦有咎,繇吉故得免耳。若三之甘临而上与之为应,则其咎也】

译初九,感应而临近,守正则吉。【变为坎卦,是师卦;山泽之气相通,所以山上有泽,其卦为咸。泽上有地,初、二两爻也称为咸。】【以阳爻临近阴爻,反而处在阴爻之下,有男子下临女子的象,所以都称为咸。这就是丈夫临近妻子的道理。初九本来居正位,与六四相应,又都以守正相感,所以说“咸临,贞吉”。变卦以后就失去正位。或者把“咸”都解释为“皆”,认为阳爻虽然生长而阴爻仍然强盛,如果不协力就不足以胜过阴爻,所以初九、九二都说“咸临”,也说得通。但从爻辞来说,尚且没有“皆”的意义。】《象传》说:感应而临近,守正则吉,是说志向的行动合乎正道。【王辅嗣说:以刚爻感应柔顺之爻,志向遵行正道,以此临近万物,守正便能获得吉祥。焦弱侯说:正有守正,也有行正。屯卦六二“女子贞不字”,是说守正而不行动。临卦初九的阳爻想要向上行动以临近他人,与屯卦初九的意义相同。圣人都用“志行正”来阐明它,说明这与拘拘自守的人不同。】九二,感应而临近,吉,无所不利。【变为震卦,是复卦;互体为震,变为坤。九二的咸临与初九相同,只是单独说吉、无所不利。】【初九刚爻居正位,还没有显出形势正在前进,所以说守正则吉。九二刚爻居中而有应援,形势可以继续向上前进,所以不只说吉,又说无所不利。震为兑,行动而喜悦,东西彼此感应,也有咸的意义。卦变为复,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也具有无所不利的意义。】《象传》说:感应而临近,吉,无所不利,是说对方还没有顺从命令。【所谓咸临,是说以感应来临近,不是前进而凌逼对方。以大临小,教化由我施行,容纳也由我施行,必须以感应来临近,才能与天道相似。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阴爻不是与我同类,对方尚未肯顺从命令,如果不感应就无法使其心服。苗人就是违抗命令。《益卦》说:“至诚能够感动神明。”圣人如此重视感应。】六三,甘言临近,无所利;既然为此忧惧,就没有灾咎。【变为乾卦,是泰卦;互体为震,变为兑;约象为坤,变为震。】【六三是互体坤卦的下画,坤土有甘味,兑为口;阴柔而喜悦,以言语取媚于人。它以阴柔、不正的状态处在逐渐生长的刚爻之下,势必受到阳刚逼近,于是用甜言媚悦来取悦对方,所以说“甘临”。虽然柔和取悦,哪里足以抵御阳刚的前进呢?即使说甘美,也没有任何益处。节卦九五变为临卦,也说“甘节”,但那里以中正为甘,所以吉;这里以不中不正为甘,所以无所利。六三虽然处在两个刚爻之上,却还没有离开下体;如果能够把刚爻前进不可阻挡看作忧患,改变媚悦的姿态,收敛隐藏、退避等待刚爻向上前进,就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圣人抑制小人以扶助君子。互体震有恐惧之象,变为乾卦九三的“惕若”,都属于忧惧。象项平甫说:六三用甘言媚悦来临近,却无所利,显出君子难以取悦;既然对此忧惧就没有灾咎,又显出君子容易侍奉。君子对自身要求严格,所以不接受不正的媚悦;对待他人宽厚,所以不惩治已经知道忧惧的人。爻辞虽然是针对六三说的,但也可以由此看出两个阳爻的用心。】《象传》说:用甘言临近,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对此忧惧,灾咎就不会长久。【位置不当,是说以阴爻居阳位,又乘在正在生长的阳爻之上。开始虽有灾咎和忧惧,但后来得以避免,所以说灾咎不会长久。】六四,亲自下临,没有灾咎。【变为震卦,是归妹卦;互体为震,变为离;约象为坤,变为坎。虞仲翔说:“至,是向下;意思是下至初爻。”】【六四应当位而有实际内容,所以没有灾咎。按《说文》说:“至,是鸟从高处飞下到地面。从一,一仍然表示地,是象形字。”不是向上而去,而是到达下方。虞仲翔的解释本来就根据这个意思,奇特而精确。兑变为震,喜悦而行动;卦变为归妹,男女相结合,也有亲自下临的象。】《象传》说:亲自下临,没有灾咎,是因为位置适当。【是说以阴爻居阴位,而且与正在生长的阳爻相应。九二的位置不当,正好与此相反。】六五,凭智慧临近,是大君所宜,吉。【变为坎卦,是节卦;约象为坤,变为艮。王辅嗣说:处在尊贵的位置,履—— 【处在中位,能够以礼接纳刚强者,用来建立自己的正道;不忌惮刚强势力增长,并且能够任用他们,把事情委托给有能力的人而不使其受到侵犯。这样,聪明的人竭尽视听,智谋力量强的人尽其谋略,自己可以无为而成事,不必亲自行走而四方自至。这就是大君应有的作为,不过如此而已。苏轼说:“能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看见它,这叫作知。临卦中,阳势尚不足以伤害阴,而阳势正锐;阴尚可以抗拒阳,而阴势正退。如果因为阳势还不足以伤害我便不接纳它,又因为我还足以抗拒阳便不接受它,那么阳就会愤怒而攻打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而与九二相应,趁它力量尚未充足时收纳它,所以可以使它为我所用;趁我力量有余时以柔相待,所以可以使它感怀我的德。这就是知。”天子用这种方法制服天下的强者,是可以的;小人用这种方法畜养君子,却不可以。所以说:“大君应有的作为,吉利;只有大君适宜这样做。”大君用它来行中道,小人用它来行邪道。胡仲虎说:“六五本来是柔弱昏暗的君主,为什么还要以知来称说它?大概是说,‘临’多是以自己临人。六五虚其中位而下应九二,不任用自己而任用他人,所以称为智,也所以说是大君应有的作为。” 《中庸》说:“聪明睿智,足以临御天下。”又说:“舜大概就是大智的人吧!舜喜欢询问,又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难道都是由此而来的吗?”孔子解释乾卦四种德性时,说仁、义、礼,却不说知;“知光大”说在坤卦,周公的爻辞却唯独在临卦的坤体中说“知临”,这是因为五常之德中,知藏在内,而坤有收藏之义。此爻变为坎,坎有通达之象,也象征知。《象传》说:所谓“大君之宜”,就是行中道的意思。【六五居中,九二也居中,二与五相应,所以说“行中”,就像舜行中道一样。】上六,敦厚地临御,吉利,没有过失。【变为艮卦,是损卦;“敦”,《尔雅》说:“像倒扣的敦。”江东把地势高起的土堆叫作“敦”。上爻本属坤。】【坤是土地的最高处,具有敦的象;坤变为艮,是地上有山,也有敦的象,所以艮卦上爻也说“敦艮”。上六与六四、六五同属一体而没有正应,六三的心意已经显露,六五是有知而临御的人,九二的志向又在内卦的九二,六四是亲近而临御的人,初九的志向也在内卦的初九。这说明它处在顺从的极点,能够对六四、六五所临御的对象敦厚相待。苏轼说:六五已经与九二相应,上六又随之增加助益,所以叫“敦临”;复卦六四已经与初九相应,六五又随之增加助益,所以叫“敦复”,道理相同。说“吉”、说“无咎”,是因为本来可能有过失,只因得到吉利才得以避免。假如六三以甘美讨好地临御,而上六又与它相应,那么它的过失就会……】

象传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内,二刚也。志在顺乎内之二刚,以俟其进,故吉。曰:志者,非正应也。按翼传曰:临者,大也。二刚下四柔,则似不能胜,何以言大?以刚主其感,而柔皆化之,则共偕大道矣。十二辟卦中,惟临无小人,故圣人以临道予君子而大之也。初、二日咸临,亦犹泰之内君子、外小人而言,上下交也。知咸临交泰之义,则知阳刚化隂柔之道矣】▯【坤下防上】观【卦内俱如字,本去声,后人读平声,反以去为转音】盥而不【王肃本作观】荐【古本又作▯】有孚颙若【许慎云:观,谛视也,从见雚声。谷梁子云:常事曰视,非常曰观。卦本四隂消阳,圣人名卦以二刚在上,四柔在下,上下相观,取义初二三四之观,下观上也,五上之观,上观下也,与临卦象同,故其义亦同。若彖辞之观,则但以阳刚居尊,羣下所仰观为义。盥,沃盥也。互艮为手,防为洁。荐,进也,谓荐爼也。下体坤为牛,有牲象。郑康成云:诸侯贡士于天子,乡大夫贡士于其君,必以礼賔之,唯主人盥而献賔,賔盥而酢,主人设荐爼,则弟子也。愚按:观卦二阳在上,四隂在下,羣隂上进至四而极,五居尊位以镇压之,四欲逼五而不敢,故为率下三隂以賔王之象。礼诸侯贡士,则君以礼賔之,四则賔也,五则主人也。卦惟取四与五两爻相酬酢为成邽之义,故其象为盥而不荐。所谓有孚者何也?四五得坎半体,有孚指五也。许慎云:颙,头大也。尔雅云:颙颙,君之徳也。广韵云:颙,仰也。五至诚以动物,而物咸仰焉,曰颙若者,象大头在上,为人所仰之意。旧説盥而不荐作祭祀解,细审爻中无此象,且云初盥降神,诚意未散,至荐简畧则不足观,犹夫子既灌而往之説也。朱子非之,以为王者之荐,岂有不诚之理?云不荐者,言常持诚敬如盥之意,常在也。今按谷梁注云:无牲而祭曰荐,荐而加牲曰祭。礼记王制云: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祭法:庶士庶人无庙,死曰▯。注疏云:凡▯者,荐而不祭,是荐非盛礼。无□王者之祭,乃以荐言,断宜从郑义。又按李鼎祚《易解》引康成云:坤为地,防为木,互体有艮,艮为▯门,又为宫门,地上有木而为▯门宫阙者,天子宗庙之象也。同是郑义,而彼此舛殊若此,殆不可晓。或一谓观即楼观之观,全体互艮,艮为门阙尔。雅观谓之阙。又一谓观,即鹳鸟。《禽经》:「仰鸣则晴,俯鸣则隂。」有上阳下隂之象。震为寉阳,禽防为鹳隂禽。按《庄子》观雀,观与鹳通,然皆穿凿,不成义理。六爻皆变为雷天大壮,坤上防下为升】序卦传曰: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物之小者在下,视之而不见,必大而后可以观也。以临卦二阳之大,反易其体,则大者在上矣,故为在下四隂之所观。或云:良工不示人以朴,宁以晚成,毋以小试。此曾防漆雕开所以见大意,而子路使子羔,子皮使尹何,所以失也。学一先生之言而遽欲师表人伦,一问而智穷矣。操包苴于牍之小智,而欲胜王公大人之任,一试而力竭矣。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故大徳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大勇不鬭,大兵不寇,大匠不斵大庖不豆。小利,大利之残;小忠,大忠之贼也。其意甚好】彖传曰:大观在上,顺而防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大观在上,指五上两爻言。大者阳也,物大而后可观,故谓之大观。五居君位上,为师傅。邓汝极云:二阳既老,徳成而刑有大观在上。象项平甫云:观四隂方盛,以二阳为大而曰大观。大壮二隂在上,以四阳为大而曰大壮,不论其多寡上下,而论其徳也。顺而防指两体言,下坤之性本顺,而上以防风披拂之也。中正以观天下,指九五言。五居中正之位,以观天下之情态,即象传之所谓观民者已,包神道设敎意。京房云:观内象隂道已成,威权在臣,虽大观在上,而隂道浸长。夫上进如四然,终帖然安分,偕其朋▯以用賔于王,而不敢逼,非五之中正居尊,何以得之。盥而不荐,与四相酬酢,唯五之有孚足为人所仰,故其下之三隂胥观而化,不敢羣进以陵阳也。曰上曰下,皆指上下卦言。卦取上下相观为义,以观天下之观,上观下也;下观而化之,观下观上也。

译《象传》说:敦厚地临御而获得吉利,是因为志向在内。【“内”指九二这一刚爻。志在顺从内卦的九二刚爻,等待它前进,所以吉利。说“志”,是因为它并非正应。考察《十翼》所传:临的意思是大。下面两个刚爻对着上面的四个柔爻,看起来似乎不能胜过它们,为什么说“大”?因为由刚爻主导感化,柔爻都受到变化,便共同走向大道。十二消息卦中,只有临卦没有小人,所以圣人把临道授予君子,使君子发扬光大。初九、九二说“咸临”,也如同泰卦所说内卦有君子、外卦有小人,表示上下相交。懂得“咸临”和“交泰”的意义,就懂得阳刚感化阴柔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坤下巽上】观【卦名中的“观”本读去声,后来人们读平声,反把去声读作转音。】盥而不荐【王肃本作“观”】有孚颙若【许慎说:“观,是仔细察看,从见,雚声。”谷梁子说:“平常的事叫视,不平常的事叫观。”此卦本是四个阴爻消退阳爻,圣人却以两刚在上、四柔在下命名,上下相互观望而取义。初、二、三、四爻是下观上,九五、上九是上观下,与临卦的卦象相同,所以意义也相同。至于彖辞所说的“观”,只是以阳刚居尊位、为群臣百姓所仰观为义。盥,是浇水洗手。互体艮为手,巽为洁净。荐,是进献,指进献俎上的祭品。下体坤为牛,有牲畜之象。郑康成说:诸侯向天子贡士,乡大夫向国君贡士,都必须以礼宾待;主人盥手后献给宾客,宾客盥手后回敬,主人陈设荐俎,这就是弟子之礼。我认为:观卦两阳在上、四阴在下,群阴向上推进到六四而达到极点,九五居尊位镇压它们;六四想逼近九五却不敢,所以形成率领下面三个阴爻,以宾礼事奉君王的象。礼制中诸侯贡士,君主以礼宾待,六四是宾,九五是主人。】此卦只取六四、九五两爻相互酬酢,作为成卦的意义,所以卦象是“盥而不荐”。所谓“有孚”是什么?六四、九五共同具有坎的一半体,“有孚”指九五。许慎说:“颙,是头大。”《尔雅》说:“颙颙,是君主的德。”《广韵》说:“颙,是仰望。”九五以至诚感动万物,万物都仰望它;说“颙若”,是取大头在上、为人所仰望的意思。旧说把“盥而不荐”解释为祭祀,仔细考察爻辞中并没有这种象,而且说先盥洗以降神,诚意尚未散失,到进献祭品时反而简略而不足观,这类似孔子所说“既灌而往”的话。朱熹非难这种解释,认为王者的祭祀哪里会有不诚之理?他说“不荐”,是说常常保持像盥洗时那样的诚敬,使这种诚敬常在。现在考察《谷梁传》注说:没有牲而祭叫作荐,荐而加牲叫作祭。《礼记·王制》说:大夫、士有田地就祭祀,没有田地就荐祭。《祭法》说:庶士、庶人没有宗庙,死后称为鬼。注疏说:凡是鬼,只荐而不祭,荐不是盛大的礼仪。没有王者祭祀却用“荐”来称说的道理,所以应断定采用郑玄的解释。又考察李鼎祚《易解》引郑康成说:坤为地,巽为木,互体有艮;艮为鬼门,又为宫门,地上有木而成为鬼门、宫阙,是天子宗庙的象。同样是郑玄的解释,彼此却如此矛盾,实在难以明白。有人说,观就是楼观的“观”,全卦互体为艮,艮为门阙;《尔雅》把门阙称为观。又有人说,观就是鹳鸟,《禽经》说:“仰头鸣叫就晴,低头鸣叫就阴。”有上阳下阴的象。震为鹤阳,禽类的巽为鹳阴禽。考察《庄子》中的“观雀”,“观”与“鹳”相通,但这些说法都是穿凿附会,不能形成义理。六爻全变为雷天大壮,坤上巽下为升。《序卦传》说:临的意思是大。万物大了以后才可以观,所以临卦之后接受观卦。【小的东西在下方,观看时看不见,必须大了以后才可以观。临卦两阳之大,反过来变换卦体后,大者在上,所以成为下方四阴所仰观的对象。有人说:高明的工匠不把未经雕琢的材料展示给人,宁可晚成,也不要以小事试验。这就是曾参、漆雕开所见的大意,也是子路让子羔、子皮让尹何任职而失败的原因。只学到一位先生的一句话,就仓促地想去做为人伦表率的老师,一经询问便智慧穷尽;拿着处理文书的小聪明,却想胜任王公大人的责任,一经试用便力量耗尽。即使是小道,也必有可观之处;但要用它成就远大事业,恐怕会拘泥,因此君子不这样做。所以大德之人不拘泥于官职,大道不局限于器物,大诚信不需要约誓,大时势不必整齐划一,大勇不必争斗,大军不以侵寇为能,大工匠不只会砍削,大厨师不只会陈列豆器。小利,是大利的残余;小忠,是大忠的祸害。这个意思非常好。】《彖传》说:伟大的观示在上,内里顺从而巽入于中正,以此观示天下。“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方观看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有差错;圣人依照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会归服。【“大观在上”,指九五、上九两爻。】大的就是阳,万物大了以后才可以观,所以称为“大观”。九五居君位,上九居其上,像师傅。邓汝极说:两阳已经衰老,德业成就而刑法也完备,所以说“大观在上”。项平甫说:观卦四阴正在盛长,以两阳为大,所以说“大观”;大壮卦两阴在上,以四阳为大,所以说“大壮”。这不是论阴阳爻的多少和上下,而是论其德。所谓“顺而巽”,是指上下两个卦体:下卦坤的性质本来是顺,上卦又以巽风在上吹拂它。所谓“中正以观天下”,指九五。九五居中正之位,用来观察天下人的情态,也就是《象传》所说的“观民”,其中已经包含神道设教的意思。京房说:观卦内部的阴道已经形成,威权掌握在臣下手中;虽然“大观”在上,阴道却逐渐增长。像六四那样向上进逼,最终却安然服从本分,率领同类以宾礼事奉君王而不敢逼迫九五,如果不是九五以中正之德居尊位,怎么能够做到?“盥而不荐”是指九五与六四相互酬酢;只有九五的诚信足以使人仰望,所以它下面的三个阴爻都观看并受到感化,不敢成群向上侵犯阳爻。所说的“上”和“下”,都是指上下卦。此卦取上下相观为义:以观示天下,是上观下;下方观看而受到感化,是下观上。

然所谓中正以观天下,其作用果安在哉?葢将观天之神道以设敎,防风运于上,天有神道之象,观者圣人观之也。曰:四时不忒者,天有八风。立春,条风至;春分,明庶风至;立夏,清明风至;夏至,景风至;立秋,凉风至;秋分,阊阖风至;立冬,不周风至;冬至,广莫风至。此天之所以舒惨万物也。圣人象天之风,以中命行事,陈之艺极,布之话言。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彰善瘅恶,树之风声,而民莫敢不若于政,不化于训。究至四方从欲,比戸可封者,此九五体防之力也。五为天位,下坤民象,神道设敎之旨如此。后世如王钦若、杜镐,妄引以误主,其罪不可胜诛矣。旧解「维▯维嘿」为天之神道,不显其刑,为圣之神道,都与卦义无涉】象传》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风行地上,周及庶物,为游厯周览之象。四方风气不同,民之习俗亦异,故省方以观之,而后敎可设也。省方之典,虞、周之法备矣。或一嵗分巡,或五载涖会。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价以观民之好恶。省察其俗有不同者,设敎以训之。如齐之末业,敎以农桑;卫之淫佚,敎以礼别奢。如曹示之以俭,俭如魏示之以礼,所以一道徳而同风俗也。虽然,古之所以时巡而不扰者,从卫寡而供需俭也。叔世则安能无其简?善设敎者而代之省乎?观民,即九五《象传》之所谓“观民设敎”,即《彖传》之所谓“设敎”。坤为土方,象又为众民,象防为申命设敎,象。欧阳永叔云:“圣人处乎人上而下观于民,各因其方,顺其俗而敎之,民知各安其生,而不知圣人所以顺之者,此所谓神道设敎也。”或曰:“顺民,先王之所难。”与曰:“后王之不戾民者,鲜矣】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变震为益,观本以四隂而逼二阳,圣人却】【谓二阳在上,为天下所仰,翻作一段絶好境界。其扶阳抑隂,往往如此。初之童观,二之闚观,但据九五言。以五居尊位,而与隂相近,观必以近为明。初去五最逺,故为儿童之观。取童象者,以初最处下位,阳而爻隂,阳则男,而隂则穉也。又吴幼清云:观艮之复体,艮少男为童,亦通小人下民也。所见昏浅,不能识君子之道,乃常分也。不足谓之过咎,在君子则大人在上,而失利见之,会何羞吝如之?变刚则为君子】象传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犹云小人之分言,非君子所宜有也】六二,闚【古本亦作窥】观,利女贞【变坎为涣,互体坤变震,阖户为坤,三四五互艮】【为门阙二,以隂柔居内而观外,虽与五为应,前为三四所蔽,所见不明,闚观之象。初二皆隂,故皆取幼穉象。初位阳,故为童;二位隂,故为女。程子云:「二既不能明见九五之道,能如女子之顺从,则不失中正,乃为利也。」愚按:仲长统有言,「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慤谨慎循常习故者,是乃妇人之简柙,乡曲之常人耳,乌足以居斯位哉?」女子唯闺阁是事,故闚观者亦称贞,亦称利,而无丈夫之才者退守常分,奉职循理,亦女贞之利也。若大人君子,则不当以此自限矣。变坎处坎窞之中,观天所观,防何?闚观之象也】象传》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妇无公事,所知者蚕织;女无是非,所议者酒食。则闚观乃女子之正道也。丈夫志在四方,宇宙内事乃吾分内事。又得大君之应,不能明见九五阳刚中正之道,但觇祖朝美一班于形似之粗,此女子之见耳。丈夫而效女子之见,不亦丑乎】六三观我生进退【变艮为渐,互体坤,变坎,约象艮,变离。诸家解:生有以生为动作】【如生之谓性之生,有以生为道,如生生谓易之生,皆强解也。此生即相生之生。我者三,自我也。干一隂始生为姤,繇一隂而生二隂为遯,繇二隂而生三隂为否,繇三阳而生四隂为观。故观以六四一爻为卦主,六三之观我生,乃观四也。六四防之下画防为进退,四隂进逼而消阳,六四为之先。初六、六二远弱,未有凌阳之势。六三居下卦之上,居刚而不中正,与六四同恶者也。然虽隂盛之时,而阳刚中正之君在上,六四逼近九五者,方且臣顺,则六三岂能独进?故比于六四,唯观六四之动作而为进退耳。六四进而凌偪,则六三亦随之而进;六四退而臣顺,则六三亦随之而退。又来矣,鲜云下爻皆观乎五,三隔四,四已观国之光,三惟观我生而已。我生者,我隂阳相生之正应也,即上九也。为进退,为不果者,防也。防有进退之象,故曰「观我生进退」,亦通变。艮为光明,故有观我生以衡进退之象】

译然而,所谓以中正之德观示天下,作用究竟在哪里?大概是要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来设置教化:巽风在上运行,象征天有神妙之道,观卦就是圣人观察这种天道。所谓四时没有差错,是因为天有八风:立春,条风到;春分,明庶风到;立夏,清明风到;夏至,景风到;立秋,凉风到;秋分,阊阖风到;立冬,不周风到;冬至,广莫风到。这就是上天使万物舒展或凋残的原因。圣人取法天风,以中正的命令施行政事,陈列礼仪法度,发布善言教令;春夏施赏,秋冬施刑,彰显善行、惩治恶行,树立教化声望,于是百姓没有谁敢不遵从政令、不受教化。最终四方顺从其愿望,家家都可封爵,这就是九五巽体的力量。九五为天位,下体坤象征百姓,神道设教的宗旨就是如此。后世如王钦若、杜镐,妄自援引这些话来误导君主,其罪过不可胜数。旧解把“维玄维嘿”解释为天的神道,说它不显露刑罚;又解释为圣人的神道,都与观卦的义理无关。《象传》说:风行走在大地之上,就是观。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风行大地之上,遍及万物,像巡游历览、周遍察看的象。四方风气不同,百姓习俗也不同,所以要巡视四方观察民情,然后才能设置教化。巡视四方的制度,虞、周的法制已经很完备:有的每年分区巡行,有的五年举行会盟;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命大师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风,命市场官收取商价以观察百姓的好恶。考察各地习俗不同之处,便设置教化加以训导:齐国重末业,就教以农桑;卫国淫逸,就教以礼法区别奢侈;在曹国示范节俭,在魏国示范礼法,用来统一道德、同一风俗。虽然如此,古代按时巡行而不扰民,是因为从卫人员少、供给需求节俭。到了后世,怎么可能没有繁琐扰民之事?善于设置教化的人,反而应当代替先王巡视考察。这里的“观民”,就是九五《象传》所谓“观民设教”,也是《彖传》所谓“设教”。坤为土地和四方,又象征众民;巽有申命设教之象。欧阳修说:“圣人处在百姓之上,向下观察民情,各因其地方而行,顺应其风俗来教化他们。百姓只知道各自安居谋生,却不知道圣人所以顺应他们的原因,这就是所谓神道设教。”】有人说:“顺应百姓,是先王最难做到的事。”又说:“后世君王中不违逆百姓的,实在太少了。” 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对小人来说没有过失,对君子来说则可惜。【变为震卦,是益卦。观卦本来是四个阴爻逼迫两个阳爻,圣人却反而……】【说两阳在上,为天下所仰观,反而造成一片极好的境界。它扶助阳、抑制阴,往往如此。初六的“童观”、六二的“闚观”,都是根据九五来说的。九五居尊位而又与阴爻相近,观看必以距离近者最为明白。初六离九五最远,所以是儿童般的观看。之所以取“童”的象,是因为初六处在最下位,爻位属阳而爻性属阴;属阳则为男,属阴则为幼稚。吴幼清又说:观卦是艮卦的复体,艮为少男,所以为童;也可以通作小人、下民。所见昏暗浅薄,不能认识君子之道,是小人的常态,不能说是过咎;但对君子来说,大人在上而自己失去求见、效法的机会,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羞惭可惜呢?爻变为刚,就成为君子。】《象传》说:初六是儿童般的观看,这是小人的道路。【就像说,这是小人的本分,并不是君子所应有的。】六二,窥视般地观看;利于女子守正。【变为坎卦,是涣卦;互体坤变为震,闭户为坤,三、四、五互体为艮。】【艮为门阙,二以阴柔居内而向外观看,虽然与九五相应,但前面被六三、六四遮蔽,所见不明,所以有窥观之象。初六、六二都是阴爻,所以都取幼稚之象;初六爻位属阳,所以为童;六二爻位属阴,所以为女子。程颐说:“六二既不能明白看见九五之道,如果能像女子一样顺从,就不会失去中正,因此说有利。”我认为:仲长统曾说:“中世选任三公,专求清廉谨慎、循守常规旧习的人,这只是妇人的箱笼、乡曲常人的才具,哪里足以居于这种职位呢?”女子只以闺阁之事为职,所以窥观也可以称为守正、称为有利;没有丈夫才略的人退守常分,奉行职守、遵循义理,也就是女子守正的利益。若是大人君子,就不应以此限制自己。变为坎,处在坎陷深穴之中;观看上天所观看的对象,巽又能做什么?这就是窥观之象。】《象传》说:窥视般地观看,女子守正,也可以说是可耻的。【妇女没有参与政事,所知的只是蚕桑纺织;女子不论是非,所议论的只是酒食,那么窥观就是女子的正道。可是男子的志向在四方,宇宙之内的事都是自己分内的事。又得到大君的应援,却不能明白看见九五阳刚中正之道,只能从粗浅的外在形迹窥见朝廷的一点美好,这就是女子的见识。大丈夫却仿效女子的见识,不也可耻吗?】六三,观察自身的生成变化,以决定进退。【变为艮卦,是渐卦;互体为坤,变为坎;约象为艮,变为离。诸家解释“生”,有的把它解释为行动,如同“生”在“性之生”中的意思。】【有的把“生”解释为道,如同“生生”所说《易》的生成,都是勉强解释。这里的“生”,就是相生的生;“我”指六三,是自我。乾卦一阴开始生成为姤,由一阴生成二阴为遯,由二阴生成三阴为否,由三阳生成四阴为观。所以观卦以六四一爻为卦主,六三所说的“观我生”,就是观察六四。六四下属于巽,巽的下画有进退之象;四阴前进逼迫并消退阳爻,六四是它们的先导。初六、六二距离阳爻较远而力量弱,尚无凌犯阳爻的势头。六三居下卦之上,居刚位而不中正,是与六四同恶的一方。然而即使在阴势盛长时,阳刚中正的君主仍在上位;既然六四逼近九五尚且臣服,六三怎么能独自前进?所以它只是观察六四的行动,随六四决定进退。六四前进而逼凌九五,六三也随之前进;六四退后而臣服,六三也随之退后。又来之说:下方各爻都观看九五,六三被六四隔开,六四已经观见国之光,六三只能观察自己的生成。所谓“我生”,是我与阴阳相生的正应,也就是上九。“进退”和“不能决断”,是巽的象。】巽有进退之象,所以说“观察自身的生成变化,以决定进退”,也可以通作变通。艮为光明,所以有观察自身生成变化、用来衡量进退的象。

象传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六三从六四同进,消阳,然观六四而为进退,四犹臣顺,则三亦未失臣道也。迨观进为剥,则未失者失矣,又来矣。鲜云道者,隂阳相应之正道,亦通】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变干为否,互体坤变艮,约象艮变防,王辅】【嗣云:观之为义,以所见为美者也。故以近尊为尚,逺之为吝。四虽隂柔,而防体居正,切近于五,观见而能顺从者也。光者,九五阳明在上,被四表光,四方者也。下坤土,国之象;中爻艮,辉光之象,以阳刚临坤土之上,国之光也。四承五,賔主之象;九五,王之象。诸侯朝贡于王曰賔,四隂▯盛,进逼二阳,幸九五能君,故六四不敢不臣。以强臣逼上之▯,转为诸侯朝王之象。彖言盥而不荐,正指此爻。项平甫云:履正故为賔,使其不正则为敌矣。国有光则賔,无光可观则敌。当观之时,圣人惧焉。《左传》:陈厉公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防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大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成子得政。杜元凯注云:四为诸侯,变干有国朝王之象;艮为门庭,干为金玉,坤为布帛,诸侯朝王陈贽帛之象,变而象艮,固知当兴于大岳之后。《史记》注张守节云:六四变内卦为中国外卦为异国内卦为身外卦为子孙此爻是辛未观上体防未为羊防为女女乘羊故为姜又鲜于子骏云六四处防顺之下,以隂居隂,故以祭祀明之,如二王之后作賔王家,助祭宗庙也。按此则与旧解「盥而不荐」为祭祀合,存之】象传》曰:观国之光,尚賔也【尚,上通,言上进,以朝贡于王而为賔】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变艮为剥,约象艮变坤,观我生与六三解虽异而意】【则同我者九五,自我也。我生谓下四隂。葢观本乾卦,四隂皆从干而生,遡其本也。隂生至四,唯五上二爻干体犹在,故五以下四隂为我生。上亦干体,但以隔五,故据五而言,以下四隂为其生。何谓观我生?传以观民解之,即大象观民设敎之意。君子观民以设敎,必有中正之徳,足为四海之仪刑,然后无咎耳。观道如是,而仅曰无咎,观岂易言哉!记云:君者则于人者也,民者则人者也。又云: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观民自观,自是实理。项平甫云:观本是小人逐君子之卦,但以九五中正在上,羣隂仰而观之,故圣人取以为小人观君子之象。象虽如此,▯实渐危,故五上二爻皆曰君子无咎。言君子方危,能如九五之居中履正,能如上九之谨身在外,仅可无咎耳。不然则九五建中正以观天下,虽元吉大亨可也,岂止无咎而已哉!明二阳向消,故道大而福小也。此即唐武宗之时,内之宦者,外之牛党之徒,皆欲攻李徳裕者也。但以武宗刚明在位,故仰视而不敢动。一日事变,万事去矣。阳为君子,此爻变则为剥,不变则无咎】象传》曰:观我生,观民也【孔子恐人不明其意,特释曰:观我生,观民也。民即指下四隂而言】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变坎为比,九五阳明中正,在尊位;上九亦贤明,在师】【傅之位观其生,指下四隂,言不曰我者,避五也。民者,君所有,故五曰我。生上曰其生,隂长自四阳,有渐消之▯。上九与九五合徳,岌岌乎危之。以已处具瞻之位,负逹尊之望,亦当自考其所行,以树表仪于天下。果能贞守其阳刚而不变,则大刚在上,庶乎枉可化而直矣。临以下二阳为主,观以上二阳为主,故其辞皆▯必君子而后无咎,难乎其为无咎也。变坎为比,则有无首之防。又《汉书》成帝建始元年四月壬寅晨,大风从西北起,云气赤黄,四塞天下,终日夜下着地,黄土尘也。是嵗帝元舅王凤始用事,又封凤母弟崇为安成侯,庶弟谭等五人,悉封为列侯。哀帝即位,封外属丁氏、传氏、周氏、郑氏凡六人为列侯。杨宣对曰:「五侯封日,天气赤黄,丁、傅复然,此殆爵土过制,伤乱土气之祥也。」《京房易传》曰:「观其生,言大臣之义,当观贤人知其性行,推而贡之,否则谓闻善不与,兹谓不知。」厥异黄,厥咎聋,厥灾不嗣。愚按:风行地上为观,故大风晨起,黄土着地,为其应云至若以观生,谓贡贤人之在下位者,与康成贡士天子之説殊合,附存之】

译《象传》说:观察自身的生成变化,进退没有失去正道。【六三跟随六四一同前进以消退阳爻,但它观察六四而决定进退;六四尚且臣服,六三也还没有失去臣道。等到观察六四前进而成为剥卦时,原本没有失去的就失去了。又来之说:“道”是阴阳相应的正道,也可以通。】六四:观见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变为乾卦,是否卦;互体坤变为艮,约象艮变为巽;王辅。】【观卦的意义,是把所见到的对象视为美好,所以以接近尊位为上,远离尊位就可惜。六四虽然阴柔,但处于巽体而居正位,紧邻九五,能够观见它并顺从它。光,是九五阳刚光明在上,光照四表、遍及四方。下体坤为土地,有国家之象;中爻艮为光辉之象,阳刚临于坤土之上,就是国家的光辉。六四承接九五,有宾主之象;九五为君王之象。诸侯朝贡君王叫作宾。四阴势力盛长,进逼二阳,幸而九五能够尽君道,所以六四不敢不臣服。它本来是强臣逼迫君上的势头,转化为诸侯朝见君王的象。彖辞所说“盥而不荐”,正是指这一爻。项平甫说:因为履行正道,所以成为宾;如果不正,就成为敌。国家有光辉,便有宾客来朝;没有值得观见的光辉,就会成为敌人。在观卦之时,圣人对此尤其忧惧。《左传》说:陈厉公生敬仲,敬仲年少时,有周史拿《周易》去见陈侯。陈侯让他占筮,得到观卦变否卦,周史说:“这叫作观见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这人将来会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这里,恐怕在别的国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子孙。光辉从远方来,是从别处发出光耀。】坤是土地,巽是风,乾是天。风作为天之气运行于土地之上,又有山的材质,并由天光照耀,于是处在土地之上,所以说“观国之光”。庭中陈列百种贡品,以玉帛奉献,天地的美好都具备了,所以说“利用宾于王”。仍然有所观见,所以说“它在后世吗?”风运行而附着在土地上,所以说“它在异国吗?”如果在异国,必定是姜姓。姜姓是大岳之后,山岳与天相配,万物不能有两个同样强大的尊长。陈国衰亡,这或许正是姜姓昌盛的时候吗?等到陈国最初灭亡时,陈桓子开始在齐国壮大;后来陈氏再次灭亡,成子取得政权。杜预注说:六四为诸侯,变为乾卦有国家朝见君王之象;艮为门庭,乾为金玉,坤为布帛,有诸侯朝见君王、陈献贽帛之象;变卦呈艮象,更可知应当兴起于大岳之后。《史记》注中张守节说:六四变动,使内卦成为中国,外卦成为异国;内卦为自身,外卦为子孙。此爻是辛未日,观卦上体为巽,未为羊,巽为女,女子乘羊,所以为姜。又鲜于子骏说:六四处在巽顺之下,以阴居阴,所以用祭祀来说明它,像二王之后作为宾客进入王室,帮助祭祀宗庙。考察这一点,可知它与旧解把“盥而不荐”解释为祭祀相合,所以保留下来。《象传》说:观见国家的光辉,是崇尚上进、以宾客身份朝贡君王。【“尚”通“上”,说的是向上进取,朝贡君王而成为宾客。】九五,观察自身的生成变化,君子没有过失。【变为艮卦,是剥卦;约象艮变为坤。“观我生”与六三的解释虽然不同,但意义……】【却相同。“我”是九五,自我就是九五;“我生”指下面四个阴爻。观卦本来是乾卦,四个阴爻都由乾卦生成,追溯其根本,所以九五把下面四阴看作“我生”。上九也属于乾体,但被九五隔开,所以从九五来说,把下面四阴看作自己的生成。什么叫“观我生”?《彖传》用观察百姓来解释,就是《象传》所谓观察百姓、设置教化的意思。君子观察百姓来设置教化,必须具备中正之德,足以成为四海的仪表法则,然后才能没有过失。观道达到这种程度,却只说“无咎”,可见观岂是容易说的!《礼记》说:君,是百姓所取法的人;民,是取法君的人。又说:尧舜以仁率领天下,百姓就跟从;如果君主所下的命令违背百姓的爱好,百姓就不会服从。观察百姓也就是观察自己,这是切实的道理。项平甫说:观卦本是小人驱逐君子的卦,只因九五中正居上,群阴仰望它,所以圣人取作小人观看君子的象。象虽如此,形势实际上渐渐危险,所以九五、上九都说君子无咎。意思是君子正处在危险之中,能像九五那样居中履正,能像上九那样谨慎自守、处在外位,也只能没有过失而已。否则九五建立中正之道以观示天下,即使大吉大利、非常亨通也可以,哪里只是无咎而已呢!】这说明两阳将要被消退,所以道理虽然大,福分却小。这就像唐武宗时期,宫内的宦官和朝外牛党一派的人,都想攻击李德裕;只是因为武宗刚明在位,他们仰望他而不敢行动。一旦事情发生变化,所有的一切就都失去了。阳代表君子,此爻若变就成为剥卦,不变则没有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象传》说:观察自身的生成变化,就是观察百姓。【孔子担心人们不明白它的意思,特意解释说:所谓观察自身的生成变化,就是观察百姓。这里的百姓,指下面四个阴爻。】上九,观察它的生成变化,君子没有过失。【变为坎卦,是比卦。九五阳刚光明而中正,居于尊位;上九也贤明,处在师傅之位。】【上九观察它的生成变化,指下面四个阴爻;不说“我”,是为了避开九五。百姓是君主所有的,所以九五说“我”;上九则说“它的生”。阴爻从四开始增长,有逐渐消退阳爻的势头。上九与九五同德,形势十分危险。它处在众人瞻仰的位置,承受着大德尊位的期望,也应当考察自己的行为,在天下树立表率。果真能够守住阳刚而不改变,那么强大的阳德在上,或许可以把弯曲者感化为正直者。临卦以下面两个阳爻为主,观卦以上面两个阳爻为主,所以它们的爻辞都说必须是君子才无咎,可见要做到无咎是很难的。变为坎卦而成为比卦,就有无首的危险。又据《汉书》:成帝建始元年四月壬寅日早晨,大风从西北刮起,云气呈赤黄色,四面充塞天下,整日整夜降落并附着地面,那是黄色尘土。这一年,成帝的舅父王凤开始掌权,又封王凤的母弟王崇为安成侯,庶弟王谭等五人全都封为列侯。哀帝即位后,又把外戚丁氏、傅氏、周氏、郑氏共六人封为列侯。杨宣回答说:“五侯受封那天,天气呈赤黄色;丁氏、傅氏受封时也这样,这恐怕是爵位、封土超过制度,伤害并扰乱土气的征兆。”《京房易传》说:“观其生,是说大臣的道义:应当观察贤人的才德和品行,推举他们出来;否则就是听到善人却不举荐,这叫作不知。” 那种异象是黄色,那种过失是耳聋,那种灾害是后继无人。我认为:风行地上为观,所以大风在早晨兴起、黄土附着地面,正是它的应验。至于把“观其生”解释为举荐处在下位的贤人,与郑康成关于向天子贡士的说法非常相合,所以附带保存。

象传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观之所以异于剥者,特多此一阳耳。乌可无同徳之扶?故上九惓惓助九五以观民设敎。故以羣隂方进,阳徳甚▯,其志未能帖然安平而无忧患也。诸爻渐近于阳则吉,渐远于阳则防。而阳之爻皆以君子勉之,不曰吉而曰无咎,其扶持之意至矣哉】第十一对噬防▯贲襍卦传曰:噬防,食也;贲,无色也【颐中有物,食其所有,以中四爻言也;白贲无色,文反于质,以上一爻言也。临观之后,继以噬嗑,以义揆之,即敎以先之刑罚,以继之,明刑以弼敎也。故噬防曰:明罚勑法;贲曰:无敢折狱。萧氏汉中云:上经离六体,二体本卦离二体,合干成同人;大有一体,合震成噬嗑;一体合艮成贲。震阳画在下,故于上经为下卦,以合阳也;艮阳画在上,故于上经为上卦,以合阳也。又云:离于上经主不合坤,客不合防,兑合阳,不合隂也。亦所谓隂在阳中,皆逆行也。又其所以不合坎者,离之配也。上经乾坤交六子不交云。愚按:上经之终,自随蛊起至坎离,凡十四卦,除坎离与乾坤四正卦为上经之主,故以殿上经之后。随蛊与颐、大过为遥对,随蛊四偏卦男女交,颐、大过四偏卦男女不交也。先其交,而后其不交也。临观与大畜、无妄为遥对,临观坤统长女、少女,无妄、大畜干统长男、少男也。先坤而后干者,上经之终,坤为主,干为从也。噬嗑、贲、剥、复四卦居中,噬嗑、贲以离合震、艮,剥、复以坤合震、艮。所以独合震、艮者,震阳也。上经之终,虽阳中之隂,而本实阳也。独取坤、离合之者,上经之终,其君卦则坤为主,其臣卦则离用事故也。又先噬嗑、贲而后剥、复者,以明离既用事,而坤亦往从之也】▯【震下离上】噬防亨,利用狱【噬齧也,嗑,许慎云多言也。从口,盇声。愚按:翼曰防者合也。从许説则无合义。唯《尔雅》曰盇合也。盇从血从大,以覆为义。今以合训防,当是通防作盇,古人字同偏傍者多借用。噬防除间之卦也。凡物不合,繇有间也。卦象颐口中虚而有一刚画,间隔于其中。颐口本合,有物间之则不合矣。故必齧噬其中之间,而后上下合也。颐中不可使一物之为梗,天下不容有梗化之民,噬而去之,而天下之治可济圣化。或不能怀而有以济其所不及,斯不失其为亨矣。虽然,物至于噬而后防,防而后亨,徳下衰矣。所谓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故仅曰利用狱焉。葢卦徳之小劣者也。张子云:子路礼乐文章未足尽为政之道,以其重然诺言为众信,故片言可以折狱。如《易》利用狱,利用刑人,皆非卦爻盛徳,适能是而已焉。李鼎祚云:互体坎,坎为法律,又为刑狱。或云一阳居中,四象按噬防六爻中兼治罪之人与被罪之人,取象皆繇浅入深,从微至着,以次序观之乃得。若九四一爻为颐中之物,乃种恶之根株,而得情之最不易者,故惟重此一爻焉。不曰利用刑而曰利用狱者,狱所以治间,而求其情,必先之以电之明,而后雷从之也。电之明所以察狱,雷之威所以决狱。狱情未得而轻言用刑焉,乌可?六爻皆变为水风井,震上离下为丰】

译《象传》说:“观察它的生成变化,志向尚未平定。”【观卦之所以不同于剥卦,只是多了这一阳爻而已,怎么能没有同德者扶助?所以上九恳切地帮助九五观察百姓、设置教化。由于群阴正在进逼,阳德十分孤立,它的志向尚不能安定平静,仍有忧患。各爻越接近阳爻就越吉,越远离阳爻就越危险;而阳爻都以君子来勉励,不说吉而说无咎,其中扶持阳德的意味实在深厚。】第十一对。噬嗑▯贲 《杂卦传》说:噬嗑,就是食;贲,就是没有文饰。【颐卦口中有物,把其中所有的东西吃掉,这是就中间四爻而言;“白贲无色”,文饰返归于质朴,这是就最上面一爻而言。临、观之后接着是噬嗑,按义理推求,就是先用教化,继而使用刑罚,以严明刑法来辅助教化。所以噬嗑说“明罚勑法”,贲说“无敢折狱”。萧氏汉中说:上经中离卦有六种组合,其中两体本卦为离,离与乾相合成为同人;大有一体与震相合成为噬嗑;另一体与艮相合成为贲。震的阳画在下,所以在上经中作为下卦,用来与阳相合;艮的阳画在上,所以在上经中作为上卦,用来与阳相合。又说:离在上经中,主于不与坤相合,客于不与巽相合;兑与阳相合而不与阴相合。这也就是阴在阳中,都逆行。又因为离与坎相配,所以不与坎相合。上经乾坤交合六子,六子之间不交合。我认为:上经的终结,从随、蛊开始到坎、离,共十四卦;除坎、离和乾、坤四个正卦作为上经的主卦,所以用来结束上经。随、蛊与颐、大过遥相对应:随、蛊是四个偏卦中男女相交,颐、大过是四个偏卦中男女不交。】先说它们相交,随后说它们不相交。临、观与大畜、无妄遥相对应:临、观是坤统领长女、少女,大畜、无妄是乾统领长男、少男。先说坤而后说乾,是因为上经结束时以坤为主、以乾为从。噬嗑、贲、剥、复四卦居于中间:噬嗑、贲是离与震、艮相合,剥、复是坤与震、艮相合。之所以单独与震、艮相合,是因为震为阳。上经结束时,虽然是阳中的阴,但根本上仍是阳。之所以取坤、离来相合,是因为上经末尾的君卦以坤为主,臣卦则由离发挥作用。又先说噬嗑、贲而后说剥、复,是为了说明离既然已经掌权,坤也就随之而来。▯【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审理诉讼。【噬,是咬;嗑,许慎说是多言,从口,盇声。我认为,《十翼》说“嗑”是合;按照许慎的说法没有合的意义,只有《尔雅》说“盇”是合。“盇”由血、大组成,有覆盖之义。现在把“合”解释为“嗑”,应当是通“嗑”为“盇”;古人偏旁相同的字相互借用很多。噬嗑是排除间隔的卦。凡是事物不能合,是因为有间隔。卦象像颐卦口中本来空虚,却有一条刚画横隔其中;颐口本来是闭合的,有东西间隔其中便不能合。所以必须咬碎、咬除其中的间隔,然后上下才会合。颐卦之中不能让一物成为梗阻,天下也不能容有阻碍教化的百姓;把他们咬除,天下治理才能成就圣人的教化。有时不能怀柔而必须用这种方法补救其不足,这样也不失为亨通。然而,事物到了必须咬除之后才合、合了之后才亨通,德性已经衰落了。所谓三种刑罚的兴起,都是后世衰乱之世的事,所以这里只说“利于审理诉讼”。这大概是卦德中较为低下的一类。张载说:子路的礼乐文章还不足以完全穷尽为政之道,但由于他重视诺言、使众人信服,所以片言就可以断狱。像《易》说“利用狱”“利用刑人”,都不是卦爻盛德的表现,只是适合做得到这些而已。李鼎祚说:互体为坎,坎为法律,又为刑狱。有人说,卦中一阳居中;考察噬嗑六爻,兼有治罪的人和被治罪的人,取象都由浅入深、从微小到显著,按次序观察才能明白。至于九四一爻,是颐口中的物体,是滋生恶行的根株,也是最难查得实情的,所以特别重视这一爻。不说“利于用刑”而说“利于审狱”,是因为审狱是为了治理间隔、查明实情,必须先有像电一样的明察,然后雷的威势才跟上。电的光明用来察狱,雷的威势用来决狱。狱情尚未查明,怎么可以轻易说使用刑罚?六爻全变为水风井,震上离下为丰。

序卦传曰: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防。防,者合也【在上无可观,在下引而去矣。非可观而能有合乎】彖传曰:颐中有物,曰噬防。噬防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颐卦初、上、二爻皆阳,中四爻隂虚,有颐口之象。六四变九四,则为噬防,与颐卦之中虚不同矣,故为颐中有物之象。初、上二刚,象颐口上下龂腭有齿牙能噬者也。其中四画,乃颐中虚而容物之处,故各象所噬之物。二、三、五柔画,物之脆者;四刚画,物之坚者。旧説専指九四一爻为颐中之物,非也。观爻辞二、三、四、五皆有所噬,奈何独噬九四一爻乎?夫颐之未合,为中有物,间之去其所为物者,则无间而得合矣,故曰噬防。彖辞云:噬防亨,得加一「而」字者,谓必噬之使防而后亨也。继之曰:刚柔分,正谓中四爻所噬者,如肤则柔,如干胏则刚,如腊肉、如干肉则柔中刚,皆颐中之物。所谓分,则剖别之谓也。观此益知颐中有物,不独指九四一爻矣。震动,离明,卦之徳也。震雷,离电,卦之象也。动明以问刑,拟罚言;雷电以致刑,行罚言。折之惟敏,拟之惟决,不为威屈,不为利诱者,动之谓也。折之惟精,拟之惟当,无轻而失之重,无重而失之轻者,明之谓也。至于行罚致刑,则狱理成而狱事毕矣,故曰雷电合而章。雷得电烁而益威,电得雷轰而益曜。昔五侯僣逼,罪状显明,成帝得于亲目,非不明也,乃不能置之法,则雷不与电合矣。赵葢、韩杨之死,宣帝非不断也,然皆罪非当死,则电不与雷合矣。此卦卦象雷电并作,则是当罚即罚,当刑即刑,如雷之奋而与电合,罚所当罚,刑所当刑,如电之赫而与雷合,有以克协乎狱理,克成狱道矣,故曰雷电合而章。然狱权在君,五阳位以隂居之,位虽不当,而刚以柔济,则明不失之察,威不失之酷,刑之一成不易者,自不至于▯,所以利用狱也。九五爻辞所谓「得黄金」者,本诸此。柔得中,故虽怀惟恤之心,而断制枉直不失。情理若周之吕刑,虽一篇之中,殊极哀矜恻怛之意,然至大辟亦与其赎,则是姑息之甚,未免柔而失中矣。然则观之噬防,固可见用狱之道,亦可见圣人不得已而用狱之心】象传》曰:雷电,噬防。先王以明罚勑法【程子云:象无倒置者,疑此文互也。雷电相须,并见之物,亦有防。象钱国端云:泰不言地天交,而言天地交;噬防不言电雷,而言雷电,原是《易》中之正例。按蔡邕石经及李鼎祚本,皆作「电雷」。电雷震曜,声光闪烁,撼动若有吞噬之状。又吴防清云:既开为电而有光矣,又合为雷而有声。既开又合,犹噬之而使开者合也。故卦名「噬防」,亦通「明」者辨别精审之意;「勑」者整饬严儆之意。明象电光,勑象雷威。罚者一时所用之法;法者平日所定之罚。一时所用之▯当者,示平日所定之信。必也,故明其罚,所以勑其法。黄防▯云:噬防成章,而明罚勑法。何法?法电先见而雷乃出也。电不见而雷乃出,则物惘惘而不知避。圣人之为刑也,不掩物于所不避,不慢令而与之死。蔡子水云:明罚如电,先雷而显;勑法如雷,继电而至。愚按:丰震在明前,故重在折狱致刑;噬防明在震前,故重在明罚勑法】系辞下传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防【解见本传,与卦义无涉】初九屦校防趾【陆徳明本作止】无咎【变坤为晋,六爻皆言治狱者,周官掌囚下】【罪桎桎足械也。械亦曰校。王辅嗣云:校者,以木绞校者也,即械也。校者取其通名也。震为木校,象屦,谓着于其足,如纳屦然。防者,没也,遮没其趾也。震为足下画为趾。初刚横亘于震足之下,足械防没其趾之象。足械之制,周围其胫而已,下不及趾也。今械木之广,既围胫而遮掩,又过其胫,并不见胫下之趾也。又侯果云:坎为校,震没坎下,故屦校灭趾,亦通变坤,不见其震之足,亦灭趾象。无咎,主治狱者言。子夏传云:戒为治者不可不禁其微,得爻旨矣。屦校不惩,必至;何校灭趾,不戒,必至灭耳】象传曰:屦校灭趾,不行也【震为足,震动于下,不禁则行,校其趾,使不敢,如震之动,所以止恶于其初也】系辞下传曰:「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王辅嗣云:凡过之所始,必始于微,而后至于着;罚之所始,必始于薄,而后至于诛。过轻戮薄,故屦校灭趾,桎其行也,足惩而已,故不重也。过而不改,乃谓之过;小惩大诫,乃得其福,故无咎也。按:无咎,若非主治狱者言,则屦校之人,虽未入于大罪,然已挂吏议,谓之无咎,得乎】

译《序卦传》说:先有可观之处,然后才有所结合,所以观卦之后接受噬嗑卦。嗑,就是合。【在上没有可观之处,在下就会引退离去;不是有可观之处,怎么能发生结合呢?】《彖传》说:颐卦口中有物,这就是噬嗑。咬除间隔而使其合,然后亨通;刚柔分开,震动而光明。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并向上运行,虽然各爻不当位,但利于审理诉讼。【颐卦初、上、二爻都是阳爻,中间四爻阴虚,有颐口之象。六四变成九四,就成为噬嗑,与颐卦中间空虚不同,所以有颐口中有物之象。初、上两个刚爻,象征颐口上下的龂腭和能够咬物的牙齿;中间四画,是颐口中空虚、容纳物体的地方,所以分别象征被咬之物。六二、六三、六五的柔画,是脆弱的物;九四刚画,是坚硬的物。旧说专指九四一爻为颐口中的物,不对。观察爻辞,六二、六三、九四、六五都有所咬,怎么能只说咬九四一爻?颐口没有合拢,是因为中间有物;除去这个间隔之物,就没有间隔而能够合拢,所以说噬嗑。彖辞说“噬嗑亨”,应当加一个“而”字,意思是必须把它咬除使之合,然后才亨通。接着说“刚柔分”,正是说中间四爻所咬之物:像肤一样是柔的,像干胏一样是刚的,像腊肉、干肉一样是柔中带刚;这些都是颐口中的物。所谓“分”,就是剖开辨别。】由此更可知道,颐口中的物不只是指九四一爻。震为动,离为明,这是卦德;震为雷,离为电,这是卦象。以震动和光明审问刑狱,是拟议刑罚;以雷电施行刑罚,是执行刑罚。断狱必须敏捷,拟定刑罚必须果决,不被威势屈服、不被利益诱惑,这是“动”的意思。断狱必须精密,拟刑必须恰当,不因轻罪而量刑过重,也不因重罪而量刑过轻,这是“明”的意思。至于执行刑罚、施加刑罚,狱理已经形成,狱事也已完结,所以说“雷电合而章”。雷得到电光照耀而更加威严,电得到雷声震动而更加明亮。从前五侯僭越逼迫,罪状已经明显,成帝亲眼看见,并不是不明察,只是不能把他们依法处置,于是雷没有同电相合。赵盖、韩杨之死,宣帝并非没有决断,然而他们的罪不当死,于是电没有同雷相合。此卦雷电同时发作,表示应当罚的立即罚,应当刑的立即刑,像雷奋发而与电相合,罚当罚之罪,刑当刑之人;又像电光赫然而与雷相合,能够协调狱理,成就断狱之道,所以说“雷电合而章”。然而审狱用刑的权力在君主,九五是阳位却以阴爻居之,位置虽不当,但用刚强以阴柔调济,于是明察不至于过度苛察,威严不至于残酷;刑罚一旦确定也不轻易改变,自然不至于滥用,所以说利于审理诉讼。九五爻辞所谓“得到黄金”,根本道理就在这里。六五柔爻得中,所以虽然怀有怜悯体恤之心,但判断曲直仍不失准确。情理像周代《吕刑》那样,即使一篇之中充满哀怜恻隐的意思,到了大辟之刑也允许赎免,这仍是姑息太过,不免柔弱而失其中道。由此看来,观卦和噬嗑卦固然可以看出用狱的道理,也可以看出圣人不得已而用狱的心情。《象传》说:雷电,就是噬嗑。先王因此严明刑罚,整饬法令。【程颐说:卦象没有倒置的例子,怀疑这里的文字互换了。雷电相互需要,是同时出现的事物,也有“嗑”的意思。象数家钱国端说:泰卦不说“地天交”而说“天地交”;噬嗑不说“电雷”而说“雷电”,原本就是《易》的正常文例。考察蔡邕石经和李鼎祚本,都作“电雷”。电雷震动明耀,声光闪烁,震撼得像有吞噬之状。吴澄又说:既然裂开成为电而有光,又合拢成为雷而有声;既开又合,就像咬开之后又使之合拢,所以卦名叫“噬嗑”。“明”是辨别精细、审察周密的意思;“勑”是整治、严肃警戒的意思。明象征电光,勑象征雷威。罚,是一时所施用的法;法,是平日所制定的罚。一时所施用的刑罚应当恰当,用来显示平日所制定的法令信用。因此必须先明察刑罚,才可以整饬法令。黄震说:噬嗑形成光明,因而明罚勑法。什么法?就是先见电光,然后雷才出现。若不见电光便先出现雷,万物就惶惑而不知道躲避。圣人施行刑罚,不会在万物没有防备时突然加刑,也不会怠慢命令而使人陷于死地。】蔡子水说:明罚像电,先于雷而显现;勑法像雷,继电而到。我认为:丰卦是震在明之前,所以重点在断狱和施刑;噬嗑是明在震之前,所以重点在明罚和勑法。《系辞下传》说:“太阳在正中时形成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之后离去,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东西。”大概取象于噬嗑。【解释见本传,与本卦义理无关。】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过失。【变为坤卦,是晋卦。六爻都说治理狱讼的人;《周官》说掌管囚徒、关押罪犯。】【“罪桎”是脚上的刑具;桎足械也叫校。王辅嗣说:校,是用木头绞束、拘校人的东西,也就是刑械;“校”取的是通称。震为木制刑具,取“屦”的象,意思是把它穿在脚上,如同穿鞋;“灭”是遮没,遮住脚趾。震为脚,下画为趾。初九刚爻横亘在震足之下,有脚械遮没脚趾的象。脚械的制度,只环绕小腿,并不向下达到脚趾;现在刑械的木板宽大,既环绕并遮掩小腿,又超过小腿,因此连小腿下的脚趾也看不见。侯果又说:坎为刑具,震沉没在坎下,所以有“屦校灭趾”之象,也说得通。变为坤卦后,看不见震所象征的脚,也有灭趾之象。“无咎”是对治理狱讼的人说的。子夏传说:告诫治理者不可不防范细微之处,这就得到爻辞的旨意了。脚戴刑具而不惩戒,必然发展到戴重刑具;刑具加颈而遮没脚趾,仍不警戒,必然发展到灭耳。】《象传》说: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就是不能行动。【震为脚,震在下方发动;如果不加禁止,就会行动。用刑具束住脚趾,使它不敢行动,正如震在下方发动一样,是在恶行刚开始时就把它制止。】《系辞下传》说:“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见不到利益就不肯勉励自己,不施加威势就不受惩罚。给予小的惩罚而使他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分。”《易经》说:“脚戴刑械,脚趾被遮没,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王辅嗣说:一切过错的开始,必定始于细微,后来才发展到显著;刑罚的开始,也必定从轻微处罚起,后来才发展到诛杀。过错轻、刑罚薄,所以只是给他戴脚械,遮没脚趾,限制他的行动,使双脚受到惩戒而已,因此不算严重。犯错而不改,才叫作过错;小惩罚而受到大警戒,才是得到福分,所以说“无咎”。按:所谓“无咎”,如果不是对主管狱讼的人说的,那么戴脚械的人虽然还没有陷入大罪,但已经受到官吏议罪,称作“无咎”,难道说得通吗?】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变兑为暌,互体艮变离。邹汝光云:中四爻象上下齿,故皆】【曰:噬肤,皮之表也。马季长云:柔脆肥美曰肤。爻取噬为治狱之象,取肤肉、腊胏为狱囚之象。二言肤者,皮也,以柔居柔也。三言腊肉者,皮中之肉也,以柔居刚也。四言干胏者,肉中连骨也,以阳刚也。五虽刚位而以柔居之,则又言干肉矣。爻位以防渐深,噬肉以防渐难,正颐中有物之象。灭,亦没也。齧肤最易入,故入之深至没其鼻也。焦弱侯云:噬肉而掩没至鼻,不可谓无。如史言曹操佻易无威重,欢笑至以头没杯案中,没即此灭字意也。互艮为鼻,又为黔喙,噬肤灭鼻之象。又吴防清云:肤者,豕腹之下柔软无骨之肉。古礼别实于一鼎曰肤鼎。坎为豕,二在互坎下画之下,象豕腹向下之肤。艮为鼻,二当互艮之下画鼻之下端也,正与所噬之肤相直,故有肤灭其鼻之象,亦通。又二变则中爻为离,不见其艮之鼻,亦灭鼻象。噬防在于去间,所噬者易噬,是其间易去也。故虽噬过其分而无咎】象传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它卦以乘刚为厄,噬恶者以乘刚为利。二最易噬,又近初刚,初为颐之下腭。凡噬物,下腭之动最有力,以至近能噬之刚,噬至柔易噬之物,一举尽脔,畧无留难,以至所噬之肤揜过噬者之鼻也。乘刚有难处,有得力处。屯六二,震六二,难处也。噬防六二,得力处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变离为重离,互体艮变防约。象坎变兑腊】【正作防上□象肉之形,下从日,肉之晞于阳者也。其后假借为今昔之昔,乃于左畔加肉以别之,而为腊,肉之腊,非字之正也。《周礼》腊人掌田兽之脯鼎实,以兎之薧为腊,鼎田猎所获野物,或兽或禽,全体干之,通谓之腊。彼单称为腊,此言腊肉,非指野物全体之干者而言。葢六三、六五、二柔画爻辞并云肉,谓无骨者也。九四一刚画爻辞不云肉,而云胏,谓有骨者也。若以六三为全体带骨之腊,则与爻象不合。互坎为豕,三为坎之下画,有离日在上,豕肉受日之暵者,肉者六之柔也,腊之则柔亦坚矣,位刚故也。毒者,腊肉之陈久,太肥者也。《説文》云:毒者厚也。《五行志》云:厚味实腊毒,注云:腊久也,味厚者为毒,久。张景阳《七命》云:甘腊毒之味是也。亦取互坎,故有毒象。噬腊肉,视肤稍难矣,恶不早治,以至于三,治之浸难,故其象为噬腊肉。岂惟难噬,彼其意恣而机惯夫,且能肆毒,故又为遇毒之象。小以隂柔言,三以柔居刚,乃柔而不得中者,故罪人未肯遽服,治狱如是,吝矣。然诘奸惩暴,自是正法,噬之不已,彼虽凶顽,终当自服,何咎之有?震为离动而明,故克噬腊肉】象传》曰:遇毒,位不当也【杨廷秀云:六三以柔弱之才,居刚决之位,此弱于齿而噬夫坚者也,能不遇毒乎?故曰位不当也】九四,噬干胏【子夏传作脯】得金矢,利艰贞,吉【变艮为颐,互体艮变】【坤约象坎变坤胏肉之带骨者与胾通,离为乾卦四在离体之下,火所干也。骨而又干,其坚至矣。互坎中画之刚象之骨,而连肉刚之居柔,象之干胏,以喻恶人。卦中最难噬者,在此一爻。大抵罪犯重大者,必刚狠强梗之徒,况当成狱之际,其逞奸极辨尤甚,故有噬干胏之象。金矢藏于干胏之中,噬干胏而得金矢,犹君子之于狱,再四推鞫而得其情也。金矢,矢之带金者,即铁箭镞也。离本干所变,干为金,故离之阳画亦称金。离又为矢,解见剡木为矢章。吴防清云:「杀矢之金,金三锡二,金之襍锡,亦犹骨之连肉,皆九四以刚居柔之象也。」《太平御览》载王肃解云:「金矢所以获野禽,故食之反得金矢。君子于味,必思其毒;于利,必备其难也。」按王肃之解,深为得之。或指《周礼》大司寇「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于朝,然后听之所以自明其直也」;「以两剂禁民狱,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后听之所以自明其实也」。此其于解得金矢似矣,然于「噬干胏」句全不相蒙,断不可用。恶之坚者,其情未易骤得,非九之阳刚不足以胜之,故戒之曰「利艰贞吉」,虑其变柔也。丘行可云:「噬防唯四五两爻能尽治狱之道。」彖以五之柔为主,故曰「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利用之言独归之五,而他爻不与焉。爻以四之刚为主,故曰「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吉之爻独归之四,而他爻谓之无咎也。主柔而言,以仁为治狱之本;主刚而言,以威为治狱之用。仁以寓其哀矜,威以惩其奸慝,刚柔迭用,畏爱兼施,治狱之道得矣。九四位近君,乃大司寇掌邦刑之任,此爻葢狱之上司寇者也。变艮为颐,亦无间之可去矣】

译六二:咬食柔嫩的肉,深入到鼻子被遮没,没有灾咎。【变卦为兑,成为暌卦;互体艮变为离。邹汝光说:中间四爻象征上下牙齿,所以都说“咬食柔嫩的肉”……】【说:所谓“咬食柔嫩的肉”,是指皮肤的表层。马季长说:柔软、脆嫩而肥美的肉叫作“肤”。这些爻取“咬食”作为治理狱讼的象,取皮肉、腊肉、带骨干肉作为罪犯的象。六二说“肤”,是皮,因为以阴柔居阴柔之位;六三说“腊肉”,是皮中的肉,因为以阴柔居阳刚之位;九四说“干胏”,是肉中连着骨头的部分,因为是阳刚爻;六五虽然处在阳刚之位,却以阴柔居之,所以又说“干肉”。爻位逐渐防止事态加深,所咬之肉也逐渐防止事情变得难以处理,这正是颐卦中有物的象。‘灭’也就是没入。咬食皮肉最容易深入,所以深入到最后,鼻子也被遮没了。焦弱侯说:咬肉而深入到遮没鼻子,不能说没有过失。比如史书说曹操轻佻易忽、没有威严庄重之气,欢笑时甚至把头没入杯案之中;‘没’就是这里‘灭’字的意思。互体艮为鼻,又为黔喙,所以有咬食皮肉而鼻子被遮没的象。吴防清又说:‘肤’是猪腹下柔软无骨的肉。古礼把这种肉单独盛在一鼎中,叫作肤鼎。坎为猪,六二在互体坎下画的下方,象征猪腹向下的肤肉。艮为鼻,六二正当互体艮下画鼻子的下端,与所咬的肤肉相对,所以有肤肉遮没鼻子的象,这样解释也通。六二变动后,中爻成为离卦,看不见艮所象征的鼻子,也有鼻子被遮没的象。】咬食的目的在于除去阻隔;所咬的东西容易咬,说明阻隔容易除去。因此,即使咬得超过常分,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鼻子被遮没,是因为乘着刚爻。【其他卦把乘刚看作困厄,但咬除邪恶时,乘刚却是有利的。六二最容易咬断的东西,又靠近初九的刚爻;初九是颐卦的下颔。凡是咬东西,下颔的动作最有力;由于距离能够咬食的刚爻很近,所咬的又是柔软易咬之物,所以一下就咬碎,几乎没有阻碍,以至所咬的肤肉遮过了咬食者的鼻子。乘刚既有难以处理的一面,也有借力的一面。屯卦六二、震卦六二,是难以处理的一面;噬嗑卦六二,则是借力的一面。】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小有困难,但没有灾咎。【变卦为离,成为重离;互体艮变为【原文疑误:防约】。象征坎卦变为兑卦,腊……】【“腊”字正体应作【缺字】;上部象肉的形状,下部从“日”,表示肉在阳光下晒干。后来借作今昔之“昔”,于是又在左边加“肉”以区别,写成“腊”;“腊肉”的“腊”并不是这个字的本来字形。《周礼》说,腊人掌管田猎所得兽类的脯和鼎实,以兔子的干肉为腊;鼎中所盛田猎所得的野物,无论兽类还是禽类,整个晒干,都通称为腊。那里单说“腊”,这里说“腊肉”,并不是指整只野物晒干的东西。大概六三、六五和六二的阴柔爻辞都说“肉”,指没有骨头的肉;九四这一阳刚爻辞不说“肉”,而说“胏”,指带骨头的肉。如果把六三解释为整个带骨的腊肉,就和爻象不合。互体坎为猪,六三是坎卦下画;上面有离日,象征猪肉受日光炙晒。肉是阴爻的柔象,晒成腊肉后,柔软也变得坚硬,这是因为六三处在刚位。所谓“毒”,是指腊肉存放已久而且过于肥厚。《说文解字》说:“毒,就是厚。”《五行志》说:“厚味实为腊毒。”注释说:“腊,是久;味道厚重的东西会成为毒害,因为存放久了。”张景阳《七命》说:“甘美腊肉的毒味”,也是这个意思。这里也取互体坎,所以有毒害之象。咬腊肉比咬肤肉稍难;罪恶没有及早治理,发展到六三,治理就逐渐困难,所以象征为咬食腊肉。】岂止是难以咬断,它的心意已经放纵,作恶的机习也已经形成,而且还可能肆意施毒,所以又有“遇毒”的象。所谓“小”,是从阴柔而言;六三以柔居刚,是柔弱而又不得中,所以罪人不肯立即服罪。治理狱讼到了这种程度,确实有些困难。然而,追查奸邪、惩罚暴行,本来就是正当的法令;不断咬除它,即使对方凶恶顽固,最终也会自行服罪,哪里有什么灾咎?震为离的发动而又明察,所以能够咬断腊肉。《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杨廷秀说:六三以柔弱的才能,处在刚决的位置,就像牙齿柔弱却要咬坚硬的东西,怎么能不遇到毒害?所以说“位置不当”。】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箭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子夏传作“脯”。变卦为艮,成为颐卦;互体艮变为【原文缺字】。】【坤约象为坎,坎变为坤。“胏”是带骨的肉,与“胾”相通;离为乾卦,九四在离体下方,是火烤干的东西。既有骨又干燥,坚硬到了极点。互体坎中画的刚爻象骨,刚爻居柔位象带肉的骨,合起来就是干胏,用来比喻恶人。全卦中最难咬断的东西,就在这一爻。大抵犯罪重大的人,必定是刚强狠毒、顽梗不化之徒;何况到了案件将要定案的时候,他们逞奸狡辩尤其厉害,所以有咬食干胏的象。金箭头藏在干胏里面,咬干胏而得到金箭头,就像君子审理案件,反复推究审问,终于查得实情。金矢,是带金属箭镞的箭,也就是铁箭头。离本来由乾变来,乾为金,所以离的阳爻也称金。离又为箭,见“剡木为矢”一章的解释。吴防清说:“杀矢的金,三分金、二分锡,是金中夹杂锡,也像骨头连着肉一样,都是九四以刚居柔的象。”《太平御览》载王肃解释说:“金箭是用来捕获野禽的,所以吃它反而得到金箭。君子对于滋味,必定想到其中的毒害;对于利益,必定预先防备其中的艰难。”按王肃的解释,确实很有道理。有人指向《周礼》大司寇所说:“用两造来禁止百姓争讼,先把一束箭交入朝廷,然后才听理案件,这是为了使双方自行说明谁有理。”】【又说:“用两剂来禁止百姓诉讼,交纳三十斤金,三天后才送到朝廷,然后听理案件,这是为了使双方自行说明实情。”这样解释“得金矢”似乎说得通,但与“咬食干胏”一句完全没有关系,绝对不能采用。坚硬的恶人,其实情不容易突然查明;若没有九四阳刚之力,就不足以胜任,所以告诫说“利艰贞吉”,是担心它变得柔弱。丘行可说:“噬嗑卦只有九四、六五两爻能够完全体现治理狱讼之道。”《彖传》以六五的柔为主,所以说“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利用”只归于六五,其他爻不具此义。爻辞以九四的刚为主,所以说“咬食干胏,得到金箭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吉”只归于九四,其他爻则说“无咎”。以柔为主,是以仁作为治狱的根本;以刚为主,是以威作为治狱的作用。用仁包含怜悯,用威惩罚奸邪,刚柔交替使用,敬畏与爱护同时施行,治理狱讼的道理就完备了。九四的位置接近君位,是大司寇掌管国家刑法的职任;这一爻大概象征狱讼上层的司寇。变为艮而成为颐,也说明阻隔已经没有可以再除去的了。】

象传》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噬至于干胏,噬之难者也,必戒之以艰贞,而后得吉。葢繇其不能如屦校灭趾,禁之于微,是其道之未光也。离为明,四为离,初画故其明未畅】六五、噬干肉【説文作□】得黄金,贞厉无咎【变干为无妄约象坎变防】【约象居坎上,画亦豕肉也。与六三皆质柔居刚,象无骨之肉。六三在离日之下,日所干者,故曰腊。六五在离火之中,火所干者,与九四同,故曰干。黄中色,离得坤中爻为中女,则离之中乃坤土也,故曰黄。变刚为干,故曰金。问干肉中何以得黄金?曰:昔有韩嫣者,以黄金丸弹雀,时人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丸。」何为干肉中无黄金也?或仍祖《周礼》之説,谓「讼出矢,狱出金」,讼为小狱为大,四于狱讼兼得大小兼理之也。五君也,非大狱不敢以闻。《书》所谓「罔攸兼于庶狱」是也。故独曰得黄金,葢君臣之分如此。尤自牵强穿凿。曰「贞厉」者,五为君位,六非所以居之。若守柔而不变,则厉,言宜变刚也。然治狱者,大司寇之事,王特决其成而已。柔而得中,不以得情为喜,则下自无寃民,故无咎也。正《彖传》所谓「虽不当位,利用狱」也。李氏过云:九四以刚噬,六五以柔噬。以刚噬者,有司执法之公;以柔噬者,人君不忍之仁。金一所云,此卦当与《讼》卦合观。《讼》者方争而求辨,非刚中之君不能畏其志,故曰「利见大人」。狱则已断而行刑,非柔中之君不能恤其情,故曰「利用狱」。然与其恤之于终,不若化之于始,故此六五之无咎,终不如《讼》九五之元亨也。又苏君禹云:「噬防圣人之刑书也。」圣人岂乐于用刑哉?顾天下之人,智则角谋,强则角力,夸则角辩,而其中有桀骜而难制者,苟小之不惩,遂酿大恶;过之不儆,遂成怙终,如之何其废刑也?圣人知其然,于是权其轻重,察其难易,要以惩其始,戢其终,俾孚窒者输其情,而桀骜者有所制而不得遂耳。然此法也,非所以论于法之外也。若论其心,则执法之臣惓惓然于艰贞之戒,用法之君汲汲然于贞厉之防。葢不恃其明,而常有慎重之思;不恃其威,而常有哀矜恻怛之意。如是而已。《防》之论刑者,始于《虞书》,而备于《周礼》。虞廷更饬所云五刑五用五宅三居,周礼秋官之职所云三典五刑八成五禁,何其详也!乃帝之叮咛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而小司寇以五声求民情,恳然于言辞气色耳目之听;大司寇悉聪明致忠爱于棘木之下,王且命三公参听之,至三宥然后刑焉,又何谨也!噫!是可以得圣人艰贞贞厉之心哉!吴防清云:「四五两爻有噬有得,噬者除其恶,得者取其善。有恶则去,有善则取。」憎而知其善也。愚按吴之云取善,似未必然。但兄民之情,实未有不自好者,其所犯乎罪,非出于不得已,则防于不自知耳。欲善民善,又安用杀?推勘至是,亦所谓得黄金者也】象传》曰:贞厉,无咎,得当也【离初,故未光;离终,故不明。此离之中,故得当。彖言不当,而爻言当,犹汉狱得当、失当之云。位与事之分也。在一卦,柔居五位,本不当,故曰贞厉。在一爻,则柔中居尊,故于用狱则得当,而无咎】上九,何【古本亦作荷】校灭耳?防【变震为重震,何负也?谓负之于首也。上画为首】【刚画在上首,械之象。械加于首而没其耳。郑康成云:离为槁木,坎为耳。木在耳上,何校灭耳之象也?吴防清云:三、四、五互坎为耳,首械之制,周围其项,上不及耳。今首械在坎耳之上,是械之厚掩过其耳而耳不见也。居卦之终,葢问狱已成,以其有罪而首,何至厚之械?罪不可解矣。变震为木,亦校象又来矣。鲜云:中爻坎为桎梏,初则曰履,上则曰负。以人身分上下而言也,亦通。六爻意皆主治狱者,各就本爻取象。若以初、上为受刑之人,则以灭趾为无咎,甚不通矣。初治于未甚,故无咎。上在卦终,而犹有怙终,加以贼刑者,百姓有过,在子一人,谓非为人上者所致,不可。故曰防,葢惟当上防,而后见圣人泣罪人之心】象传》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离为明,何校而揜没其耳,则其聪已塞,岂能分别详审如离之明也?葢罪状既成,不能有所补救,亦终于不可解而已。然使上之人时开悟,而禁止之于先,亦何遽至此哉】系辞下传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防【此爻与初爻相闗,初之不仁不义,即上之罪大恶积,只一人也。惟恶积而不可掩,故罪大而不可解。然小人何知之与有?是亦在上者有过焉】▯【离下艮上】

译《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是因为光明还没有充分发挥。【咬到了干胏,是最难咬的东西,必须告诫在艰难中守正,然后才能得到吉祥。这是因为不能像“脚戴脚械、遮没脚趾”那样,在事情尚微小时就禁止,所以治理之道还没有充分显明。离为光明,九四属于离卦的初画,所以光明还没有完全畅达。】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说文解字》作【缺字】。变卦为乾,成为无妄;约象坎变为【原文疑误:防】。】【约象处在坎之上,其爻画也是猪肉。它与六三一样,质体柔弱而处在刚位,象征无骨的肉。六三在离日之下,是太阳晒干的,所以说“腊”;六五在离火之中,是火烤干的,与九四相同,所以说“干”。黄色居于中央;离得到坤的中爻而成为中女,因此离的中央就是坤土,所以说“黄”。变为刚健的乾,所以说“金”。有人问:干肉中怎么会得到黄金?回答说:从前有个韩嫣,用黄金弹丸弹雀,当时人编话说:“苦于饥寒追逐金丸。”这岂不是说明干肉中本来没有黄金吗?也有人仍然沿袭《周礼》的说法,认为“争讼中交出箭,狱讼中交出金”;争讼是小狱,狱讼是大狱,九四对于狱讼兼得大小、兼顾处理。六五是君位,不是大狱不敢上报。《尚书》所说“无所兼理众狱”,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唯独说“得到黄金”,大概是君臣名分如此。这种解释尤其牵强附会。说“守正虽有危险”,是因为六五是君位,阴爻并不适合居于此位;如果固守柔弱而不改变,就有危险,意思是应该变得刚健。然而治理狱讼是大司寇的职责,君王只是裁决已经办成的案件而已。六五柔顺而得中,不因查明实情而自喜,那么下面自然没有含冤的百姓,所以没有灾咎。】这正是《彖传》所说的“虽然不当位,却适宜用于狱讼”。李氏过说:九四以刚来咬断,六五以柔来咬断。以刚咬断,是执法官吏秉公执法;以柔咬断,是君主出于不忍之仁。金一所说,这一卦应当和讼卦合起来看。讼卦是正在争执、寻求辨明,若不是刚健而居中的君主,就不能使争讼者畏惧其意志,所以说“利见大人”。狱讼则是已经裁断、将要施刑,若不是柔顺而居中的君主,就不能体恤其情状,所以说“利用狱”。然而,与其在事情终了时才怜恤,不如在事情开始时就教化;因此六五的“无咎”,终究比不上讼卦九五的“元亨”。苏君禹又说:“噬嗑是圣人所制定的刑书。”圣人难道喜欢使用刑罚吗?只是天下之人,有智慧的相互斗智,有力量的相互较力,夸辩的相互争辩,其中还有桀骜难以控制的人;如果小过不惩罚,就会酿成大恶;过错不警戒,就会形成怙恶不悛,这样怎么能废弃刑罚呢?圣人知道这一点,于是权衡罪过的轻重,察看事情的难易,重点在于惩治罪恶的开端,收敛罪恶的后果,使隐情不吐露的人交代实情,使桀骜者有所约束而不能任意发展。然而,这只是法律本身的作用,并不是在法律之外另行议论。若论执法者和用法者的内心,执法的大臣应当始终谨慎地遵守“艰贞”的告诫,用法的君主应当急切防备“贞厉”。也就是说,不依仗自己的明察,而常存慎重之心;不依仗自己的威势,而常有哀怜、恻隐和痛惜之意,如此而已。《【原文疑误:防】》论刑,始于《虞书》,而在《周礼》中完备。《虞书》朝廷反复整饬所说的五刑、五用、五宅、三居,《周礼·秋官》职掌所说的三典、五刑、八成、五禁,是多么详细啊!可是帝王反复叮咛说:“敬慎啊,敬慎啊,只有刑罚之事要加以怜恤!”小司寇用五种声音来探求民情,恳切地从言辞、声气、面色和耳目所听所见来审察;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尽其聪明,把忠诚和仁爱完全施行出来,君王还命三公共同听审,直到三次宽宥之后才施刑,又是何等谨慎!唉!这难道不能体会圣人“艰贞”“贞厉”的用心吗?吴防清说:“九四、六五两爻都有‘咬’和‘得到’;咬,是除去恶;得到,是取其善。有恶就除去,有善就取用。”这是憎恶罪恶而又知道取其善。我按:吴氏所谓取善,似乎未必如此。但百姓的真实情状,实在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向善;他们之所以犯罪,不是出于不得已,就是陷于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形。既然希望百姓向善、使百姓成为善人,又何必使用杀戮呢?推究审问达到这种程度,也就是所谓“得到黄金”。《象传》说:守正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理得当。【六五处于离卦初位,所以尚未光明;若处于离卦终位,便是不明。这里在离卦中央,所以得当。《彖传》说“不当位”,而爻辞说“当”,就像汉代论狱时所说的得当、失当一样,这是卦位与具体事情之间的区别。在全卦中,阴柔居五位,本来不当,所以说“守正有危险”;在这一爻中,阴柔居中而处尊位,因此用于狱讼便处理得当,所以没有灾咎。】上九:头上戴着刑械,遮没了耳朵。为什么要负着它呢?【变卦为震,成为重震。“何”也有古本作“荷”的,意思是负担;所谓负,是负在头上。上画象征头。】【刚爻在上方,象征头部,像给头加上刑械。刑械加在头上,遮没了耳朵。郑康成说:离为枯木,坎为耳;木在耳朵上方,就是头戴刑械而遮没耳朵的象。吴防清说:三、四、五互体为坎,坎为耳;头部刑械的形制围绕颈项,位于耳朵之上。现在头部的刑械在坎所象征的耳朵上方,是刑械太厚,遮过耳朵,以至看不见耳朵。处在全卦终点,大概表示案件已经审定;既然认定有罪,又把刑械加在头上,罪过已经不可宽解。变为震而成为木,也再次有刑械的象。鲜氏说:中爻坎为桎梏,初爻说“履”,上爻说“负”,这是按照人的身体分上下而言,也说得通。六爻的意思都以治理狱讼的人为主体,各自依本爻取象。如果把初爻、上爻当作受刑的人,那么把“遮没脚趾”说成没有灾咎,就非常不通。初爻是在罪过尚未严重时治理,所以没有灾咎;上爻已经到了全卦终点,却仍然怙恶不悛,还要加以贼害性的刑罚。百姓有过错,根源在于君主一人;说不是居上位的人造成的,不可以。因此说“为什么要负着它”,大概只有上位者承当责任,才能体现圣人对罪人的怜悯之心。】《象传》说:头戴刑械而遮没耳朵,是因为听觉已经不明。【离为光明;头戴刑械而遮住耳朵,听聪已经被堵塞,哪里还能像离的光明那样分辨、详察?大概罪状既已形成,已经无法补救,最终也只能不可宽解罢了。然而,如果居上位的人时时能够觉悟,预先加以开启和禁止,又怎么会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呢?】《系辞下传》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而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而不除去。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宽解。”《易经》说:“头戴刑械而遮没耳朵。”【这一爻与初爻相互关联:初爻的不仁不义,就是上爻罪大恶积的根源,其实是同一个人。正因为恶行积累而无法掩盖,所以罪过大到不能宽解。然而小人哪里知道这些因果呢?这也说明处在上位的人同样有过错。】【离在下,艮在上。】

贲亨小【郭京举正作不云不字草书势如小字】利有攸往【许慎云贲饰也从贝卉声贝水虫背有文如锦故为文饰之义京房云五色不成谓之贲文彩襍也传氏云贲古斑字文章貌王肃郑▯皆云贲黄白色也孔仲达云艮为山离为火以火照山之石故黄白色也杨子云太▯经礥首防二曰黄不纯屈于根注易贲卦山下有火黄白色也故曰黄不纯也家语孔子筮得贲愀然有不平之色子张进曰师闻卜者得贲卦者吉也而夫子有不平之色何也孔子曰以其离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贲非正色之谓也夫质也黒白宜正焉今得贲非吾兆也吾闻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谓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吕览孔子卜得贲孔子曰不吉子贡曰夫贲亦好矣何谓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黒而黒夫贲亦何好乎繇此观之则以黄白不纯色为贲其解确矣卦体刚一而实配质柔二而虚配文刚为大柔为小质为本文为枝内体离以一柔而文二刚之间是天徳之刚浑然充实而有和顺之徳以文之文之在中者何光明洞逹也故曰亨然阳实隂虚往而不返则虚文日胜外体得干一画居坤上以成艮则文明以止而得彬彬之道作止语黙纤悉各当故小利有攸往小谓隂也小利有攸往犹周旋中礼之谓非不足之意葢人情自质而趋文也易繇文而返质也难圣人画卦内文明而外艮止意深逺矣六爻皆变为泽水困离上艮下为旅】序卦传曰:防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苏子瞻云: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际,所谓合也。直情而行,谓之苟。礼以饰情,谓之贲。苟则易合,易合则相凟,相凟则易以离。贲则难合,难合则相敬,相敬则相久。吴防清云:不执贽不可以成賔主之合,不受币不可以成男女之合。表记云: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无相防也】彖传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离本明,艮亦光明,两者合而相贲,故曰贲。贲之所以亨者何也?人知文之为贲,而不知质为之主。质贲于文者也,非贲乎文者也。得其道则亨矣。刚为质,柔为文,柔来文刚,是本先立矣,而文载行焉,故亨。分刚上而文柔者,非以刚为文也,分刚画居上,而柔始得成其文。不然无质之文,非文已。曰小利有攸往,言隂进而反于阳也,复归于朴。所谓至文,胡仲虎云:柔来而文刚,是以刚为主也。刚往文柔,必曰分刚上而文柔者,亦以刚为主也。葢一隂下而为离,则隂为阳之助而明于内;一阳上而为艮,则阳为隂之主而止于外。是知皆以刚为主,而彖传以隂为小者,此也。其谓天文者何也?程子云:质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对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非知道者,敦能识之。天文者,自然之文,非人所能致力。承上文,言不必依王弼增刚柔交错四字于辞,反赘。或云贲象斗,初四相应为经象斗柄,二三五上各相比为纬象斗腹,天文主也,亦未必然。以卦变言,则刚柔之交可以见天文;以卦徳言,则下离明而上艮止可以见人文。止者,极而不变,限而不过之谓人文。灿然,倘不止于礼义,则流荡淫靡,罔所底止,敝有不可胜。言者矣,一文之一止之,而文成礼。以节文为训,即此意。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所谓三正之綂,如循环也。自忠而质,以趋于文;柔来而文刚也。文既薄矣,则革而从忠。分刚上而文柔也。然世道汚隆,虽因天地之气运以为转移,圣人于此必施其斡旋之力,使之相安于可久。观乎人文之所以无敝,既以柔文刚而成饰,又以刚文柔而止之,则文质得中,而崇雅黜浮之化始可成于天下耳】象传》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者,百物之所聚也。山下有火,则照见其上,品彚皆有光彩,故为贲饰之象。然明得山止而不过,则亦不轻用明之象也。故君子法之,于凡百司庶府之政,一一用吾明以辨理,亦如火之照山也。法度典章,粲然成天下之至文。唯于折狱则不然。《吕刑》云:“非佞折狱,惟良折狱。”苟恃其明察而深文巧诋,缘饰以没其情,民且有含寃矣。故言刻覈者曰“深文”,言鍜链者曰“文致”,法曰“文网”,弄法者曰“舞文”。治狱之多寃,未有不起于文者,此皆敢心误之也。君子之无敢折狱,何法?法火之止于麓也。邓汝极云:“噬防贲皆离从震、艮。噬防贞震,震元阳,雷象电从奋焉,故利用狱。贲贞艮,艮阳上止,山象火从耀焉,故毋敢折狱。”卦有大小如此。朱子云:“此与旅卦都説刑狱事,但争艮与离之在内外,故其説相反。止在外,明在内,故明庶政而不敢折狱;止在内,明在外,故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又沙随程氏云:“离为刑狱之象,凡四卦:贲、旅、丰、噬防葢卦体象囹圄,所主在朱鸟丽岳之辞,又丽义也】

译贲卦:亨通;小的方面利于有所前往。【郭京校正本作“贲亨不利有攸往”,说“不”字草书的形势像“小”字。许慎说:“贲,是装饰;从贝,卉声。贝是水中之虫,背上有像锦绣一样的纹理,所以引申为文饰之义。”京房说:“五色不能合成一体,叫作贲;文彩混杂。”传氏说:“贲是古代的斑字,表示有文采的样子。”王肃、郑玄都说:“贲是黄白相杂的颜色。”孔颖达说:“艮为山,离为火,火光照到山石,所以呈黄白色。”扬子《太玄经》礥首防二说:“黄色不纯,根部受到屈曲。”注释《易》贲卦说,山下有火,呈黄白色,所以说“黄色不纯”。《孔子家语》说,孔子占筮得到贲卦,神色忧愁,显出不平之色。子张进言说:“我听说占卜得到贲卦的人吉祥,可老师却面有不平之色,这是为什么?”孔子说:“难道是因为离吗?《周易》中说山下有火,贲并不是正色的意思。质朴本来应当是黑白分明的正色,如今得到贲卦,不是我的征兆。我听说丹漆不需要再加文饰,白玉不需要雕琢,这是什么意思?质地充足的东西不接受装饰。”《吕氏春秋》说,孔子占得贲卦,孔子说不吉。子贡问:“贲也很好,为什么说不吉?”孔子说:“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贲又有什么好呢?”由此看来,把黄白不纯的颜色解释为贲,这个解释是确实的。卦体中一阳刚而实,配质;二阴柔而虚,配文。刚是大的,柔是小的;质是根本,文是枝末。内卦离以一个柔爻处在两个刚爻之间,使天德的刚健浑厚充实,同时具有和顺之德,以文饰其中文明的一面,光明通达,所以说“亨”。然而阳实、阴虚,如果一味向前而不返回本质,虚文就会日益胜过实际;外卦以乾的一画居坤之上而成艮,于是文明而又止,得到文质相称的道路,行动、停止、言语、沉默,各自都恰到好处,所以说“小利有攸往”。“小”指阴柔;“小利有攸往”如同周旋而合乎礼,并不是力量不足的意思。人情自然是由质朴走向文饰,易卦却要由文饰返回质朴,这很难。圣人画卦,内卦文明而外卦艮止,含义深远。六爻全变为泽水困,离在上、艮在下则成为旅卦。《序卦传》说:“噬嗑,是合在一起。万物不能只是苟且相合,所以接着是贲卦。贲,是装饰。”【苏子瞻说: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所谓合就是这个意思。任凭直情而行,叫作苟且;用礼来装饰情感,叫作贲。苟且则容易相合,容易相合就容易相互亵渎,相互亵渎就容易离散;贲饰则不容易相合,不容易相合就会相互敬重,相互敬重就容易长久。吴防清说:不执贽礼,就不能形成宾主之合;不接受币帛,就不能形成男女之合。《表记》说:“没有言辞就不能相互接待,没有礼仪就不能相互会见。”这是希望百姓不要彼此相互亵渎。】《彖传》说:贲卦亨通,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小的方面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文明而又止,是人文。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离本来光明,艮也有光明,二者相合而相互文饰,所以叫贲。贲之所以亨通,为什么呢?人们只知道文饰是贲,却不知道质朴才是根本,是质朴接受文饰,而不是文饰本身成为根本。得到这个道理就能亨通。刚是质,柔是文;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根本先确立,文饰才能依附着运行,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并不是用刚来作文饰,而是把刚爻分置于上方,使柔爻得以完成其文饰。】否则,没有质朴作为根本的文饰,就不能算真正的文饰。所谓“小利有攸往”,是说阴柔向前发展而返回阳刚,归复于朴质。所谓至高的文饰,胡仲虎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以刚为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却一定说“分刚上而文柔”,也是以刚为主。大概一阴下降而成为离,阴就是阳的辅助,使内在光明;一阳上升而成为艮,阳就是阴的主宰,使外在有所止。因此可知两者都以刚为主;《彖传》把阴称作“小”,就是这个道理。所谓天文,是什么意思?程子说:质必然有文,这是自然的道理;道理必然有相对待,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质就有文;一者不能独立,二者相对就形成文。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天文就是自然的文饰,不是人力能够造成的。承接上文,不必依照王弼的说法,在经文中增添“刚柔交错”四字,反而多余。有人说贲卦象征北斗:初九、六四相应,象征经线和斗柄;六二、九三、六五、上九彼此相比,象征纬线和斗腹,这是天文的主要象征,也未必如此。若从卦变说,可以看见刚柔交错的天文;若从卦德说,下卦离明、上卦艮止,可以看见人文。止,是达到极点而不再改变、有限度而不过分的意思,这就是人文。如果文饰灿然,却不止于礼义,就会流荡淫靡,没有止境,弊害将不可胜数。所谓文饰,是以“文”加以修饰、以“止”加以节制,使文成为礼;把节制文饰作为训义,就是这个意思。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变化,所谓三正之统,就像循环一样:由忠厚质朴趋向文饰,这就是柔来文刚;文饰已经衰薄,就变革而返回忠朴,这就是分刚上而文柔。然而世道的盛衰,虽然随着天地气运而转移,圣人在这里必定施加调节的力量,使各种因素彼此安定而能够长久。观察人文之所以不产生弊害,既要以柔文饰刚而形成文饰,又要以刚文饰柔而加以节制;这样文与质才能恰到好处,崇尚雅正、贬斥浮华的教化,才可以在天下形成。《象传》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卦;君子由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易断狱。【山是万物聚集的地方;山下有火,便能照见山上的万物,各类事物都有光彩,所以成为文饰之象。但光明受到山止的节制而不过分,也有不轻易运用明察的象。因此君子效法这一点,对于各个官署府库的政务,一一运用自己的明察来辨别处理,就像火光照见山一样。法度典章灿然完备,成为天下最有文采的秩序。唯独断狱不是这样。《吕刑》说:“不是巧言善辩的人来断狱,而要由善良的人来断狱。”如果仗恃明察而深文巧诋,用修饰文辞来掩盖实情,百姓就会含冤。所以刻意苛细地罗织罪名叫“深文”,锻炼构造罪名叫“文致”,法律形成的罗网叫“文网”,玩弄法律叫“舞文”。治理狱讼产生的许多冤屈,没有不是从文辞过饰开始的,这都是敢于用心妄断造成的。君子说“不敢断狱”,依据是什么?就是效法火止于山麓。邓汝极说:“噬嗑、贲都由离与震、艮组成。噬嗑以震为贞,震为元阳,雷象发动而电随之,所以适宜用刑狱。贲以艮为贞,艮的阳刚上升而止,象征山,火光从山下照耀,所以不敢轻易断狱。”卦的大小层次就是这样。】朱子说:“这一卦和旅卦都谈刑狱之事,只是艮与离处在内卦、外卦的位置不同,所以说法相反。止在外、明在内,所以明察各种政务而不敢断狱;止在内、明在外,所以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沙随程氏又说:“离是刑狱的象,共有四卦:贲、旅、丰、噬嗑。大概卦体象征囹圄,主旨在朱鸟、丽岳的辞义,也取‘丽’的意义。”

初九贲其趾【古本一作止】舍【音舍】车【郑张本作舆,陆徳明云车音居,从汉时始】【有居音】而徒【变艮为重艮,初画在下为趾,壮于趾,鼎颠趾,屦校灭趾,皆取初象。贲之者,六二二为离,中画文明所在,初最近二,故有贲饰其趾之象。二三四五,坎为车,此车指六二言,以初应四而不比二,故曰舍车。变艮为止,舍之象也,徒步行也。初本象趾,应在震,震又为足,乃相将而步行者,兼应爻取象,其义乃全。内卦本以九二之文来饰初九,九三之刚,然九三无应,而初九有应,故六二之文,初九之所不受也。初惟自洁以荅六四之好,故义不乘六二之车,而自饰其趾,徒步上行,以合于四。葢宁与同徳者饬躬励行,不与异趋者骛利竞荣,舍车而徒,有纷华不慕,淡泊自甘之象焉。此岂世之役役于轩冕者敢望乎】象传》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凡升乎车者,必在上方,可乘。《易》中言乘者,皆在上也;言承者,皆在下也。初在下,无乘之理,故曰弗乘。初之应四,正也;从二,不正也。正则义,而成其为文;不正则不义,而不成其为文。君子之取舍,一决于义而已】六二,贲其须【变干为大畜,互体坎变兑。説文:“须,面毛也。”《汉书》注师古云:“在颐曰须,在颊】【曰:髯、三、四五、上、肖、颐、六二在颐下,须之象,变为口口旁之文,莫如须。凡顶之有髪,口之有须,耳鼻之有毫,皆隂血之形而柔,所以文刚者,然隂柔不能自动,必附丽于阳。如须虽有美,必附丽于颐也。六二卦之主也,以一柔来文下卦之二刚。初九自贲而不受六二之贲矣。六二既自贲,又附丽于九三而为九三之贲也。大抵刚为质,柔为文,文不附质,焉得为文?本卦惟初、四一柔一刚得其正应,二、五皆柔,三、上皆刚,故二必贲其须以从三,五必贲于丘园以从上。圣人右质左文之意,于此可见。或谓须贱妾之称,妇职之卑者也。天官有须女四星,离中女无正配,故取其象以二之柔中文三之刚正位,在参佐力効賛襄,犹须女虽贱,可以賛君内助也。其解虽异,而意相合,亦可从】象传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与者,相从也。上指三,以爻位在二之上,兴者,兴起也。须随颐而动者,系于所附,与上同兴也。或云须,其所相须者也。文刚者二也,文柔者上也,是相须以成贲者也。与上兴者,谓二与上相应以兴起文明之盛也。亦通,但从前説则分析六爻似更有条理】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变震为颐,互体坎,变坤,约象震变坤,三与上位应而】【徳敌两刚不相贲,故九三之贲,六二贲之也。而又处六四之下,以一刚介二柔之间,错襍成文。且上下体离艮相连,又以两卦相贲,取象贲之盛者也。如助辞也,曰「濡如者」,九三互坎之中画,坎为水,有濡象,犹诗言「六辔如濡」,谓所饰之文采鲜泽也。然谓之濡,则亦有防义。若既未济言「濡首」「濡尾」,皆濡而防者也。受物之饰,恐为物溺,故戒之曰「永贞吉」,戒其文之过也。威仪文词,礼之文也,以其外心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以其内心也。长守其阳刚之正,而不为隂柔所溺,则不至以文灭质,而隂之贲我者,且为润泽之濡,不为防溺之濡矣。变震为动,必至于不贞。圣人当离之终,而预告以艮之意】象传》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陵者,防溺之谓也。文太胜,则势必至于灭质,斯谓之陵。三以刚正自持,而不溺于隂,虽其若濡,孰得而陵之】六四,贲如皤【郑▯陆绩本作燔,云:四欲适初,进退未定,故燔如】如白马翰。

译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古本作“止”。“舍”读作舍弃;车,郑张本作“舆”。陆德明说,“车”读音为“居”,从汉代才开始这样读。】【“车”有“居”的读音。变卦为艮,成为重艮。初画在下,象征脚趾;《大壮》说“壮于趾”,《鼎》说“鼎颠趾”,《噬嗑》说“屦校灭趾”,都取初爻之象。所谓文饰它,是因为六二属于离卦,中画所在就是文明之处;初九最接近六二,所以有文饰脚趾的象。二、三、四、五互体为坎,坎为车;这里的车指六二而言。初九与九四相应而不与六二相比,所以说舍弃车乘。变艮为止,有舍弃的象;徒是徒步行走。初九本身象征脚趾,又与震相应,震又为足,正是相互伴随步行的象;兼取应爻来取象,意义才完整。内卦本来是九二的文饰来装点初九、九三的刚健,但九三没有应爻,而初九有应爻,所以六二的文饰是初九所不接受的。初九只以自守清洁来回应六四的好意,所以不乘六二的车,而是自己文饰脚趾,徒步向上行走,以便与六四相合。大概宁可和志同道合者整饬自身、勉励行为,也不和志趣不同者争逐利益、竞求荣华;舍车徒步,象征不羡慕纷华而甘于淡泊。这哪里是世上那些奔忙追逐车服冕旒的人所能企及的呢?】《象传》说:舍弃车乘而徒步,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坐。【凡登上车的人,必定处在上方,才可以乘车。《易经》中说“乘”,都指在上方;说“承”,都指在下方。初九处在下方,没有乘车的道理,所以说“不乘”。初九与九四相应,是正当的;跟随六二,则是不正当的。正当才合乎义,也才能形成真正的文饰;不正当就不合义,也不能形成真正的文饰。君子的取舍,只以义理来决定。】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变卦为乾,成为大畜;互体坎变为兑。《说文解字》说:“须,是面上的毛。”《汉书》颜师古注说:“在颐部叫须,在面颊……”】【说:髯。三、四、五、上诸爻象颐,六二在颐之下,有胡须的象;变为口旁的文饰,没有比胡须更合适的了。凡是头顶有头发、口边有胡须、耳鼻有毫毛,都是阴血之形,属于柔,用来文饰刚;但阴柔不能自行行动,必须附着于阳。胡须虽有美态,也必须依附于下颌。六二是全卦的主爻,以一个柔爻下来文饰下卦的两个刚爻。初九自己文饰自己,并不接受六二的文饰;六二既文饰自身,又依附九三,成为九三的文饰。大抵刚是质,柔是文;文不依附于质,怎么能成为文?本卦只有初九、六四一柔一刚形成正应,六二、六五都是柔,九三、上九都是刚,所以六二一定要文饰胡须而随从九三,六五一定要在丘园接受文饰而随从上九。圣人尊重质而辅以文的意思,在这里可以看见。有人说“须”是卑妾的称呼,是妇职中地位低下的人。天官有须女四星,离为中女而没有正配,所以取这个象;六二的柔居中,文饰九三的刚并处在正位,犹如须女虽地位低微,也可以辅助君主、在内助益。这个解释虽不同,但意思相合,也可以采用。】《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方一同兴起。【“与”是相互跟从;“上”指九三,因为九三的爻位在六二之上;“兴”是兴起。胡须随着下颌而动,系属于它所依附的对象,所以与上方一同兴起。有人说,须就是相互需要的东西;六二文饰刚,九三文饰柔,是相互依赖以成就贲饰。所谓与上兴,是说六二与上方相应,共同兴起文明盛象。这样解释也通;但采用前一种说法,分析六爻似乎更有条理。】九三:文饰得鲜润,光彩鲜明;长久守正则吉祥。【变卦为震,成为颐;互体坎变为坤,约象震变为坤;九三与上位相应,而……】【德性相当,两个刚爻不能相互文饰,所以九三的文饰由六二来完成。九三又处在六四之下,以一个刚爻夹在两个柔爻之间,错杂而成文;上下体离、艮相连,又由两卦相互文饰,取的是文饰盛大之象。“如”是语助词。“濡如”是说,九三互体坎的中画,坎为水,有润湿之象,犹如《诗经》说“六辔如濡”,表示所装饰的文采鲜明润泽。然而说“濡”,也含有忧患的意思;《既济》《未济》说“濡首”“濡尾”,都是润湿而有危险。接受外物的文饰,恐怕会被外物沉溺,所以告诫说“长久守正则吉”,警戒文饰过度。威仪文辞,是礼的文,是外在表现;内心中正无邪,是礼的质,是内在根本。长久守住阳刚的正道,不被阴柔所沉溺,就不会用文饰毁灭质朴;阴柔对我的文饰,便会成为滋润光泽的“濡”,而不是沉溺危险的“濡”。变为震是发动,必然可能导致不守正。圣人在离卦终点,预先告诫以艮卦止静之意。】《象传》说:长久守正所得的吉祥,最终没有什么能够凌越它。【“陵”就是沉溺、淹没的意思。文饰过分胜过质朴,势必发展到损灭质朴,这就叫作“陵”。九三以刚正自守,不沉溺于阴柔;即使外表显得润泽,又有谁能凌越它呢?】六四:文饰得洁白明亮,像白马高举头颈飞驰。

如匪寇婚媾【变离为重离互体坎变防约象震变兑三四刚柔错襍离艮交故皆曰贲如入艮贲且止而反质矣故色尚皤马尚白也老人鬓白曰皤书皤皤良士班固诗皤皤国老皆指鬓发言艮三爻皆刚上文柔然四五柔爻也何能以柔文柔必以上为主四欲文初而不自用首戴上白以为白以上之白首树初之观刑皤如象也郑康成云九三位在辰得防气为白马其理未详然艮三爻皆言白当从康成诗笺以黄白色解贲山下有火火光照石故有黄白之色黄者离色所以言白者艮为石石色白也故四曰皤如曰白马五曰束帛上曰白贲也不然不可通矣中爻震为▯足为的颡▯白足颡白颠皆白马象也翰如者马如翰之飞也中爻坎坎为亟心之马翰如之象也又陆徳明云翰马举头高仰也寇指三婚媾指初坎为盗九三互坎中画与四相比而四惟应初故其白马之翰如者匪亲比三之寇也乃自求其初之婚媾耳苏君禹云六四一爻当以白贲之义推之四与初相贲者也初以实心而贲乎四不为外观四以实心而求于初不为虚饰初曰贲趾四曰皤如初曰舍车四曰白马同一白贲之风而已又礼商人尚白戎事乘翰注白马曰翰按此则翰如乃白马之象然下文有匪寇婚媾之语乃是乘马以往求其耦故但取如翰之飞为义诗云如飞如翰是也子夏传亦云得位有应贲而成文故洁其仪白其马欲翰如而速往也变离为重离文明之极乃贲如象然实艮体也故但言白】象传》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苏子瞻云:六四当可疑之位者,以近三也。六二以其贲贲初九,而初九全其洁皤然也。初九之所以全其洁者,凡以为四也。四可以不洁合之乎?是以洁其车马,翼然而往,从之以三为寇,而莫之媾也。此四者危疑之间,交争之际也。尤过也。六四守正,三不能求,故终无过尤矣】六五贲【陆徳明引黄本作世】于丘园,束帛戋戋【子夏传作残残】吝终。吉【变防为家人约象震变离六五无应于下而宻比于上九刚阳之贤受贲于上九者也丘园指上上阳刚而处外乃贤人隐丘园之象此与蛊卦艮同居上体观蛊上九不事王侯则此上九为山林之贤无疑矣五君位本义以为有丘园之象似未妥或谓五贲上六亦非也据彖曰刚上文柔则六五乃上所贲者爻所谓贲于丘园犹之曰受贲饰于丘园也云耳如伊尹乐道耕莘傅説胥靡版筑白贲之光实有辉映于商邦者非贲于丘园而何艮为山丘为果蓏丘园象周礼场圃任园地园在国外亦象上在卦外也束帛者币聘之礼张衡东京赋云聘丘圉之耿介旅束帛之戋戋是也按婚礼纳帛一束束五两注十端为束以帛从两头卷至中以十端成五两用聘女因以聘士云子夏传云五匹为束三▯二纁象隂阳也五阳位六隂画故有隂阳象坤为帛此艮体坤之上画连乃束之于外之象又李鼎祚云离为中女午为蚕丝束帛象戋戋剪裁分裂之状浅小之意按説文戋贼也从二戈徐锴云兵多则残也故子夏传戋戋作残残虞仲翔云五动成防防为绳艮手持故束帛以艮断防故戋戋束帛戋戋其迹似吝因卦体文明以止特取此以见敦本尚实之意耳其仪文虽薄然孚契真儒挽回末俗之机实在于是故终与上九合志而吉艮为防有光明之徳而防于贤故有陈束帛以聘士之象】象传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得上九高贤,以共事于以成崇雅还淳之风,其可喜何如】上九,白贲,无咎【变坤为明夷,子不云乎?质有余者不受饰。贲,非君子之所乐也,故终】【之以白贲,白指上九,其所贲者四五,非上九自以白为贲,即彖传所谓分刚上而文柔是也。云白者,以假象言,若作实象,只是质矣。此白字较四之皤白更深,四未当止处,只一节之白,此则居卦之上艮止之终,全体无文之贲,即文明以止之止字也。惟上九以白色下贲乎二柔,故四得之而为皤,如五得之而为束帛,而下卦之文明者亦将得之而有所砥。大凡文极必弊,有艮之笃实以敦厚其终,则不至于弊,何咎之有?胡仲虎云:初取上下之义,贲其趾,下象也;上取始终之义,文之极则反为质,白贲终象也。变坤正乎至静而不饰,亦白贲义】象传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居贲之极,志欲救文之穷,必将繁文缛礼一切扫去,只从本色上做,然后能返其陵替以归于淳朴,此贲道之所以无咎。虽圣人治天下,亦惟虑淳朴之不可返也,而果臻于兹道,则其得志为何如?夫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而以白贲为得志,何也?天文一日无诚,则天道隳;人文一日无诚,则人道离。故宁先质而后文,无以文而灭质,此圣人复古之意,而法天治人之大端也。尝观周礼一书,大而八法八则六典六官,微而昆虫草木,靡不毕具,其文章多矣,其礼乐绸缪矣。乃周公作诗,独于不显之文三致意焉,圣人葢忧其文之弊而欲其返也。噫!是可以得贲辞之精矣】第十二对剥▯复

译【郑玄、陆绩本作“燔如”,说:六四想要趋近初九,进退还没有决定,所以像火烧一样焦灼。变卦为离,成为重离;互体坎变为【原文疑误:防】;约象震变为兑。三、四两爻刚柔交错,离、艮相互交合,所以都说“贲如”。进入艮卦的文饰而且有所止,就返回质朴,因此颜色崇尚洁白,马也崇尚白色。老人鬓发变白叫“皤”;《尚书》说“皤皤良士”,班固诗说“皤皤国老”,都指鬓发而言。艮三爻都是刚爻,上爻文饰柔爻;但六四、六五是柔爻,怎能以柔文饰柔?必定以上爻为主。六四想文饰初九,却不自行施用文饰,而是头戴上方的白色,用上九的白来树立初九的观法,所以有洁白、鬓白的象。郑康成说,九三的位置在辰,得到巽气,所以是白马,理由不详;但艮三爻都说白,应当依从康成。诗笺把贲解释为黄白色:山下有火,火光照石,所以有黄白色;黄色是离的颜色,之所以说白,是因为艮为石,石色白。因此六四说“皤如”、说“白马”,六五说“束帛”,上九说“白贲”;否则就讲不通。中爻震为足,又为白足、白额;足白、额白、头顶白,都是白马的象。“翰如”是马像飞鸟一样飞驰。中爻坎为急躁之马,有翰如的象。陆德明又说,翰是马抬头高昂。寇指九三,婚媾指初九;坎为盗,九三互体坎的中画与六四相近,但六四只与初九相应,所以它的白马高举头颈,并不是亲近九三这个盗寇,而是自行寻求与初九结为婚媾。苏君禹说:六四应当从“白贲”的意义推求。六四与初九相互文饰;初九以真实之心文饰六四,不求外在观瞻;六四也以真实之心求于初九,不作虚饰。初九说“文饰脚趾”,六四说“洁白明亮”;初九说“舍车”,六四说“白马”,都是同一种崇尚质朴真实的风气。礼制中商人崇尚白色,军旅之事乘白马,白马叫翰。按:这样看来,“翰如”就是白马的象;但下文有“不是盗寇而是婚媾”的话,是乘马前往求配偶,所以只是取像鸟飞驰的意义,《诗经》说“如飞如翰”就是这样。子夏传也说:得到正位而又有应,文饰于是成文;所以使仪容洁净、使马匹洁白,想要像飞鸟一样迅速前往。变离而为重离,是文明达到极盛,所以有“贲如”之象;但实际上仍属于艮体,因此只说白。】《象传》说:六四处在当位而心存疑虑;不是盗寇而是婚媾,最终没有过失。【苏子瞻说:六四处在令人疑惑的位置,是因为靠近九三。六二用自己的文饰去文饰初九,初九完整保持自身洁白;初九之所以保持洁白,完全是为了六四。六四难道可以不保持洁白而与它相合吗?因此洁净车马,整齐而去;它把九三看作盗寇,不能与之婚媾。这是处在危疑之间、交争之际的状态。“尤”是过失。六四守正,九三不能求得它,所以最终没有过失。】六五:在丘园接受文饰,束帛少而简朴;开始似乎吝啬,最终吉祥。【陆德明引用黄本作“世”。子夏传作“残残”。】【变卦为【原文疑误:防】而成为家人;约象震变为离。六五在下方没有应爻,却紧密亲近上九这个刚阳贤者,是接受上九文饰的人。丘园指上九;上九阳刚而处在外方,正是贤人隐居丘园的象。这与蛊卦艮同居上体;观察蛊卦上九“不事王侯”,可知这里的上九是山林贤者。六五处君位,把它解释成丘园之象,似乎不妥。有人说六五文饰上六,也不对。依据《彖传》“刚上而文柔”,六五是接受上九文饰的爻;爻辞所谓“在丘园接受文饰”,就是接受丘园贤者的文饰。比如伊尹以道为乐,耕作于莘野;傅说曾为胥靡,在版筑之间,这种质朴真实的光辉,确实照耀商邦,岂不是在丘园接受文饰吗?艮为山,山丘为果实草木,所以有丘园之象;周礼所说场圃、园地在国都之外,也象征上九在卦外。束帛是以币帛聘请贤士的礼物。张衡《东京赋》说“聘丘圉之耿介,旅束帛之戋戋”,就是这个意思。按婚礼,纳帛一束,一束有五两;注说十端帛为一束,从两端卷起,十端合成五两,用来聘女,也因此用来聘士。子夏传说五匹为一束,三匹玄色、二匹纁色,象征阴阳。五是阳位,六是阴画,所以有阴阳之象。坤为帛;这个艮体接连坤的上画,象征从外部把帛束起。戋戋是剪裁分裂的样子,也有浅少、微薄的意思。《说文解字》说“戋”是伤害,字从两个戈;徐锴说,兵器多就会残伤,所以子夏传把“戋戋”写作“残残”。虞仲翔说:六五发动而成巽,巽为绳,艮为手持,所以有用绳束帛的象;又因艮能断巽,所以是戋戋。束帛少而简朴,外表似乎吝啬;因为卦体文明而又有所止,特意取此来表现敦本尚实的意义。礼仪文饰虽然微薄,但与真正的儒者相契合,挽回末俗的契机正由此而在,所以最终与上九同心而吉祥。艮为门阙,有光明之德而又亲近贤者,因此有陈列束帛聘请贤士的象。】《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之事。【得到上九这样的高贤,与他共同办事,从而形成崇尚雅正、返归淳朴的风气,这种喜悦是多么大啊!】上九:以纯白为文饰,没有灾咎。【变卦为坤,成为明夷。孔子不是说过吗?质地充足的东西不接受装饰。贲饰并不是君子所乐于追求的,所以最终……】【用纯白的文饰收束全卦。白指上九;它所文饰的是六四、六五,并不是上九自己把白色当作装饰,而是《彖传》所谓“分刚上而文柔”。说“白”,是借象而言;如果作为实在的颜色来解释,就只是质朴而已。这个“白”字比六四的“皤白”更深:六四还没有到止的地方,只是一层洁白;上九处在全卦之上,是艮止的终点,是全体没有文饰的贲,也就是“文明以止”中的“止”。只有上九以白色向下文饰两个柔爻,所以六四得到它而成为皤白,六五得到它而成为束帛;下卦的文明也将因此得到砥砺。大凡文饰发展到极点就会产生弊害;有艮卦的笃实敦厚来使结尾厚重,就不至于产生弊害,哪里会有灾咎?胡仲虎说:初爻取上下之义,文饰脚趾,是下方的象;上爻取始终之义,文饰到了极点就返回质朴,白贲就是终结之象。变为坤,正是极其安静而不加修饰,也有白贲的意义。】《象传》说:白贲没有灾咎,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上九处在贲卦的极点,有意挽救文饰穷极所造成的弊害,必定要把繁文缛礼全部扫除,只从本来面目上做起,然后才能挽回衰败而归于淳朴,这就是贲道没有灾咎的原因。即使圣人治理天下,也只是担心淳朴不能复归;如果果真达到这种境界,那么实现志向将是何等的事情呢?】文质相互配合,然后才是君子;为什么把纯白的文饰看作实现志向呢?天文一天没有诚实,天道就会毁坏;人文一天没有诚实,人道就会离散。所以宁可先质朴而后文饰,不能用文饰毁灭质朴;这是圣人复归古道的意思,也是取法天道、治理人的根本原则。我曾经看《周礼》一书,大到八法、八则、六典、六官,小到昆虫草木,没有不完备的,文章制度很多,礼乐也周密完备。然而周公作诗,唯独对“不显”的文德多次致意;圣人恐怕是忧虑文饰的弊害,希望它返回根本。唉!由此就可以体会贲卦爻辞的精微了。】第十二对 剥卦与复卦。

襍卦传曰:剥,烂也;复,反也【烂,谓一阳穷于上;复,谓一阳生于下。如硕果不食,烂而坠地,核中之仁复生也。章本清云:噬防贲后继以剥、复。艮正、离上、震动、离下为噬防贲;艮止、坤上、震动、坤下则为剥、复。离之一隂,其坤之机乎?夫阳一也,初九之不远复,即上九之硕果不食者是也。特因上下而有剥复之异耳。传于剥、复皆曰天行,然于剥则曰顺而止之,于复则曰动而以顺行。剥以顺而止,复以顺而行。君子于隂阳消长之间,未尝一毫不以顺也。所以剥之厚下,固欲以安夫上之阳;复之闭闗,亦将以养夫下之阳,皆顺道也。学易者以此反求诸身,观剥之象,可见夫人之真心虽剥丧而未尝尽泯;观复之象,可见夫人之真心虽已复萌,而羣隂未易以顿消也。特隂气不尽则阳气不萌,不剥则不复,而其机间不容发。然一毫隂气未融,不可以为纯干之体,恶容已于自强不息之功哉?故曰:复,徳之本也。邓汝极云:剥、复,坤合艮、震也。非主坤而长少二男合之耶?不主坤,主卦一阳贵阳也。又一者贵也,母从子也。尔有剥必复,如剥旋复,见天地心间不容髪。观反对跃然,抑天道凛冽下霜,万物揫敛,剥尽矣,而后阳气下复于黄宫。人心退藏宁谧,万胶俱解,而后天徳复还其真宅。不剥不复,既剥乃复,故剥先复而君子务下、务内、务▯小、自约,母敢或处其极焉】▯【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许慎云:剥裂也,从刀从彔,彔,刻割也。郑樵云:声兼意,言以刀割削而去之也。隂长至五,仅存一阳,小人极盛,君子不可有所之,故不利有攸往也。不往,非絶世之谓,谨身晦迹,孙言衡命,恬约以待事之防。此不惟免于剥,转剥为复之道,自寓矣。六爻皆变为泽天夬,艮下坤上为谦】序卦传曰: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凡弥文尽饰,皆属隂柔。坤为文也,坤为文则干为质矣。致者,専事文饰之谓也。文饰太过,则为亨之极。亨极则文盛而实衰,故曰致饰亨则尽矣。继贲以剥,明贲之即为剥也。虚美熏心,秦乱之萌;浮文妨要,晋衰之兆。昔者舜甑釡无羶,而下不以余获罪;饭乎土簋,啜乎土型,而农不以力获罪;麑衣而防领,而女不以巧获罪;法下易繇,事寡易为,而民不以政获罪。故大道多容,大徳多下;圣人土为忠,易为礼,诚易为辞,故能保有陶唐之业,贻之有夏也。先王忧质之不能不迁而为文也,思从先进而不得,而可致饰以迫之乎?则剥而已矣】彖传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剥者,阳剥也。所以剥之者,隂也。五之隂上进,而欲变乎上之一阳也。陈友文云:夬彖曰「刚决柔」,而剥曰「柔变刚」,何也?曰:此君子小人之辨也。君子刚明果断,小人隂贼险狠。君子之去小人,声其罪与天下共弃之,名正言顺,故曰「决」。小人之欲去君子,辞不顺理不直,必萋菲浸润以侵蚀之,使之日消月烁而不自知,故曰「变」。一字之间,君子小人之情状皦然矣。所以言君子不利有攸往者,以卦体言之,小人长也,隂邪之声势方张也。黄正宪云:自姤至观,虽皆隂进之卦,犹未剥及五也。五君位,君心未剥,则转移有机,故包于姤,嘉于遯,休于否,大观于观,阳道犹有可行。至此则并君心剥之矣。君子观坤下艮上之象,而得顺止之义,纾徐容与,使小人不能恣逞,以隂培我正人之气。此硕果不食,所以基七日之复也。不然,愤而力抗,徒激变生乱,糜烂其身,则党锢熙丰之祸可鉴矣。胡仲虎云:凡卦画皆象也,皆当观也。于剥独言之者,为处变君子言也。又按虞仲翔谓五消观成剥,故曰「观象」章。本清、焦弱侯皆从其説,然于文理凿矣。尚犹贵也。消息者,盈虚之方始;盈虚者,消息之已成。消息盈虚四字,皆以阳言。复者,阳之息;姤者,阳之消;干者,阳之盈;坤者,阳之虚。剥正阳消而将虚之时也。天行者,天道自然之运也。天运流行,消必有息,盈必有虚。君子尚之,顺天时行,故虽处剥之时,而不至于咨嗟戚忧,而变其所守者,知其后之必复,而屏心宁耐以待之也。古云:江河之盛不过三日。大凡小人既极其盛,盛则必衰,自有可以顺止之理。

译《杂卦传》说:“剥,是腐烂;复,是返回。”【“烂”是说一个阳爻在上面走到了尽头;“复”是说一个阳爻在下面重新生起。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腐烂后落到地上,果核中的仁又重新生长。章本清说:《噬防》《贲》之后接着是《剥》《复》。《艮》在下、《离》在上,震为动、离为下,就是《噬防》《贲》;艮为止、坤在上,震为动、坤为下,就是《剥》《复》。离中的一阴,大概就是坤的发动机括吧?阳气本来只有一个,初九的“不远复”,就是上九的“硕果不食”。只是因为处在上下不同的位置,所以有剥、复的差异罢了。《传》对《剥》《复》都说是天的运行;然而说《剥》是顺势而止,说《复》是行动而顺势运行。《剥》是顺势而止,《复》是顺势而行。君子处在阴阳消长之间,从来没有一丝一毫不是顺应时势的。所以《剥》卦使下方厚实,本来就是想使上面的阳气安定;《复》卦闭关,也正是为了养护下面的阳气,都是顺道而行。学习《易》的人由此反求自身:观察《剥》的卦象,可以看见人的真心虽然被剥落、丧失,却从未完全泯灭;观察《复》的卦象,可以看见人的真心虽然已经重新萌发,但群阴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只是阴气不尽,阳气就不能萌发;不剥落,就不会复返,而其中的机括只差毫发。然而只要有一丝阴气尚未融化,就不能算是纯粹的乾体,怎么能已经停止自强不息的功夫呢?所以说:“复,是德的根本。”邓汝极说:《剥》《复》是坤与艮、震两个男卦相合。难道不是以坤为主而与长男、少男相合吗?不是以坤为主,而是以卦中唯一的阳爻为贵,因为阳可贵;“一”也可贵,是母亲随从儿子。凡是有剥就必然有复,剥旋即复,可以看出天地之心只差毫发。观察其反卦和覆卦,意义鲜明可见:天道严寒降霜,万物收敛,剥落已经穷尽,然后阳气才在黄宫向下复返;人心退藏而安宁,万般胶着都解除,然后天德才复归于它真正的居所。不剥就不复,已经剥尽才会复返,所以《剥》在《复》之前,君子务求居下、务求向内、务求处于微小,自己约束,不敢有一刻处在极端。】▯【坤在下,艮在上】《剥》:不利于有所前往。【许慎说:“剥”是裂开,从刀、从录;录,是刻削、割取。郑樵说:这个字声兼意义,是说用刀割削并除去它。阴气增长到五爻,只剩下一个阳爻,小人极其盛大,君子不可以有所前往,所以说“不利有攸往”。不前往,并不是说与世隔绝,而是谨慎自身、隐藏行迹、谦逊言语、衡量命运,安静俭约地等待事情的变化。这不仅可以避免被剥落,也包含了把剥转为复的方法。六爻都变,就成为《泽天夬》;艮在下、坤在上,就是《谦》。】《序卦传》说:“贲,是文饰。把文饰推到极致之后就会亨通到了尽头。”所以接着《贲》的是《剥》。【凡是过分铺陈、极尽文饰,都属于阴柔。坤代表文饰,那么乾就代表质朴。所谓“致”,是专门从事文饰的意思。文饰过度,就达到了亨通的极点;亨通到了极点,文饰兴盛而实际衰败,所以说“致饰,亨则尽矣”。《剥》承接《贲》,说明《贲》立即就会转为《剥》。虚浮的美饰熏染人心,是秦朝祸乱的萌芽;浮华的文饰妨害根本,是晋朝衰败的征兆。从前舜使用的甑、釜没有腥膻之气,臣下也不因剩余收获而获罪;在土簋中吃饭,在土制器皿中饮水,农民也不因出力而获罪;穿粗劣的麑皮衣、戴粗皮帽,女子也不因技巧而获罪;法令简易,事务少而容易办理,百姓也不因政令而获罪。所以大道宽容,大德谦下;圣人以朴实为忠诚,以简易为礼,以诚实为言辞,因此能够保有陶唐的事业,并把它传给有夏。先王担忧质朴不能不迁变为文饰,想要遵从前代贤者却做不到,难道还可以用极尽文饰来逼迫它吗?那就只能走向剥落了。】《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变动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势而止,是从卦象中观察出来的。君子崇尚消息盈虚,这是天的运行。”【所谓剥,是阳气被剥落;剥落阳气的是阴爻。五个阴爻向上推进,想要把上面的一个阳爻也变成阴爻。陈友文说:《夬》的彖辞说“刚决柔”,而《剥》却说“柔变刚”,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君子刚明果断,小人阴险狠毒。君子除去小人,会声讨他的罪行,使天下共同弃绝他,名正言顺,所以说“决”。小人想除去君子,言辞不顺、道理不直,必定用谗言和浸润式的侵蚀,使君子日渐消损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说“变”。一字之间,君子和小人的情状就清楚显现了。之所以说君子“不利有攸往”,从卦体说,是小人在增长,阴邪的声势正在张大。黄正宪说:从《姤》到《观》,虽然都是阴气进长的卦,却还没有剥及五爻。五爻是君位,只要君心还没有被剥蚀,转变就还有机会,所以《姤》有包容,《遯》有嘉美,《否》有休息,《观》有大观,阳道还可以施行。到了这里,连君心也被剥蚀了。君子观察坤在下、艮在上的卦象,得到顺势而止的意义,从容缓慢,使小人不能任意逞强,以阴柔来培植正人的气势。这就是“硕果不食”能够成为“七日来复”根基的原因。否则,愤怒而用力抗争,只会激起变化、造成祸乱,使自身糜烂,东汉党锢和熙宁、元丰时期的祸患就足以作为鉴戒了。胡仲虎说:凡是卦画都是象,都应当观察;《剥》卦特别说这一点,是为处在变局中的君子说的。又按虞仲翔的说法,五爻消去,《观》就成为《剥》,所以说“观象”。章本清、焦弱侯都采纳这种说法,但在文理上未免穿凿。“尚”就是崇尚、看重。消息,是盈虚的开始;盈虚,是消息已经形成。消息盈虚四个字,都是就阳气而言:复是阳气的息,姤是阳气的消,乾是阳气的盈,坤是阳气的虚。《剥》正是阳气消退、将要转为空虚的时候。所谓天行,是天道自然的运行。天运流行,消退之后必有生息,充盈之后必有空虚。君子崇尚这一点,顺应天时而行动,所以即使处在《剥》的时候,也不至于叹息忧愁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因为知道其后必然复返,于是屏息安心、宁静忍耐以等待它。古人说:江河水势的盛大不过三日。大凡小人已经盛极,盛极就必然衰落,自有可以顺势而止的道理。

如夜则安静以俟昼,冬则安静以俟春,非以冬与夜为不可往,而遂逃也。逃将安适乎?或云:圣人以天自处,亦有不可为之天,与此非。圣人之所忍,言不得已也。佛肸欲往,公山欲应,沮溺、丈人、荷蒉、接舆、晨门、微生之流,皆弗纳其论,而欲陶铸于吾道之中,卒不能逃其所料,而始防心于消息盈虚之数。圣人亦尽其在我耳。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以助上帝,此天意也,不可弗承也。天生徳于予,期月、三年,皆可自信,又天意也,不可以弗承也。至于终不遇,而后知天生予之意,乃在斯文,不在斯世;乃在万世,不在斯世。可防心而安于命。向令坐而安命,犹耕者不耕而曰嵗当饥,蚕者不蚕而曰嵗当燠,遽自废其耕蚕,也不亦果哉!然则无前知乎?非然也。子路固曰:「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夫子亦尽其在我而已。剥顺止之象,显于外,曰「观」;象复顺动之防,涵于内,曰「见心」。剥以象观,非人之象,而天之象;复以心见,非人之心,而天之心。剥复皆曰天行,而君子若皆不以已与之。复原始为天,剥要终为天。君子之天之有定,固如此】象传》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髙耸于地者也。山之下址朽蚀销圯,则山之上顶頽塌防下而附着于地,如梁山崩之类。象称上惟剥取一阳在上之象,厚下取坤象,安宅取艮象。下者,上之本,未有基本固而能剥者也。故上之剥必自下,下剥则上危矣。居上者而知此理,则厚其下,乃所以安己之宅也。因艮体一阳覆帱于上有宅舍之象,故以宅言之。所以上九亦以庐言者,以有庐之象也。卦言下剥,上传言上厚下,似若不同,然意有可相通者。阳为君,又为君子;隂为民,又为小人。论上下相倚之势,民生厚则邦本自固;论君子小人相持之势,反侧靖则正类益安。彖之顺止,上之得舆,此之谓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荀爽本作灭】贞,防【变震为颐,牀与贞指君子,剥与蔑与】【防指小人蔡介夫云:牀有二如陈元龙,自卧大牀而客坐于下;李林甫一夕屡徙其牀。韦应物诗「风雨对牀眠」,是卧牀若谢万据胡牀,管宁坐藜牀,杨素抚牀谓李靖「君当坐此牀」。诸▯亮每见厐徳公辄拜牀下,此坐牀也。牀者,人之所安其体,则上实下虚,故取以象剥。足在下,又取以象初剥之初六,即姤之初六也。隂消阳自下始,五月姤之一隂始消一阳于下,犹剥牀而先及其足也。王辅嗣云:「蔑犹削也。」孔仲逹云:「蔑谓微蔑物之见削,则微蔑也。」吴防清云:「楚俗有削蔑之言,贞正也,谓阳也。隂邪,阳正。剥牀以足而遽曰蔑贞者,诛其心也。」如今削人权势,先削爪牙,建成元吉欲剥世民,先譛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又譛房▯龄杜如晦逐之。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尽矣,身何能久?」即此意。夫善人者,天地之纪而民之卫也,故天下之恶莫大于伤善。当其念始萌,防始发而孽已通于天矣,故圣人案之以灭贞而断其防,葢深为小人戒也。便与小人剥庐一意。孟子云:「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蔽且不祥,而况害乎?又杨敬仲云:「蔑无也,贞正也。」小人剥牀无能正之,则防六爻惟初与二曰「蔑贞」,防言初与二小人之势未甚壮,尚可正之也。过此则虽欲正之亦无及矣,祸成矣。其説亦通,但据荀爽本「蔑」作「灭」,与传「灭」下合,故断从前説变震为动,剥心一动,防道也】象传》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吴防清云:灭与爻辞蔑字同义,非灭没、灭息、灭絶之灭。剥其足者,谓削蔑其下也。先从下剥,渐及于上,以此阐其蔑贞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防【变坎为蒙,互体坤变震。崔憬云:今以牀言之,则辨当】【在第足之间是牀梐也。孔仲逹云:「辨谓牀身之下,牀足之上,与牀身分辨之处。」程子云:「辨,分隔上下者,牀之干也。」剥之六二,即遯之六二。剥阳至下卦之中画,犹自牀足而上,剥至于干也。如是则毒益深,孽益重,蔑贞之防可知已。夫受剥者之防,易明也;而失其所承,以同归于尽。吾固知剥人者之防,必无异于受剥者之防。两爻重言之者,伤之深,戒之切也。否之初二,圣人皆开其自新而与其吉。剥而皆曰「防」者,何?否非其时,犹可易志也;剥则有害心,不可逭矣。变坎为险,剥而至于心乎?险剥滋深矣。坎于木为坚,多心亦干象】象传》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丘行可云:与应也。凡隂阳相应为有与,咸六爻皆应,则谓之感应以相与;艮六爻皆不应,则谓之敌应不相与。剥之未有与者,言当剥之】

译就像夜晚便安静地等待白昼,冬天便安静地等待春天,并不是认为冬天和夜晚不可以前进,于是就逃走。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有人说:圣人以天道自处,也有天道所不能作为的情形,这与此不同。圣人所忍耐,是说不得已。佛肸想召孔子前往,公山弗扰想响应,长沮、桀溺、丈人、荷蒉、接舆、晨门、微生之流,都没有接受他们的说法,而想把他们陶铸在我的道中,最终也不能逃出他们所预料的范围,于是才把心安顿在消息盈虚的规律上。圣人也只是尽自己的力量而已。上天降生百姓,为他们立君主、立老师,以辅助上帝,这是天意,不能不承受。上天把德赋予我,哪怕一年、三年,都可以自己相信,这也是天意,不可以不承受。至于始终不得志,后来才知道上天生我的意旨,是在于保存斯文,不在于当世;是在于万世,不在于当世。这样便可以安定心志,安于命运。假使一味坐着安于命运,就像耕田的人不耕田却说今年应当饥荒,养蚕的人不养蚕却说今年应当温暖,仓促地自行废弃耕作和养蚕,不也是太果断了吗?那么,是不是就不必向前进取了?不是这样。子路本来就说:“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了。”孔子也只是尽自己的力量而已。《剥》卦顺势而止的象显现在外,所以说“观”;《复》卦顺势而动的机理包含在内,所以说“见心”。《剥》以象来观,不是人的象,而是天的象;《复》以心来见,不是人的心,而是天的心。《剥》《复》都说是天的运行,而君子似乎都不把自己掺入其中。《复》追溯开始,以天为本;《剥》推究终了,也归于天。君子所认定的天道有其定则,本来就是如此。】《象传》说:“山附着于地,就是剥。居上位的人应当使下方厚实,以安定居所。”【山是高高耸立在地上的。山脚腐朽、侵蚀、坍塌,山顶就会崩落下来,附着在地上,例如梁山崩塌之类。象辞说“上”,只是取一阳在上的象;“厚下”取坤的象;“安宅”取艮的象。下方是上方的根本,从来没有根基坚固却能被剥落的。因此上方的剥落必然从下方开始,下方剥落,上方就危险了。居上位的人懂得这个道理,就应当使下方厚实,这正是安定自己居所的方法。因为艮体中一阳覆盖在上,有房舍的象,所以说“宅”;上九说“庐”,也是因为有庐舍之象。卦辞说下方被剥落,《彖传》说上方厚待下方,看似不同,其实意思可以相通。阳代表君主,也代表君子;阴代表百姓,也代表小人。若论上下相互依存的形势,民生厚实,国家根本自然稳固;若论君子与小人相持的形势,反侧不安平定,正类就更加安定。这就是《彖传》所说的顺势而止,以及上位者得到民众承载的意思。】初六:剥落床脚,蔑视【荀爽本作“灭”】正道,防【此爻变为震,成为《颐》;“床”和“贞”指君子,“剥”和“蔑”以及】【“防”指小人。蔡介夫说:床有两种情形,如陈元龙自己睡大床,让客人坐在下面;李林甫一夜之间多次搬动他的床。韦应物诗说“风雨对床眠”,这是卧床。又如谢万据坐胡床,管宁坐藜床,杨素抚着床对李靖说“你应当坐这张床”。诸葛亮每次见到庞德公,总是在床下行拜礼,这是坐床。床是人安放身体的地方,上面坚实而下面空虚,所以取来象征剥落。脚在下,又取来象征最初的剥落。初六就是《姤》的初六。阴消阳,从下方开始;五月《姤》的一阴开始在下方消去一阳,就像剥床先剥及床脚。王辅嗣说:“蔑,犹如削。”孔仲达说:“蔑,是物体被削弱到微小。”吴澄说:“楚地俗语有‘削蔑’的说法。贞是正,指阳。阴邪,阳正。剥床先及床脚,却立即说‘蔑贞’,这是在诛责它的用心。”就像削弱别人的权势,先削去爪牙。李建成、李元吉想剥夺李世民的势力,先诬陷程知节,使他出任康州刺史,又诬陷房玄龄、杜如晦,把他们逐走。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股肱已经没有了,身体怎么能长久?”就是这个意思。善人是天地的纲纪、百姓的卫护,所以天下的恶事没有比伤害善人更大的。当这种念头刚刚萌发、阴谋刚刚发动而罪孽已经上达于天时,所以圣人按照这一点判为“灭贞”并断定为“防”,大概是深深地告诫小人。这与小人剥落庐舍是同一个意思。孟子说:“不祥的实际,蔽塞贤能的人应当承担。”蔽塞贤能尚且不祥,何况伤害贤能呢?杨敬仲又说:“蔑是没有,贞是正。”小人剥床,却没有能力正其道,所以六爻中只有初、二说“蔑贞”,这是说初、二所代表的小人势力尚未强盛,还可以匡正。超过这一步,即使想匡正也来不及了,祸患已经造成。这个说法也讲得通,但根据荀爽本“蔑”作“灭”,与《传》中“灭”字相合,所以我断从前一种说法。此爻变为震,震为动;剥落之心一动,就是“防”之道。】《象传》说:“剥落床脚”,是从下方开始毁灭。【吴澄说:“灭”和爻辞的“蔑”意义相同,不是淹没、消灭、灭绝的“灭”。剥落床脚,就是削弱、蔑视下方;先从下方剥落,逐渐涉及上方,以此阐明“蔑贞”。】六二:剥落床的分隔处,蔑视正道,防【此爻变坎而为《蒙》,互体坤变为震。崔憬说:现在以床来说,那么“辨”应当】【在床脚之间,是床的横木。孔仲达说:“辨,是床身之下、床脚之上,与床身分界的地方。”程子说:“辨,是分隔上下的东西,即床的横木。”《剥》的六二,就是《遯》的六二。剥阳到了下卦的中爻,就像从床脚向上剥,剥到了床的横木。这样一来,毒害更加深重,罪孽更加严重,“蔑贞”的祸患就可想而知了。遭受剥落者的祸患容易明白;而失去自己所依承的对象,便会一同归于毁灭。我当然知道,剥落他人的人,其祸患必然与被剥落者没有不同。两爻重复说“防”,是因为伤害深重、告诫迫切。否卦的初、二爻,圣人都给他们开启自新的道路,并允许他们获得吉祥。《剥》卦却都说“防”,为什么?《否》还没有到那个时势,尚且可以改变志向;《剥》已经有了加害之心,就不可逃避了。此爻变坎,坎为险;剥落到了内心,险恶和剥落就更加深了。坎对于木来说是坚硬,多心也有床身横木的象。】《象传》说:“剥落床的分隔处”,是还没有同类与它相应。【丘行可说:“与”就是应。凡阴阳相应,叫作有与;《咸》六爻都相应,所以说感应而相与;《艮》六爻都不相应,所以说敌应而不相与。《剥》说“未有与”,是说在剥落之时,上方还没有可以与它】

【时在上未有以应,阴无以止阴之进也。大凡小人为害,使其间有一君子与之为应,以遏止,则犹有所顾忌而不敢肆。惟其未有与此剥道,所以进长而不可救也。吴防清云:“未有”云者,言六二之所未有,至六三而后有也。葢伤有与之不早,而仅能存一阳也。愚按:二之所应者五,五君位也,其闗系为至大。得九五则有与其卦为观,故大观在上,下观而化。得六五则未有与其卦为剥,故小人道长,引类而升,变刚之恶,蔑贞之凶,皆以无与得之。葢深惜剥之不得为观者,柔道偏胜,而无刚阳以制之也】六三剥之【陆徳明本无之字,云一本作剥之无咎非】无咎【变艮为重艮,互体坤,变坎】【约象坤变震之指,未变之阳言。吴防清云:剥之六三,即否之六三。此以否之六三言之,谓剥阳已及三也。三牀之上也,不言剥牀,而泛言剥之,其辞比初六、六二、六四差缓也。剥阳及三者,乘隂长之势至此,非専三之罪。三虽居剥阳之位,而独与上九一阳为应,则无害阳之心。故圣人系爻,特异其辞,以别于初二四之三隂也。朱子云:众隂方剥阳而已,独应之,去其党而从正,无咎之道。程子云:如东汉之吕强是也。胡仲虎云:剥之三,即复之四。复六四在五隂中,独与初应,而不许以吉。剥六三在五隂中,独与上应,而许以无咎。何也?曰:复君子之事,明道不计功,不以吉许之可也。剥小人之事,小人中独知有君子,不以无咎许之,则无以开其补过之门也。变艮为止,止而不剥,与上九同义】象传》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三居四隂之中,不与之同党,而独与一阳为应,与是所失者上下之隂,而所得者上九之阳也。惟其失四小人,所以得一君子。葢小人害正,皆同党使然。三以失上下而无咎,犹坤以丧朋而有庆。圣人恐其系恋同类,故劝之以断曰:失上下】六四剥牀以肤【京房本作簠,谓祭器】防【变离为晋,互体坤变艮,约象坤变坎,肤崔】【憬谓荐席也。云若兽之有皮毛也。牀以剥尽防,及其肤。隂长已盛,阳剥已甚,贞道已消,故更不言蔑贞,直言防也。小人虽计剥君子,不知其乃自剥耳。是故圣人数称防,以儆之。艮为离火焚山,山实且败,亦剥肤之象】象传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切即近意。剥床及肤,灾近于身。小人近身灾,切于君,故曰切近灾也。旧説以肤为体肤之肤,言剥牀而及于人之肌肤也。若尔,则身已在灾中,岂止切近而已?且以卦象观之,一阳横亘于五隂之上,上实下虚,故象牀四在阳下,与羣隂襍处,无縁有身在牀上之象,当从荐席为妥】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变防为观,约象坤变艮,凡易中所言鱼皆】【指防中孚上防则曰豚鱼,井下防则曰鲋,姤亦下防则象有鱼无鱼。干之自初逓变而至四,毎爻皆有防象。至五隂为剥,则防始亡。故爻辞曰贯鱼。本爻变防为绳,体艮为手所贯之鱼,指下四爻如鱼骈头而贯也。五本君位,以一阳在上五隂戴之为主,故取上为王象,而以五为王后位,亦变例也。体艮为门阙宫象,以王后居五,推之四为夫人佐后者也。三为九嫔,以至九御下卦之长也。二为世妇,初为御妻,自四而下总名为宫人,皆以隂爻取象。以之者将之也,谁以之后以之也。五与上刚相亲,故有获宠象。后为宫人之主,五统羣隂如后统众妾,众隂戴阳如后以众妾进御而均被宠爱于王。按礼注,天子御妻八十一人,九人旅进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亦九人旅进当三夕;嫔妇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尊当一夕;王后又尊専一夕。凡十五日而遍,有鱼贯而进之象焉。剥而至四防矣,过此非圣人所忍言也,故特发此义以示天下之母仪。若曰与其剥阳而至于防,孰若以防承阳之为利哉?凡卦五隂而一阳,则一阳为之主矣。三失上下,独以一爻归,犹能无咎;五举众内附,其功尤大,宜承天宠,无所不利,岂特无咎而已,劝勉之也。丘行可云,遯剥皆隂长之卦,遯隂长而犹微可制也,在遯之九三言阳制隂之道,故曰畜臣妾吉。剥隂长而已极,不可制矣,故不复言阳之制隂,而言隂之从阳。是以六五曰贯鱼,以宫人宠畜,隂之权在阳,则告阳以制隂之道;剥阳之权在隂,则敎隂以从阳之道。胡庭芳云,圣人于观四别取观国之光义,而于剥五又取率羣隂以受制于阳为利焉,其扶阳抑隂之意毎如此】

译【相应的对象,阴爻没有力量阻止阴气继续进长。大凡小人为害,如果其中有一个君子与他相应而加以遏止,他还会有所顾忌,不敢任意放肆。只是因为没有这种相与,《剥》的道路才不断进长而不可挽救。吴澄说:“未有”是说六二还没有拥有,到了六三才有。大概是痛惜有同道相应却不够早,而仅仅能够保存一个阳爻。我按:六二所应的是六五,五是君位,关系极其重大。得到九五,就有相与,卦成为《观》,所以大观在上,下面观仰而受到感化;得到六五,就没有相与,卦成为《剥》,所以小人之道增长,同类相引而上升,变刚的罪恶以及蔑贞的凶险,都是由没有相与造成的。实在是深深惋惜《剥》不能成为《观》,因为柔道偏胜,没有刚阳来制约它。】六三:剥落它【陆德明本没有“之”字,说有一本作“剥之无咎”,不对】而没有灾咎。【此爻变艮而成为重艮,互体坤变为坎。】【约象坤变为震。这里说的是尚未变的阳爻。吴澄说:《剥》的六三就是《否》的六三。这里以《否》的六三来解释,说剥阳已经到达三爻。三爻在床的上面,所以不说剥床,而笼统说“剥之”,其辞比初六、六二、六四稍微缓和。剥阳到了三爻,是乘着阴气增长的势头发展到这里,并不只是三爻自己的罪过。三虽然处在剥阳的位置,却唯独与上九的一阳相应,没有伤害阳气的心。因此圣人系爻辞时,特意使用不同的说法,以区别于初、二、四这三个阴爻。朱子说:众阴正在剥阳,只有六三与阳相应,离开阴类而归从正道,这是没有灾咎的道路。程子说:东汉的吕强就是这样。胡仲虎说:《剥》的六三,就是《复》的六四。《复》的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唯独与初九相应,却不许它为吉;《剥》的六三处在五个阴爻之中,唯独与上九相应,却许它无咎。为什么?回答说:《复》是君子的事情,彰明道义而不计较功劳,不以吉祥许它也可以;《剥》是小人的事情,小人之中唯独知道有君子,如果不以无咎许它,就无法为它开启改过的门路。此爻变艮为止,止而不剥,与上九的意义相同。】《象传》说:“剥落它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党。【六三处在四个阴爻之中,不与它们结为同党,却独自与一个阳爻相应;所谓“与”,就是失去了上下的阴爻,而得到上九的阳爻。正因为失去了四个小人,才得到一个君子。小人伤害正道,都是同党共同造成的。六三因为失去上下同党而没有灾咎,就像坤卦因为丧失朋类而有喜庆。圣人担心它留恋同类,所以劝它决断地说:“失上下。”】六四:剥落床而达到荐席【京房本作“簠”,说是祭器】,防【此爻变离而为《晋》,互体坤变艮,约象坤变坎;“肤”字,崔】【憬认为是荐席,意思是像野兽有皮毛一样。床从剥落床脚开始,已经剥落到了荐席。阴气增长已经盛大,阳气剥落已经严重,正道已经消退,所以不再说“蔑贞”,直接说“防”。小人虽然盘算着剥落君子,却不知道其实是在剥落自己。因此圣人多次说“防”,来警戒他们。艮变为离,离火焚烧山,山体坚实却又败坏,也有剥落荐席的象。《象传》说:“剥落床而达到荐席”,灾祸已经迫近了。【“切”就是迫近的意思。剥床已经达到荐席,灾祸迫近自身。小人使灾祸迫近自身,又迫近君主,所以说“切近灾”。旧说把“肤”解释为身体肌肤的“肤”,说剥床而剥到人的肌肤。如果这样,身体已经在灾祸之中,哪里只是灾祸迫近呢?而且从卦象看,一个阳爻横亘在五个阴爻之上,上面坚实、下面空虚,所以象征床;六四在阳爻之下,与群阴杂处,不可能有身体在床上的象,应当以荐席解释较为妥当。】六五:像鱼贯而行一样,以宫人为对象承受宠爱,没有什么不利。 【此爻变“防”为《观》,约象坤变为艮;《易》中凡是说到鱼,都】【指《剥》中的鱼。《中孚》上爻说“豚鱼”,《井》下爻说“鲋”,《姤》在下卦,也以有鱼、无鱼取象。乾卦从初爻逐步变化到四爻,每一爻都有鱼的象;到了五个阴爻组成《剥》,鱼的象才消失。所以爻辞说“贯鱼”。本爻由“防”变为绳,卦体艮为手,像手所贯穿的鱼,指下面四爻像鱼一样头尾相接而被贯穿。五爻本是君位,因为上面有一个阳爻,下面五个阴爻共同戴奉它,所以取上爻为君王之象,而把五爻作为王后之位,这也是变例。卦体艮为门阙,有宫殿之象;以王后居五爻推论,四爻是辅佐王后的夫人,三爻是九嫔,直到九御,是下卦中的长位;二爻是世妇,初爻是御妻。从四爻以下总称宫人,都以阴爻取象。“以”就是带领,谁带领?是王后带领。五爻与上爻的刚阳相亲,所以有获得宠爱的象。王后是宫人的主人,五爻统领群阴,就像王后统领众妾;众阴戴奉阳爻,就像王后带领众妾进御,共同承受君王的宠爱。按《礼》的注说,天子御妻八十一人,九人一批进御,共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也九人一批进御,共当三夕;嫔妇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尊贵,当一夕;王后更加尊贵,专当一夕。总共十五日而遍及一周,有鱼贯而进的象。剥落到了四爻,祸患已经形成;再往后就不是圣人忍心说的了,所以特别发挥这个意义来向天下显示王后的仪范。也就是说,与其剥落阳气直到造成祸患,哪里比得上以阴承阳、顺从阳气而获得利益呢?凡是五个阴爻、一个阳爻的卦,一个阳爻就是它的主宰。六三失去上下同党,独自归附一个阳爻,尚且能够无咎;六五率领众阴归附,功劳更大,应该承受上天的宠爱,无所不利,岂只是无咎而已,这是在劝勉它。丘行可说:《遯》《剥》都是阴气增长的卦。《遯》中阴气增长还很微弱,可以制约;所以《遯》的九三讲阳制阴的方法,说“畜臣妾吉”。《剥》中阴气增长已经到了极点,无法制约;所以不再讲阳制阴,而讲阴顺从阳。因此六五说“贯鱼,以宫人宠”:在阴气尚未获得权力时,就告诫阳以制阴之道;在《剥》中阳已经失去权力、阴取得权力时,就教导阴以顺从阳之道。胡庭芳说:圣人在《观》的六四另取“观国之光”的意义,在《剥》的六五又取率领群阴受制于阳而得利的意义,他扶助阳、抑制阴的用意总是如此。

象传》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五本以隂剥阳,今率羣隂以受宠于阳,则隂受制于阳矣,何过尤哉?抑闻之曰:三为羣隂之中,五为羣隂之极,而圣人系以「无咎无不利」者,一则应阳,一则承阳也。小人知有君子,则君子亦且与之开以补过之门,不使终为剥也,是所谓厚下也。夫小人非性而有也,一念私成小人,此小人之始也。将挽小人而归于君子之途,亦自其一念善与之矣。必诛之,则小人未必能诛,而君子之祸必烈,且诛非天心也。天心者,必反道败徳之尤乃诛,其他则可宥而宥之矣。自好货好权而外,苟非好乱之尤,谁非可宥者乎?此义还小人为君子之始也。世之人有小人,而世之人主无小人。人主不幸而没于小人之中,欲自振拔不可得,而君子者往往为之诛小人以増其危。人曰:此不讲于权术之故,而不知大道甚明,无庸权术。大道者,善容善任,而于天下之小人皆有所以位之,无弃物也。如女子妇人者,最为难养,然使后妃理隂教而统率宫人,鱼贯以承君之宠,彼后妃安能为擅,而宫人安能为蛊乎?吾见椒序之下,下陈之上,不可缺一人耳。君子之所以位小人者若是,则上无拂于君,下无扰于臣,物各得其所,利以成义之和,此至大至正之道,而非一切权谋之术。相引而归于君子之途,化佞为忠,反贼为良,必繇此也。苏子瞻云:「圣人之敎人也,容其或有,而去其太甚,庶几从之。如责之以必无,则彼有不从而已矣】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京董本俱作徳】舆【董作车】小人剥庐。【变坤为纯坤,硕果者,硕大之果,阳大,隂小,硕之象也。艮为果窳,艮上阳下隂,果阳而窳隂。干为木果,众阳皆变,而上九一阳岿然独存,犹硕果之在乔枝,而幸不为人所食。不食则将有复生之理矣。夫以诸柔克折之时,而国之遗老犹有存者,彼其身名未蔑,足以待用。当年即不然,而名徳所留,犹足兴起后进,此化生善类之种也。造物者宁无意乎?焦弱侯云,召平董公,四皓,鲁两生之流,士不以秦而贱也。伏生,浮丘伯之徒,经不以秦而亡也。万石君之家,俗不以秦而变也。阳非隂之所能尽剥,故曰「硕果不食」。君子谓一阳,坤为舆,五隂承载,上九之一阳如人之在车上。又此爻变亦坤,故象得舆。程子云,隂道盛极之时,其乱可知,乱极则自当思治,故众心愿载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理既如是,在卦亦众隂宗阳为共载之象。小人谓上九变为柔也,一阳上覆五隂,有庐之象。竒变为偶,则如庐之破坏穿漏其上,而无以葢覆其下。朱子云,小人剥庐,是隂到这里时,把他这些阳都剥了,此是自剥庐舍,无安身已处。又云,惟君子乃能覆葢小人,小人必赖君子以保其身。今小人欲剥君子,则君子亡而小人亦无所容其身,如自剥其庐也。且看自古小人欲害君子,到害得尽后,国破家亡,其小人曾有存活得者否?胡仲虎云,牀上之借下以安者也,庐下之借上以安者也。始而剥牀,欲上失所安;今而剥庐,自失所安矣。亦岂小人之利哉?按「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二义不并行,二占不并用。若君子得舆,则小人亦得其庐矣;若小人剥庐,则君子亦失其舆矣。上九当剥之终,吉防未定,天若祐晋,则为谢安之止桓温,而天下皆得所载;天不祐汉,则为王允之死于防汜,而小人亦相随而亡。斯二者,天也。此爻独不言吉防,圣人之意深。矣,愚又闻之师云:此君子之秋也。所谓一不为少,夫观有二君子焉,雒蜀牛李之党所自起也。五之见消,未必非此,今其定矣。乌乎定?定于一。又云:君子守道,固穷人亦无如之何也。或曰:民之望也,不可杀。或曰:不足杀。及乎事过,又不可得而杀也。是以常在。又云:艮为宫阙,小人不足以当之,故变言庐。庐者,殿中直舍也。阳居上得民,隂欲谋上,事亦无成,祗足自害。剥运告终,天下无事矣。三复斯言,大足为上九増气】象传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民谓五隂,君子得舆,则众隂不以小人称矣,故曰民所载也。庐所赖以安身者也,今既剥矣,身将安庇?吾为小人筹此术,终不可用,必慎载君子而后可焉。

译《象传》说:“以宫人为对象承受宠爱”,最终没有什么过失。【六五本来是以阴剥阳,如今率领群阴接受阳的宠爱,就是阴受到阳的制约了,还有什么过失呢?又听说:六三处在群阴之中,六五处在群阴的极点,圣人却分别系以“无咎”“无不利”,一方面是因为应阳,一方面是因为承阳。小人知道有君子,君子也就为他们开启改过的门路,不使他们终究成为剥落阳气的小人,这就是所谓厚待下方。小人并非天生就是小人,而是一个私欲念头形成了小人,这就是小人的开始。要挽回小人,使其归入君子的道路,也应当从他的一个善念开始予以接引。如果一定要诛杀他们,小人未必能够被诛灭,君子的祸患反而一定会加重;况且诛杀并不是天心。天心是只有那些极端地反道败德的人才应受诛,其余的人则可以宽宥就宽宥。除了贪好财货、权势之外,只要不是极端好乱的人,谁不可以宽宥呢?这个道理,是把小人重新归向君子的起点。世间可以有小人,但世间的君主不应有小人。君主不幸陷没在小人之中,想要自己振拔出来而做不到,君子却往往替他诛杀小人,反而增加他的危险。有人说:这是因为不懂权术,却不知道大道非常明白,根本无需权术。大道,就是善于包容、善于任用,并且能使天下的小人各得其位,没有废弃之物。像女子、妇人,是最难以养育的;然而如果让后妃主持阴教,统率宫人,像鱼贯一样进御而承受君王的宠爱,那么后妃怎么能够专擅,宫人怎么能够作乱呢?我看椒房宫的次序之下、后宫宫人的行列之上,每一个人都不可缺少。君子安置小人的方法就是这样:对上不违逆君主,对下不扰乱臣民,万物各得其所,以利益成就义理的和谐。这是最大、最正的道理,不是一切权谋之术。相互引导,使人归入君子的道路,把谄佞化为忠诚,把反叛者转化为善人,必定要由此开始。苏轼说:“圣人教导人,容许他偶尔有过失,但除去其中过分的部分,希望他能够逐渐归从。如果责备他必须一点过错都没有,那么他只会不听从而已。】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京房、董仲舒本都作“德”】,小人剥落庐舍【董本作“车”】。【此爻变坤而成为纯坤。“硕果”是硕大的果实;阳大、阴小,所以有硕大的象。艮为果实和空壳,艮上阳下阴,果实取阳、空壳取阴。乾为木果,众阳都变了,只有上九的一阳高高独存,就像高树枝头的硕果,幸而没有被人吃掉。没有被吃掉,就有重新生长的可能。在众阴削折的时代,国家遗留下来的老臣还能够存在;他们的身世和名望尚未被抹杀,足以等待任用。当时即使没有马上发挥作用,留下的名望和德行仍足以振兴后来的士人,这是化育善类的种子。造物者难道会没有用意吗?焦弱侯说:召平、董公、商山四皓、鲁国两生这一类人,士人并没有因为秦而变得卑贱;伏生、浮丘伯这一类人,经书也没有因为秦而亡失;万石君之家,风俗也没有因为秦而改变。阳气不是阴气所能完全剥尽的,所以说“硕果不食”。君子指上九的一阳,坤为车舆,五个阴爻承载它;上九的一阳就像人在车上。又因为此爻变化后也是坤,所以有“得到车舆”的象。程子说:阴道盛极的时候,其混乱可想而知;混乱到了极点,自然会想到治理,所以众人的心愿意承载君子,君子便得到车舆。《诗经》中的《匪风》《下泉》,处在变风的末尾,正是这个意思。】道理既然如此,在卦象中也有群阴尊奉阳爻、共同承载的象。所谓“小人”,是说上九变为柔爻;一阳在上覆盖五阴,有庐舍的象。奇数变成偶数,就像庐舍上方破坏、漏穿,不能覆盖下面。朱子说:“小人剥庐,是阴气发展到这里,把那些阳气都剥掉;这就是自己剥毁庐舍,已经没有安身之处。”又说:“只有君子能够覆盖保护小人,小人必定要依赖君子来保全自身。如今小人想剥落君子,君子灭亡,小人也没有地方容身,就像自己剥毁自己的庐舍。且看自古以来小人想害君子,等到把君子害尽之后,国破家亡,那些小人有谁能够存活呢?”胡仲虎说:床是借助下方来安定的,庐舍是借助上方来安定的。开始剥床,是想使上方失去安定之处;如今剥庐,反而是自己失去安定之处。这哪里是小人的利益呢?按“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这两个意义不能同时发生,两种占断不能同时使用。如果君子得到车舆,那么小人也得到自己的庐舍;如果小人剥毁庐舍,那么君子也失去车舆。上九处在剥落的终点,吉凶还没有确定。上天如果保佑晋国,就会出现谢安阻止桓温的情形,天下都得到承载;上天如果不保佑汉朝,就会出现王允死于董卓部将郭汜的情形,小人也会相继灭亡。这两种结果,取决于天。此爻唯独不说吉凶,圣人的用意很深。唉,我又听老师说:这是君子的秋天。所谓“一个并不少”,是说《观》卦有两个君子,雒党、蜀党、牛党、李党的朋党都是由此发生的。六五被消去,未必不是由于这种情形;如今事情已经确定了。如何确定?确定于一。又说:君子守道,即使处于困穷,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有人说:这是百姓所期望的,不可以杀;有人说:他不值得杀。等到事情过去,又无法把他杀掉,所以他总能存在。又说:艮为宫阙,小人不足以配当宫阙,所以改说“庐”。庐,是殿中的值舍。阳居上而得到百姓拥戴,阴气想谋害上方,事情也不能成功,只够自我伤害。剥落的运势已经结束,天下将无事。反复体会这些话,足以大大增强上九的气势。《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承载的;“小人剥落庐舍”,最终不能被任用。【百姓指五个阴爻。君子得到车舆,众阴便不再以小人称呼,所以说“民所载”。庐舍是赖以安身的地方,如今既然被剥毁,身体将在哪里得到庇护?我替小人筹划这种做法,最终不可行;一定要谨慎地承载君子,然后才可以。】

夫世治,岂惟君子之利,抑小人之利。世乱,岂惟君子之害,抑小人之害。小人可悔矣。是卦也,于君子则劝之,容小人于小人则戒之。剥君子,委曲以为之扶抑,是圣人之为世道计也。又苏君禹云:剥之卦,隂剥阳也。以造化言,生长为阳,肃杀为隂。以世道言,君子为阳,小人为隂。以吾心言,理为阳,欲为隂。小人之剥君子也,始于隂谋,极于一网。一网尽而世道隳矣。人欲之剥天理也,始于潜滋,极于牿亡。牿之反覆而人道灭矣。世未有不培吾心之君子而能培世道之君子,未有不去吾心之小人而能去世道之小人者也。夫阳明之气,非独歉也,惟其自震耳。隂浊之习,非独胜也,惟其自反耳。上之硕果不食,也是夜气之息,也好恶与人相近也。养之斯为君子矣,剥之斯为小人矣。舜跖之分,利善之间,甚可惧也。嗟夫,人之一身,所立天地间者,惟此安宅耳。剥牀不已,至于剥庐,茫茫宇宙,容身无所,奈何不思】▯【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京房本作崩】来无咎。反复【古本一作覆】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许慎云:复,往来也。从彳,复声。徐锴云:往来为复,故从彳。彳相连也。按《説文》:彳,小步也,象人胫三属相连也。防古作防,行故道也。从夂,畗省。夂象人两胫有所躧也。然则复原以既往而来为义,故从彳会意,从复亦以声兼意。郑康成云:复,反也,还也。隂气侵阳,阳失其位,至此始还反起于初,故谓之复。按卦以阳生为复,隂生为姤,须明二卦取义何来?六合之气,天阳气初生为主,地隂气后凝为客。阳本包隂,然其分时司令则气皆平分。阳生于子,月至已而极;隂生于午,月至亥而极。复者主宅其居,姤者客骤而至此,命名之本意也。阳反而复,生生之气自此萌动,故亨。出入无疾以下皆主初九一爻言。出者刚长也,入者刚反也。疾者,遽迫也。自一阳始生,渐进而为六阳之干,在临则为九二,在泰则为九三,在大壮则为九四,在夬则为九五,在干则为上九。凡所以为六辟卦之主者,皆此一阳也。至姤一隂始生,则阳以防而消,而此一阳者先不见矣。待其后五阳消尽,而此一阳始复生于下,是自出而入,絶无急迫,故曰出入无疾,即临卦刚浸而长之“浸”字也。朋,同类也。一阳生则诸阳以渐而生,故曰朋来。乃自其未然之势言,临、泰且至,是方来也。无咎,即畴离祉意。一阳先事动而以顺行,则众阳亦各依其序而至,而无凌逼之失,故无咎。反者,往而还也;来者,还而至也。曰“反复其道”者,言反以复其道。卦画从下起,复之一阳即开天之一画,所谓乾元也。道犹路也。震为大涂,有行道象。其道乃自复而临而泰而大壮而夬而干之道。复之初爻乃其行之所发轫,故曰“复其道”。此“复”字与“来复”之“复”同义。然“反”尚以在途言,及曰“来”则归就本位矣。七日则其反而来之期也。自干而姤,一隂始生,干上九之阳摈在卦外,反之始也。厯二隂,遯;三隂,否;四隂,观;五隂,剥;六隂,坤。此一阳皆迤逦而未至,至复而始见,则厯七卦矣。以卦配月,自建午至建子为七月。所以言日者,古人呼月为日,《豳诗》“一之日”“二之日”是也。月所以纪日也。隂阳平分,其数各六,升降往来,至七而还其本位。故厯家建破以七日而更,医家之论传经亦以七为审。杨敬仲云:“阳言日,隂言月。”故《临》言八月,《季子思》云:“于《临》曰八月有防,于《复》则曰七日来复。”阳消而数月者,幸其消之迟;阳长而数日者,幸其长之速。按七日之解不一,或取隔坤六爻成七,或取倒剥六爻成七,虽各有可通,然据《彖传》明解曰:“天行也。”当以自姤五月一隂生至《复》十一月一阳生之説为正。或有祖六日七分解者,以为剥卦阳气之尽在于九月之末,十月当纯坤用事,坤卦之尽则《复》卦阳来,每卦得六日七分,从剥尽至阳气来复,隔坤之一卦六日七分,举成数言之,故言七日也。郑康成、王辅嗣、孔仲逹、李鼎祚皆如此説。余以分卦直日之法考之,则诸家之説误也。法云:离、坎、震、兊各主其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别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四分日之一。毎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分为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为二十分,是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别各得七分,是毎卦得六日七分也。所以推离、坎、震、兑为四正者,本之《説卦》:“言坎北方之卦也,震东方之卦也,离南方之卦也,兑正秋也。”

译世道太平,难道只是君子的利益,也是小人的利益。世道混乱,难道只是君子的祸害,也是小人的祸害。小人可以悔悟了。这一卦,对于君子是劝勉;对于小人,是在小人内部加以警戒。剥落君子时,圣人曲折地为君子安排扶助和抑制,这是为世道作打算。苏君禹又说:《剥》卦,是阴剥阳。以造化来说,生长是阳,肃杀是阴;以世道来说,君子是阳,小人是阴;以人心来说,理是阳,欲是阴。小人剥落君子,开始于阴谋,最终形成一网打尽;一网打尽之后,世道就毁坏了。人的欲望剥落天理,开始于暗中滋长,最终达到牿亡;牿亡反复发展,人道就灭亡了。世上没有不培育自己内心君子的人,却能够培育世道君子;也没有不除去自己内心小人的人,却能够除去世道小人。阳明之气并不是单独有所亏损,只是被自己震动;阴浊的习气并不是单独胜过正气,只是被自己反复滋长。上九的硕果没有被吃掉,也就是夜气在生息,也就是人的好恶还与众人相近。培养它,就成为君子;剥落它,就成为小人。舜与跖的区别,利欲与善的界限,实在非常可怕。唉,人的一身,能够立于天地之间的,只有这个安身之所罢了。剥床不停,终于剥到庐舍,茫茫宇宙之间连容身之处也没有,为什么还不思考呢?】▯【震在下,坤在上】《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到来没有灾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有利于有所前往。【许慎说:“复”是往来,从彳,复声。徐锴说:往来就是复,所以从彳;彳表示相连续。按《说文解字》:“彳”是小步行走的样子,像人的小腿三节相连。“防”古代写作“复”,是行走旧道,从夂,省“畗”声;夂像人的两条腿有所践踏。这样看来,“复”本来是以已经前往而又回来为意义,所以从彳取会意,从复也兼有声义。郑康成说:复,是返回,是回来。阴气侵入阳气,阳气失去位置,到这里才返回,在初爻重新兴起,所以叫作复。按卦以阳气生起为复,以阴气生起为姤,应当说明这两个卦取义的来源。六合之气中,天的阳气先开始生起,是主;地的阴气后来凝聚,是客。阳本来包容阴,但按时令分配、主持节令时,阴阳之气各自平均分掌。阳生于子,月份到巳而达到极点;阴生于午,月份到亥而达到极点。《复》是主人返回自己的居所,《姤》是客气突然到来,这是命名的根本意义。阳气返回复位,生生不息的气机从这里开始萌动,所以亨通。以下“出入无疾”等语,都主要是说初九一爻。“出”是刚阳增长,“入”是刚阳返回。“疾”是急迫。从一阳开始生起,逐渐进展而成为六阳的乾卦:在《临》中是九二,在《泰》中是九三,在《大壮》中是九四,在《夬》中是九五,在《乾》中是上九。凡是作为六个辟卦之主的,都是这一个阳爻。到了《姤》一阴开始生起,阳气就因阴气逼迫而消退,这一个阳爻先不再显现。等到后来五个阳爻都消尽,这一个阳爻才在下方重新生起;这是从出而入,完全没有急迫,所以说“出入无疾”,也就是《临》卦中刚阳浸渐增长的“浸”字。朋,是同类。一阳生起,各个阳爻也逐渐生起,所以说“朋来”。这是从尚未实现的趋势来说的,《临》《泰》将要到来,正是在来临之中。“无咎”,就是没有灾祸、得到福祉的意思。一阳先行发动而顺势运行,众阳也各自依照次序到来,没有凌逼的过失,所以无咎。反,是前往后返回;来,是返回而到达。说“反复其道”,是说返回而复行其道。卦画从下方开始,复卦的一阳就是开天的第一画,也就是所谓乾元。道就像道路。震为大路,有行道的象;它的道路,就是由复到临、泰、大壮、夬,最后到乾的道路。《复》的初爻是这条道路开始发端的地方,所以说“复其道”。这里“复”字与“来复”的“复”意义相同。不过“反”还是从在道路上说,等说到“来”,就已经归回本位了。“七日”就是它返回而到来的期限。从乾到姤,一阴开始生起,乾上九的阳爻被排斥在卦外,这是返回的开始;经过两阴,是《遯》;三阴,是《否》;四阴,是《观》;五阴,是《剥》;六阴,是《坤》。这一个阳爻一直曲折迤逦而尚未到达,到了《复》才开始显现,已经经历了七个卦。以卦配月份,从建午到建子是七个月。所以说“日”,是因为古人把月称为日,《豳诗》中的“一之日”“二之日”就是这样。月份是用来纪日的。阴阳各分为六,其数分别是六;升降往来,到第七便返回本位。因此历法中建、破之日以七日更换,医家论传经也用七日来审察。杨敬仲说:“阳气说日,阴气说月。”所以《临》说“八月”,《季子思》说:“《临》卦说八月有凶,《复》卦则说七日来复。”阳气消退而以月份计数,是庆幸它消退得慢;阳气增长而以日计数,是庆幸它增长得快。关于“七日”的解释并不一致:有人取坤卦六爻再加一而成七,有人取倒过来的《剥》六爻而成七,各自都可以讲通。然而根据《彖传》明确说“天行”,应当以从《姤》五月一阴生到《复》十一月一阳生的说法为正。也有人沿用“六日七分”的解释,认为《剥》卦阳气在九月末耗尽,十月由纯坤主事;坤卦终了,《复》卦阳气到来。每卦得到六日七分,从阳气在《剥》中耗尽到阳气在《复》中复返,中间隔着坤卦的六日七分,所以概括其数而说七日。郑康成、王辅嗣、孔仲达、李鼎祚都这样说。我按照分卦直日的方法考察,认为诸家的说法是错误的。其法说:离、坎、震、兑各主管一个方位,其余六十卦每卦六爻,每爻各主管一日,共主管三百六十日,剩下五日四分之一日。每日分为八十分,五日为四百分,四分之一日又是二十分,共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配这四百二十分,每七卦各得七分,所以每卦得六日七分。之所以推定离、坎、震、兑为四正,是依据《说卦传》:“坎是北方的卦,震是东方的卦,离是南方的卦,兑是正秋。”

于三卦言方,则知坎、离、震、兑各主一方矣。于兑言正秋者,秋分也。兑言秋分,则震春分,坎冬至,离夏至,为四正矣。四正直四时,为方伯监司之官,不在直日数内。又以《复》《临》《泰》《大壮》《夬》《干》《姤》《遯》《否》《观》《剥》《坤》十二卦为辟卦,直十二月,毎一卦各管四卦。如《坤》十月卦也,厯未济、蹇、颐、中孚四卦而后成复,复主冬至,而冬至中气实起于中孚,故《易纬·稽览图》谓卦气起中孚。所传焦延夀、京房推筭之法,葢如此。然则复之去坤,尚隔五卦,计三十一日有竒,不得径以复接坤,而曰仅隔坤卦之六日七分也。若谓中孚与复止隔一卦,七日来复,葢指中孚言耳。此于分卦直日之法合已。若然,则中孚之时,阳气已动,圣人当言于中孚见天地之心,不待至复也。且积日成月,积月成时,十二辟卦主十二月,既皆在直日用事之中,何得弃四正卦不用?岂月外有时乎?纬文鄙浅,原不足信,诸家更误述之,见又在焦京下也。七日来复,専言一阳方来,其数如此。利有攸往,则又言一阳之长,可为临、为泰,以至于干也。上文曰「出入自出而入也」,此曰「利往自入而出也」。六爻皆变,则为天风姤,震上坤下为豫】序卦传曰: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物无剥尽之理,隂极则阳生,阳剥极于上而复生于下,穷上而反下也。如列子所谓运转无已,天地宻移,畴觉之哉?张子云:剥之与复,不可容线,须臾不复,则乾坤之道息也。故适尽即生,更无先后之防也。此义最大】彖传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刚反,释复字,而亨之意在其中。刚既反,则日长日盛而亨矣。以卦徳言之下动上顺,震动行于坤顺之中,顺者所以善其动也。是以其始也,一阳自出而入,而无凌遽之病;其既也,众阳引类而进,而无壮罔之愆。大抵气难助长,学贵深造,亦动而以顺行之意。杨中立云:四时之变,浸而为寒暑,固非一日之积也。天且不能暴为之,况于人乎?自隂生至阳复,凡七月,此乃天道之行,自然而然,如人往之有反,行之有复也。天行,言既去而复来之时;刚长,言已复而又盛之势。一阳虽微,其势则长;五隂虽众,其势则消。利有攸往,于兹决矣。剥复二传皆对言:剥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复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剥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复曰「利有攸往,刚长也」。葢以反剥即为复也。六十四卦无非天地之心所寓,而独见于复,则惟一阳初动之际为能见其心也。天地何心哉?万古生物无少息,时则其心矣。然则无时不可见,而何独于复见之?譬之昼不称光,而昧爽称光;为夜无光,而光始动于晨耳。冬乃大肃,疑不仁矣。无何而阳回,然后知杀果非其心,而心于仁也。不仁而曷为万古生生以至于今哉?程子云:人説「复其见天地之心」,皆以为至静能见天地之心,非也。复之卦,下面一画便是动也,安得谓之静?朱子云:十月阳气收敛一时闗闭得尽,天地生物之心固未尝息,但无端倪可见。惟一阳动则生意始发,露出乃始可见端绪也。言动之头绪,于此处起,于此处方见得天地之心。或问:动之端乃心之发处,何故云天地之心?曰:此须就卦上看,上坤下震,坤是静,震是动。十月纯坤当贞之时,万物收敛,寂无踪迹,到此一阳复生,便是动。然不直下“动”字,却云“动之端”,端乂从此起。虽动而物未生,未到大叚动处。凡发生万物,都从这里起,岂不是天地之心?又云程子説:“天地以生物为心,最好。”此乃是无心之心也。又云:“三阳之时,万物蕃新,只见物之盛大,天地之心却不可见,唯是一阳初复,万物未生,泠泠静静,而一阳既动,生物之心闯然而见。虽在积隂之中,自掩藏不得。”此所以必于复见天地之心也。又云:“要説得‘见’字亲切。葢此时天地之间无物可见,天地之心尽散在万物,不能见得如此端的。”又云:“圣人賛《易》而曰‘复见天地之心’,今人多言唯是复卦可以见天地之心,非也。

译《说卦传》对三个卦说了方位,由此便知道坎、离、震、兑各主管一个方位。说兑为正秋,是秋分;兑说秋分,那么震就是春分,坎是冬至,离是夏至,合起来就是四正。四正主管四时,是方伯、监司一类的官,不在直日的数目之内。又以《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剥》《坤》十二卦为辟卦,主管十二个月,每一卦各管四个卦。例如《坤》是十月卦,经过《未济》《蹇》《颐》《中孚》四卦之后才形成《复》;《复》主管冬至,而冬至中气实际上从《中孚》开始,所以《易纬·稽览图》说卦气从《中孚》开始。相传焦延寿、京房推算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样。然而这样一来,《复》距离《坤》还隔着五个卦,共三十一日有余,不能直接把《复》接在《坤》之后,说只隔着坤卦的六日七分。如果说《中孚》与《复》只隔一个卦,所谓“七日来复”大概是指《中孚》而言。这与分卦直日的方法相合。若真是这样,那么在《中孚》时阳气已经发动,圣人应当在《中孚》就说看见天地之心,不必等到《复》。而且日积累成月,月积累成时;十二辟卦主管十二个月,既然都在直日而发生作用,怎么能把四正卦弃置不用呢?难道月份之外还另有时节吗?纬书的文字浅陋,本来就不足以相信,诸家又错误地加以转述,其见识还在焦延寿、京房之下。“七日来复”专门说一个阳爻正在到来,其数目就是这样。“利有攸往”则又说一个阳爻继续增长,可以成为《临》、成为《泰》,直到成为《乾》。上文说“出入”,是从出而入;这里说“利往”,是从入而出。六爻都变,就成为《天风姤》;震在上、坤在下,就是《豫》。《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永远穷尽,剥卦发展到极点就由上反转到下,所以接着是复卦。【万物没有被剥尽的道理,阴气达到极点,阳气就产生;阳气在上面被剥尽,便在下面重新产生,这就是穷尽于上而反转于下。正如《列子》所说,运行转动没有终止,天地暗中迁移,谁能察觉呢?张载说:剥与复之间不能容纳一丝间隔,片刻不能复,则乾坤之道就会停止。所以刚刚穷尽便立即产生,再没有先后的间隔。这一义理最为重大。】《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刚爻返回并发动,而且顺势运行,所以出入都没有疾患,同类阳爻前来,也没有灾咎。反复运行于原有的道路,七日便会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正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刚反”是解释“复”字的,亨通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刚爻既然返回,阳气就一天天增长旺盛而亨通。从卦德来说,下卦发动而上卦顺从,震的发动运行在坤的顺势之中,顺势正是使它善于发动的原因。因此在开始时,一个阳爻自行出现、进入,并没有冒进急迫的弊病;后来众多阳爻同类相引而前进,也没有逞强妄动的过失。大体说来,气势难以助长,求学贵在深造,也都是发动而顺势运行的意思。杨中立说:四时的变化,逐渐形成寒暑,本来不是一天积累成的。上天尚且不能突然造成,何况人呢?从阴气产生到阳气复归,共有七个月,这是天道的运行,自然而然,就像人前行之后会返回,行走之后会复归。所谓“天行”,是说既已离去又复归的时机;所谓“刚长”,是说已经复归而又逐渐盛大的趋势。一个阳爻虽然微弱,势力却在增长;五个阴爻虽然众多,势力却在消退。利于有所前往,在这里就可以确定了。剥、复两卦的《彖传》都是相对而言:剥卦说“君子崇尚消息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复卦说“反复运行于原有的道路,七日便会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剥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小人正在增长”;复卦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刚爻正在增长”。大概正因为反剥就是复。六十四卦没有哪一卦不是寄寓着天地的本心,只是在复卦中显现出来,是因为只有在一个阳爻刚开始发动的时候,才能看见天地的本心。天地有什么心呢?万古以来生养万物,从来没有片刻停息,这个时机就是天地的本心。然而既然任何时候都可以看见,为什么偏偏在复卦看见呢?譬如白昼不说“光开始显现”,而昧爽时才说“光开始显现”;因为夜里没有光,光是在清晨刚开始发动。冬天肃杀极盛,似乎是不仁;不久阳气回归,然后才知道杀伐并不是天地的本心,天地的本心在于仁。不仁的话,为什么能够万古不息地生养万物直到今天呢?程子说:人们说“复卦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都认为在极静之时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这是不对的。复卦下面的一画就是发动,怎么能说是静呢?朱子说:十月阳气收敛,一时之间关闭得尽,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固然从未停息,只是没有端绪可以看见。只有一个阳爻发动,生机才开始发出,显露出来,这才可以看见它的端绪。也就是说,发动的头绪从这里开始,在这里才看得出天地的本心。有人问:发动的端绪是心发出的地方,为什么说是天地的本心?回答说:这必须从卦象上看。上面是坤,下面是震,坤是静,震是动。十月纯坤,正当贞静之时,万物收敛,寂然没有踪迹;到了这里,一个阳爻复归而生,便是发动。但不直接说“动”,而说“动之端”,因为发动的端绪从这里开始。虽然已经发动,万物还没有出生,还没有达到大规模发动的阶段。万物的发生都从这里开始,难道不是天地的本心吗?又说,程子说:“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这句话最好。这是无心之心。又说:“三阳盛行的时候,万物繁茂更新,只能看见万物的盛大,反而看不见天地的本心。只有一个阳爻刚刚复归时,万物尚未产生,冷清宁静,而一个阳爻一旦发动,生养万物的本心便突然显现出来。它虽然处在深重的阴气之中,也无法再隐藏。”这就是一定要在复卦看见天地本心的原因。又说:“要把‘见’字说得贴切。因为此时天地之间没有可以看见的具体事物,天地的本心全部散布在万物之中,不能像这样明确地看见它的端绪。”又说:“圣人赞《易》而说‘复卦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如今人们多说只有复卦可以看见天地本心,不是这样。

六十四卦无非天地之心,但于复卦忽见一阳之复,故即此而賛之耳。”又云:“伊川与濓溪説‘复’字不同。濓溪就坤上説,就回来处説,如云‘利贞者,诚之复,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皆是就归来处説。伊川却正就动处説,如‘元亨利贞’,濓溪就‘利贞’上説‘复’字,伊川就‘元’字头説‘复’字。”以《周易》卦爻之义推之,则伊川之説为正。邵子诗云:“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酒味方淡,太音声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包牺。朱子诗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防第开。识得无中含有处,许君亲见伏羲来。”按以上数条,深于《翼传》有所发明,故详録之】象传》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阳气出地为雷,自秋而冬,阳往而消,无能为雷者。今一阳复还于地中,虽未能为雷,而春时之雷即此复还之阳之所为,故曰“雷在地中”也。阳始生于下而甚微安静,而后能长。先王顺天道,当至日阳之始生,安静以养之。春秋谓之分,冬夏谓之至。分者,春秋各九十日,而二分居其中,以隂阳均,故曰分。至亦各居九十日之中。《周礼》五月日长,至日长之极,阳极隂生也。冬十有一月日,短至日短之极,隂极阳生也。今呼冬至为长至,以隂极阳至,短极长至为义。三礼义宗云:至有三义,一以明隂阳之气之至极,二以明隂阳之气之始至,三以明日行之南北至此。至日,葢谓冬至之日。闗者,四郊之门。既曰先王,又曰后者,后指后王言也。明先王之制如此。至日一阳初生,故闭闗不开,商旅不通行,则外者不入,内人君不巡狩,则内者不出外。葢欲地上安静,以养地下初动之阳也,亦皆象雷之在地也。商旅举其朂动者,省方举其最钜者,以该其余。月令:「是月也,斋戒掩身,以待隂阳之所定。」亦此意。舜十一月朔巡狩,而此言后不省方者,葢巡狩者是月也,不省方者是月之至日也。至日震一阳象,阖戸为坤,又一阳横亘于下为闭闗象。震为大涂,坤为众商旅象,闗闭矣,不行象。震为君,后象,坤为国土,方象,君不居五而居初,潜居深宫不省方象。按防为商旅,为近利市三倍,以震见防伏故商旅不行。姤象曰:「后以施命诰四方。」以复见姤伏故后不省方。虞仲翔之解云然,其取象确矣。又苏君禹云:复之闭闗也,非闭有形之闗,闭无形之闗也。不营营于功利,不憧憧于往来,商旅之不行也。天君泰然于内,而不驰骛于外,后之不省方也。粗举假象,有裨理学。复闭闗所以贞一嵗震动之生几,而使行之无不顺随,宴息所以贞一日震动之生几,而使行之无不説知。闭闗之义,日日有至有复;知宴息之义,息息有宴有随】系辞下传曰:「复,徳之本也【豁然而还,其本心之为复。韩康伯云:『夫动本于静,语始于嘿。复者各反其所始,故为徳之本。所谓立天下之大本者,此也。』王辅嗣云:『复者反本之谓也。凡动息则静,静非对动者也;语息则嘿,嘿非对语者也。然则天地虽大,富有万物,雷动风行,运化万变,寂然至无,是其本矣。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也。若其以有为心,则异类未获具存矣。』愚按:程朱以动解复,据一阳下动言也;王韩以静解复,据雷在地中言也。旨似互异,理实同归。葢静以君动,乃动之本体。特静无可见于动之端处,想见其头绪耳。故朱子亦有未到大段动处之説,应知尚有本体在】又曰:「复,小而辨于物【些子灵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谓之小。即道心惟微之微,以一阳言;辨分辨之辨,物谓物欲,以五隂言。辨于物者,言物欲之所不得溷】又曰:「复,以自知【六十四卦孔子惟称复为见天地之心。又曰:『复,以自知。』自知之知,即干知大始之知,即知天地化育之知,是真知也。见天地之见,即人所不见之见,即参前倚衡之见,是真见也。吾之心即天地之心,一念自知,则惺然常存,豁然贯通,知天而天知,天之未始不为我知;地而地知,地之未始不为我不过。识得此真心而已,此复所以为徳之本与。虽然,自知之复,岂易言哉?克已而后复礼,格物而后致知。夫惟内不见已,外不见物,而后可谓之真见也。此闭闗之极,而顔氏之子所以为庶防也】初九,不远复,无只【只以示氏声有两音,音岐者训神只之只,云支者训适吴防清】

译六十四卦无不包含天地的本心,只是在复卦中忽然看见一个阳爻复归,所以就针对这一点加以赞叹罢了。”又说:“伊川和濂溪对‘复’字的解释不同。濂溪从坤卦上说,从返回的地方说,例如说‘利贞,就是诚的复归,诚心复归,只是不善的发动罢了’,都是从归来之处说。伊川却正从发动之处说,例如‘元亨利贞’,濂溪在‘利贞’上解释‘复’字,伊川在‘元’字的开头解释‘复’字。”按照《周易》卦爻的意义推求,伊川的说法是正确的。邵子的诗说:“冬至在子月的中点,天心没有改变迁移。一个阳爻刚开始发动之处,正是万物尚未产生之时。玄酒的味道刚刚淡薄,大音的声响正好稀微。”如果不相信这些话,再请教伏羲吧。朱子的诗说:“忽然半夜响起一声雷,千家万户的门户次第打开。认识到无之中包含着有,便可以亲自看见伏羲到来。”考察以上几条,其中对《翼传》有深刻的阐发,所以详细记录在这里。】《象传》说:雷在大地之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那天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阳气从地下出来成为雷;从秋到冬,阳气离去而消退,已经不能形成雷。如今一个阳爻复归到地下,虽然还不能形成雷,但春天的雷正是这个复归的阳气所造成的,所以说“雷在地中”。阳气刚在下面产生,十分微弱而安静,后来才能增长。先王顺应天道,在冬至阳气刚开始产生时,保持安静来养护它。春秋称为“分”,冬夏称为“至”。所谓“分”,是春秋各有九十天,春分、秋分处在其中,因为阴阳均分,所以称为分。“至”也分别处在九十天的中间。《周礼》说五月白昼最长,夏至是白昼最长的极点,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产生;冬十一月白昼最短,冬至是白昼最短的极点,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如今称冬至为“长至”,是以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到来、短达到极点而长到来的意义。三礼义宗说:“至有三种意义:一是说明阴阳之气达到极点,二是说明阴阳之气开始到来,三是说明太阳运行到南北的极点。”所谓至日,大概就是冬至这一天。关,是四郊的门。既说先王,又说后,后是指后世的君王,说明先王的制度就是这样。冬至这天一个阳爻刚开始产生,所以关闭关口不让人打开;商旅不得通行,则外面的东西不能进入;君王不巡狩,则内部的人也不出到外面。大概是想使地上保持安静,来养护地下刚开始发动的阳气,也都是取雷在地下的象。“商旅”举出最活跃的活动,“省方”举出最重大的活动,用来概括其余事项。《月令》说:“这个月,要斋戒、收敛身体,以等待阴阳确定其状态。”也是这个意思。舜在十一月初一巡狩,而这里说后世君王不巡视四方,大概是说巡狩在这个月,不巡视四方在这个月的冬至日。冬至的震卦取一个阳爻之象,门户关闭取坤卦之象,又有一个阳爻横贯在下,取关闭关口之象。震为大路,坤为众多商旅的象;关口关闭,就是不得通行的象。震为君,取后之象;坤为国土,取四方之象。君王不居第五爻而居初爻,潜居深宫,就是不巡视四方的象。考察姤卦为商旅,为接近利益、获利三倍;因为复卦中隐伏着姤卦,所以商旅不得通行。姤卦《象传》说:“后以施命诰四方。”因为复卦中隐伏着姤卦,所以后世君王不巡视四方。虞仲翔就是这样解释的,他取象很准确。苏君禹又说:复卦所谓关闭关口,不是关闭有形的关口,而是关闭无形的关口。不忙忙碌碌追逐功利,不心意纷乱地往来奔走,就是商旅不得通行。天君安定于内,而不驰骋于外,就是后世君王不巡视四方。粗略列举这些假象,对义理学说也有帮助。复卦关闭关口,是为了使一整年震动而产生的生机专一,从而使它的运行无不顺从;宴息,是为了使一天之内震动而产生的生机专一,从而使它的运行无不喜悦而明白。关闭关口的意义,是每天都有至日、都有复归;懂得宴息的意义,就是每一次呼吸都有安息、都有顺随。】《系辞下传》说:“复,是德的根本。【豁然返回,就是返回本心,所以叫复。韩康伯说:‘发动本来根于静,言语开始于沉默。复,是各自返回自己开始的地方,所以是德的根本。所谓建立天下的大根本,就是这个。’王辅嗣说:‘复,就是返回根本。凡是发动停止,就归于静;静并不是与发动相对的东西。言语停止,就归于沉默;沉默也不是与言语相对的东西。这样说来,天地虽然广大,充满万物,雷发动、风运行,运化出万种变化,但寂然至无,才是它的根本。所以发动停止在地下,正是天地本心显现之处。如果把有作为天地的本心,那么不同类别的事物就不可能全部存在。’我考察:程子、朱子从发动解释复,是根据下面一个阳爻发动来说;王辅嗣、韩康伯从静解释复,是根据雷在地下来说。意义似乎不同,实际道理却归于一处。因为静统领发动,是发动的本体。只是静在发动的端绪之处没有形迹可见,只能推想它的头绪。所以朱子也有‘还没有达到大规模发动阶段’的说法,应当知道本体仍然存在。】又说:‘复,在细微处便能同外物分别。【极细小而灵妙的东西,看不见、听不见,就叫作小。这就是“道心惟微”的微,以一个阳爻来说;“辨”是分别、辨明的辨,“物”是物欲,以五个阴爻来说。所谓在细微处同外物分别,是说物欲不能混杂进来。’又说:‘复,是自我知觉。【六十四卦中,孔子只说复卦能够看见天地的本心;又说“复,是自我知觉”。这里的“知”,就是乾卦“乾知大始”的知,就是知晓天地化育万物的知,是真知。这里的“见天地之心”的“见”,就是人所不能看见的看见,就是如同站在面前、倚着车衡那样的看见,是真见。我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一念自我知觉,便清醒地常存,豁然贯通;我知道天,天也知道我,天从来没有不被我知晓;我知道地,地也知道我,地从来没有不经过我而显现。只是认识这个真实的本心罢了,这就是复成为德之根本的原因。虽然如此,自我知觉的复归,难道容易说吗?克制自己以后才能复归于礼,穷究事物以后才能致知。只有内在不看见自我,外在不看见外物,然后才可以称为真正的看见。这是关闭关口的极致,也是颜回之所以接近圣道的地方。】初九:返回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

【作祗按古文易注曰:只作祗者,尤非只从衣,氏声短衣也。王肃作禔,云妥也。九家本作多,音支,又作防,与多同义,犹但也】悔元吉【变坤为纯,坤复卦辞専以气数言,爻辞専以人事言,上体乃坤而静之时,下体乃震而动之始,初九又复而反之机,初以一阳为三隂之主动,而即复,不远而复也。悔生于动,动涵于初阳内,复而天心还肫盎粹然自知烱然以故居动之体,无动之悔,只适也。増韵云:适所以之辞,若动而过,过而忘反,则适所以召悔而已。杨廷秀云:动生于心,复亦生于心,复心一生动,心自寂,君子以此修身,吉之大也,何悔之有?又悔有变义,初九为复卦之主,变则无阳矣】象传》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彖言心,言见象,言身,言修。不逺之复,已见天地之心,故能以之修其身。不然与天地稍不相似,便成一个躯殻之身,何修之有?近溪罗氏云:以修身也,明不逺复是个反身而求,鞭鞭着在肉上,方复得来。此语更痛快】系辞下传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只悔,元吉【杨敬仲云:意起为过,不继为复。不继者,不再起也。是谓不逺复。意起不已,继继益滋,后虽能复,不可谓不逺复。不逺之复,孔子独与顔子,谓其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者,继之之谓。意起即觉其过,觉即泯然如虚之水,泯然无际如气消空,不可致诘。人心自善,自神,自明,自无污秽,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冰鉴中之万象,意微起焉,即成过矣。顔子清明,微过即觉,觉即泯然无际如初,神明如初,是谓不逺复无始也。复于意未动之始也。是元即乾元,即坤元。元不可思,元不可度,姑谓之始,又谓之大,又谓之道心,又谓之天地之心。其曰元吉,吉孰大焉?愚谓复小而辨于物。顔子惟察乎至善之体,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否且真妄不分,焉知所复?此复所以贵自知也】六二休复吉【变兑为临互体坤变震许慎云休息止也从人依木人于劳暍之时得依】【木之芘防,以息至美也。故休亦有美义。复有震之竹与雈苇为芘防,可休之处。六二得位处中,最比于初上,无阳爻以疑其亲,在初之上而附顺之,有休之象。大凡人心所以不纯乎天理者,只以有所驰而未休。二不能不涉于隂,与初之不逺复异矣。幸其以初为辅仁之友,因往依之,用以息其劓而补其黥,则二亦从此能复吉道也。文中子云:学莫便乎近其人。初九己自为复者也,顔子之克己复礼以之。六二依人而复者也,曾子之从事吾友以之。六爻皆以自复言,必谓指初,非或云休读如休休有容之休。隂多忌阳,六二柔顺中正,见一阳之复,其心休休焉,乐与之比,故曰休复。亦通变兑有悦而就下之义。卦变临,二阳同徳刚方长,故克休复】象传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仁谓仁人,指初言。震本为仁,二在初上,何得云下仁?王肃谓下附于仁是也。易六十四卦未尝言仁,仅见于此,是知不逺复便是仁也。故孔子曰:仁逺乎哉?补阳称元,言二隂亦称吉,亲贤之益葢如此。象提吉字,亦有味】六三频【古本又作嚬,郑▯本作卑,音同,当是颦蹙之颦,从频、卑声,古文省耳】复厉无咎【变离为明夷,互体坤变坎,约象坤变震。许慎云:频,水涯也,人所賔附。频蹙不前而止,有踌躇烦躁之意,故其义为数,为急,为连。三体震性动,又决躁变刚;互体成坎,阻水不能进,而后复,复之不早者也,故为频复。象初九一过,六二二过,六三三过。初九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一过而已,无复过矣,故称不二过。若二者待人而后补过,不得人,能无过乎?是二过者也。至于三而过甚矣,复迟矣,急忙连步,反归求初,视二已隔一层,能无厉乎?然犹未离乎内,与初同体,故亦有复象,而犹可以免咎。如其复而又过,防咎悔吝将并集之,岂曰厉而已乎?髙顺云:举动不肯谛思,动辄言误误事,岂可数?慎毋恃改过为盛徳,而澷无絶私胜己之力也。变离为明夷,非不知复者卦变,明夷亦伤矣,故厉】象传》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频虽有厉,复则能补过矣,故于义为无咎。然圣人终恐人之狃频复为无咎也,特提出厉之一字以醒人焉】六四中行独复【变震为重震,互体坤变艮,约象坤变坎,糓梁子云:「三有中,五亦有中】

译【“只”字,示氏的读音有两种:读“岐”的,是神祇之“只”的意思;读“支”的,是适吴防清之意。】【按古文《易》注说,“只”写作“祗”尤其不对,因为“只”从衣、氏声,是短衣的意思。王肃本作“禔”,说是安妥。九家本作“多”,读音为“支”;又作“防”,与“多”同义,犹如“但”。】大吉。【变为坤卦而成为纯坤。复卦卦辞专门从气数来说,爻辞专门从人事来说。上体是坤,是安静的时候;下体是震,是发动的开始;初九又是复归、返回的关键。初爻的一个阳爻作为三个阴爻发动的主导,立即复归,因此返回得不远。悔恨产生于发动,发动包含在初爻阳气之中;复归以后,天地本心恢复为充实、旺盛、纯粹的状态,自己明白而清醒。因此它处在发动的本体中,却没有发动造成的悔恨,只有恰当而已。《增韵》说:“适”是表示到达的词。若发动而过度,过度以后忘记返回,那么正是这种到达会招来悔恨。杨廷秀说:发动产生于心,复归也产生于心;复归之心一产生,发动之心自然寂静。君子用这个来修身,这是最大的吉祥,哪里会有悔恨呢?“悔”又有变动的意义。初九是复卦的主爻,变动以后就没有阳爻了。】《象传》说:返回得不远,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彖传》说心,《象传》说看见;这里说身体,说修养。返回得不远,已经看见天地的本心,所以能够依靠它来修养自身。否则只要与天地稍有不相似,便成为一个躯壳般的身体,还有什么可修养的呢?近溪罗氏说:“是用来修养自身”,说明返回得不远,就是反求自身,必须一鞭一鞭打在肉上,才真正能够返回。这话说得更加痛快。】《系辞下传》说:“颜氏的弟子颜回,大概接近圣道了吧?有不善的念头,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易经》说:“返回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杨敬仲说:意念刚起便成为过错,不再继续就是复归。不再继续,就是不让它再次兴起,这叫返回得不远。意念不停地兴起,接连不断而越来越多,后来虽然能够复归,也不能说是返回得不远。孔子唯独把返回得不远赞许给颜回,是说他有不善而从来不知道,知道以后从来不再实行;所谓不再实行,就是不让它继续。意念刚一生起,就察觉到它的过错;一察觉,便如空水一样寂灭无痕,如气消散于空中一样无边无际,不可追问。人心本来自善、自神、自明、自无污秽,如同四时交替运行、日月轮流照明。冰镜中映现万象,意念稍微一动,便已经成为过错。颜回心地清明,细微的过错一出现就察觉;一察觉便寂灭无边,恢复如初,神明如初,这就是没有开始的“返回得不远”。复,是在意念尚未发动之初复归。所谓元,就是乾元,也是坤元。元不可思量,元不可测度,只能姑且称为开始,又称为广大,又称为道心,又称为天地的本心。既然说“大吉”,还有什么吉祥能比它更大呢?我认为复在细微处能够同物欲分别。颜回只是察知至善本体,所以有不善而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如果真假不能分别,哪里知道应该复归到什么地方?这就是复贵在自我知觉的原因。】六二:安息而复归,吉祥。【变为兑卦而成临卦,互体坤变为震。许慎说,“休”是休息、停止的意思,字形从人依木,表示人在劳累炎热的时候得到树木荫蔽而依靠。】【依靠树木的荫蔽来休息,是最美好的事,所以“休”也有美好的意义。复卦有震中的竹子和芦苇作为荫蔽,是可以休息的地方。六二得位、居中,最接近初九和上爻;没有阳爻来妨碍它亲近初九,它处在初九之上而顺从它,有休息的象。大凡人心不能纯粹合于天理,只是因为有所驰逐而没有休息。六二不能不涉入阴气,与初九“返回得不远”不同。幸好它把初九当作辅助仁德的朋友,因此前去依附初九,借此休息,弥补自己的过失,那么六二也就能由此复归于吉祥之道。文中子说:“求学没有比接近贤者更便利的。”初九是自己复归的人,相当于颜子克制自己、复归于礼。六二是依靠他人而复归的人,相当于曾子跟随朋友从事学问。六爻都应从自身复归来说,若一定说是指初九,便不对了。也有人说“休”应读作“休休有容”的休。阴气多会嫉妒阳气,六二柔顺、中正,看见一个阳爻复归,心中安闲喜悦,乐意与它亲近,所以说“休复”。这样解释也通。卦变为临卦,两个阳爻同德,刚气正在增长,所以能够休复。】《象传》说:安息而复归的吉祥,是因为处在仁者之下。【仁,是指仁人,指初九。震本来代表仁,六二在初九之上,怎么能说是“处在仁者之下”?王肃说“下而依附于仁”,正是这个意思。《易经》六十四卦从未说到仁,只在这里出现,由此可知返回得不远就是仁。所以孔子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补益阳气称为元,对六二这个阴爻也称为吉,亲近贤者的益处大概就是这样。《象传》特别提出“吉”字,也很有意味。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而没有 灾咎。【变为离卦而成明夷,互体坤变为坎,约象坤变为震。许慎说:“频”是水边,是人所依附的地方。频频皱眉,不能前进而停止,有犹豫烦躁的意思,所以引申为屡次、急迫、连续。六三属于震体,性质是发动,又变为刚健而急躁;互体成坎,受到水的阻碍,不能前进,后来才返回,是返回得不早,所以叫“频复”。初九是一次过错,六二是两次过错,六三是三次过错。初九有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知道以后从来没有再实行,只犯一次过错,不再犯了,所以称为不犯第二次过错。六二若要等待他人然后弥补过错,得不到合适的人,能够不犯过错吗?所以是两次过错。到了六三,过错更严重,复归更迟了;急忙接连赶路,返回去寻找初九,但它已经与六二隔着一层,怎么能没有危险呢?然而它仍未离开内卦,与初九同属一体,所以仍有复归的象,也还可以免除灾咎。如果复归以后又犯过错,灾、咎、悔、吝将会一齐聚集,难道只说有危险而已吗?高顺说:举动不肯仔细思考,动不动就说错话、办错事,怎么能称为屡次复归?谨慎不要以为改过就是最大的德行,却漫不经心地没有彻底战胜私欲、克制自己的力量。变离卦而为明夷,并不是不知道复归的卦变;明夷也有受伤之意,所以说危险。】《象传》说:屡次复归所带来的危险,从道义上说可以没有灾咎。【屡次虽然有危险,但能够复归,就能弥补过错,所以按道义说没有灾咎。然而圣人终究担心人们习惯于屡次复归,便以为可以无咎,特意提出“危险”二字来警醒人。】六四:处在中位而独自复归。

【四上,下皆有二隂而处厥中,不从其类,而独应初,故其象为中行独复。或云此卦全体象震,震为足,又为大涂。卦之五隂,二三近阳,五上逺阳,四居逺近之中,犹路之半也,故曰中行。或又云,凡卦三四皆可言中,益卦三四言中行是也,不独二五为上下之中而已,皆通中。虽以五隂之中言,然自中立不倚之义,四以应初,故能复,非以应初为复也。谓之独者,惺然独觉,独往不从外得,不徇众见,对众人而言也。复六四,即剥六三,故皆以离类从阳取义。体坤故能顺阳,变刚则与下卦同是震体,下画一阳与初九一阳同,亦从而复之象。朱子云:「当此之时,阳气甚微,未足以有为,故不言吉,然理所当然,吉防非所论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于剥之六三及此爻见之】象传》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谓惟道之从,不从众也。隂阳有淑慝之分,四处众中而独能从道,曰独者难之也。微阳及物之功未广,故不言吉。四知道之当从而已,岂计其功乎?】胡仲虎云: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小象》曰:修身曰仁,曰道,惟初九当之】六五,敦复,无悔【变坎为屯,约象坤变艮,初为复之主爻,四与之应,五去初逺,又非其】【应其下而从之也,亦附于四而已。敦者,附益而加厚之意,与敦临意同。约象坤五为坤上画,又变艮,敦象。夫五去初远而私淑之,非功力之加厚,亦何繇复哉?五能敦于其复,不以攻取移,不以始终易焉,是复善而无悔之道也。太甲处仁迁义,克终允徳,以之。李子思云:「易中阳长之卦,凡在上隂柔之主,则未尝不附而顺之。」故复为一阳之长,而六五则敦复无悔;临为二阳之长,而六五则以知临为宜;泰为三阳之长,而六五则以帝乙归妹为祉;大壮为四阳之长,而六五则以丧羊于易无悔。诸卦六五爻,大率皆以下顺阳刚而得居上之体。作易者,当阳长之世,以此垂训。要之,皆所以为君子之地云耳。程子云:「阳复方微之时,以柔居尊,下复无助,未能致亨吉也,能无悔而已。」卦变屯,屯固也,亦敦笃义】象传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自考即视履考祥,考其善不善之考。侯果云:体柔居刚,无应失位,所以有悔。能自考省,动不失中,故曰无悔矣。复自知,不待外求;中自考,亦不待外求。不动于意,不迁于情,以体认未发气象,此敦复之学也。复以自知,干之知始也。敦复无悔,坤之厚终也】上六迷复,防有灾【郑▯本作烖,陆徳明本作灾。按説文:烖,正字也;灾,或字也;灾,籕】【文也】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防,至于十年不克征【变艮为颐,上为防,昧之位,六为柔暗之资,地絶既无下仁之美,刚逺则失迁善之机,隂重已有难开之蔽,柔终安望改过之勇,坤本先迷,今居其极,则迷之甚矣。以「迷复」二字连言者,言迷于复,即昏迷而不知所复之谓,非如楚辞所云「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逺」者也。苏子瞻云:「乘极盛之末而用之不已,不知初九之己复也,谓之迷复。」防字贯下。以天意言,则防见于灾▯;以人事言,则防见于行师。子夏传云:「伤害曰灾,妖祥曰眚。」郑康成云:「异自内生曰眚,自外曰祥,害物曰灾。」灾眚者,上天之罚也。初九之复,天也,众莫不予,而已独迷焉,虽天其肯佑诸,故有灾▯。何以言行师?以其敌阳也,阳初复,隂极盛,正龙战于野之时。坤为众,变艮大象,离离为戈兵,下震为大涂,众人以戈兵而震动于大涂,行师象也。卦之全体似师,下不成坎,师毁而大败之象。苟慈明云:「阳息上升,必消羣隂,故终有大败。」坤为邦国,干为君,灭藏于坤,故以其国君防,皆上六所致也。十年不克征,亦七日来复之反。干无十,坤无一,隂数极于六而七,则又为干之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自为坤之终。故凡言十年者,坤终之象也。屯「十年乃字」,颐「十年勿用」,皆互坤。坤数穷于十,无不反于一,十乃坤之终,一即震之始。上有坤之终,迷更无震之反生,量斯形势,虽至十年,犹不能征伐,防孰有过此者乎?然曰「十年终有可复之日」,不然,阳道在天地间,当遂灭息矣,岂理也哉?一阳渐进以至于夬,则决而成干,此上六复之日也。左传子大叔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徳政,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

译六四、六五、上六都有两个阴爻而居于其中,六四不跟从同类,唯独与初九相应,所以它的象是“居中而独自返回”。有人说,这一卦整体象震,震为足,又为大路;卦中五个阴爻,六二、六三靠近阳爻,六五、上六远离阳爻,六四处在远近之间,就像道路的中段,所以称“中行”。又有人说,凡卦的六三、六四都可以说“中”,《益》卦六三、六四说“中行”就是这样,并不只是六二、六五处于上下之中而已,凡是居中都可以这样说。虽然这里是就五个阴爻的中间而言,但“中立而不偏倚”的意义,是六四因为与初九相应而能够返回,并不是因为相应初九才叫“复”。称为“独”,是说它清醒而独自觉察,独自前往,不从外界取得,也不迎合众人的见解,这是相对于众人而言的。《复》六四,就是《剥》六三,所以都以脱离同类、跟从阳爻来取义。六四本体为坤,所以能够顺从阳爻;变为刚爻后,便与下卦同为震体,下画的一阳与初九的一阳相同,也有随之返回的象。朱熹说:“在这个时候,阳气非常微弱,还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吉;然而这是道理所当然的事,吉凶祸患并不在讨论之列。”董仲舒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只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这些话可以在《剥》六三和这一爻中看出来。《象传》说:居于中位而独自返回,是因为只跟从正道。【意思是只跟从正道,不跟从众人。阴阳有善恶的分别,六四处在众阴之中,却独能跟从正道;说“独”,是因为这很难做到。微弱的阳气对万物所起的作用还不广,所以不说吉。六四只是知道正道应当跟从罢了,哪里会计较功劳呢?】胡仲虎说:按照正道修养自身,按照仁来修养正道。《小象》说“修身”,说“仁”,说“道”,只有初九能够当之。六五,敦厚地返回,没有悔恨。【卦变为坎,成为《屯》;约象为坤变艮。初九是《复》的主爻,六四与它相应,六五距离初九很远,又不是与它 相应的爻,不能在下方跟从初九,也只是依附六四罢了。“敦”是依附、增益而加厚的意思,与“敦临”的意义相同。约象坤的六五是坤卦的上画,又变为艮,有敦厚之象。六五距离初九很远,却私下仰慕它;如果不是把功夫加厚,又凭什么能够返回呢?六五能够在返回这件事上做到敦厚,不因攻取而改变,也不因始终而变易,这是返回善道而没有悔恨的途径。太甲处于仁中而迁移到义上,能够始终保持诚信的德行,正可以用来说明这一点。李子思说:“《易》中凡是阳气增长的卦,只要上面是阴柔之主,就没有不依附并顺从阳刚的。”所以《复》是阳气一阳增长,六五便说“敦复无悔”;《临》是二阳增长,六五便说“以知临为宜”;《泰》是三阳增长,六五便说“帝乙归妹为祉”;《大壮》是四阳增长,六五便说“丧羊于易,无悔”。各卦的六五,大多都是因为向下顺从阳刚,才获得居上的体势。作《易》的人在阳气增长的时代,以此垂示训诫。总之,这些都是为了给君子创造有利条件。程颐说:“阳气刚刚复起、还很微弱的时候,六五以柔爻居尊位,下面的复没有助力,还不能达到亨通和吉祥,只能做到没有悔恨而已。”卦变为《屯》,《屯》有坚固之义,也有敦厚笃实的意思。《象传》说:敦厚地返回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守其中道来反省自己。【“自考”就是“视履考祥”中“考”的意思,即考察自己善还是不善。侯果说:六五以柔居刚,没有相应,又失去正位,所以本来会有悔;但它能够自我考察反省,行动不失中道,所以说没有悔。复是自己觉知,不等待向外求取;守中而自我考察,也不等待向外求取。不被意念所动,不随感情迁移,以体认尚未发动时的状态,这就是敦复的学问。复是自我觉知,是乾所说“知”的开始;敦复而无悔,是坤厚重之德的终点。】上六,迷失于返回之道,必定有灾祸。【郑玄本作“烖”,陆德明本作“灾”。按《说文解字》:“烖”是正字,“灾”是异体字;“灾”是籀文 字。】出兵作战,最终必有大败;因为这会使本国君主遭受灾祸,直到十年也不能出征。【卦变为艮而成《颐》;上六为灾祸之象,也是昏昧的位置;上六以柔弱昏暗为资质。大地断绝,已经没有向下亲近仁德的美好;刚阳远离,也失去了迁善的机会;阴气深重,已经有难以开启的蒙蔽;柔弱之爻最终又怎能指望有改过的勇气?坤本来就是先迷,如今处在坤的极点,迷失就更加严重了。“迷复”二字连在一起,是说迷失于返回之道,也就是昏昧而不知道应当返回到哪里,并不是像《楚辞》所说“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那样。苏轼说:“乘着极盛将尽之时,却不停地运用它,不知道初九已经返回,所以叫作‘迷复’。”“防”字贯通下文。就天意而言,灾祸表现在灾异上;就人事而言,灾祸表现在出兵作战上。子夏传说:“伤害叫作灾,妖异祥瑞叫作眚。”郑康成说:“从内部产生的异常叫作眚,从外部来的叫作祥,伤害万物叫作灾。”灾和眚,都是上天的惩罚。初九的返回,是天意;众阴没有不赞同的,唯独上六迷失,天意即使如此,难道还肯保佑它吗?所以会有灾异。为什么说出兵作战?因为它与阳相敌;阳气刚刚复起,而阴气极盛,正是“龙战于野”的时候。坤为众,变卦艮的大象中,离离然有戈兵之象,下卦震为大路;众人拿着戈兵在大路上震动,便是出兵作战的象。全卦的形体像《师》卦,只是下卦没有形成坎,因此有军队毁败、遭受大败的象。苟慈明说:“阳气增长而上升,必然消退群阴,所以最终会有大败。”坤为邦国,乾为君主;灾祸隐藏在坤中,所以说使本国君主遭受灾祸,这些都由上六造成。“十年不能出征”,也是“七日来复”的反面。乾没有十,坤没有一;阴数极于六,到了七又成为乾的开始;阳数极于九,到了十又成为坤的终点。所以凡是说“十年”,都是坤终的象。《屯》说“十年乃字”,《颐》说“十年勿用”,都有互卦坤。坤数穷尽于十,没有不返回一的;十是坤的终点,一就是震的开始。上面有坤的终点,迷失之中又没有震的反生;衡量这种形势,即使到了十年,仍然不能出征,灾祸哪里还有比这更大的呢?然而说“十年终究会有能够复归的日子”,否则阳道存在于天地之间,终将完全灭绝,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一阳逐渐进长,直到《夬》卦,决断而成为乾,这就是上六返回的日子。《左传》中,子太叔告诉子展说:“楚子将要死了,不修养自己的德政,却在诸侯中贪婪昏昧,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和欲望,能够长久吗?”

《周易》有之,在复之颐曰「迷复,防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防乎?楚不防,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又成公十六年,晋楚遇于鄢陵。晋侯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国防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及战,吕锜射共王中目。杜预注云:“复,阳长之卦,阳气起子,南行推隂,故曰‘南国防’也。南国势防,则离受其咎。离为诸侯,又为目,阳气激而飞矢之象。”愚谓此卦占辞与卦象全不类,注终未的确。意者震坤拱防,离在中间。楚正南国,今有东方震,西南角坤,而无防离。防离共坤,各得坤一半。坤为国,岂非南国防乎?防为白眼,离为目光,无离无防,岂非丧目乎?震为苍筤竹,岂非矢乎?若只就两体言,贞我悔彼。初九元吉,上六迷复,防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防坤西南,即南国也。震木克坤土,射之义也。国君即元王,有灾眚▯,为目疾,即中厥目之象也,亦可以旁通矣。或谓“行师”以下皆假象,以喻一心不能驭众,动徇象,必至丧天君,亦通】象传》曰:迷复之防,反君道也【迷复与不远复相反,阳刚即君道,坤隂灭之,故曰反君道也。剥上九,民所载也。一阳在上,指众隂之为民。复上六,反君道也。众隂之极,表一阳之为君。扶抑之旨,严矣】第十三对无妄▯畜大襍卦传曰: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苏子瞻云:以艮畜干而可者时也,以干行震而不可者灾也。愚谓得时则无灾,灾者失时者也。大畜若上九天衢之亨,可谓得时矣,然无畜而时不谓时也,大畜故谓之时耳。无妄若六三或系之牛,可谓逢灾矣,然有妄而灾不谓灾也,无妄故谓之灾耳。孔子困于陈蔡之间,语子路曰:「知者必无罪乎?王子比干何为刳心而死?义者必听乎?伍子胥何为抉目而悬吴东门?亷者必尊乎?伯夷叔齐何为饿于首阳?忠者必信乎?鲍叔何为而不用?叶公子高终身不仕,鲍焦抱木而泣,子推登山而燔。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众矣。贤不肖材也,遇不遇时也。故虞舜耕于厯山之阳,立为天子,其遇尧也。傅説负土而版筑以为大夫,其遇武丁也。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负鼎操俎调五味而立为相,其遇汤也。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槛车为仲父,则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伯牧牛,举为大夫,则遇秦缪公也。伍子胥前功多后戮死,非有盛衰,前遇阖闾,后夫差也。夫骥罢盐车,莫之知也,不得伯乐,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无千里之手矣。兰茝生于茂林,人莫见之,故不芬。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不哀,先知祸福之始而心无惑焉。使舜居桀纣之世,能自免于刑戮,善矣,亦何为之有?桀杀闗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当此之时,岂闗龙逢无知而王子比干不慧乎?此皆不遇时也。故君子务学修行而须其时者也。】又按剥复之后,继以无妄大畜,剥复艮震交以坤,无妄大畜艮震交以干。震动于天之下,动以天也。艮止于天之上,畜以天也。天全而无妄,仝于天而大畜。圣学本天,其动止皆天焉】▯【震下干上】无妄【史记作望】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妄谓虚妄,乃意必固我之总名。凡天下之乍起乍灭而非真实者皆妄也。故想曰妄想,见曰妄见。无妄者诚也。为卦干上震下,动以天者也,故曰无妄。若动以人欲则妄矣。自马、郑、王、肃皆云妄犹望。史记无妄作无望,可知无所希望即是无妄。但无妄意浅,无妄意深耳。元亨,诚通;利贞,诚复。诚者天之道也。无妄则诚,故四徳与干同。然元亨固賛辞,利贞亦勉辞,主义理而言工夫也。光明洞逹之谓亨,畧无芥蔕,合徳于天之谓元亨。利者宜也,贞者正也。诚本无不正,守正所以入于诚,故又宜于贞。翼辞以字可见,断不可岐诚与正为二,而谓天下有不正之诚也。其者别设戒辞。眚即复卦有灾眚之▯彖所谓天命不祐者。夫心天而道则无不正,故动罔不利。其匪正而欲有所往,则是为人欲所使,乃妄动也。

译《周易》有这样的话,在《复》卦的《颐》卦中说:“迷失于返回之道,灾祸,难道说的就是楚子吗?”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却抛弃根本,返回时无处可归,这叫作“迷复”,能够没有灾祸吗?楚子不知畏惧,十年之中不能够体恤诸侯。又据《左传·成公十六年》,晋、楚在鄢陵交战。晋侯占筮,史官说:“吉。所得之卦为《复》,卦辞说:‘南方国家将遭灾祸,射中它的君王,伤及他的眼睛。’国家遭灾、君王受伤,不失败还等什么?”晋侯听从了他。交战时,吕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杜预注说:“《复》是阳气增长的卦,阳气在子位兴起,向南推进以推退阴气,所以说‘南国灾’。南方国家的形势遭灾,离便承受其祸。离为诸侯,又为眼睛;阳气激发而上升,有飞箭的象。”我认为,这一卦的占辞与卦象完全不相类,杜预的注释最终也没有说准确。或许是震、坤两卦拱护着灾,离处在中间。楚国正是南方国家,如今有东方的震、西南角的坤,却没有灾离。灾离与坤各得坤的一半。坤为国,难道不是南方国家遭灾吗?灾为白眼,离为眼光;没有离便没有眼光,没有灾便没有白眼,难道不是丧失眼睛吗?震为青苍色的竹子,难道不是箭吗?如果只从两个卦体来说,贞卦是我,悔卦是彼。初九为大吉,上六迷复而有灾异;出兵作战,最终大败;使本国君主遭灾,坤在西南,正是南方国家。震木克制坤土,就是射击的意义。国君就是元王;有灾眚,是眼睛患病,也就是“伤及他的眼睛”的象,这样解释也可以旁通。有人认为,“出兵作战”以下都是借用的象,用来比喻一颗心不能驾驭众多事物,一行动就追随外在形象,必然导致丧失内在的天君,这样解释也说得通。《象传》说:迷失于返回之道而遭灾,是背反君道。【“迷复”与“不远复”相反;阳刚就是君道,坤阴灭除阳刚,所以说“背反君道”。《剥》上九说“民所载也”,是以居上的一阳指众阴为民。《复》上六说“反君道也”,是以众阴的极盛反衬一阳为君。扶助阳刚、抑制阴柔的旨意十分严厉。】第十三对。《无妄》▯《大畜》。《杂卦传》说:《大畜》讲的是时机,《无妄》讲的是灾祸。【苏轼说:用艮来畜止乾而能够成功,是因为得时;用乾来运行震而不能成功,是因为遭灾。我认为,得到时机就没有灾祸,所谓灾祸,就是失去时机。《大畜》如上九处于天衢而亨通,可以说是得时;然而如果没有畜止,虽然有时机也不能称为真正得时,《大畜》因此称为“时”。《无妄》如六三有人把牛拴走,可以说是遇到灾祸;然而如果本来有妄念,所遇的灾祸便不能称为真正的灾祸,《无妄》因此称为“灾”。孔子被困在陈国、蔡国之间,对子路说:“有智慧的人一定不会获罪吗?王子比干为什么剖心而死?讲义的人一定会被听从吗?伍子胥为什么被挖去眼睛,悬挂在吴国东门?廉洁的人一定会受尊敬吗?伯夷、叔齐为什么在首阳山挨饿?忠诚的人一定会被信任吗?鲍叔为什么没有被任用?叶公子高终身不出仕,鲍焦抱着树木哭泣,介子推登山后被焚烧。君子广泛学习、深谋远虑,却没有遇到时机的人很多。贤能或不肖,是人的才能;能否受到任用,则是是否遇到时机。所以虞舜在历山南面耕作,后来被立为天子,是因为遇到了尧;傅说背土、筑墙,后来被任为大夫,是因为遇到了武丁;伊尹原来是有莘氏的童仆,背着鼎、拿着俎调和五味,后来被立为宰相,是因为遇到了商汤。】又考察《剥》《复》之后接着是《无妄》《大畜》:前面的《剥》《复》以坤交合艮、震,后面的《无妄》《大畜》以乾交合艮、震。震在天的下面发动,是依天而动;艮在天的上面止息,是依天而畜止。天道完整便是无妄,与天相合便是大畜。吕望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食物,七十岁时在朝歌屠宰,九十岁才成为天子的老师,这就是遇到了文王。管夷吾被捆绑在囚车中,后来成为齐桓公的仲父,这就是遇到了齐桓公。百里奚把自己当作五张羊皮卖掉,替秦伯放牛,后来被举荐为大夫,这就是遇到了秦穆公。伍子胥前期功劳很多,后期却被杀,并不是他的才德有盛衰,而是前期遇到了阖闾,后期遇到了夫差。千里马疲惫地拉盐车,没有人知道它;如果没有遇到伯乐,哪里能显现日行千里的能力?造父也没有机会施展驾驭千里马的本领。兰草、茝草生长在茂密的树林中,没有人看见它们,所以香气也不能传播。求学的人并不是为了通达,而是为了即使困窘也不受困扰,即使忧虑也不悲伤,预先知道祸福的端倪,从而内心不迷惑。假如舜处在桀、纣的时代,能够自行避免刑戮,就已经很好了,还能有什么作为呢?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在那个时候,难道是关龙逢没有智慧、王子比干不聪明吗?这些都是没有遇到时机。所以君子致力于学习、修养德行,同时等待自己的时机。】又说,圣人的学问以天为根本,他的一切行动和止息都合乎天道。圣人的学问以天为根本,所以他的行动和止息全都合乎天道。▯【下卦为震,上卦为乾。】《无妄》【《史记》作“无望”】:大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合正道而有所妄动,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妄”是虚妄的意思,是意、必、固、我等心态的总称。天下一切忽然兴起、忽然消灭而不真实的事物,都叫作妄。所以凭空想象叫妄想,错误的见解叫妄见。“无妄”就是诚。此卦上为乾、下为震,是依天而动,所以叫作无妄;如果是依人的欲望而动,就成为妄。《马氏》《郑氏》《王氏》《肃氏》都说“妄”与“望”相同。《史记》把“无妄”写作“无望”,可知没有任何希望就是无妄。不过,“无妄”的意思较浅,“无望”的意思较深。大亨通,是说诚能够通达;利于守正,是说诚能够复归。诚是天的道。无妄就是诚,所以与乾卦相同而具备四德。然而“大亨”本来是赞美之辞,“利贞”也是勉励之辞,主要说的是义理和修养功夫。光明通达、毫无阻滞,德性与天相合,叫作大亨。利是适宜,贞是正。诚的本性本来没有不正,守正是进入诚的途径,所以又说适宜于守正。从《十翼》的措辞可以看出,绝不能把诚和正分成两件事,认为天下存在不正的诚。“其”是另外设立的警戒之辞。“眚”就是《复》卦所说的“有灾眚”的灾异,也就是《彖传》所说的“天命不祐”。人的心合于天,道便无不正,所以行动没有不利;如果不合正道却想有所前往,就是被人的欲望驱使,属于妄动。

往必不免于过尤,何利之有?按无妄卦爻中所取者三焉。其一以刚实为无妄,其二以当位为无妄,其三以不系应为无妄。初九三者皆全最善矣。九五刚而当位则有其二,亦其防也。九四刚而不当位,与上九同然,上有应而四无应,故四亦得其二,又其防也。六二当位而柔,仅有其一而已,又其防也。上九与六三俱系应而不当位,故皆不免于灾。繇云元亨,初九是也。四与初敌应,亦庶防之,而有戒辞云利贞,九五是也。二与五正应,亦庶防之,而有戒辞。三上皆以不中正相应,而六三柔体,犹可望其守静自特。上九则过刚而亢矣。故圣人于爻辞尤加戒焉。繇云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则唯上九当之。六爻皆变为地风升,震上干下为大壮】序卦传曰: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无妄者,诚也。复者,所以求反于诚也。人心但一静息,便见真心;人气但一静息,便见元气。天成条理,本自如此,第患其不复耳。复则不妄,繇不妄然后能无妄也。无妄则其动也天。夫干震合体,与震复坤下,其力量自见不同。无妄所以防复也。复者,贤人之事,人之道也;无妄者,圣人之事,天之道也】彖传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震初一刚,其所从来,即干之初画。无妄外干内震,初九得外卦干刚初爻以为内卦之主,故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如是而动,全是天动而非人动,卦所以名无妄也。下刚而动,上刚而健,私欲不作,柔邪自消。虽统言卦徳,然意専归初九。葢震之为动,惟在初九一爻,而与九四为正应,乃干健之首画也,其力至大。即六二、九五犹不能并,况六三、上九乎?刚中而应,谓九五也。五以刚居中正,二复以中正相应,是亦顺理而不妄者,故总括之曰:若此则其道大亨通而贞正。此圣人纯乎自然之心,实帝天赋予本然之命也。人而天者也。吴防清云:天之命即天之道,以其主宰则曰道,以其流行则曰命,改字叶韵耳。夫人之心,一天之命,诚者天道,何妄之有?不正从妄生,则以不止于无妄而欲更有所往,是于本无妄之中自生妄也。故告之曰:无妄之往,何之矣?上之字,语辞;下之字,即往也。天命即上文「天之命」,义理与气数非二物也。既不能大亨以正,则咈乎天之命,即为天所不祐助,而谓其可行否乎?矣哉!疑辞。愚闻之师云:人之妄也,儆之以天而不惧,申儆之以震,震东方也。东方之情,怒是谓天之变相。故震夷伯之庙,以戒展氏之慝;启金縢之书,以彰周公之徳。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君子诵无妄之辞,如砰訇之驻耳,斋戒以神明其徳】象传》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则是雷徧行于天下,而无一处之不闻,葢惊蛰时也。与风行地上之象同,亦谓风徧行于地上,而无一处之不被。故惟二象以行字言,物与属上,雷行为句。无妄自是卦名,与犹言从也,应也。张清子注云:天雷而物应。胡旦《演圣通论》云:物物相与以应雷行是也。近代王龙溪亦依此读。雷声之震动,无物不及,凡物之蛰者,无不从雷而惊起。雷无私震,物无私与,故以为无妄之象。先王观此,以茂对天时,养育万物,顺万物而不逆万物,养天下而不私天下,是能全其无妄者也。茂,盛也。对时谓顺合天时,对时而曰茂,涵蓄多少,尽性至命之理,非极诚无妄者不能。万物当自我育,对时正所以育之也。应天时,行时至,事起其动以天者也。又虞仲翔云:震为反生,万物出震,而京氏及俗儒以为大旱之卦,万物皆死,失之远矣。有无妄然后可畜不死,明矣。万物皆死,将何畜聚?以此推也。按京氏所谓大旱之卦,其理未详】初九无妄,往吉【变坤为否,此爻足蔽无妄全卦。震阳初动,诚一未分,又与九四为应】【两刚相遇,不牵于系应之私,是之谓无妄。以此而往,动与天合,何不吉之有?彖言不利有攸往,匪正之往也。此言往吉,无妄之往也。变则为否】象传》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刚主于内,居初无应,直心而往,得此心之本体,故曰得志】六二,不耕获【陆徳明云:或依注作不耕而获,非下句亦然】不菑畬,则利。

译这样前往,必然免不了过错和责难,又有什么利益可言呢?考察《无妄》卦的爻辞,其中取无妄之义的有三点:第一,以刚实为无妄;第二,以得正位为无妄;第三,以不系于应爻为无妄。初九三点全具,是最好的。九五刚而得正位,具备其中两点,也有灾。九四刚而不得正位,与上九相同;但上九有应爻,九四没有应爻,所以九四也具备其中两点,仍有灾。六二得正位而属柔爻,只具备其中一点,也有灾。上九与六三都与应爻相系而不得正位,所以都不能免于灾。卦辞说“大亨”,初九就是这种情况。九四与初九敌应,也差不多可以达到无妄,但爻辞又加以警戒,说“利贞”;九五就是这种情况。六二与九五正应,也差不多可以达到无妄,但同样有警戒之辞。六三与上九都因不中不正而相应,不过六三属于柔体,还可以希望它守静而自守;上九则过于刚强而高亢,所以圣人在爻辞中尤其加以警戒。卦辞说“如果不合正道而有灾,不利于有所前往”,只有上九完全符合这种情况。六爻全部变为地风《升》,震在上、乾在下为《大壮》。《序卦传》说:返回之后就不会妄动了,所以接着是《无妄》。【无妄就是诚;返回,是为了求得返回到诚。人的心只要稍微安静止息,就能看见真心;人的气只要稍微安静止息,就能看见元气。天所形成的条理本来就是如此,只怕不能返回罢了。返回之后就不会妄动,先不妄,然后才能做到无妄。无妄之后,它的行动便合于天道。乾、震合为一体,与下卦为坤的《复》相比,其力量自然不同。《无妄》是《复》的进一步发展。《复》是贤人的事情,是人的道;《无妄》是圣人的事情,是天的道。】《彖传》说:《无妄》是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的主爻;行动而刚健,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的命令。如果不合正道而有灾祸,就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还要前往,能到哪里去呢?既然不受天命佑助,还能行动吗?【震卦初爻的一刚,它所由来的地方,就是乾卦的初画。《无妄》外卦为乾、内卦为震,初九得到外卦乾的初爻之刚,成为内卦的主爻,所以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这样行动,完全是天在行动,而不是人在行动,所以卦名为无妄。下卦刚而发动,上卦刚而刚健,私欲不起,柔邪自然消退。虽然这里总的说的是卦德,但意思专门归于初九。震之所以为动,只在初九这一爻;初九又与九四正应,而九四是乾健的初画,其力量非常大,即使六二、九五也不能与之相比,更何况六三、上九呢?“刚中而应”说的是九五。九五以刚爻居中正之位,六二又以中正与它相应,这也是顺理而不妄,所以总括说:像这样,正道就会大为亨通而且贞正。这是圣人纯然合乎自然的心,也正是上天赋予人的本然命运。人就是能够合于天的存在。吴澄说:“天之命”就是天之道;从主宰方面说叫道,从流行方面说叫命,改换字面只是为了叶韵。】人的心就是天命的一部分;诚是天道,哪里还会有妄呢?不正是从妄念中产生的;既然不能止于无妄,又想进一步有所前往,就是在本来无妄之中自己产生妄念。所以告诫说:“无妄还要前往,能到哪里去呢?”上面的“之”是语气词,下面的“之”就是“往”的意思。天命就是上文所说的“天之命”,义理和气数并不是两种东西。既然不能“大亨以正”,就违背了天命,既然被天所不佑助,还能说可以行动吗?“矣哉”是表示疑问的语气。我曾听老师说:人的妄念,以天来警戒他,他还不害怕,于是又用震来反复警戒;震在东方,东方的情状是怒,这就是天的变相。所以震毁夷伯的宗庙,是为了警戒展氏的恶行;打开金縢之书,是为了彰明周公的德行。《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君子诵读《无妄》的卦辞,应当像巨大的雷声震响在耳边一样,以斋戒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象传》说:天下雷声遍行,万物都与之相应,这就是“无妄”。先王由此顺应天时,茂盛地养育万物。【“天下雷行”,就是雷声遍行天下,没有一处听不到,大概指惊蛰时节。它与“风行地上”的卦象相同,也就是说风遍行地上,没有一处不被吹拂。所以只有这两个卦象用“行”字来说;“物与”属于上句,“雷行”自成一句。“无妄”本是卦名,“与”犹如说“从”“应”。张清子注说:“天雷发作而万物响应。”胡旦《演圣通论》说:“万物彼此相与,以响应雷行。”近代王龙溪也依此断句。雷声震动,没有任何事物听不到;凡是蛰伏的万物,没有不随雷声而惊醒的。雷无私地震动,万物无私地响应,所以用来象征无妄。先王观察这一点,便茂盛地顺应天时,养育万物;顺从万物而不违逆万物,养育天下而不把天下据为己有,这才是完全实现无妄。茂,就是盛。所谓“对时”,是顺合天时。“对时”而说“茂”,其中含有多少深意,正是尽性至命的道理;不是极其诚实、完全无妄的人不能达到。万物本来应当自行生长,我只是顺应天时来养育它们。顺应天时,时令到了事情便发生,行动以天时为依据。虞仲翔又说:震象征反复生长,万物从震而出;京氏以及俗儒却认为这是大旱之卦、万物全都死亡,实在相差太远。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蓄养而使万物不死,这是明白的。万物都死了,还能蓄聚什么?由此可以推知。按京氏所谓“大旱之卦”,其中的道理尚不详。】初九:没有妄念,前往则吉。【变卦为坤,成为否卦;这一爻足以概括无妄全卦。震中阳气刚开始发动,诚心专一而未分散,又与九四相应。】【两个刚爻相遇,不被相系相应的私情牵引,这就叫无妄。这样前往,行动与天道相合,有什么不吉利的呢?《彖传》说“不利有攸往”,指的是不合正道的前往;这里说“往吉”,指的是无妄之往。变卦便成为否。】《象传》说:无妄而前往,就是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刚爻主于内,居初而无所应,以直心前往,获得了此心的本体,所以说“得志”。】六二:不在耕作时就期望收获,【陆德明说:有人依王弼注本作“不耕而获”,下句也同样如此。】不在开垦生地时就期望它成为熟田;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

有攸往【变兑为履,互体艮变离。耕春耕,获秋敛。菑者,田之一嵗垦而方成者;畬者,田之三嵗垦而已熟者。人之有妄,在于期望。期望萌生,得失胥患。未耕望获,未菑望畬。始耕望获,既菑望畬。耕期多获,菑期饶畬。意欲日广,谓非妄欤?六二中正,应五本自利,往然无妄卦中独不取应,虑其有所系着也。故告之曰: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不耕获者,不方耕而即望有其获也;不菑畬者,不方菑而即望成其畬也。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也。夫造其事而不欲有其功,虽田夫野老,岂其不慧至此哉?然时至事起,日冀之不能速其来,日置之不能迟其去,则有顺而无逆矣。故他民多机,可以庸其机故也。惟农最为朴民,而农之业为本业,以其无妄心也。学者之除妄心而必有事焉,当如此矣。故曰:则利有攸往,言必如此而后利也。与匪正有▯者不侔也。杨敬仲云:利有攸往者,以无妄而往也;不然则往皆放逸也,何利之有?孔子与门弟子言,每毎戒其意,戒其必,戒其固,戒其我,皆所以攻其害道者,使虚也。初为地位,二为田。故干九二曰:见龙在田。震为耒耜,为禾稼;互艮为手,耒耜在手耕象,禾稼在手获象。变互艮为离,以离火焚离牛耕而菑畬象。变兑为悦,虑其邪媚不正,故当发此戒】象传》曰:不耕获,未富也【富,谓阳实也。二隂虚,未富有应于五。圣人虑其有妄求之心,故以不耕获示戒】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变离】【为同人互体艮变防约象防变兑。六三与上九刚柔相应。非不自以为无妄也。然而不免于灾者。则以处不当位不中不正故也。凡祸之出于意外者为灾。六三处不当位。祸若其所自取矣。而目之为灾者。阳主唱。隂主随。故归其造灾之繇于上九焉。牛三所有也。此爻变为难牝牛象也。或系之者。上九系之也。上九与六三为应。故系之也。约象防为绳。互体为手。以手持绳系象也。行人邑人皆指六三一人。三为人位。行而在路。则为行人。震为大涂。又为足。行人象也。居而在邑。则为邑人。约象防为市。邑互体艮为止。邑人象也。详观爻义。葢谓上九纵欲系六三。而六三必不可应上九也。何者。无妄一卦皆以系应为妄。况三与上之不中不正者乎。故圣人为六三告曰。今汝有牛于此。上九将来系汝牛矣。汝若行而他往。不与上九为应。则牛仍汝之有也。汝若止而不行。与上九应。则牛将为上九所得。非汝之有也。夫以已本有之物。而忽属之他人焉。非灾而何。言此以为知诱物化者之借喻。必朗然高瞩。超然远引。而后可免于徽纆也。此无妄之本旨。旧解未有及此者】象传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行人将牛以俱去,故得有其牛;若栖迟于邑中,则必有起而攘之者矣。嘻!速驾哉】九四,可贞,无咎【变防为益,互体艮变坤,约象防变艮,四刚阳而居干体,复无应与本】【自无妄者,也可贞,固守此则无咎。曰可贞者,恐其未必贞也,故决之仅曰无咎者,位不当,故难得志,然能守其无妄以远咎,亦足矣。初九之无妄,往吉,行乎其所当行者也。九四之可贞无咎,止乎其所当止者也。互艮为止,有贞义,凡爻言贞者,皆不贵变,如此爻变,则又有系应之嫌矣】象传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固有者,言其刚实无应,本无妄也。本无妄,故可贞无咎,所谓食旧徳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变离为噬,防约象,防变坎,九五刚健中正,可谓】【无妄矣,但以其与二为应,有应则恐不能无私,故以为疾。然五以中正居尊,二以中正应之,应而无害于应,故太虚云:“影自去自来,岂足病哉?”若以此而攻治之,是自生妄也。浄名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正此意。告子之防,然罔思悍然力制,以为不动心。释氏之息灭人伦,违弃世故,以为不住相,犯勿药之戒者也。疾去曰有喜。凡疾生忧,忧亦生疾,病者必愁思惨惨而不乐,如将瘳也,其神必自喜。《易》凡三言之曰:“勿药有喜”,又曰:“介疾有喜”,又曰:“损其疾使遄有喜。”葢喜者将瘳之候,亦治病之方也,不用药而病自去矣。变离为火,心本无妄,倏动而火,疾象。互体变坎,坎为心,病疾象。中爻防木艮石,药象。坎为多眚,故药不可试。勿药象,九五之疾生于应。下五、四、三倒体向下为兑,悦有喜象】象传》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试,谓少尝之也。既已无妄,而复药之,则反为妄,而生疾矣。戒勿尝药,以无所需药。故杨敬仲云:起意于善,是谓无妄之疾。若又治此疾,则于意上生意,疾中加疾。惟道心大明者,始知此。未至于大明者,终疑】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变兑为随,上九居干之终,则纯乎天矣,宜无妄】

译【变卦为兑,成为履卦;互体艮变为离。春天耕作叫耕,秋天收敛叫获。菑,是田地开垦一年、刚刚形成的田;畬,是田地开垦三年、已经成熟的田。人的妄念,在于有所期待。期待一萌生,得到和失去都会成为忧患。尚未耕作便盼望收获,尚未开垦便盼望成熟;刚开始耕作便盼望收获,刚开垦便盼望成为熟田;耕作时盼望多收,开垦时盼望田地丰饶。欲望一天比一天扩大,这难道不是妄念吗?六二居中得正,与六五相应,本来是有利的;但无妄卦中独独不取相应,是担心它有所系恋。因此告诫说:“不在耕作时就期望收获,不在开垦时就期望成熟,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所谓“不耕获”,不是刚开始耕作就立即盼望已有收获;所谓“不菑畬”,不是刚开始开垦就立即盼望成为熟田。这就是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明白道理而不计较功效。做事却不想取得功劳,难道即使是田夫村老,也会愚钝到这种地步吗?然而时令到了,事情自然发生;天天盼望不能使它提前到来,天天搁置也不能使它延迟离去,这样便只有顺应而没有违逆。所以其他百姓多有机巧,是因为能够利用机巧;只有农民最为朴实,而农业又是根本事业,正因为农民没有妄心。学习者要除去妄心,同时又必须有所作为,也应当如此。所以说“则利有攸往”,是说必须这样然后才有利。】这与“不正而有灾”并不相同。杨敬仲说:“利有攸往”,是凭借无妄而前往;否则所有前往都是放纵逸荡,哪里会有利益?孔子同门弟子说话时,每每告诫他们戒除自己的意念、必然之心、固执之心和自我之心,都是为了攻治那些妨害道的东西,使心虚明。初爻是地位,二爻是田地。所以《乾》九二说:“见龙在田。”震为耒耜,为禾稼;互体艮为手,耒耜在手是耕作之象,禾稼在手是收获之象。互体艮变为离,离火焚烧,离牛耕作,象征开垦生地和熟田。变兑为喜悦,担心产生邪曲媚悦而不正的心,所以应当发出这一戒告。】《象传》说:不在耕作时就期望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实。【“富”是说阳爻充实。六二属阴而虚,尚未富实,并与九五相应。圣人担心它有妄求之心,所以用“不耕获”来表示戒告。】六三:无妄所遭遇的灾祸;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的人得到牛,邑中居民遭受灾祸。【变卦为离。】【成为同人卦,互体艮变为[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约象[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变为兑。六三与上九刚柔相应,不能说它不认为自己是无妄;然而仍不能免于灾祸,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又不中、不正。凡是出于意料之外的祸患叫作灾。六三处于不当的位置,祸患仿佛是它自己招来的;但仍称为灾,是因为阳主倡导,阴主随从,所以把造成灾祸的根由归于上九。牛是六三所有的。这一爻变为坎,有牝牛之象。“有人把牛拴起来”,是上九把它拴起来。上九与六三相应,所以能够拴住它。约象[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绳,互体为手,是手拿绳子拴牛的象。行人、邑人都指六三一个人。三爻是人的位置;行动而处在道路上,就是行人。震为大路,又为足,是行人的象。停留而居于邑中,就是邑人。约象[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市,邑的互体艮为止,是邑人的象。详细观察爻义,大概是说:上九纵然想把六三拴住,六三也绝不可响应上九。为什么呢?无妄一卦都把系应看作妄,何况三爻和上爻都不中、不正呢?所以圣人告诫六三说:现在你有一头牛在这里,上九将要来拴住你的牛了;如果你行动而离开,不与上九相应,】【那么牛仍然是你的。如果你停下来不走,与上九相应,那么牛就会被上九得到,不再属于你。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归了别人,不是灾祸又是什么?说这些,是借此比喻那些被外物诱导、随物变化的人:必须明亮地高瞻远瞩,超然地远远引身而退,之后才可以免受束缚。这是无妄的根本道理,旧有解释没有达到这一层。】《象传》说:过路的人得到牛,邑中居民遭受灾祸。【过路的人把牛带走,所以得以拥有这头牛;如果停留在邑中,就一定会有人起来抢走它。唉,赶快驾车离开吧!】九四:可以守正,没有灾咎。【变卦[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益,互体艮变为坤,约象[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变为艮。九四为刚阳而居乾体,又没有相应。】【九四本来就是无妄,所以可以守正;固守这一点便没有灾咎。说“可以守正”,是担心它未必能守正,所以加以决断;只说“无咎”,是因为位置不当,难以实现志向,但能够守住无妄以远离灾祸,也就足够了。初九“无妄,往吉”,是行动在应当行动之处;九四“可贞,无咎”,是停止在应当停止之处。互体艮为止,有守正之义。凡爻辞说“贞”,都不以变动为可贵;本爻若变,又会有系应之嫌。】《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灾咎,是固有如此。【“固有”,是说它刚实而无所应,本来就是无妄。本来无妄,所以可以守正而无咎,这就是所谓享用旧有德性。】九五:无妄所生的疾病,不用药便有喜庆。【变卦为离,成为噬嗑;[原文“防约象,防变坎”有讹误,保留其术语结构]。九五刚健、中正,可以说是……】【已经无妄了,但因为与六二相应,有相应便担心不能无私,所以把它称为疾病。然而九五以中正居尊,六二也以中正相应;虽有相应,却不妨害相应。因此太虚说:“影子自来自去,哪里值得忧病?”如果因此再去攻治它,反而是自己生出妄念。净名说:“它自己本来没有疮,不要伤害它。”正是这个意思。告子的防范,是强行用意念制止,认为这样就能不动心;释氏灭绝人伦、背弃世事,认为这样就是不住于相,都是违犯“不用药”这一戒条。疾病消失叫作“有喜”。凡是疾病都会产生忧愁,忧愁也会产生疾病;病人必定忧思惨淡而不快乐,但到了将要痊愈时,精神必然自然欢喜。《易》中三次说到:“勿药有喜”,又说:“介疾有喜”,又说:“损其疾,使遄有喜。”因为欢喜是疾病将要痊愈的征候,也是治疗疾病的方法;不用药,疾病便自然消失。变卦为离,离为火;心本来无妄,忽然发动而如火,是疾病之象。互体变为坎,坎为心,是病疾之象。中爻[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木、艮为石,是药物之象。坎为多灾咎,所以药不可尝试。“勿药”之象,是九五的疾病产生于相应。下五、四、三爻倒体向下为兑,兑为喜悦,是有喜之象。】《象传》说:无妄之病所用的药,不可以试服。【“试”是稍微尝试。既然已经无妄,却又给它服药,反而成为妄念,生出疾病。因此戒告不要尝药,因为根本不需要药。杨敬仲说:起心动念而归于善,叫作无妄之疾;如果又去治疗这种病,就是在一个念头上再生一个念头,在疾病中增加疾病。只有道心极其明白的人才知道这一点,尚未达到大明的人终究会怀疑。】上九:无妄;有所行动便有灾咎,没有任何利益。【变卦为兑,成为随卦。上九居乾卦终位,便纯然属于天,按理说应当无妄。】

【也,然而上九不自安于无妄也,以其与六三震足为应,有行之意焉,故告之曰:「而之时,位已处其极矣,前无可往之地,不过退而下以就所应耳。」然两皆处不当位,不中不正,若不能以理胜欲,行必有眚,何利之有?第静守而终焉可也。彖所谓「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正指此爻。以上极且变,有不能安止之象,故发此戒。变兑为悦,亦有邪媚之嫌云】象传》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无妄之行,犹《彖传》所云无妄之往上九,干之穷,非干之正与干亢龙义同,故二小象亦同。夫无妄之徳,动而健,未尝禁其行也。但上在卦终时,位已至穷极,以九居上,又所处不得其正,故不可以有行耳。以其意于行,故曰眚;以其时位使然,故曰灾。程子云:灾,天灾,自外来;眚,已过繇,自作】▯【干下艮上】大【归藏作▯】畜【古本又作蓄】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畜为畜止,又为蕴畜,义与小畜之畜同,为卦艮上干下,取艮之止,干则为畜止,取天在山中之象,则为蕴畜,止而后有积,理自相通,大小畜所畜皆干,其别者艮防耳,小谓隂防,以隂畜阳,畜之力小,曰小畜,大谓阳艮,以阳畜阳,畜之力大,曰大畜,畜者畜之以成其徳也,何畜乎干,惧其过鋭而或躁,过刚而或折,过大而或简,故畜焉以裁之,此圣人陶铸天下之玅机,师道也,唯上九一爻当之,贞正而固也,畜以贞静为主,艮阳在上,干之三阳上进,赖此以畜养之,而健始不过,故曰利贞,畜极而通,则当食君之禄而不食于家,上九所谓何天之衢是也】表记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吉,此言必大畜君子然后可以不家食受大禄也,艮为门阙,家象,师上爻以坤变艮,称承家,损上爻以艮变坤,称无家,二象可见,中爻兑口,食象,上九畜极而通,艮家变为坤国,故有不食于家而食于国之象,与小畜上爻变不雨为既雨意同,如吴防清解,但以兑口在四寄食于外象,不家食则于家字无着落,若虞仲翔谓二五易位成家人,又近于凿矣,或云干为贤人,艮为宫阙,令贤人居于阙下,不家食象亦通,利涉大川者,言出而可以济天下之险,乃不家食以后,事卦以干健涉兑泽,中爻震木在兑前,舟行而前,涉大川象,或云自三至上中空肖离,亦舟象,六爻皆变为泽地萃,干上艮下为遯】

译【然而上九不能安守于无妄,是因为与六三、震足相应,含有行动之意。所以告诫它说:“你现在已经处在此卦的极点,前面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不过是退下来去接近所应之爻罢了。”但两爻都处于不当之位,且不中、不正;如果不能以道理战胜欲望,一行动必有灾咎,哪里会有利益?只需安静守持,终结于此即可。《彖传》所说“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正是指这一爻。上爻已到极点且将变化,有不能安止之象,所以发出这一戒告。变兑为喜悦,也有邪曲媚悦的嫌疑。】《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穷极所导致的灾祸。【“无妄之行”,就是《彖传》所说的“无妄之往”。上九是乾卦的穷极,不是乾卦的正道,与乾卦“亢龙”的意义相同,所以两个小象也相同。无妄的德性是行动而刚健,并没有禁止行动;只是上九处在全卦终末,位置已经穷极,又以九居上而失其正,所以不可以有所行动。因为它把心意放在行动上,所以说“眚”;因为时位使然,所以说“灾”。程子说:灾是天灾,从外面来;眚是自己的过错,由自己造成。】[卦符:下乾,上艮]大畜【《归藏》作[原字缺损];古本又作“蓄”】利于守正,不在家中受食,吉利;利于渡过大河。【“畜”有畜止之义,也有蕴蓄之义,与小畜的“畜”意义相同。此卦上为艮、下为乾,取艮的止义,乾于是受到畜止;又取“天在山中”的象,便是蕴蓄。停止之后才有积累,道理本来相通。小畜、大畜所畜的都是乾,区别在于艮[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小畜以阴畜阳,畜力较小,所以叫小畜;大畜以阳畜阳,畜力较大,所以叫大畜。所谓畜,是畜养它以成就其德。为什么要畜乾?是担心它过于锐进而躁动,过于刚强而折损,过于宏大而简略,所以加以畜养来裁制。这是圣人陶铸天下的精妙方法,也是师道。只有上九一爻真正承担此义,守正而坚定。畜养以守正安静为主;艮阳在上,乾的三阳向上进取,依靠它来畜养,刚健才不会过分,所以说“利贞”。畜养达到极点而通达,就应当享受君王的俸禄,而不在家中受食;上九所谓“何天之衢”就是这个意思。《表记》说:事奉君主时,大话被采纳,便期待大利;小话被采纳,便期待小利。君子不因小言被采纳而接受大禄,也不因大言被采纳而接受小禄。《易》说“不家食吉”,这句话一定是说先大畜君子,然后他们才可以不在家中受食而接受大禄。艮为门阙,是家的象;《师》上爻由坤变艮,称“承家”;《损》上爻由艮变坤,称“无家”,这两个象可以看出。中爻兑为口,是饮食之象。上九畜养达到极点而通达,艮之家变成坤之国,所以有不在家中受食、而在国中受食的象,与小畜上爻由“不雨”变为“既雨”的意思相同。吴澄的解释大致如此,但他说兑口在四爻,寄食于外;若说“不家食”,则“家”字无所着落。虞仲翔说二、五换位成为家人卦,又近于穿凿。有人说乾为贤人,艮为宫阙,使贤人居于宫阙之下,也可以解释为“不家食”。“利涉大川”,是说出仕之后可以救济天下的险难,也就是不家食之后的事。此卦以乾之刚健渡过兑泽,中爻震木在兑之前,象征舟行向前,是渡大川之象。有人说从三爻至上爻中间空虚,像离卦,也是舟的象。六爻全变为泽地萃;乾上艮下则为遯。】

序卦传曰: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无无妄而畜,畜伪耳。有无妄真种子,以为圣贤萌蘖,而后可畜以至于大】彖传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干体刚健,艮体笃实,朝旦为辉,日中为光。艮为光明,而干之行也。日一周皆有辉光,日新象。又互体离,离为日,亦其象也。王辅嗣云: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既荣而陨者薄也。夫能辉光日新者,唯刚健笃实也。苏子瞻云:刚健者干也,笃实者艮也,辉光者二物之相磨而神明见也。干不得艮,则素健而已矣;艮不得干,则徒止而已矣。以止厉健,以健作止,而徳之变不可胜穷也。按据文气观,则辉光日新四字当自为句,其徳二字当属下。刚上指上九,尚者孚契之意。上九躬刚徳以自拔于一卦之上,而独嘉尚下卦之三阳同徳故也。李鼎祚云:干为贤人,下文能止健,乃着其尚之之实。夫下三阳之所以可尚者,惟其健也。然健而不知止,未免过于健;能止健是发扬者戒于太猛,精进者戒于太鋭。健而不过乃得其正,凡此皆刚上之力也。大正之大,即大畜之大,主艮上一阳。言考爻义,则止干之健者,艮之二柔为之也。彖传乃谓一刚之大正主其事,而非二柔之小者为之。葢畜阳者隂也,所以畜阳者非隂也,不以止健之功归之隂小,乃圣人之微意。不家食吉,所养者乃下三阳之贤也。学至君求出而尸大烹之奉,谁曰不宜?然所以陶铸而成其徳者,葢有自矣。利涉大川,应乎天者,谓应干也。此取上下卦两体相应,不専指一爻言。干健本知险,既有干健之力,又加以止健之养,故能乘时而出,以济天下之险难也。大畜一卦,以艮为主,而艮又以上爻为主,故彖传賛之,其词繁而不杀如此。苏子瞻云:干之健,艮之止,其徳天也。犹金之能割,火之能热也。物之相服者,必以其天。鱼不畏网而畏鹈鹕,畏其天也。故干在艮下,未有不止而为之用也。物之在干上者,常有忌干之心,而干常有不服之意。需之上六、小畜之上九是也。忌者生于不足以服人尔,不足以服人而又忌之,则人之不服也滋甚。今夫艮自知有以畜干,故不忌其健而许其进。干知艮之有以畜我而不忌,故受其畜而为之用】象传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干凿度云:山含元气,自地而上,皆气,则皆天也。山特气聚成形,而为物之大者。其峙于地上,磅礴蔽亏,四畔环合,若将蕴天其中而有之者,大畜象也。前言往行,有着见之迹,犹山也。徳体▯黙清虚,犹天也。天在山中,徳在言行中。夫山乃天中之物,原不足以域天;言行乃徳之余,亦岂足以域徳哉?葢前言往行,俱是古人用心处。因其言而黙识其所以言,因其行而嘿识其所以行,则吾心之徳实不外是。譬山中之天与山外之天无二天也。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皆畜徳之意。学不彻本原,而防防为间见所囿,则山中之天与坐井之观何异?中爻震足有行象,兑口有言象。苏子瞻云:孔子论干九二之徳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是以知干之健,患在于不学,汉高帝是也。故大畜之君子将以用干,亦先厚其学。丘行可云:大畜言徳,小畜言懿文徳。徳虽同,而文徳则徳之小者也】初九,有厉,利已【变防为蛊,他卦取隂阳相应,此取相畜,内卦受畜以自止为义,外卦】【能畜以止之为义,故他卦相应则相援,大畜之应乃其敌也。健体居下,履干之初,行而未成,正用潜时也。恃鋭而往,与应为敌,厉必及矣,故告之利己已止也。欲其受上之畜养,徳于晦以俟时也。葢大畜之制干,非欲制之,将抑而成就之也。子夏传云:居而俟命则利,往而违上则厉。然所谓厉者,非独以仕进言,凡逞刚好大、矜胜露才之属皆是。苏子瞻云:小畜之畜干也,顺而畜之,故始顺而终反目。大畜之畜干也,厉而畜之,故始厉而终亨。君子之爱人以徳,细人之爱人以姑息。见徳而愠,见姑息而喜,则过矣。初九欲进之意无已也,至于六四遇厉而止。六四之厉,我所谓徳也。使我知戒而终身不犯于灾者,六四也。干为防,健而能逊,亦有受畜之义】象传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厉即灾也,惟已故不犯。需曰不犯难,谓坎水之险;此曰不犯灾,谓艮山之阻】九二舆【古本或作轝】説【吐活反】輹【古本或作辐变离为贲互体兑变坎二处失】

译《序卦传》说: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蓄养,所以接着是大畜。【没有无妄而蓄养,蓄养的只是虚伪。有了无妄这一真实种子,作为圣贤萌芽,然后才可以蓄养而达到大成。】《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日益显明,德性日日更新。刚爻在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受食而吉,是因为养育贤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与天相应。【乾体刚健,艮体笃实;早晨是辉,中午是光。艮为光明,而乾在运行。太阳运行一周都有辉光,是日新之象。又有互体离,离为日,也有此象。王辅嗣说:万物满足之后就衰退,是因为柔弱;已经荣盛之后便陨落,是因为浅薄。能够光辉日新,只有刚健笃实。苏子瞻说:刚健是乾,笃实是艮;光辉是两种事物相互砥砺而显现神明。乾没有艮,就只是平素刚健;艮没有乾,就只是徒然停止。用停止来磨砺刚健,用刚健来推动停止,德性的变化便无穷无尽。按文气看,“辉光日新”四字应当自成一句,“其德”二字应当属于下句。“刚上”指上九;“尚”有心相契合之意。上九亲自具备刚德,使自己超拔于全卦之上,同时又特别嘉许下卦三阳与自己同德。李鼎祚说:乾为贤人;下文说“能止健”,正是说明尊尚贤人的实际。下三阳之所以值得尊尚,只因为它们刚健。】然而刚健而不知道停止,难免刚健过度;能够止住刚健,是告诫发扬者不要过于猛烈,告诫精进者不要过于锐利。刚健而不过度,才得到正道;这些全是刚爻居上的力量。“大正”的“大”,就是大畜之“大”,主要指艮上面的一阳。考察爻义,止住乾的刚健,是艮的两个柔爻所做的;《彖传》却说一刚爻所代表的“大正”主持此事,而不是两个柔爻这种“小”者所为。畜养阳的是阴,但使阳得到畜养的并不只是阴;不把止健的功劳归于阴柔之小,是圣人的微妙用意。“不家食吉”所养育的,是下卦三阳贤者。学问达到君主求其出仕、让其享受大烹之奉的程度,谁说不合宜?不过,陶铸而成就其德,当然有其根由。所谓利涉大川、应乎天,是说与乾相应。这里取上下两卦相应的整体之象,不专指某一爻。乾本来刚健而知道险难,既有乾的刚健之力,又加上止健的养育,所以能够乘时而出,救济天下的险难。大畜一卦以艮为主,艮又以上爻为主,所以《彖传》赞美它,言辞如此繁多而不简略。苏子瞻说:乾的刚健、艮的止,其德性都来自天,就像金能够切割、火能够发热一样。】事物彼此制服,必定凭借各自的天性。鱼不怕网,却怕鹈鹕,是因为畏惧鹈鹕的天性。所以乾在艮之下,没有不停止而成为艮所用的。位于乾之上的事物,往往有忌惮乾的心理,而乾也常有不肯服从的意思。《需》上六、《小畜》上九就是这样。有所忌惮,是因为自身不足以制服别人;既不足以制服别人又忌惮它,别人便更加不服。现在艮知道自己有能力畜止乾,所以不忌惮乾的刚健,反而允许它前进;乾知道艮有能力畜养自己,也不忌惮艮,所以接受它的畜养而为其所用。《象传》说:天在山中,就是大畜。君子由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干凿度》说:山含藏元气;从地面向上都是气,也就都是天。山只是气聚集而成形,成为万物中形体宏大的东西。它耸立在大地之上,广大雄浑,遮蔽四周,仿佛要把天蕴藏在其中并据为己有,这就是大畜之象。前人的言论、往昔的行为都有留下的痕迹,如同山;德的本体玄默清虚,如同天。天在山中,德在言行中。山本是天中的事物,原本不足以限制天;言行是德的余迹,又哪里足以限制德?前言往行都是古人用心之处。由其言而默默体认其所以言,由其行而默默体认其所以行,那么自己心中的德,实际上不在这些之外。譬如山中的天与山外的天,并不是两个天。子夏说:“广泛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发问而联系自身思考,仁就在其中了。”孟子说:“求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求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这些都是蓄养德性的意思。学习如果不能彻底通达本原,而被一点点片面的见闻所限制,那么山中的天与坐在井中观看有什么区别?中爻震为足,有行动之象;兑为口,有言语之象。苏子瞻说:孔子论乾九二的德说:“君子用学习来积聚,用问辨来辨明。”所以可知乾的刚健,忧患在于不学习,汉高帝就是这样。】所以大畜的君子将要发挥乾的作用,也必须先使自己的学问厚实。丘行可说:大畜说的是德,小畜说的是“懿文德”;德虽然相同,但文德只是德中较小的一类。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变卦[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蛊。其他卦取阴阳相应,这一卦取彼此畜止;内卦受畜,以自行停止为义;外卦】【能畜止它,以使它停止为义。所以其他卦相应便是相互援助,大畜的相应却是自己的对手。刚健之体居下,处在乾卦初位,行动尚未成功,正是应当潜藏的时候。依仗锐气前往,便会与相应之爻成为敌对,危险必然到来,所以告诫说利于停止。希望它接受上位者的畜养,隐藏德性以等待时机。大畜制约乾,并不是要压制它,而是抑制它以成就它。子夏传说:安居而等待命运就有利,前往而违背上位者就有危险。但所谓危险,不只是说仕进;凡是逞强好大、矜夸胜负、炫露才能之类,都包括在内。苏子瞻说:小畜畜养乾,是顺从着畜养,所以开始顺利而最终反目;大畜畜养乾,是以危险来畜养,所以开始危险而最终亨通。君子以德爱人,小人以姑息爱人;见到德而恼怒,见到姑息而欢喜,都是过错。初九有不断前进的意图,直到六四遇到危险才停止。六四的危险,正是我所说的德。使我知道戒惧、终身不触犯灾祸的,正是六四。乾为[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刚健而能谦逊,也有接受畜养之义。】《象传》说:有危险而利于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危险就是灾祸,唯有停止,所以不触犯。】《需》说“不触犯险难”,指的是坎水的危险;这里说“不触犯灾祸”,指的是艮山的阻碍。九二:车子脱去车轴上的輹。【古本有的作“轝”;“说”读作吐活反;輹古本有的作“辐”。变卦为离,互体兑变为坎。九二所处失……】

【正上应于五五,据在上之势,岂可犯也?故且脱輹,停留待时而进,此能自畜以待价者也,进乎初矣。然説輹亦不独以仕进言,举一切胜心、英气、意识、见解而悉脱之之谓也。二、三、四互兑,兑为毁折,互变为坎,坎舆而毁其下画,是脱去舆下之輹也。按輹与辐不同,老子云:“三十辐共一毂”,是车轮之辏,凡三十条者,輹,车上伏兎,所以承辐者。小畜之説,辐为隂所止,所脱者重久住之计也。大畜之説,輹自止而不进,所脱者微,暂止而可旋起者也。干为离健而明,且中虚,故能自畜如此。朱子发云:“初刚正也,二刚中也,四五柔也。柔能畜刚,刚知其不可遽犯而安之时也。”夫气雄九军者,或屈于賔賛之仪;才力葢世者,或听于委裘之命。故曰大畜时也】象传曰:舆説輹,中无尤也【尤,尤人之尤。小畜以一隂而畜五阳,而六四为小畜之主,近畜九三,以小畜大,以隂畜阳,又非正应,其説辐不得已也。所以九三不受畜,而有夫妻反目之象。大畜则艮能止三阳之健,九二在下卦之中,而上受六五,大君所畜,以君畜臣,以上畜下,其説輹也,中心愿之,故曰中无尤也】九三,良马逐【郑▯姚信本俱作逐逐】利艰贞。曰【郑▯本作日】闲舆。卫利有攸往【变兑为损,互体兑变震,约象震变坤。初刚为四柔所畜,二刚为五柔所畜。至三上则阳刚同徳,皆上进之物,可以行矣,犹且踟蹰焉,而未敢骤葢畜之极也。干为良马,且畜而至三,则阳刚之性已销镕,变化良孰如之。三阳并进,中爻震动,故有良马驰逐之象。然二柔止之于前,未可轻鋭而进,故告之以利艰贞。艰者,艰难其思虑,恐其失于太易也。贞者,贞固其作为,恐其失于助长也。曰者,自叹之辞。本卦干为言,变兑互兑为口,曰之象也。约象变坤为车舆象,互体有震为警卫象。《考工记》云:“车有六等之数,戈也,人也,殳也,防也,矛也,轸也,皆卫名。”葢有马则有舆,有卫,是一路事。闲者,习也,习其车舆与其防卫也。闲习有优游自得之意。“曰闲舆卫者”,自叹其当闲舆卫也。时乃利有攸往,此其受畜于上九者深矣,故养徳之防如此。然曰逐曰往,亦不専以仕进言。来矣,鲜云:“舆者,任重之物;卫者,应变之物。”以人事论,君子不当家食,以一身而任天下之重者,舆也;当涉大川,以一身而应天下之变者,卫也。必多识前言往行之理,畜其刚健笃实之徳,以徳为车,以乐为御,忠信以为甲胄,仁义以为干橹,涵养于未用之时,以待时而动,此闲舆卫之意也。闲舆卫又利艰贞之象也。旧注谓不相畜而俱进,殊不知卦名大畜,下体非自止则蕴畜也,无进之意。爻变兑健而能説,亦説于受畜者也】象传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上欲畜之,以成其徳,三亦忻自畜也,故称合志。合志与彖传尚贤应惟合,故能畜极而通,何天之衢】六四童【广苍作犝,説文作僮】牛之牿【説文及九家本俱作告,郑▯本作梏】元吉。【变离为大有,互体兑变干,约象震变兑,小畜之畜,干者六四也,九居五为之助者也,大畜之畜,阳者六四、六五也,九居上为之助者也,夫外无阳爻则坤顺而不能畜,内无隂爻则同类而不相畜,然则成大畜之义者在艮之上九,而能畜干之阳者在艮之六四、六五也,旧説以四下畜初,初为童牛,四为牿,五下畜二,二为豮豕,五为牙,于理亦通,然按初二两爻实无童牛、豮豕之象,细思之,大畜成卦之体原是以二隂畜二阳,即九三一爻亦为四五所畜,非如他卦必论应与也,是故童牛之牿、豮豕之牙専就六四、六五言也,童牛之牿、豮豕之牙四字须连读,葢但取象于牿与牙耳,何谓牛?变离故称牛,何谓童?艮之初画也,艮为少故称童,牿,牛马圈也,所以防牛马之逸者,书曰「牿牛马」是也,三至上外实中虚有牿象,四五皆艮体,故以牿牙取象,三阳马也,方其驰骤时,有牛牿豕牙当其前,自止而不进矣,吉乃下卦三阳之吉,刚柔相济,隂阳不偏,何吉如之,故曰元吉】象传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四能畜阳,虽四之喜,亦三阳之喜,掲有喜以歆阳也,恐其疾夫牿也】六五,豮豕之牙,吉【变防为小畜,约象震变离象,与童牛之牿一句同例。旧谓豕去】【势曰:豮然,吾证之《尔雅》云:“豕子,猪▯豮。”豮者,猪子也,当从之。陆农师云:“牙者,所以畜豮豕之杙也。”今海岱之间,以杙系豕,谓之牙。变防为绳,系之象。防本杙之象,所以言豮豕者,坎为豕,六五上九,坎体半见,故但称豮豕也。童牛豮豕,是的对。牛牿豕牙,又是的对。四五皆隂,艮为少为止,故取象同。先畜阳者四也,五特助之而已,故但言吉而不言元吉】

译【正好与九五相应;九五凭借居上的形势,哪里可以冒犯?所以暂且脱去輹,停留等待时机再前进,这是能够自我畜养、等待时机的人,比初九更进一步。然而“说輹”也不只是说仕进,而是说把一切争胜之心、英锐之气、主观意识和自以为是的见解全都脱去。二、三、四互体为兑,兑为毁折;互体变为坎,坎为车而毁去下画,就是脱去车下的輹。按:輹和辐不同。老子说“三十辐共一毂”,辐是车轮中心的辏合物,凡三十条;輹是车上伏兔,用来承接车辐。小畜的“说辐”,是辐被阴爻所止,所脱去的是沉重而长久停住的打算;大畜的“说輹”,是自己停止而不前进,所脱去的东西较轻,只是暂时停止、随时可以重新起行。乾为离,刚健而明,又中间虚空,所以能够这样自我畜养。朱子发说:“初九刚而得正,九二刚而居中;六四、六五为柔。柔能畜刚,刚知道不可贸然冒犯,于是安于等待时机。”气势足以雄视九军的人,有时也会屈从于宾赞之礼;才能力量盖世的人,有时也会听命于委裘之命。所以说大畜是时势。】《象传》说:车子脱去輹,是内心没有怨尤。【“尤”就是责怪别人的“尤”。】小畜以一阴畜止五阳,六四是小畜的主爻,近处畜止九三;以小畜大,以阴畜阳,又不是正应,所以九三脱去车辐是不得已。九三不接受畜止,便有夫妻反目的象。大畜则艮能够止住三阳的刚健;九二居下卦之中,又受到六五的上承和畜养,是以君畜臣、以上畜下。它脱去輹,是内心愿意的,所以说“中无尤”。九三:良马奔驰追逐。【郑玄本、姚信本都作“逐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说:要练习车乘。卫,利于有所前往。【变卦为兑,成为损;互体兑变为震,约象震变为坤。初九刚爻被六四柔爻畜止,九二刚爻被六五柔爻畜止;到了九三与上九,阳刚同德,都是可以向上前进的事物,仍然犹豫不前,不敢骤然行动,因为畜养已达到极点。乾为良马;畜养到九三时,阳刚的本性已经熔化改变,还有什么比它更纯熟呢?三阳一同前进,中爻为震而动,所以有良马奔驰追逐之象。然而前面有两个柔爻止住它,不可轻率锐进,所以告诫它利于艰难守正。“艰”,是使思虑艰深周密,担心失之过易;“贞”,是使作为坚守不变,担心失之于拔苗助长。“曰”是自我叹息之辞。本卦乾为言语,变兑、互兑都为口,是“曰”的象。约象变坤为车舆之象,互体有震为警卫之象。《考工记》说:“车有六等之数,戈、人、殳、[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矛、轸,都是卫名。”有马便有车舆,有卫士,这是一整套事情。“闲”就是习,练习车舆和警卫。闲习含有优游自得之意。“闲舆卫”,是自我感叹应当练习车舆和警卫。到了时机,才利于有所前往;这说明它受到上九的畜养很深,所以养德的工夫如此。】然而“逐”和“往”也不专指仕进。来矣,鲜说:“舆是承载重任的东西,卫是应对变化的东西。”从人事来说,君子不应在家中受食;以一身承担天下重任的,就是舆。应当渡过大川,以一身应对天下变化的,就是卫。必须广泛记取前言往行的道理,蓄养刚健笃实的德性;以德为车,以乐为驾驭;用忠信作为铠甲头盔,用仁义作为盾牌和大盾;在尚未被任用时涵养自己,等待时机而行动,这就是“闲舆卫”的意思。“闲舆卫”又是利于艰难守正的象。旧注说九三与上九彼此不相畜而一同前进,却不知道卦名为大畜;下体若不是自行停止,便是蕴蓄,并没有前进的意思。爻变为兑,刚健而能喜悦,也表示乐于接受畜养。《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九志向相合。【上九希望畜养九三以成就其德,九三也欣然接受自我畜养,所以说“合志”。“合志”与《彖传》的“尚贤”相应,只有这样才能畜养达到极点而通达,达到“何天之衢”。】六四:给小牛套上牿,大吉。【《广苍》作“犝”,《说文》作“僮”;牿《说文》和九家本都作“告”,郑玄本作“梏”。】【变卦为离,成为大有;互体兑变为乾,约象震变为兑。小畜畜养乾的是六四,九五居中是它的助力;大畜畜养阳刚的是六四、六五,九上居上是它们的助力。外面没有阳爻,坤虽柔顺却不能畜;里面没有阴爻,同类也不会彼此畜止。那么,成就大畜意义的在艮上九,而能够畜养乾阳的在艮六四、六五。旧说认为六四向下畜止初九,初九是小牛,六四是牿;六五向下畜止九二,九二是豮豕,六五是牙,这在道理上也说得通。但仔细考察,初九、九二两爻实际上没有小牛、豮豕之象。再思考,大畜成卦的结构本来就是以两个阴爻畜止两个阳爻,即使九三也受到六四、六五的畜止,并不像其他卦那样一定要讨论相应与否。因此,“童牛之牿”“豮豕之牙”专门是就六四、六五来说的;“童牛之牿、豮豕之牙”八字应当连读,因为只是取牿和牙的象。为什么说牛?因为变卦为离,所以称牛。为什么说童?因为艮的初画,艮为少,所以称童。牿是牛马的圈,用来防止牛马逃逸;《尚书》说“牿牛马”,就是这个意思。三爻至上爻外实中虚,有牿的象;四、五都属艮体,所以取牿和牙为象。三阳如马,正当奔驰时,前面有牛牿、豕牙,便自行停止而不前进。吉,是下卦三阳共同的吉;刚柔相济,阴阳不偏,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所以说大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有喜庆。”【六四能够畜止阳刚,虽然是六四的喜庆,也是三阳的喜庆;特别提出“有喜”,是为了诱导阳刚,恐怕它厌恶牿。】六五:给豮豕设置牙,吉利。【变卦[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小畜,约象震变为离,取象与“童牛之牿”一句相同。旧说认为豕去……】【势,称为“豮然”;我考证《尔雅》说:“豕子,猪▯豮。”豮就是小猪,应当依从此说。陆农师说:“牙,是用来畜止豮豕的木桩。”如今海岱一带用木桩拴猪,也叫作牙。变卦[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为绳,有拴系之象。[原文作“防”]本来就是木桩之象,所以说豮豕;坎为豕,六五、上九显出一半坎体,所以只称豮豕。童牛、豮豕是相对的;牛牿、豕牙也是相对的。四、五都是阴爻,艮为少、为止,所以取象相同。先畜止阳刚的是六四,六五只是辅助它,所以只说“吉”,不说“大吉”。】

象传》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庆即一人有庆之庆,喜狭而庆濶。五为君位,以造就天下人才为庆。《诗》云:「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六五以之掲有庆,亦以歆阳也。恐其疾夫牙也】上九:何天之衢亨【变坤为泰,何儋也?负也。《诗》「何天之龙,百禄是何」?义同俗作荷。《艮】【为背,又为手,手上接背处为肩,何物处也?四达谓之衢,上为天位,艮为径路,天衢象也。何字读畧断?何天之衢,言有所负何于天之衢也?絶非背负青天之説。或谓何为发问辞,尤非。王延寿赋云:「荷天衢以元亨」,可证。小畜以隂畜阳,至于上亦既雨既处矣。大畜以阳畜阳,有不极而通乎畜之大者,则其发散亦大。肩鸿任重,以翺翔于天衢,与之共济天下之险,则涉川之功成矣。观之三阳也,先之以有厉,申之以説輹,守之以艰贞。观之四五也,用牿以制之,用牙以守之,兢兢乎才不使遽逞,健不使遽试,如斯也,然后足以当大任而不慑。是岂一日之积哉?人有不为而后可以有为,此之谓也。焦弱侯云:牿之、牙之,皆止而不进之意。至上畜极而通,恣其进而大用之,更得以翺翔天路而不为羁勒之所制。葢前之畜者,非故抑之也,养其鋭而徐用之也,成就人才之术也。此之不畜者,非故纵之也,君子之才徳已就,舆卫已闲,可无虞于覂驾也,广开贤路之道也。李氏诗云:「千年古道,万年堤。老牯驯驯不解迷,牧子不知何处去。乱山芳草鹧鸪啼。」最深于畜上天衢亨之防变,坤地在干上,天衢象卦变泰,君子道长】象传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备于身之谓徳,逹于世之谓道。何于天衢所措施者,道耳。道可大行,其亨可知。彖所谓「不家食吉,而利涉大川」者,此也】第十四对颐▯大过▯襍卦传曰:大过颠也,又曰:颐养正也【俞氏云:颐大过相反,初上者本末之地,以阳居之则正,以隂居之则颠。愚谓此皆指上爻言,大过上六处过之极,故其辞曰「灭顶」,犹首之向下而颠也。颐上九为颐之主,故其辞曰「由颐以动而知止」为正也。抑颐二阳秉榦于外,毓羣隂其中,太和以保合而颐。大过四阳専制于中,二隂莫抵焉,彊阳溢而过矣,与过而失养乎?无宁不及而得养也。颐大过四偏卦合覆,观如一,无反对之象,而合二卦六爻为隂阳匹耦,固亦相对也。先颐而后大过者,先其阳而后其隂耶?颐始动于下,终止于上,尽阳道之运行;大过下防内入,上兑外説,竭隂徳之情状矣。葢大过阳内隂外,类坎;颐外实内虚,象离。于以启坎离之先,振上经之终。颐震艮合,皆男;大过防兑合,皆女,又以成咸恒之交,开下经之始。更置之为中孚小过,易道穷而二经此囊括矣。胡庭芳云:或疑颐与大过对者也,何不名为小过?中孚与小过对者也,何不名为大过?葢大过以四阳在中言,小过以四隂在外言,此是圣人内阳外隂之微意,以阳自内而过者为主,隂自外而过者为客。大过四阳过盛于内,而主盛于客,若颐之四隂在内,不可以隂为主矣,故不名之曰小过,而自取象于颐。小过四隂过盛于外,而客胜于主,若中孚之四阳在外,不可以阳为客矣,故不名之曰大过,而自取象于中孚。况当大过之时,阳之在内者四,而隂之在外唯二,阳盛而隂衰也。今至小过,阳之在内者仅存其二,隂之在外者浸消阳而有四,是隂反盛而阳反衰矣,此大过小过之辨与】▯【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颐本作▯,许慎云颔也,象形篆文从页作颐,指事。郑康成云颐口车辅之名也。震动于下,艮止于上,口车动而上,因辅嚼物以养人,故谓之颐。丘行可云辅上九之象,车初九之象,中四隂众齿之象,上覆下承,众齿森然,全颐之象见矣。按翼传云颐者养也,颐者人之颐颔,饮食所自入,以养身者,故有养之义。或据説文以颔解颐,以养解宧,遂谓颐当作宧。室东北隅谓之宧,食所居,所以取东北者,李巡谓东北阳气始生育养万物,艮震相连,东北之卦,故取象于宧,抑凿矣。卦内之义皆当以养生言,如孟子养大体而不养小体之説。下动上止,中虚无物,止乎虚,不动乎欲,如是言颐是之谓贞,是之谓吉。贞对动可知,贞吉主艮言,所谓口容止也。卦爻辞同意,上三爻止体皆吉,下三爻动体皆防。

译《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有庆贺。【“庆”就是“一人有庆”的庆,喜的范围狭,庆的范围广。五居君位,以造就天下人才为庆。《诗经》说:“成人有德,孩子有所成就。”六五因此提出“有庆”,也是为了诱导阳刚,恐怕它厌恶牙。】上九:肩负天道之通衢而亨通。【变卦为坤,成为泰卦。“何”是什么意思?是负荷、肩负。《诗经》说“荷天之龙,百禄是何”,意义相同,民间写作“荷”。《艮》……】【艮为背,又为手;手在背上相接的地方是肩,肩是负荷东西的地方。四方通达叫作衢;上爻居天位,艮为道路,所以是天衢之象。“何”字读时略作停顿,“何天之衢”是说在天衢上有所负荷,并不是背负青天。有人认为“何”是发问之辞,更不对。王延寿《赋》说“荷天衢以元亨”,可以作为证明。小畜以阴畜阳,到上爻时已经“既雨既处”;大畜以阳畜阳,畜养达到极点而通达,正是畜养宏大的结果,所以它的发用也宏大。肩负鸿大重任,在天衢上翱翔,与天下共同渡过险难,于是渡川的功业便完成了。观察三阳,先以“有厉”告诫,继而用“说輹”说明,再用“艰贞”守持;观察四、五两爻,用牿来制止,用牙来守护,战战兢兢,不让才能骤然放纵,不让刚健骤然尝试。这样之后,才足以承担大任而不恐惧。这难道是一天积累成的吗?人必须先有所不为,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焦弱侯说:给它套牿、设置牙,都是停止而不前进的意思;到了上爻,畜养达到极点而通达,便任其前进并大加任用,使它能够翱翔天路而不受羁勒束缚。前面的畜养并不是故意压抑它,而是养护它的锐气,慢慢加以任用,这是成就人才的方法。】这里不再畜止,并不是故意放纵;是因为君子的才德已经成就,车舆和警卫也已经熟练,可以不必担心车马失控,这是广泛开通贤才仕进之路的方法。李氏诗说:“千年古道,万年堤;老牯驯驯不解迷,牧子不知何处去;乱山芳草鹧鸪啼。”对于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的意义和变化,这首诗体会最深。变卦为坤,地在乾上,是天衢之象;卦变为泰,君子之道增长。《象传》说:肩负天衢而亨通,是大道大为通行。【自身具备的叫作德,通达于世的叫作道。在天衢上所施行的,就是道。大道能够大为通行,它的亨通也就可以知道了。《彖传》所谓“不家食吉,而利涉大川”,说的就是这个。】第十四对。颐、大过。《杂卦传》说:大过,是颠倒;又说:颐,是养正。【俞氏说:颐与大过相反。初、上是本末的位置,阳居之便正,阴居之便颠倒。我认为这都指上爻而言:大过上六处于过极,所以爻辞说“灭顶”,如同头向下颠倒;颐上九是颐卦的主爻,所以爻辞说“由颐”,以行动而知道停止,便是正。或者说,颐的两个阳爻在外面支撑骨干,在中间养育群阴,以太和之气保合而成养;大过的四个阳爻专断于中,两个阴爻不能抵抗,强盛的阳气溢出而过度。与其过度而失去养护,宁可不足而得到养护。颐、大过都是四爻偏置的卦,合起来颠倒观察,像是一个整体,没有反对之象;但把两卦六爻合起来看,仍然是阴阳相配,也固然相对。先说颐而后说大过,是先说阳而后说阴吗?颐从下开始发动,最终在上停止,尽显阳道的运行;大过下卦[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向内进入,上卦兑向外喜悦,尽显阴德的情状。大过阳在内、阴在外,类似坎;颐外实内虚,象离。由此启发坎离之先,振起上经的终结。颐由震、艮组成,都是男卦;大过由[原文作“防”,疑为OCR讹误]、兑组成,都是女卦,又由此形成咸、恒的交合,开启下经的开始。换置为中孚、小过,易道至此穷尽,而两经的义理也由此包罗其中。胡庭芳说:有人疑问,颐与大过相对,为什么不命名为小过?中孚与小过相对,为什么不命名为大过?因为大过是说四个阳爻在内卦中过盛,小过是说四个阴爻在外卦中过盛。这是圣人内阳外阴的微妙用意:阳从内而过,是主体;阴从外而过,是客体。大过四阳在内过盛,主体胜过客体;如果颐的四阴在内,就不能以阴为主体,所以不称为小过,而取象于颐。小过四阴在外过盛,客体胜过主体;如果中孚的四阳在外,就不能以阳为客体,所以不称为大过,而取象于中孚。何况在大过之时,内卦有四阳,外卦只有二阴,是阳盛阴衰;到了小过,内卦只剩二阳,外卦渐渐消磨阳气而有四阴,是阴反而盛、阳反而衰。这就是大过与小过的区别。】更换卦位成为中孚、小过,易道至此穷尽,而两经的内容也由此包括在内。[卦符:下震,上艮]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应当自己求取口中之食。【“颐”本作[原字缺损];许慎说是下巴,象形篆文从“页”作“颐”,属于指事字。郑康成说,颐是口、车、辅的名称。震在下发动,艮在上停止;口车向上运动,凭借牙辅咀嚼食物来养人,所以叫作颐。丘行可说:辅是上九的象,车是初九的象,中间四个阴爻是众多牙齿的象;上面覆盖、下面承托,众齿排列森然,整个颐的形象就显现了。按《翼传》说,颐就是养;颐是人的下巴,是饮食进入身体、用来养身的地方,所以有养的意义。有人依据《说文》用“颔”解释颐,用“养”解释[原文作“宧”,字形与颐有关],于是认为颐应当写作[原文作“宧”]。房屋东北角叫作宧,是饮食所居之处;之所以取东北,是因为李巡说东北方阳气开始生长,能够生育养护万物。艮、震相连,都是东北之卦,所以取象于宧;但这未免穿凿。卦内的意义都应当从养生来说,正如孟子所说养大体而不养小体。下卦发动、上卦停止,中间虚空而无物;止于虚,不被欲望推动,这样说颐,才叫守正,也才叫吉。守正与发动相对,由此可知;“贞吉”主要是说艮,所谓口的容止。卦辞与爻辞意义相同:上面三爻属于止体,都吉利;下面三爻属于动体,都有灾患。】

李子思云颐中有物曰噬防,颐中有物则害其所以为养,故不取颐养之义,而颐中之虚元未有物,则以贞吉告之。方其未受外物之间,要当择其所养。张希献云颐养之道当以静为本,静则知止而不妄求,所以得贞而吉。一累于动専为口体之奉,则失所养之正而防矣。本卦大象离,离为目,故有观象。侯果谓观卦初六升五,九五降初,则成颐。吴艸庐从之,终属牵强。观所养之正不正而吉防判矣,故曰观颐。然所养之正不正,岂人则贻之,故曰自求口实。颐之吉防,无不自已求之者,可弗慎与。郑康成云颐中有物曰口实,自二至五有二坤,坤载养物,而人所食之物皆存焉。观其求可食之物,则贪防之情可别也。夫人七日不饮食则死,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利一生生,无不长。宜消宜息,唯腹知之。常珍之外,尤非易御,故曰自求口实。人惟口实之为快,而忘吉防之恤,故圣人特于此卦发观颐之义。六爻皆变为泽风大过,震上。艮下为小过】序卦传曰: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畜者,止也,聚也。既畜之,不可无以养。无养则不能存息。杜预之论读书云: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此养之説也。若养气、养心、养性之道,莫详于孟子,则君子之所养可知矣。畜贵止,颐亦贵止。颐养之方,如庄子之言养虎,栁子之言种树,其槩也。按:需颐皆有养义。然需当物生之初,若儿之须乳,苗之须溉,故曰饮食之道,其养小。颐当畜聚之极,其养大。孟子云: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彖传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人需养以生,需颐以养者也。日用饮食,孰非天职?裁物养物,孰非天则?颐下动上止,动需养于物,而止制节于已。命以坊欲,理以裁惑,则贞之吉也。葢养之以正,故吉也。观颐者,观其养之得失。正则吉,否则防。而所养之得失,一本于口实之自求,故曰观其自养也。四句只一意,旧分养人、自养非是,且卦中亦无养人象。吃▯在「自」之一字,能中虚以茹,无逐逐乎?能止于所止,无汩汩乎?夫然者,我无欲而民自靖,我得正而民自正,即天地所以养万物,圣贤所以养万民之道,不外是已。天地无心而成化,圣贤有养而无私。以卦象仿之,上天下地,中万物。天施地受,二气诉合,如颐为万物造命矣。上圣初贤,中万民。圣养贤,贤推恩一徳脗合,如颐为生民立命矣。万物之生与养,时为大。天地养万物,养之必以其时。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养之亦必以其时。应乎时而动,非其时则止,所以养正也。故论语曰:「不时不食。」孟子曰:「食之以时。」其道甚大,圣人之所以賛化育而配天地者此也。夫能养正者,不徒正已,兼以正物,故必无欲然后可以行王道,必无欲然后可以言王佐。奈何徒徇口腹之私,甘为饮食之人而已乎?孔子上嘉大禹,首以菲饮食为言。至其论学,则于食求饱,耻恶食,恒惓惓焉,固知非▯事也】象传》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山内为阳气所包,每遇天隂雨时,阳气轰隐而出,则成雷。颐合艮震成卦,以卦义言之上止下动,颐颔之象;以卦形言之外实中虚,颐口之象。人之开发言语,咀嚼饮食,皆动颐之事。谚云: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言语一出而不可复入,君子慎之所以养徳饮食一入而不可复出,君子节之所以养身。是皆有得于养之防者也。言语饮食,动象曰慎,曰节,止象】初九,舍【音舍】尔灵▯,观我朶【京房本作瑞】颐防【变坤为剥,凡卦阳在】【上下者,象离隂在上;下者,象坎。离为▯▯,伏气咽息,空腹不食,中虚之象,虚能生灵,故▯有灵徳。颐,大,象离,四柔在中,初皆以灵▯目之。我者,初自我也。观三五,皆曰观我,各指本爻而言,或指上九,非是。朶,説文云:“树木垂朶。”朶也。颐动则下垂,以卦象观之,正初位也。人全其灵,而以内照为观,则所养必皆得正而吉;人失其灵,而以朶颐为观,则其动必皆徇欲而防。故为初九告中四爻之辞,以示戒。变坤为剥,硕果不食,亦有树朶下垂之象】象传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以人而灵,不如▯,徒为饮食之人而已,何足贵乎】六二,颠颐,拂【子夏传作弗,云辅弼也】经于丘颐,征防【变兑为损,互体】

译李子思说:颐卦中有东西,所以叫“噬嗑”;颐中有东西,就会妨害颐养的功能。因此,这里不取颐养之义,而说颐中空虚、尚未受外物时,守正便吉。人在尚未受外物影响时,应当选择正确的养护对象。张希献说:颐养之道应以安静为根本;安静便知道止足,不会妄求,所以能守正而吉。若一被活动牵累,专门供养口腹,就失去了养生的正道而有咎。本卦大象为离,离为目,所以有观看之象。侯果认为,把观卦初六升为九五、九五降为初六,便成为颐卦;吴艹庐依从此说,终究牵强。观察所养是否正当,便可判定吉凶,所以说“观颐”。但所养是否正当,难道不是人自己造成的吗?所以说“自求口实”。颐卦的吉凶,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怎能不谨慎呢?郑康成说:颐中有物叫口实;从二爻到五爻有两个坤卦,坤能承载、养育万物,人所食用的东西都包含在其中。观察一个人求取什么食物,就可以分辨他的贪吝之情。人若七天不饮食就会死亡;万物显明地以损害一个生命来养育另一个生命,凡是被损害的都在使另一生命获利,凡是增长的都在如此。应当消减还是增长,只有腹中最清楚。除了日常珍味以外,尤其难以驾驭,所以说“自求口实”。人只以满足口腹为快乐,却忘记顾虑吉凶,所以圣人特意在此卦阐发“观颐”的意义。六爻全变为泽风大过;震在上、艮在下则为小过。《序卦传》说:“万物蓄积之后才能养育,所以接着是颐卦。颐,就是养。”蓄,是止息、聚集的意思。既然蓄积了,就不能没有养护;没有养护,就不能保存和生长。杜预论读书说:学习的人要推究事物的起始和终结,寻求枝叶,探究它最终所归;从容温习,使他自己求得;充分涵泳,使他自己趋向。就像江海的浸润、膏泽的滋润,涣然如冰雪消释,怡然使义理顺畅,这才算有所得。这就是养育的道理。至于养气、养心、养性的道理,没有比孟子说得更详尽的,由此便可知道君子所养的是什么。蓄积贵在知止,颐养也贵在知止。颐养的方法,大体就像庄子所说的养虎、柳子所说的种树。按:需卦、颐卦都有养的含义。但需卦处在万物初生之时,如儿童需要乳汁、禾苗需要灌溉,所以说饮食之道,其养较小;颐卦处在蓄聚达到极点之时,其养较大。孟子说:养护人的大体便是大人,养护人的小体便是小人。《彖传》说:“颐,守正则吉”,养护得正便吉。“观颐”,是观察他所养护的东西;“自求口实”,是观察他如何自我养护。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并推广到万民。颐卦所体现的时义真是重大啊!人需要养护才能生存,需卦和颐卦都是讲养护的。日常饮食,哪一样不是上天赋予的职责?裁制万物、养育万物,哪一样不是天道?颐卦下动上止:活动者需要从外物取得养分,静止者则以自身节制它。用命令防止欲望,用义理裁断迷惑,这就是守正而吉。因为以正道养护,所以吉。观颐,就是观察养护的得失;正则吉,不正则有咎。而养护的得失,根本都在于自己求取口实,所以说“观察他的自我养护”。这四句只是一个意思,旧注分成养人和自养,是不对的,卦中也没有养人的象。关键在“自”字:能使内心虚中而容纳,难道还会逐逐追求吗?能止于应止之处,难道还会汩汩妄动吗?这样,我无欲而百姓自然安定,我守正而百姓自然守正;这就是天地养育万物、圣贤养育万民的道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天地无心而成就教化,圣贤有所养护却没有私心。用卦象来比拟:上为天,下为地,中间为万物;天施予、地承受,二气交合,仿佛颐卦为万物创造生命。上为圣人,初为贤人,中间为万民。圣人养育贤人,贤人推恩于万民,德性彼此吻合,仿佛颐卦为百姓确立生命的根本。万物的生长和养育,以时令为重大。天地养育万物,必定顺应时令;圣人养育贤人并推及万民,也必须顺应时令。合乎时机才行动,不合时机就停止,这就是养正。所以《论语》说:“不合时令的东西不吃。”孟子说:“按时节食用。”这个道理十分广大;圣人所以赞助天地化育、与天地相配,正在于此。能养正的人,不只是端正自己,也能端正万物;所以必须无欲,才可以实行王道,必须无欲,才可以谈论辅佐君王。怎么能只顺从口腹私欲,甘愿做一个只知饮食的人呢?孔子推崇大禹,首先就说他饮食俭朴。至于谈到学习,又总是说不要只求吃饱,不以粗恶饮食为耻,始终反复叮咛,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象传》说:“山下有雷,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山中包藏着阳气,每逢天气阴雨,阳气轰然隐约地冲出,便形成雷。颐卦由艮、震组成;从卦义说,上止下动,是颐颔的形象;从卦形说,外实中虚,是口的形象。人发出言语、咀嚼饮食,都是颐部活动的事情。俗话说: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言语一旦说出便不能收回,君子应谨慎它,以此养德;饮食一旦吃下也不能吐回,君子应节制它,以此养身。这些都得到了养之有咎的道理。言语、饮食属于动象,所以说谨慎、节制;止象也包含其中。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垂下腮颐,有咎。变为坤卦则为剥卦;凡是卦中阳爻在上下的,都有相应之象。上、下者,取离阴在上的象;下者,取坎的象。离为龟;龟伏藏气息、空腹不食,是中虚的象。中虚能生灵,所以龟有灵德。颐为大象属离,四个柔爻居中,初九把这些柔爻都看作灵龟。“我”就是初九自称。三爻、五爻都说“观我”,各自指本爻,不是指上九。朶,《说文》说是树木下垂的枝条。颐部活动便向下垂,以卦象看,正对应初爻的位置。人若保全灵性,以内在观照为观,其所养必然合乎正道而吉;人若丧失灵性,只以垂涎口腹为观,其行动必然都顺从欲望而有咎。因此这是初九告诫中间四爻的话。变为坤卦而成剥卦,“硕果不食”,也有树枝果实下垂的象。《象传》说:“看着我垂下腮颐”,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尊贵。人有灵性,却还不如龟,只做一个饮食之人罢了,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六二:颠倒求养;违背常理而向高丘求养,前往则有咎。变兑为损,互体为坤变震。

【坤变震,隂虚资阳实以为养卦。惟初上二阳二,虽与初近比,而实非正应。若下而求养于初,则为颠倒而违其常理;更进而求养于上,则其势益逺,非其族类,妄往求之,取辱得防必矣。艮为山,上九在外而高,有丘象。防者,吉之反。知正之为吉,则知不正之为防。夫二五虚中相应,初之所美,为灵▯者也。二以震体好动,不能安于清虚,既求乎下,复求乎上,聚物愈多,为害弥甚,往而不已,所谓益生不祥也。婴儿之病,病于饱;贵人之病,病于宠。不如返其中虚之为得。爻变兑,兑为口,又悦也。口以有所悦而动,故其戒如此】象传曰:六二征防行,失类也【震为足,有行象,从初已拂经,若征而从上,则非比非应,更为失类。要之拂经失类,无一可者】六三拂颐贞【句,程伊川、杨敬仲皆如此读】防十年,勿用,无攸利。【变离为贲,互体坤变坎,约象坤变震。按初与上阳刚之徳同,而吉防不同者,初为动之主,上为止之主,养道宜静,故也。三居动极则尤防矣。拂颐贞者,言其拂违于颐之正道也。虽与上应,然上以理止,三以欲动,判不相入,以斯求养,岂唯一时不可行?即徘徊至十年之久,犹不可用,言必为上所弃也。十者数之极,十年者坤数,本爻互体约象皆坤,故云然。终不可用,则三亦何利而为此乎?震木也,艮山也,变离火,焚山木,将安逸,是以防也】象传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道者养正之道,大悖道,故曰拂。初九以阳居阳,未全悖道。六二以隂居隂,不征则免于防。六三以隂居阳,不中不正,亟动于欲,故曰道大悖。凡易中言大者,皆谓阳。三与上九阳爻虽应,而道则相拂,是以大悖。十年勿用,防可知已】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子夏传作攸攸。苏林音迪。

译坤变为震,阴虚要凭借阳实来获得养护。卦中只有初、上两个阳爻;六二虽与初九相近,但并不是正应。若向下求养于初九,便是颠倒而违背常理;再向上求养于上九,距离更远,又不是同类,妄然前往求取,必然自取羞辱而得咎。艮为山,上九在外而高,有高丘之象。咎是吉的反面;知道守正是吉,也就知道不正是咎。二、五都是中虚而相应的爻,初九所赞美的正是灵龟。六二属于震体,喜动,不能安于清虚;既向下求取,又向上求取,聚集的东西越多,危害就越大,前往而不停止,正是所谓增益生命反而招来不祥。婴儿的病,往往病在吃得过饱;贵人的病,往往病在受宠过度。不如返回中虚状态才是得宜。爻变为兑,兑为口,又有喜悦之义;口因有所贪悦而活动,所以有这样的戒辞。《象传》说:“六二前往则有咎”,因为行动会失去同类。震为足,有行动之象;从初九起已经违背常理,若再前往追随上九,既不是相比,也不是正应,更加失去同类。总之,违背常理、失去同类,没有一件是可取的。六三:违背颐养的正道,即使守正也有咎,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变离为贲,互体坤变坎,约象坤变震。初九与上九同具阳刚之德,但吉凶不同:初九是行动的主爻,上九是停止的主爻;养道应当安静,所以如此。六三处在行动的极点,尤其有咎。“违拂颐贞”是说违背了颐养的正道。它虽与上九相应,但上九以义理止息,六三以欲望行动,二者根本不能相合;以这种方式求养,岂只是当时不能行,甚至徘徊十年之久也不能任用,说明一定会被上九抛弃。“十”是数的极点,“十年”取坤数;本爻的互体、约象都是坤,所以这样说。终究不能任用,那么六三又何必做这种事呢?震属木,艮属山,变离属火;火焚山木,怎能安逸?所以有咎。《象传》说:“十年不可任用”,因为养正之道已经大为背离。初九阳居阳位,尚未完全背离正道;六二阴居阴位,不前往便可以免咎;六三阴居阳位,既不中又不正,急切地随欲而动,所以说养道大为背离。易经中说“大”,都指阳。六三虽与上九相应,但道理却彼此违背,因此说“大悖”。十年不可任用,其有咎可想而知。六四:颠倒求养,吉。像老虎那样专注地下视,欲望不断追逐,没有咎。

志林】【云攸当为逐,汉书作浟,荀爽本作悠,刘瓛本作跾,云远也。按説文,跾音式六反】无咎【变离为噬防,互体坤变艮,约象坤变坎,颠亦颠倒之义,与六二同意。二本与上卦之五为应,反倒从乎初,颠而下也。四本与下卦之初为应,反倒从乎上,颠而上也。夫四之颠与二同,而无拂之嫌,有吉之美者,何也?二徇人而丧已者也。四舍已以从人者也。葢初之徳动,上之徳止,动止之分,理欲判矣。况四上同体,而上为卦主,四舍其应以从主,乃能以理自持而不动于欲者,吉孰如之。大象离,此爻变亦离,故亦以虎称。又荀九家易,艮为虎,四象虎以体艮,故亦通。眈眈,虎下视象。离为目,故能视。虎无项行,常垂首下视于地。应爻初为地位,故四之视初,取虎视地象。阳主理,隂主欲,中爻四隂,人欲相叠,逐逐象也。此明四本应初,眈眈下视,有垂涎之意,其欲逐逐,若必以朶颐为快者,终能不系于应,以从乎上,故要归无咎。葢以理胜欲者也。卦变噬防,食也,故有虎噬象】象传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上谓上九,施光者,养之以光明之徳,若施也。艮为光明,变离日,亦光象】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变防为益,约象坤变艮,二五相应,经】【也二不应五,而从初五不应二,而从上舍应从比,非其经常,故皆曰拂经。居指本爻言,贞即彖辞贞吉之贞,指上九言,五拂其相应之经而居之以贞,则吉,言当从上九也。此爻约象变艮,上画艮为止,故亦有居贞象。六二动体反是,所以不可涉大川者,颐四爻空洞在中,但不受饥渴之害而已,恐其养道未盛,必如上九之刚实,在上然后柔者养之以至于充,弱者养之以至于强,始可以涉乎大川也。夫欲犹水也,利涉大川,即入水不濡之意。五之居贞,但斤斤自守而已,故未可以语此。按爻无大川象,以六五上九坎体半见,故云五才柔不能济险,彼岸尚遥,得不望涯而反乎变防为益,木道乃行,可以涉大川矣】象传》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约《象》坤为顺,以从上解,居贞明此卦之言贞者,指上也。变防亦有从义。苏君禹云:养得其道,则若颠而可以相济,似拂而可以相成。不然,则为养小之小人而已,观者辨之】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变坤为复,曰由颐者,言必繇此而始,成其为颐】【也以象言,人得食则颐动,是颐之所以为颐者震也。然震不自动,系于艮而后动。艮不止之于其上,则震虽动不能也。则其所以为颐者艮也。以理言,颐之道吉于静而防于动也。动以求养,静而知止,养道之善者也。不止则妄动而失所以养矣。上九艮主爻也,贞于止者也,故曰由颐。夫贞于止,口腹之欲不得骋,虽防于厉矣,然厉于人心而不厉于道心也。撄而后宁,故厉而得吉。若此者,以直养而无害,将塞乎天地之间,而于大川之利涉何有乎?葢尝论之,颐上下两阳合而中虚,生生之道尽于此。匪上九一阳在上,则第为复不为颐也。葢养生之道,聚其气使不散而已。顾气聚即壅而为祸,必也于世无营,荡荡嘿嘿,虚中内转,周流不息,不以思虑得丧衡其心,而令饮食起居咸中其节,乃为得之。或梗于物,或梗于道,性情一偏,则脏腑亦随之而偏。居常不觉,而久则害成,故颐取其中虚也。虚心之尽,始能虚气,虚而能聚,又非全虚,故弃世逃物之士犹或难之,而猥云常应常聚,谈何容易哉?人之生,患不能尽其天年,尽其天年以考终命,则圣人所谓养生也。若夫夺神工,窃天命,彼其敎中亦自谓之贼。故孔子曰:「老而不死是谓贼」,非圣人之所尚也。一阳下,一阳上,而中四爻虚者颐也。二阳下,二阳上,而中二爻虚者中孚也。一阳下,二阳上,而中三爻虚者益也。二阳下,一阳上,而中三爻虚者损也。此皆可以识养生之义也。本爻体艮为径路,下临震为大涂,有人所共繇。象变坤,亦万物所繇,以致养者繇颐象也。凡易言涉大川者,其象不一。取干者,以卦徳干天下至健,徳行恒易,以知险也。需、同人、大畜是也。取水木者,以卦体刳木为舟,以涉水也。

译《志林》。有人说“攸”应当作“逐”;《汉书》作“浟”,荀爽本作“悠”,刘瓛本作“跾”,并说是遥远的意思。按《说文》,跾音式六反。六二的“颠颐”和六四相同,都是颠倒之义:六二本与上卦九五相应,却反过来追随初九,是向下颠倒;六四本与下卦初九相应,却反过来追随上九,是向上颠倒。六四虽与六二同为颠倒,却没有违背正道的嫌疑,反而有吉,为什么?六二是顺从他人而丧失自己,六四是舍弃自己的私意而顺从正确的人。初九的德性是动,上九的德性是止,动与止的分别,就是义理与欲望的判别。何况六四与上九同属艮体,而上九是全卦主爻;六四舍弃相应的初九而追随主爻,能够用义理自持,不被欲望牵动,哪里还有比这更吉的呢?大象属离,本爻变后也属离,所以用虎作比。又据《荀九家易》,艮为虎;六四取虎象,也因其体为艮,所以同样说得通。“眈眈”是老虎向下凝视的样子。离为目,所以能视。老虎行走时没有明显的颈项,常常低头向地面下视;相应的初爻处在地位,所以六四注视初九,取老虎视地之象。阳主义理,阴主欲望;中间四个阴爻重叠,便是欲望逐逐的象。这里说明六四本来与初九相应,向下专注凝视,仿佛有垂涎之意,欲望不断追逐,像一定要以垂涎口腹为快乐;但最终能够不受相应关系束缚而追随上九,所以归结为无咎。这是以义理战胜欲望。卦变为噬嗑,噬嗑有食义,所以有老虎吞噬之象。《象传》说:“颠倒求养而吉”,是因为上九施予光明。上九,就是上九爻;施光,是以光明的德性养护他,如同施予一般。艮有光明之象,变离为太阳,也有光明之象。六五:违背常理而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渡过大川。变损为益,约象坤变艮,二爻与五爻相应。六二不与六五相应而追随初九,六五不与六二相应而追随上九;舍弃相应而追随相比之爻,都不是常理,所以都说“拂经”。“居”指本爻;“贞”即彖辞“贞吉”的贞,指上九。六五违背与六二相应的常理,却安居而守上九之正,所以吉,也就是说应当追随上九。本爻约象变为艮,上画艮为止,所以也有安居守正之象。六二属于行动之体,正与此相反,所以不可渡大川:颐卦四个中爻在中间空虚,只能免受饥渴之害,恐怕养道还不充盛;一定要像上九那样刚实居上,然后柔弱者才能被养到充足,弱者才能被养到强健,才可以渡过大川。欲望犹如水;利于渡大川,就是进入水中而不被水沾湿之意。六五安居守正,不过是谨慎自守,所以还不能说有这种能力。按:爻中没有大川之象,因为六五、上九仅显出坎体的一半,所以说六五才质柔弱,不能渡险,彼岸还远,怎能不望着岸边而返回呢?变损为益,木道于是通行,便可以渡过大川。《象传》说:“安居守正而吉”,是顺从并追随上九。约象坤为顺;以顺从上九来解释“居贞”,说明本卦所说的“贞”是指上九。变损也有顺从之义。苏君禹说:养得合乎正道,即使颠倒也可以彼此补济,似乎违背常理也可以互相成就;否则就只是养护小体的小人,观察者应当辨别。上九:由此而成颐养,有危险但吉,利于渡过大川。变坤为复。“由颐”是说必须由此开始,才能成就颐养。从卦象说,人得到食物,颐部就会活动;颐之所以成为颐,关键在震。但震并不自行活动,要系于艮之后才活动;若艮不在上面止住它,震虽活动也不能成事。所以颐之所以为颐,根本又在艮。从义理说,颐养之道静则吉、动则有咎;以行动求养,不如安静而知止,这是最好的养道。不知止便妄动,也就失去养护的根本。上九是艮的主爻,守正于止,所以说“由颐”。守止便不能放纵口腹欲望,虽像是受困于危险,实际上只是违逆人心之欲,并不违逆道心;经过约束之后才能安宁,所以有危险而终得吉。这样以正直之道自我养护而无害,正气将充塞天地之间,渡大川的利益又算什么呢?颐卦上下两个阳爻、中间空虚,生生不息的道理尽在其中。若不是上九一阳居上,就只是复卦而不是颐卦。养生之道,不过是聚集气而使它不散。但气聚集便可能壅塞而成祸,所以必须在世间无所营求,胸怀宽广而沉静,使中虚之气在内转运、周流不息;不以思虑得失扰乱内心,并使饮食起居都合乎节度,这才算得道。若被外物阻塞,或被义理阻塞,性情一偏,脏腑也会随之偏斜。平常居处时往往察觉不到,时间久了危害才形成,所以颐卦取其中虚之义。内心虚空到了极致,才能使气也虚;虚而能聚,又不是完全空无。因此,弃世逃离外物的人尚且有时难以做到,更何况泛泛地说常应常聚,谈何容易!人的生命,忧患在于不能尽享天年;能够尽享天年、善终而终其天命,就是圣人所说的养生。至于想夺取神工、窃取天命的人,他们的教法中也自称这是盗贼之事。所以孔子说:“年老了还不死,这叫盗贼。”这并不是圣人所推重的。一阳在下,一阳在上,中间四爻空虚,是颐;二阳在下,二阳在上,中间二爻空虚,是中孚;一阳在下,二阳在上,中间三爻空虚,是益;二阳在下,一阳在上,中间三爻空虚,是损。这些都可以帮助认识养生的意义。本爻体为艮,像道路;下临震,像大路,是众人共同通行之处。象变为坤,也是万物所由以获得养护的地方,因此取由颐之象。易经中说渡大川,取象并不相同:取乾,是因为乾卦之德刚健无比,德行平易而能知险,如需、同人、大畜等卦;取水木,是因为剖空木头制成船,用来渡水。

涣、蛊、未济、谦,或取中爻,或取卦变是也。取中虚者,以卦象中虚,象舟也。益、中孚、颐是也。若颐之六五不利。涉而上九,利涉者,则各就本爻言,有刚柔之异耳。黄成孙云:「艮三皆吉,震三皆防。」今夫外徇者内丧,故颐之剥曰:「舍尔灵▯,观我朶颐。」逐于末者,其本必颠,故其损曰:「拂经于丘颐,以其所以养,害其所养,则弗能为也。」故其贲曰:「拂颐,十年勿用。」此震体也,皆动而防者也。暝而坐者,见乎四海;驰而视之,不观乎车之下,则静者常察也。故其噬防曰:「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当其不可为而不为,则其不为之也功。故其益曰:「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动者病矣,然静而不能动,则静者常死。夫惟天下之至静,而后能动,故其复曰:「由颐,厉吉,利涉大川。」此艮体也,皆静而吉者也】象传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大谓阳得上九,一阳以成由颐之功,而与天地圣人之养道并美,吉孰大焉?奈何以厉为嫌乎】▯【防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大阳也,过者,不及之对。卦有六画,隂阳各三,则为均平。此卦阳画四,隂画二,阳倍于隂大者过也,故为大过。小过,震艮皆刚以柔,小四爻用事,外内谓之过。大过,兑防皆柔以刚,大四爻合处于中,谓之过。阳过于中,而上下弱矣,故有栋桡之象。易中四阳之卦亦多,独此名大过者,以此栋。説文谓之极,尔雅谓之桴,其义皆训中也,即屋之脊檩。负栋谓之梁,桡弱而曲也。上栋下宇,取诸大壮。然大壮四阳在二隂之下,其本壮也。兹二隂在四阳之上,下中四阳象木之强,初上二隂象木本末之弱。以此木为屋栋,则众材辐辏,不胜其重而桡。此卦大象坎,按荀九家易,坎为栋,坎主险,防又为矫輮,皆桡象也。夫大小相为主辅,刚柔不可偏胜,所贵乎阳之能御隂不贵乎阳之陵隂而蔑之也。人徒知夫隂过乎阳之为祸,岂知夫阳过乎隂之不为福哉?乃今大者据要而輘踔为厉,小者奔命而疲脆难堪。夫枝强于干,世共忧之矣。居重驭轻,世共韪之矣。而在审势者,必识其重而亟反之。往有所事,损有余,补不足,嘿运转移之术,乃坐收扶抑之功。此则过而不过,而有可亨之道矣。苟忽天下之大势,而▯于所往,恐外无支栋者,即栋不自支,弊且折而入于頽,尚何亨之有哉?利有攸往,旧説只作事应,非既曰事应,何必复言亨乎?惟大过是以栋桡,惟栋桡是以利有攸往,唯有攸往是以亨。利往着工夫,説翼传乃字当玩。卦辞言栋,槩指二三四五言也。爻辞専及三四者,举中枢也。而惟九三过刚不中,故栋桡之防専归之。若九二九四则阳居隂位,刚而能济以柔,皆所谓利有攸往者也。司马君实云:大过刚已过矣,止可济之以柔,不可济之以刚也。故大过之阳皆以居隂为吉,不以得位为美。六爻皆变为山雷颐,防上兑下为中孚】

译涣、蛊、未济、谦等卦,有的取中爻,有的取卦变。取中虚,是因为卦象中间空虚,像船;益、中孚、颐就是这样。至于颐卦六五不利于渡涉,而上九利于渡涉,是分别就本爻而言,因为刚柔不同。黄成孙说:“艮卦三个爻都吉,震卦三个爻都有咎。”外在追逐而内里丧失,所以颐卦变剥说:“舍弃你的灵龟,却观看我垂下的腮颐。”追逐末节的人,根本必然颠倒,所以损卦说:“违背常理而向高丘求养;以错误的养护方式反而损害所养护的东西,当然不能成事。”所以贲卦说:“违背颐养正道,十年不可任用。”这些属于震体,都是行动而有咎。闭目静坐的人,能够看见四海;奔驰着去看,反而看不见车轮以下的地方,所以安静时常能明察。因此噬嗑卦说:“老虎专注地下视,欲望不断追逐。”在不该做的时候不做,不做本身就是功劳。因此益卦说:“违背常理而安居守正,吉,不可渡大川。”行动会生病,但安静而永远不能行动,安静也会导致死亡。只有达到天下最极致的安静,之后才能行动,所以复卦说:“由颐,有危险而吉,利于渡大川。”这些属于艮体,都是安静而得吉。《象传》说:“由颐,有危险而吉”,是大有福庆。所谓“大”,是指阳爻得到上九;一阳居上而成就由颐的功效,并且与天地、圣人的养道同样美善,还有什么吉能大过它呢?怎能嫌弃其中的危险呢?大过卦:下兑上巽。大过卦:栋梁弯曲,有所前往则有利,亨通。大,指阳;过,是“不及”的反面。卦有六爻,阴阳各三,本来均衡。此卦阳爻四个、阴爻两个,阳多于阴一倍,阳大而过盛,所以叫大过。小过卦中,震、艮都是以刚包柔,四个阴爻居于内外,称为过;大过卦中,兑、巽都是以柔包刚,四个阳爻聚合在中间,也称为过。阳刚在中间过盛,反使上下柔弱,所以有栋梁弯曲之象。易经中有许多四阳卦,唯独此卦名为大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栋”《说文》说是屋脊,《尔雅》说是桴,意义都训为中,即屋顶中央的脊檩。承受栋的横梁叫梁,桡是柔弱而弯曲。上栋下宇,取象于大壮。但大壮四阳在两个阴爻之下,根本强壮;本卦两个阴爻在四个阳爻之上,下部中间四阳像坚强的木材,初、上两个阴爻像树木根梢的柔弱。用这样的木材作屋栋,众多材料聚集在上面,承受不了重量而弯曲。本卦大象为坎;据《荀九家易》,坎为栋,坎主险,巽又有矫揉之义,都是弯曲之象。大小相互为主辅,刚柔不可偏胜;可贵的是阳刚能够驾驭阴柔,而不是阳刚凌驾阴柔、轻蔑阴柔。人们只知道阴柔超过阳刚会造成祸害,哪里知道阳刚超过阴柔也未必是福呢?如今强大者占据要害,横冲直撞而成为祸患;弱小者疲于奔命,困顿不堪。枝条强过树干,世人都忧虑;居于高位却驾驭轻微者,世人也都认为不当。但审察形势的人,必须认识到力量过重,并及时使它返回平衡。遇到事情,就削减有余、补足不足,暗中运用转移调节的办法,便能坐收扶助抑制的功效。这就是虽有过盛而不至于失衡,并有可以亨通的道路。假如忽视天下大势,盲目奔向所要去的地方,恐怕外部没有支撑栋梁的力量,栋梁自身也无法支撑,弊病将折断而塌陷,还有什么亨通可言?“利有攸往”旧说只解释为事情应验;既然已经说事情应验,为什么还要再说亨通?只有因为大过所以栋梁弯曲,只有栋梁弯曲才须有所前往,只有有所前往才得以亨通。“利往”说的是功夫,《翼传》的“乃”字值得玩味。卦辞所说栋梁,大体指二、三、四、五爻;爻辞专说三、四爻,是举出中枢。九三阳刚过盛且不中,所以栋梁弯曲的咎专归于它。九二、九四阳居阴位,刚中能以柔补济,都是所谓有所前往而有利。司马君实说:大过是刚已经过盛,只能用柔来补救,不能再用刚来补救。所以大过卦的阳爻,都是居阴位为吉,并不以得阳位为美。六爻全变为山雷颐;下兑上巽则为中孚。

序卦传曰: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程子云:凡物养而后能成,成则能动,动则有过。大过者,阳过也】彖传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防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大之不可过于小,犹小之不可过于大也。今刚不特半于柔,且居中而过之,不平之势,圣人所忧,故以大过名之,欲人识其重而反于平也。夫既曰大过,栋宜隆而反桡,何也?刚过始致本末之弱,本末既弱,刚亦不能独支,下无承借,上无寄附,夫栋安得岿然孤植而不桡哉?栋桡以究竟言也,本末弱即大过之象,乃栋所繇桡也。古文本末字皆从木,以一阳画藏于木之下,则根株囘暖,故为本;以一阳画散于木之上,则枝叶向荣,故为末。大过二柔画处于初上,犹之木焉,上缺下短,所谓弱也。若在六爻中,则惟六三当之,解见本爻。刚过而中,以九二言之,旧解以二五为中,然五以阳徳居阳位,位虽中而徳非中矣,观二五爻辞可见。防而悦行,指九二九四言之,防兑皆以隂主卦,知刚之不足恃,而以柔道行之。夫且泯其刚于无迹,虽过不过矣。观四阳爻居阳者皆不利,居隂者皆利,则其贵于用柔可知已。攸往即爻之所谓过,以相与者亨,即爻之所谓栋隆者。夫当大过之时,最为难处,曰大矣哉者,非骇其时也,难其徳也。无刚柔相济之徳,则无以抑中强之弊,扶本末之弱矣。有非常之涵养,乃有非常之设施,大岂易言耶?邓汝极云:天道隂阳平乃和,和乃中。人性刚柔轻重平乃和,惟其中阳居中过重乎?虽其大徳信直勇刚严毅干固,讵不矫其强乎?而不敬不温不塞不义,贼绞乱狂,厥美为蔽,必暴挺而折,必熇燥而裂,必有怙而恣,必无畏而蔑,必且极重无制而蹶也。畏哉,其惟用中乎?刚不过也。内防沈防,外悦有与,有攸往以变调,则谟九徳之只敬,范三徳之用乂也。亨已易过至中矣。天为大徳,犹不干时,干时专胜,胜复推移。圣为至徳,惟时是因,禅让。放伐敢与以人,大过之时,大矣哉!故君子不处过,不处极,用其时,兢兢焉】象传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此以兑上防下取象,防在他卦皆为风,惟在泽、地、水、火之中皆为木。泽卑,木高,泽水本以滋养乎木,今泽涨溢,浸过木杪,则灭没其木矣。卦名大过,大者阳也。天一生水,水阳类也。泽者,水之所钟,至于灭木,天一之气太盛,故象大过。君子用此卦象,独立不惧,举世非之而不顾也,如木在水中挺持而不倾欹。遯世无闷,举世不见知而不悔也,如水过木杪,淹没而不呈露。或云:不惧,防木;象无闷,兑説象亦通。是皆君子处大过时之道也。葢时当大过,贤智之士多矫枉过正,互相标榜以为名高,如季汉党人之类。君子以世道为己任,而中持其衡,岂肯随时而矜已甚之行哉】系辞下传》曰:「古之塟者,厚衣之以薪,塟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解见本传,与本卦义无涉】□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变干为夬,借荐也,承荐其物也。古者祭祀,缩酌沃灌,荐牲,荐黍稷,皆借以茅。防为白,又为茅。初柔在下,而承刚,如白茅借物之象。阳之势过盛,不足于阳徳,而心独尊阳,故用白茅以借之。是亦诸阳之所赖以安者也。虽处卑弱,然知敬慎,庸何咎?变刚连亘,亦借象】象传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柔茅象借,下象此示人以取象之义】系辞上传曰: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苏子瞻云:白茅初六也,所借者九二也。茅之为物,贱而不足收也。然吾有所甚爱之器,必以借之,非爱茅也,爱吾器也。初之于二,强弱之势固相絶矣,其存亡不足以为损益。然二所以得养安于上者,以有初之借也。弃茅而不收,则器措诸地;弃初而不録,则二亲其劳矣。故孔子曰: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

译《序卦传》说:“颐,就是养;不养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程子说:万物养护之后才能成长,成长之后才能行动,行动便可能有过;大过,就是阳刚过盛。《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刚爻过盛而居中,巽而喜悦;行动有所前往则有利,于是亨通。大过的时义真是重大啊!”大的不应超过小的,就像小的也不应超过大的。如今刚爻不仅多于柔爻,而且居中并超过柔爻,形成不平衡的形势,这是圣人所忧虑的,所以命名为大过,希望人认识到力量过重而返回平衡。既然说大过,栋梁本应高隆却反而弯曲,为什么?因为刚爻过盛,开始导致根梢柔弱;根梢既弱,刚爻也不能独自支撑,上无依托、下无承接,栋梁怎能孤立挺立而不弯曲呢?说栋梁弯曲,是从最终结果说;根梢柔弱,是导致栋梁弯曲的原因。古文的“本”“末”都从木:一阳爻藏在木下,根株回暖,所以叫本;一阳爻散在木上,枝叶向荣,所以叫末。大过两个柔爻处在初、上,如同树木上下有缺、长短不足,这就是柔弱。若在六爻中,只有六三符合此义,详见本爻。说刚过而中,是指九二。旧注以二、五为中,但九五阳德居阳位,虽位置居中,德性却不中,观察二、五爻辞便可知道。“巽而喜悦地行动”是指九二、九四;巽、兑都以阴柔为主卦,知道刚强不足以单独依靠,所以用柔道行事。若能把刚强消融得无迹可寻,虽有过盛也不成为过。观察四个阳爻,居阳位的都不利,居阴位的都利,就知道用柔的可贵。所谓“有所前往”,就是爻辞所说的过;彼此相助而亨通,就是爻辞所说的栋梁高隆。当大过之时,最难处置;说“大矣哉”,不是惊叹时势,而是感叹德行的艰难。没有刚柔相济的德性,就无法抑制中间强盛的弊端、扶助根梢的柔弱。必须有非常的涵养,才有非常的作为;“大”岂是容易说的?邓汝极说:天道阴阳平衡才和,和才居中;人的性情刚柔、轻重平衡才和。若阳刚居中而过重,即使有大德、信实、正直、勇敢、刚强、严毅、坚固等美德,难道不应矫正其强盛吗?若不敬、不温、不充实、不合义,反而残暴、纠结、混乱、狂妄,美德便会变成蔽病;必然暴突而折断,必然燥烈而开裂,必然有所倚恃而放纵,必然无所畏惧而轻蔑,最终必因过重而无制,跌倒失败。可怕啊,关键只在于运用中道;内心有巽的沉潜,外在有兑的喜悦和相助,再有所前往以改变调节,这就是《洪范》所说九德中的敬,以及三德中的治理。亨通,就是已经由过盛返回中道。天有大德,尚且不违背时令;若违背时令而专门逞强,强弱还会相互推移。圣人有至高的德性,只顺应时势行事,如禅让、放伐,哪敢只凭个人意志而为?大过之时,时义真是重大啊!所以君子不处在过盛之中,不处在极端之地,而是顺应时机,始终战战兢兢。《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就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退处世外而无烦闷。这是取上兑下巽为象;巽在其他卦中多为风,唯在泽、地、水、火之间都可取木象。泽地低,木地高;泽水本来滋养树木,如今水势上涨,淹过树梢,便把树木淹没。卦名大过,大指阳;天一生水,水属阳类;泽是水聚集之处,直到淹没树木,说明天一之气过盛,所以取大过之象。君子取此卦象,便能独立而不畏惧,即使世人都非难他也不顾,如同树木立在水中而不倾斜;退处世外而无烦闷,即使世人都不了解自己也不悔恨,如同水淹过树梢,树木被淹没而不显露。有人说“不惧”取巽木之象,“无闷”取兑悦之象,也说得通。这些都是君子处在大过时的道理。大过之时,贤智之士多矫枉过正,互相标榜以显示名高,如季汉党人一类。君子以世道为己任,内心持守平衡,哪里肯随时势而自夸过度呢?《系辞下传》说:“古代安葬死者,厚厚地用柴薪包裹,在野外安葬,不筑坟、不植树,丧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这大概取象于大过。”详见本传,与本卦义理没有关系。初六:用白茅作衬垫,无咎。变乾为夬。“借”是铺垫、承托所祭之物。古代祭祀时,缩酒、沃灌、进献牲畜、进献黍稷,都用茅草作衬垫。巽为白,又为茅。初六柔爻居下而承接刚爻,有白茅承托物品之象。阳刚之势过盛,阳德本来不足,却一味尊崇阳刚,所以用白茅来承托它;这也是各阳爻赖以安定的东西。虽处卑弱之位,却知道敬慎,怎么会有咎呢?变卦刚爻连亘,也有承托之象。《象传》说:“用白茅作衬垫”,因为柔爻在下。柔爻像茅草,居下像衬垫;这是以象示人取象的意义。《系辞上传》说:初六“用白茅作衬垫,无咎”。孔子说:即使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何况用茅草作衬垫,怎么会有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却能发挥重大作用。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前进,就不会有所失误。苏子瞻说:白茅指初六,所衬托的是九二。茅草低贱,不值得收藏;但若有非常珍爱的器物,必定用茅草承托它,并不是爱惜茅草,而是爱惜器物。初六与九二,强弱悬殊;初六自身的存亡不足以造成损益。但九二所以能够在上面得到养护安定,是因为有初六承托。丢弃茅草不收,器物就会直接放在地上;舍弃初六、不予录用,九二就要亲自承受劳苦。所以孔子说:茅草虽薄,用处却很重大。

▯九二枯杨生稊【郑▯本作荑云木更生为荑】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变艮为咸互体干变巽巽为木兑为泽杨泽木也木在水中必毁唯杨可生二五皆取象枯杨者四阳之刚皆同为木但二五近本末之弱故以杨言曰枯者取过时义变柔中空亦枯象至三四成干之坚刚则言栋矣或云白杨性劲直堪为屋材出齐民要术稊杨之秀也夏小正正月栁稊注云发孚也禾成穗曰秀栁亦有穗唐诗所谓栁线也孚如中孚之孚毛未出卵殻曰孚牡丹芍药其花蓓蕾皆如鸟卵形栁初发苞亦如鸟卵形而小故曰发孚旧注云根非是按字书稊本不训根据易爻初为木本或可象根至二爻则非根矣然所以取象生稊者亦取初隂在下象葢以栁线垂下故也九阳夫象六隂妻象九二在初六之上老于初六故二为老夫而初为女妻九五在上六之下少于上六故上为老妇而五为士夫各就所比之爻自为老少旧载荀公以初隂失正当变数六为女妻二阳失正数九为老夫以五阳得正位不变数七为士夫上隂得正数八为老妇亦稍可通若必狃二五相应则如虞仲翔以二为老夫亦为老妇五为女妻亦为士夫而吴幼清则谓二为女妻又为士夫五为老夫又为老妇其不通甚矣老夫女妻犹能生育譬枯杨之生稊生意犹存故无不利养老之礼行役以妇人取初之柔济己之刚以近相得老夫得女妻之象程子云九二当大过之初得中而居柔与初宻比而相与初既切比于二二复无应于上其相与可知是刚过之人而能以中自处用柔相济者也过刚则不能有所为九三是也得中用柔则能成大过之功九二是也卦变咸隂阳相感阳止隂悦故其象如此】象传》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大过,阳刚之世也。九五骄甚,而九二犹未甚,下比初隂以之相与,则刚柔相济,过而不过,而生育之功可成矣。张子云:扶衰于上,使枯木生稊;拯弱于下,使防阴获助。此刚中下济之功,亦自获助于物也。凡卦皆上下相应,唯大过以所比为亲,故二与初相与,五与上相与】▯九三,栋桡。防【变坎为困,互体干变离,约象干变防。三四二爻居卦之中,变坎为栋。于木为坚多心,故皆取栋象。通六画象,一木为一栋。以东西霤之屋譬之,栋之两端指南北。初六木之本也,指北而在后。上六木之末也,指南而在前。三四木之中身也。以木末之弱,故当中身之处,任重而曲桡。此一卦之象也,故彖辞曰:“栋桡。”爻之三四皆当桡处,故九三爻辞取象与彖辞同。九四亦当桡处,乃不曰“桡”而曰“隆”,何此?又因两爻之义有不同,而毕其象以寓敎戒也。夫栋之桡者,别用木以辅之,则可以取平而不桡矣。九三以刚居刚,强悍不受人益,故补救无所施,而桡者自若。九四以刚居柔,谦抑能受人益,故刚柔终适均,而栋之桡者隆然以起。大槩阳过之时,恶刚之居刚者,恶其自恃也;喜刚之居柔者,喜其有以相济也。或云:当大过之时,必有维持之道。图之于其本,则可因本以及末;图之于其末,则未免因末以废本矣。三四居卦之中,俱有维持世道之责。然四应乎初,救其本也,救其本于未过之先,故其弱者可得而振;三应乎上,救其末也,救其末于已过之后,则其弱者亦终于弱而已。亦通。栋既桡矣,其厦必颠。防,孰甚焉】象传曰:栋桡之防,不可以有辅也【辅助也。辅车之辅,同体之初,既弱;应爻之上,又弱。虽不克辅,要亦以三刚愎不可辅故防】▯九四,栋隆,吉;有它,吝【变坎为井,互体干变兑,约象干变离,四亦变坎,故有栋象。隆者,隆然而高起也。比防上爻为长为高,亦有隆象。三、四皆栋,四居外卦隂虚在上,非如三之隂虚在下也。下卦上实而下弱,下弱则上倾,故三居下卦之上而曰栋桡。上卦上弱而下实,下实则可载,故四居上卦之下而曰栋隆。况九四以刚位柔,刚柔相剂,行之以説,众且翕然戴之,其何不吉?乃有它吝者,则三之为也。它指三也。按子夏传云:“非应称它”,本卦体不取应,而取此三与四比。然既已桡矣,与同栋实有辱。况二爻皆刚,无相与之情,若比之,恐其过刚而至于折也,故曰吝。卦变井,井徳之地也。

译九二:枯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没有不利。变艮为咸,互体乾变巽,巽为木,兑为泽,杨树是泽中的木。木在水中必然毁坏,只有杨树能够再生。九二、九五都取枯杨之象,因为四个阳爻同属刚木;但九二、九五分别接近根本和末梢的柔弱,所以用杨树作比。“枯”取过时之义;变为柔中空虚,也有枯象。到三、四爻形成乾的坚刚,才说栋梁。有人说白杨性情劲直,可以作屋材;《齐民要术》说“稊”是杨树的新芽。《夏小正》正月柳稊,注说是开始发芽;禾苗结穗叫秀,柳也有穗,唐诗所谓柳线就是它。孚如中孚之孚,鸟毛尚未出卵壳叫孚;牡丹、芍药的花蕾像鸟卵,柳树初发苞也像小鸟卵,所以说发孚。旧注说是根,不对;按字书,稊本不训为根。初爻为树木根本,或许可以象征根;到了二爻便不是根了。之所以取生嫩芽之象,是因为初六阴爻在下,柳线向下垂。九阳为夫,六阴为妻;九二在初六之上,比初六年长,所以九二为老夫、初六为年轻妻子。九五在上六之下,比上六年少,所以九五为士夫、上六为老妇。各自就相邻的爻论老少。荀公旧说以初六阴居失正、数六为年轻妻子,以九二阳居失正、数九为老夫;九五阳得正位、数七为士夫;上六阴得正位、数八为老妇,也稍微说得通。若拘泥于二、五相应,像虞仲翔那样把九二说成老夫、上六说成老妇、九五说成年轻妻子、初六说成士夫,或像吴幼清把九二说成年轻妻子又说成士夫、九五说成老夫又说成老妇,就很不通。老夫与年轻妻子仍能生育,正如枯杨生嫩芽,生机尚存,所以没有不利。养老礼中,出行服役要由妇人随行;以初六的柔济九二的刚,因相近而相得,正是老夫得到年轻妻子的象。程子说:九二处在大过初始,得中而居柔,与初六亲密相比;又不与上九相应,所以彼此相与是明白的。它是刚过之人,却能守中,用柔来补济;刚过而强硬便不能有所作为,九三就是这样;得中而用柔,便能成就大过的功效,九二就是这样。卦变为咸,阴阳相感;阳止、阴悦,所以有这样的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正月〕 《象传》说:“老夫得到年轻妻子”,是因为过盛之中仍能彼此相助。大过是阳刚过盛的时代;九五已经十分骄盛,九二却还没有过度,向下亲近初六阴爻,因而彼此相助,刚柔相济,虽有过盛而不成为过,便能成就生育之功。张子说:在上面扶助衰弱,使枯木生出嫩芽;在下面拯救柔弱,使有咎的阴爻得到帮助。这是阳刚居中而向下补济的功效,同时也从万物那里得到帮助。一般卦都是上下相应,只有大过卦以相邻相比为亲,所以九二与初六相助,九五与上六相助。九三:栋梁弯曲,有咎。变坎为困,互体乾变离,约象乾变巽。三、四两爻居全卦中央,变坎为栋;从木材说,坚硬而多心,所以都取栋梁之象。通观六爻,像一根木材成为一栋屋梁。以东西两面有屋檐的房屋作比,栋梁两端指向南北:初六是木根,指向北而在后;上六是木梢,指向南而在前;三、四是木材中段。由于木梢柔弱,中段承受重量便弯曲,这是全卦的象,所以彖辞说“栋桡”。三、四都处在弯曲的位置,九三爻辞取象与彖辞相同。九四也处在弯曲位置,却不说“桡”而说“隆”,为什么?这是由于两爻意义不同,并借此完整表达教诫。栋梁弯曲,若另用木材扶助,便可调平而不弯。九三阳居阳位,刚强悍厉,不肯接受他人补益,所以无从补救,弯曲仍旧如此。九四阳居阴位,谦抑而能接受帮助,所以刚柔最终均衡,弯曲的栋梁高隆而起。大体说,阳刚过盛之时,厌恶阳刚居阳位,因为它自恃;喜爱阳刚居阴位,因为它能够互相补济。有人说:处在大过之时,必须有维持局面的办法。从根本谋划,可以由根本推及末梢;从末梢谋划,却难免因顾及末梢而废弃根本。三、四居全卦中央,都负有维持世道的责任。但九四应初六,是救助根本;在过失形成之前救助根本,所以根本的柔弱还可以振兴。九三应上六,是救助末梢;在过失形成之后救助末梢,那么末梢的柔弱最终也只能仍然柔弱。这样解释也说得通。栋梁既然弯曲,屋顶必然倾覆,还有什么咎比这更大呢?《象传》说:“栋梁弯曲而有咎”,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这里的“辅”是辅助之意,如辅车相依的辅。与九三同体的初六已经柔弱,应爻上六也柔弱;虽然它们不能辅助九三,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九三刚愎自用,不可辅助,所以有咎。九四:栋梁高隆,吉;若有别的牵累,便有遗憾。变坎为井,互体乾变兑,约象乾变离。九四也变坎,所以有栋梁之象。“隆”是高然隆起。相比上爻,九四为长、为高,也有隆起之象。三、四都是栋梁;九四处在外卦,阴柔在上,不像九三阴柔在下。下卦上实而下弱,下弱便使上部倾斜,所以九三处下卦之上而说栋梁弯曲;上卦上弱而下实,下实便可以承载,所以九四处上卦之下而说栋梁高隆。何况九四阳居阴位,刚柔相济,以喜悦行事,众人又欣然拥戴它,怎么会不吉?所谓“有它而吝”,是九三造成的。“它”指九三。按《子夏传》说:不是相应之爻就称它。本卦不取相应,而取九三与九四相比。但九三既已弯曲,九四与它同为栋梁,实在有辱;何况两爻都是刚爻,没有彼此相助的情意,若与它相比,恐怕刚强过度而至折断,所以说有遗憾。卦变为井,井是德性所居之地。

传云:“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栋,莫如徳,其九四之谓与】象传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谓不因下之弱而至桡,则四能柔克故也。又初上虽皆弱,然初位刚也,故亦不至牵上而桡。经曰隆,传曰不桡,明四与三异。苏子瞻云:初上非栋也,栋之所寄而已。所寄在彼,而隆桡见于此。栋之隆,非初之福,而四享其利。及其桡也,上亦不与,而三受其名。故大过之世,智者以为阳宜下隂,而愚者以为隂宜下阳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举正作少】夫无咎无誉【变震为恒,约象干变兑,枯杨义见上。焦弱侯云:阳非难也,而难于遇隂。今夫五阳在下,一隂在上,为夬,有决裂孚号之厉,以其志在胜隂也。五阳在上,一隂在初,为姤,有女壮勿取之戒,以其志在畏隂也。若夫四阳居内,上不能乘,下不能消,自以为盛矣,然处偏重之势,本末皆弱,徒自囿于中,而不知其桡折乎外也。故阳为隂郛者,养而隂不足以郛阳也,则失其所以养,而灭此泽,所以灭木,而二与五所以皆为枯杨也。生华者,华生于上也,上有一柔,华象生稊,则生机方长,至生华则泄且竭矣。以四阳至此而极,故然。玩辞,二五皆无正应,而过以与隂者也。二所与者初,初本也,又防之主爻,为木,为长,为高,木已过而复茅,又长且高,故有往亨之理。五所与者上,上末也,又兑之主爻,为刚卤,为毁折,为附决,皆非木之所宜,木已过而生华,又毁且折,理无久生。已老妇士夫义亦见上。五以刚居刚,则刚之极,故为士夫;上以柔居柔,则柔之极,故为老妇。刚柔不能相济,其桡可知。曰无咎者,以为犹贤于孤阳无伉俪者而已,然终不能成生育之功,何处得誉乎?兑为震,隂悦阳以动,非男下女之正也,故其象如此。君子而自任太过,则小人反将借之以为用,如老妇之诱惑士夫者,可不戒哉】象传》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盛极将枯,而又生华,以自耗竭,而不能久矣。二以刚居柔,初以柔居刚,此未甚过者也。又在卦初,故过以相与,可成生育之功。五以刚居刚,上以柔居柔,皆过者也。又在卦终,故隂阳相比,只以为丑。其相反如此。无咎无誉,词同括囊。圣人惧人之托以自解也,故直以可丑断之】□上六,过涉灭顶,防无咎【变干为姤,大过有坎象。积阳为中,一画水深之极,上又为兑泽,变干为首,近比于五,下应于三。如人过涉水,自浅处至深处,愈趋愈下而没其顶也。四阳过盛,初柔在下,从阳以进,犹可自存。上柔在上,为阳所偪。三本应也,而刚暴不可辅。五虽比也,而刚柔不相济,是栋将压而桡之甚也。故襍卦曰:大过,颠也。大厦之颠,非一木所能支。上以臲▯寄其上,势不至灭顶不已。是虽上所值之防,然有尸其咎者矣。刚实为之,柔何罪焉?此无咎与初之无咎同。二隂非敢抗阳者,其所自处未有失也。而上不幸而不与初同免于防者,则以上居大过之极故也。诸家皆谓此爻为杀身成仁之事,殊无谓。冯竒之云:易大抵上下画停者,从中反对为象,非他卦相应之例也。颐、中孚、小过皆然,而此卦尤明。三与四对,皆为栋象,上隆下桡也。二与五对,皆为枯杨象,上华下稊也。初与上对,初为借用白茅之慎,上为过涉灭顶之防也。又汉赵温云: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防其説又异】象》传曰:过涉之防,不可咎也【言当归咎于阳也】第十五对坎▯离▯襍卦传》曰:离上而坎下也【干交于坤而得坤之中者,离以炎上为性也。坤交于干而得干之中者,坎以润下为性也。夫干阳而在上,坤隂而在下者,隂阳之定体,如人之首上而腹下也。离女在上,坎男在下者,隂阳之精气互藏其宅,如人之心上而肾下也。是故肾之精升而为气,则离中之隂也;心之精降而为液,则坎中之阳也。火,隂物也,而附于阳,故炎上;水,阳物也,而藏于隂,故就下。然则日为隂,月为阳乎?曰:日则阳矣,而日中之精则隂之神也;月则隂矣,而月中之精则阳之神也。故曰:离上而坎下。坎为阳之中,离则隂之中。阳中之隂,隂中之阳,即乾坤交而各得乎隂阳之中耳。上经首之以乾坤,终之以坎离,正谓此也。李子思云:乾坤三画以初相易而成震防,以中相易而成坎离,以三相易而成艮兑。故乾坤者,隂阳之祖;

译传文说:“栋梁不厚实,就不能承受重负。” 最重的没有比国家栋梁更重的,最重要的没有比德性更重要的,说的不就是九四吗?《象传》说:“栋梁高隆而吉”,因为没有因下方柔弱而弯曲;这是说九四能够以柔克刚。初六、上六虽然都柔弱,但初六居刚位,所以也不至于牵连九四而使栋梁弯曲。经文说“隆”,传文说“不桡”,说明九四与九三不同。苏子瞻说:初六、上六不是栋梁,只是栋梁所寄托之处。所寄托的地方在那里,而高隆或弯曲却表现在栋梁本身。栋梁高隆,不是初六得到福,而是九四享受其利益;等到栋梁弯曲,上六也没有得到利益,九三却承担了弯曲的名声。所以在大过的时代,智者认为阳刚应当居于阴柔之下,愚者却认为阴柔应当居于阳刚之下。九五:枯杨树生出花朵,老妇得到士夫,无咎无誉。变震为恒,约象乾变兑;枯杨之义见前文。焦弱侯说:阳刚本身并不难,难的是遇到阴柔。五个阳爻在下、一个阴爻在上是夬卦,有决裂、孚号的危险,因为阳刚的心志在于战胜阴柔;五个阳爻在上、一个阴爻在初是姤卦,有“女壮,勿用取女”的戒告,因为阳刚的心志在于畏惧阴柔。至于四个阳爻处在内部,上面不能凌驾,下面不能消灭,自以为强盛,却处在偏重的形势中,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只是自我困在中间,不知道外部已经弯曲折断。所以阳刚包围阴柔,若养育不足以包围阳刚,便失去养育的作用;泽水淹没树木,二爻和五爻也因此都成为枯杨。生花,是花在树上开放;树上还有一个柔爻,花的象征。生嫩芽时生机正在增长,到了生花,生机便泄露而且将尽。四阳到此已经达到极点,所以如此。细看爻辞,九二、九五都没有正应,却都与阴爻相交。九二所交的是初六,初六在根本位置,又是巽的主爻,巽为木、为长、为高;木已过盛而又生芽,且能长高,所以有前往而亨通的道理。九五所交的是上六,上六在末梢位置,又是兑的主爻;兑为刚卤、为毁折、为附着决裂,这些都不是树木所宜。树木已经过盛而生花,又遭毁坏折断,按道理不能长久生存。老妇、士夫的意义也见前文。九五刚居刚位,是刚强的极点,所以为士夫;上六柔居柔位,是柔弱的极点,所以为老妇。刚柔不能互相补济,栋梁弯曲便可知道。说“无咎”,只是认为它还胜过孤阳而无配偶的情形罢了;但终究不能成就生育的功效,又怎能得到声誉呢?兑使震动,阴柔因喜悦而使阳刚行动,并不是男子居下、女子居上的正当关系,所以取这样的象。君子若自任过度,小人反而会借助君子来达到目的,正如老妇诱惑士夫一样,难道可以不加警戒吗?《象传》说:“枯杨树又生出花来,这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人嫁给年轻丈夫,也同样是可耻的。”【盛极将要枯败,却又开花,只会自行耗尽,不能长久。六二以刚爻居柔位,初六以柔爻居刚位,这还不算过分。又因为处在卦初,所以阴阳交合,可以成就生育之功。九五以刚爻居刚位,上六以柔爻居柔位,都是过分的。又处在卦终,所以阴阳虽相近,只能说是可耻。二者正好相反。“无咎”“无誉”的文辞,与“括囊”相同。圣人担心人们借此为自己开脱,所以直接断定为可耻。】□上六:过河涉水,水深得没过头顶,这是危险。【卦变为乾卦,成为姤卦;“大过”有坎水之象。阳爻积聚在中间,像水深到了极点;上面又是兑泽,变为乾卦后成为头部,紧邻九五,向下与九三相应。好比人涉水渡河,从浅处走到深处,越来越往下,最终没过头顶。四个阳爻过于强盛,初六柔爻在下,顺从阳爻前进,还可以自行保全;上六柔爻在上,被阳爻逼迫。九三本来是它所应之爻,但刚暴而不能辅助;九五虽与它相邻,却刚柔不能相济。这就像栋梁将要压垮,弯曲得非常厉害。所以《杂卦传》说:“大过,就是颠覆。”大厦倾倒,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上六以危险之身寄托于最上面,势必要到没顶才会停止。这虽是上六所遭遇的危险,但也有应当承担罪责的人。刚爻才是真正造成这种局面的,柔爻有什么罪呢?这里的“无咎”与初六的“无咎”相同。两个阴爻并不是敢于抗拒阳爻,它们自身所处并没有过失。只是上六不幸不能像初六那样一同免于危险,是因为它处在大过卦的极点。各家都说这一爻是舍生取义的事,实在没有道理。冯奇说:《易》大体上凡是上下两爻画数相等的卦,都从中间取反对之象,并不是采用其他卦相应的例子。颐卦、中孚卦、小过卦都是这样,而大过卦尤其明显。九三与九四相对,都取栋梁之象:上面隆起,下面弯曲。六二与九五相对,都取枯杨之象:上面开花,下面生出嫩芽。初六与上六相对,初六是借用白茅来表示谨慎,上六是涉水没顶来表示危险。又据汉代赵温说:“在《易》中,一次叫‘过’,两次叫‘涉’,三次而仍不改,便会没过头顶。”关于“危险”的解释又不同。《象传》说:“涉水没顶的危险,不可以归咎于上六。”【意思是说,应当把罪责归于阳爻。】第十五对。坎卦在下,离卦在上。《杂卦传》说:“离在上而坎在下。”【乾卦与坤卦相交,取得坤卦的中爻,成为离卦;离卦以火焰向上为本性。坤卦与乾卦相交,取得乾卦的中爻,成为坎卦;坎卦以水滋润下行为本性。乾为阳而在上,坤为阴而在下,是阴阳固定的形体,就像人的头在上、腹部在下。离为女而在上,坎为男而在下,是阴阳精气彼此藏在自己的居处,就像人的心在上、肾在下。因此,肾中精气上升成为气,就是离卦中间的阴爻;心中精气下降成为液,就是坎卦中间的阳爻。火属于阴物,却附着于阳,所以向上燃烧;水属于阳物,却藏在阴中,所以向下流。那么太阳应当是阴,月亮应当是阳吗?回答说:太阳当然属于阳,但太阳里面的精华却是阴的神;月亮当然属于阴,但月亮里面的精华却是阳的神。所以说“离在上而坎在下”。坎是阳的中间,离是阴的中间。阳中的阴、阴中的阳,就是乾坤相交而各自取得阴阳的中爻。上经以乾坤开头,以坎离结尾,正是这个意思。李子思说:乾坤三画,交换初爻而成震、巽,交换中爻而成坎、离,交换上爻而成艮、兑。所以乾坤是阴阳的祖本;

而坎离则天地之中也。坎居正北,于时为子,为夜之中;离居正南,于时为午,为日之中。夜之中而一阳生焉,故坎之三画一阳居中;日之中而一隂生焉,故离之三画二隂居中。天地隂阳之中,此乃造化张本之地。故《易》上经首乾坤而终坎离,贵其得天地隂阳之中而为《易》之用也。且天一下降,坎中在物为水,而在人为精。以画观之,坎之一阳居中而中实,即精藏于中而水积于渊之象也。地二上升,离中在物为火,而在人为神。以画观之,离之一隂在中而中虚,即神寓于心而火明于空之象也。坎之中实是为诚,离之中虚是为明。中实者,坎之用;中虚者,离之用也。作《易》者因坎离之中而寓诚明之用,诚明起于中者,《易》之玅用,而圣人之心学也。又云:乾坤者,隂阳之纯;坎离者,隂阳之中;不若震防、艮兑为隂阳之偏也。以六十四卦之序观之,乾坤居首,坎离居中,尤有深意。葢坎离二卦为天地心,天地造化之本,坎藏天之阳中。受明为月,离丽地之隂中,含明为日,坎为水而司寒,离为火而司暑,坎为月而司夜,离为日而司昼,水火日月之用,寒暑画夜之运,天地造化之玅,孰有出于此哉?邓汝极云:「经先坎先阳中耶?乾坤后,经卦皆主坎水用行焉,为诚明之性。其后离后隂中耶?交泰后,经卦皆主离火功着焉,为明诚之敎。均之以合徳,天地而成位乎其中焉】▯【坎下坎上】习【举正谓习字上脱一坎字】坎【归藏易坎卦名作荦刘巘本作欿】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习重也凿险而防物曰坎乃水之所行非训水也坎之卦体干中画交坤上下二画干画天一之水也坤画两岸之土也坤地防下而水流其中岸高水深故为防为险水繇地中行者为坎非泉穴初出之水非平池散漫之水非沮泽钟聚之水也习坎者二坎相重防而又防险而又险者也项氏云重卦之序坎在六子之先故加习字以起后例示离震艮防兑皆当以重习起义不与初经三画之卦同也干最为首不于干加习字乾坤六画只是一爻自二以上皆为习习义在爻不在重卦至六子而后重与单异此説良然一説坎象曰▯蛇方曰北曰朔扬雄太▯取网与防配坎皆有重义或又谓混沌之初通是水及其消尽复化为水所以八纯之卦惟坎加一习字葢寓水与天地终始循环无穷之意似皆附防孚信也二五阳实在中为有孚象维系也中刚象心二柔纒络于外为维心象亨通也坎为通水内阳而外隂其明内景故有亨象人处安乐则心涣散处忧患则心沉凝八卦惟坎为忧患之卦两坎相遇处之尤难惟不以逆境为苦我而借之以维系其心则虽处坎险自有亨通之道何虞险之不可出哉葢诚能生明故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智者恒存乎疢疾此维心亨之説也章本清云六十四卦独于坎卦指出心象以示人可见心在身中真如一阳防于二隂之内所谓道心惟微者此也行有尚者进一步言有所贵尚惟在于行也坎以能出为功必动而后险可出若止而不行则终于坎矣进一坎复进一坎尚往不穷行之象也需蹇解皆以坎称往有功渐亦互坎意可绎已中爻互震为大涂亦行象六爻皆变为离】

译而坎离是天地的中心。坎居正北,在时令上属子时,是夜的中点;离居正南,在时令上属午时,是日的中点。夜的中点生出一个阳爻,所以坎的三画中有一阳居中;日的中点生出一个阴爻,所以离的三画中有二阴居中。这是天地阴阳的中点,也是造化开始展开的地方。因此《易》上经以乾坤开头,以坎离结束,是看重它们取得天地阴阳的中点,从而成为《易》的作用。况且天的一阳下降,坎卦的中爻在万物中表现为水,在人表现为精。从卦画看,坎的一阳居中而中间充实,正是精藏于中、水积于深渊的象。地的二阴上升,离卦的中爻在万物中表现为火,在人表现为神。从卦画看,离的一阴居中而中间空虚,正是神寄寓于心、火在空中明亮的象。坎的中实就是诚,离的中虚就是明。中实是坎的作用,中虚是离的作用。作《易》的人依据坎离的中爻,寄托诚明的作用;诚明从中而起,是《易》的妙用,也是圣人的心学。又说:乾坤是阴阳的纯粹状态,坎离是阴阳的中和状态,不像震巽艮兑那样属于阴阳的偏态。从六十四卦的次序看,乾坤居首,坎离居中,其中尤其有深意。坎离两卦是天地之心、天地造化的根本。坎藏着天的阳气之中,接受光明而成为月;离附着地的阴气之中,含藏光明而成为日。坎为水而主管寒,离为火而主管暑;坎为月而主管夜,离为日而主管昼。水火日月的作用,寒暑昼夜的运行,天地造化的奥妙,有什么能超出这些呢?邓汝极说:“经卦先说坎,是先说阳气之中吗?乾坤之后,经卦都以坎水的作用运行,表现为诚明的本性。后来又说离,是后来才说阴气之中吗?交泰之后,经卦都以离火的功效显现,表现为明诚的教化。总而言之,都是以相合的德性,使天地各安其位,而自身处在其中。” 坎卦在下,坎卦在上。习坎:有诚信,内心能够亨通;行动便会得到嘉尚。【“习”是重复的意思。“坎”是凿开险陷、使万物通过的地方,是水所经过之处,并不是训释为水。坎卦的卦体,是乾卦中爻与坤卦上下两爻相交;乾卦的中画是天一之水,坤卦的两画是两岸之土。坤地低下,水在其中流;两岸高、水流深,所以成为坎、成为险。水沿地中流行才叫坎,不是泉穴刚流出的水,不是平池中散漫的水,也不是沼泽中聚集的水。习坎,就是两个坎卦相重,险上加险。项氏说:重卦的次序中,坎在六子之前,所以加“习”字,以开启后面的惯例,表示离、震、艮、巽、兑也都应当从重复的意义来解释,不同于上经三画卦。乾卦处在最前,却不在乾字上加“习”,因为乾坤六画只是一个爻,从二爻以上才叫习;“习”的意义在爻,不在重卦。到了六子卦,重卦才与单卦不同。这种说法很有道理。另有一说:坎的象是龟蛇,方位是北方,时令是朔;扬雄《太玄》取网与罟来配坎,都有重复之义。又有人说,混沌初始全是水,水消尽后又化为水,所以八个纯卦中只有坎卦加一个“习”字,似乎寄托水与天地始终循环、无穷无尽的意思,这些说法都像是牵强附会。“孚”是诚信。九二、九五两个阳爻充实居中,是有诚信的象;“维”是维系,中间刚爻像心,二、五两旁的柔爻缠绕在外,像维系其心。“亨”是通达。坎为通,内阳外阴,光明在内而显于外,所以有亨通之象。人处在安乐中,心容易涣散;处在忧患中,心反而沉静凝聚。八卦中只有坎是忧患之卦,两个坎相遇,处境尤其艰难。只要不把逆境当作痛苦,反而借助逆境来维系自己的内心,那么即使处在坎险之中,也自然有通达之道,何必担忧不能走出险境呢?诚信能够产生明智,所以孟子说:人之所以有德性、智慧和才术,常常是因为长期处在忧患疾病之中。这就是“维心亨”的意思。章本清说:六十四卦中,只有坎卦指出心的象,以此示人,可见心在身体中,确实像一阳藏在二阴里面;所谓“道心惟微”,就是这个意思。“行有尚”,进一步说明贵在行动。坎卦以能够走出险境为功,必须行动以后才能出险;如果停留不走,就会始终陷在坎中。前进一坎,再前进一坎,永远向前,就是行动的象。需、蹇、解都以坎称“往有功”,渐卦也有互坎之意,可以由此推知。中间的互卦为震,有大路之象,也象征行动。六爻全变为离卦。

序卦传曰: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过极必陷,坎者一阳陷于二隂之中也】彖传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坎只是水之科坎,当不得水字。重则习也,此坎之名义也。杨敬仲云:习坎之义,何义也?人心遇险而惧,惧而甚则乱,乱则或失其信,其心安能亨?有能在险中而不失其信,迹虽在险难而心亨,已难乎人矣。至于再遇险而亦不失其信,其心亦亨者,非深得其道,成于其徳者不能也。大抵有志于善者,皆能履其初险,而至于重险则难,故圣人特于坎曰「习」,所以明其道也。得乎道则重险犹初险也,虽十百千万险犹一险也。人心即道,道心无体,无体则易,犹是也。险犹是也,一险犹是,十百千万险犹是也,而况于重险乎?人人皆有此道心,而昏昏者众,昏则乱,昏甚者遇险辄乱,不甚者重险则乱。唯不昏而常明者,虽厯十百千万险而不乱,故于坎曰「习」,所以明其道也。不为重险所乱,则无不通矣。】夏易曰:连山,以重艮为首,则艮亦可以言连。今周易艮不言连者,山可以连,艮不可言连,取义不同,立言随义。水流而不盈,释卦名「坎」字。行险而不失其信,释彖辞「有孚」。水字一读,以别险也。坎为水,流水也。兑为泽,止水也。兑隂卦,隂静故止。坎阳卦,阳动故流。惟流故不盈,若待盈而后流,则止水耳。虽行于险陷之中,而不失其有常之信,循科而行,必繇此而后逹,彼此其所以为有孚也。彖谓「维心亨」者,乃谓人借逆境以维系其刚实之徳于中,则自有亨通之道。苏子瞻云:物之窒我者有尽,而是心无已,则终必胜之。水之所以至柔而能胜物者,维不以力争,而以心通也。不以力争故柔,外以心通故刚中。解最亲切,在爻则二五是也。蒙卦、比卦皆坎,亦以阳刚在内,故皆曰「以刚中」。夫水停而不行则满。满则终陷于坎,惟流故滔滔,乐易而有百折必东之势。然则人之在险中者,得不以行为贵乎?行而尚往,则能出险而有功矣。且人无以处险为不幸也,苟明其时用之大,则非惟不足为吾病,且足为吾助。王公惕于外侮之来,观于天而有不可升之险,观于地而有山川丘陵之险,于是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正以险御险也。然则处险之时,其用至大如此,谁谓险非醒心之借哉?设险之险,虽王公所自设,然亦从外之有险而生。守国与维心,同意理,可借观六爻。三上为天位,主爻在二五,有险不可升之象;中爻艮止守之象,坤土中空国之象。险之为用,上极于天,下极于地,中极于人,故以天矣哉!賛之与睽、蹇同】象传》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敎事【六子皆重卦也。坎曰「水洊至」,离曰「明两作」,震曰「洊雷」,艮曰「兼山」,防曰「随风」,兑曰「丽泽」,皆取重复之义。乾坤纯体也,故直曰「天行地势」。云「洊」,《尔雅》云「再也」,刘瓛云「仍也」。上下二卦皆坎下之坎,水为已至矣,上之坎水为再至焉,是为习坎之象。自水之流行无间,既见其有常;自水之盈科而进,又见其重习。此坎中之所以常流而水不终陷于坎也。君子体之,以常久其徳行,而习熟其敎事。葢治已、治人,皆必重习,然后熟而安之。学之而不厌,诲之而不倦,仲尼之有取于水也】説卦传曰:「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又曰:「坎,陷也。」又曰:「坎为豕。」又曰:「坎为耳。」又曰:「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又曰:「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水也,为坚多心【解见本传】□初六习坎,入于坎窞,防【变兑为节,以三画卦言,二五陷于坎中者,初三四上皆坎也;以六画卦言,二三四五皆陷于坎中者,惟初上是坎耳,故独两爻称防。下坎已在上坎之下,于险为重,习坎之象。坎初更入下坎之下,坎中又有小坎,入于坎窞之象。字林云:坎中小坎曰窞。坎上下画象水,旁两岸画皆偶象岸,侧小穴,故初与三皆有窞象。当坎之时,往则有功,曽不求出,又且自入于坎窞,不亦防乎?初六才弱而不能自拔,故其象如此。胡仲虎云:初与三皆曰入于坎窞,初防,三但曰勿用。初之入未能出,三之入将可出也。坎而为兑,川壅泽也。卦变为节,节止也。壅而止,亦习坎入坎之象】象传曰:习坎,入坎,失道防也【刚中出险之道也,今隂居重险之下,则与刚中相反,失出险之道矣,所以防】

译《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过度状态,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陷入险中。”【过度到了极点必然陷落;坎是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间。】《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陷。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去诚信。所谓维系内心而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所谓行动有嘉尚,是因为前往能够成功。天险,是无法登上的高处;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在特定时势中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坎只是水流经过的坑坎,不能直接当作“水”字解释。重重相叠就是“习”,这是坎卦名称的意义。杨敬仲说:习坎是什么意思?人心遇到险境会恐惧,恐惧过甚就会混乱,混乱就可能失去诚信,这样的心怎么能亨通?能处在险境中而不失诚信,形迹虽在艰难中,内心却能亨通,已经是很难做到的了。至于再次遇到险境仍不失诚信,内心也能亨通,如果不是深得其道、成就其德的人,不能做到。大概有志于善的人,都能经历最初的险境;但遇到重重险境就困难了,所以圣人特别在坎卦中说“习”,用来阐明其中的道理。得道以后,重重险境仍和最初的险境一样;即使十次、百次、千次、万次遇险,仍然只是一种险境,更何况重险呢?人人都有这种道心,但昏昧的人很多;昏昧就会混乱,昏昧很深的人一遇险就乱,昏昧不深的人遇到重险才乱。只有不昏昧而始终明白的人,即使经历十次、百次、千次、万次险境,也不会混乱。所以坎卦说“习”,正是为了阐明这个道理。不被重重险境扰乱,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夏易》说:《连山》以重艮为首,因此艮也可以说“连”。今本《周易》的艮不说“连”,是因为山可以连,而艮不宜说连;取义不同,用词也随取义而不同。“水流而不盈”解释卦名“坎”字;“行险而不失其信”解释《彖辞》的“有孚”。“水”字读作一声,是为了区别于“险”。坎是水,是流动的水;兑是泽,是停滞的水。兑为阴卦,阴主静,所以水停止;坎为阳卦,阳主动,所以水流动。正因为流动,所以不会盈满;如果等到盈满后才流动,那就是停水了。水虽流行于险陷之中,却不失其有常的诚信,沿着坑坎前进,必定由此而通达;这就是它成为“有孚”的原因。《彖传》说“维心亨”,是说人能够借逆境来维系内在刚实的德性,自然就有亨通之道。苏轼说:外物阻塞我的力量总有尽头,而此心没有终止,所以最终一定能战胜它。水之所以极其柔弱却能胜过万物,是因为它不以力量争斗,而以心意通达。不以力量争斗,所以外表柔弱;以心意通达,所以内在刚健而居中。这在解卦中说得最亲切,落实到爻上就是九二、九五。蒙卦、比卦也都有坎,同样因为阳刚在内,所以都说“以刚中”。水停滞而不流动就会盈满,盈满以后最终会陷在坎中;只有流动才会滔滔不绝,表现出轻快平易、百折而必向东的趋势。那么人处在险境之中,难道不应当把行动看得重要吗?行动而且继续前进,就能走出险境并取得成功。况且人不要把处在险境看作不幸;如果明白险在特定时势中的巨大作用,那么它不但不足以成为自己的祸患,反而足以成为自己的助力。王公警惕外来侮辱,观察天而知道有不能攀登的天险,观察地而知道有山川丘陵的地险,于是设置城郭、沟池等险阻来守卫国家,正是以险来抵御险。这样看来,处在险境的时势中,其作用竟然如此巨大,谁能说险境不是借以警醒心灵的条件呢?设置险阻的“险”,虽然是王公亲自设置的,却也是由外在本有的险势引发的。守卫国家与维系内心,意义和道理相同,可以借此观察六爻。三爻、上爻是天位,主爻在九二、九五,有天险不可攀登的象;中间的互卦为艮,有停止、守持的象;坤土中空,有国家的象。险的作用,上达于天,下达于地,中达于人,所以用“天”来赞叹它。赞语与睽卦、蹇卦相同。《象传》说:“水接连而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自己的德行恒久不变,反复熟习教化之事。”【六子都是重卦。坎卦说“水洊至”,离卦说“明两作”,震卦说“洊雷”,艮卦说“兼山”,巽卦说“随风”,兑卦说“丽泽”,都取重复的意义。乾坤是纯体,所以只说“天行”“地势”。“洊”字,《尔雅》说是“再”的意思,刘瓛说是“仍”的意思。上下两个卦都是坎,下坎的水已经到达,上坎的水再次到达,这就是习坎的象。由水流动而不间断,可以看出它有恒常性;由水盈满坑坎后继续前进,又可以看出它反复不止。这正是坎卦中的水能够常流、不永远陷在坎中的原因。君子效法这一点,使自己的德行长久不变,并反复熟习教化之事。无论修治自己还是治理他人,都必须反复学习实践,然后才能纯熟而安定。学习而不厌倦,教诲而不疲倦,这正是仲尼从水中得到的启发。】《说卦传》说:“坎,是水,是正北方的卦,是劳卦,是万物归聚之处,所以说‘劳乎坎’。”又说:“坎,就是陷。”又说:“坎为豕。”又说:“坎为耳。”又说:“坎卦第二次求索而得到男,所以称为中男。”又说:“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揉,为弓轮。对应于人,为增加忧患,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色。对应于马,为脊背美好,为性情急躁,为低头,为蹄薄,为拖曳。对应于车舆,为多灾,为通行,为月,为盗。对应于水,为坚硬而内部多心。”【以上解释见本传。】□初六:习坎,进入坎中的小坑,危险。【卦变为兑卦,成为节卦。以三画卦说,九二、九五陷在坎中,初、三、四、上也都是坎;以六画卦说,九二、六三、九四、九五都陷在坎中,只有初六、上六是坎,所以只有这两爻称“险”。下坎在上坎之下,就险势而言是重叠的,符合“习坎”的象。初六又进入下坎的最下方,坎中还有一个小坎,是进入坎窞的象。《字林》说:坎中的小坎叫作窞。坎卦上下两画像水,旁边两岸的爻画都是偶数,像两岸;侧面的空穴像小洞,所以初六和六三都有窞象。处于坎险之时,前往就会有功;如今不设法出去,反而又进入坎窞,不是很危险吗?初六才力柔弱,不能自行拔出,所以有这样的象。胡仲虎说:初六和六三都说“入于坎窞”,初六说“防”,六三只说“勿用”。初六陷入后还不能出去,六三陷入后将有可能出去。坎变成兑,是河道壅塞而成为泽;卦变为节,节是停止。水壅塞而停止,也是习坎、入坎的象。】《象传》说:“习坎而又进入坎中,是因为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刚爻居中的九二、九五代表走出险境的道路;现在阴爻居于重重险境的最下方,正与刚爻居中相反,所以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因此危险。】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变坤为比,互体震变坤。坎,险也。又曰,有险者,何谓已在坎中,而又前遇险也,上卦是也。小谓六三也,隂为小。按坎卦六爻相值,俱无应援,但以隂阳相比为义。九二上虽无应,然处下卦之中,承三而与之相得,据隂有实,故求小得也。苏子瞻云:居坎之世,其人可与同处患,而不可与同处安。九二之于六三,九五之于六四,皆相与同患者也,是以相得而不叛。至于初上处内外之极,最远于敌而不被其祸,以为足以自固而有余,是以各挟其险以待其上。初不附二,上不附五,故皆有失道之防焉。二所以能得三者,以二爻皆未出于险中,相待而后全故也。坎为坤,坤顺也。处险而顺,亦善矣。非所语于刚健而不陷也,故求小得】象传》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处中而比三,三体柔弱,未足以为大援,虽求小得,尚未能出于险中】□六三来之坎坎险【古文及郑▯向秀本作检郑云木在首曰枕在手曰检如桎梏之类】且枕【古文作沈沈直林反九家作玷】入于坎窞勿用【变防为井互体震变兑约象艮变离之往也居上卦之下象来居下卦之上象之下来亦坎上往亦坎三处二坎之间故称坎坎犹干九三之称干干也险指九二六爻唯九二曰有险以此知之枕朱子云便如枕头之枕中爻震木横于内而艮止不动枕之象也险且枕者言下有九二之险而已且枕于其上也三居阳位奋图出险奈才不刚位不正天未悔祸往来皆坎亦终入于坎窞已矣虽劳何功故戒之曰勿用葢欲其别求出险之路而静以需之也李宏甫云身在险中可遽出乎是以君子不喜其能出险而复喜其能防入于险何以故葢当此无可奈何之时必有可以奈何之势然后徐定以图出若西伯之羑里是已是故既入于险即安于险勿用勿遽求出为也方且以险为枕而入于坎窞之中斯为处险之第一义耳是非不爱出也此时欲出终必无功故唯六三独得处坎之道而文王复举以示戒焉若初正自入于坎者也既入于坎窞矣欲以谁尤耶陈东欧阳澈辈是已若上幸已出于险者也而复系徽经寘丛棘仍有三嵗之防焉是亦不可以已乎李固陈蕃辈是已此皆世之大贤人者卒之身不保国受殃而犹自以为名节伤哉变防为进退为不果为伏为入卦变为井业已处坎犹且进退不果伏而入于井故其象如此】象传》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险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出之。劳而无功,亦何益哉】□六四樽酒【句】簋贰【句】用缶【句】纳约自牖【陆绩本作诱】终无咎【变兑为困互体震变离约象艮变防二副也谓樽酒而副以簋也礼天子大臣出防诸侯主国樽棜簋副是也坎为▯水酒象互变防为木又互震为木为足坎酒在上亦樽酒象簋黍稷器震为竹簋象震主祭器故兼有樽簋象旧解簋贰即损卦二簋然贰与二字义不同缶尔雅释盎风俗通云缶者瓦器所以节歌淮南子君子有酒小人鼔缶诗坎其击缶汉书击缶而歌乌乌是也比卦坤土中虚初变震有离象故曰缶离鼓缶此互变离故亦曰缶以离中虚故通有樽簋象樽酒而贰以簋乐且用缶质之至也朱子依陆徳明以樽酒簋为句贰用缶为句则象不应曰樽酒簋贰程子以樽酒簋贰为句而以用缶为盛酒之器夫盛酒用缶则于樽酒二字为不通矣又郑康成云六四上承九五又互体在震上爻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之象斗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建星上有弁星弁星之形又如缶未详约约信也韵书言语要结曰约坎柔维系中刚有绳约之象即彖传行险不失之信牖穿壁以木为交窻古者一室一户一牖牖开明处自二至五中虚牖象言纳此樽簋缶之物以要结于九五然不繇戸而自牖非常时所繇出之处非正应而以比近相得故也与遇主于巷同意一説约俭约也四隂小故称约言陈列此至约之物自进于牖下亦通坎之内卦失位居险上卦三爻俱得位然上居险极乘刚而陷于罪唯四五二爻当位相得四以柔正上承五之刚中虽非正应然险难之世君之求臣也急于义弗戾也故终无咎来矣鲜云樽酒簋贰用缶见无繁文之设纳约曰自见无傧介之仪世故多艰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所以进麦饭者不以为简而雪夜,幸其家。以嫂呼臣妻者,不以为凟也。修边幅之公孙述,宜乎为井底蛙矣。变坎为兑,兑説也。当坎世而君臣相説,故其象如此】象传》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刚五柔四,际接也。八纯卦六爻俱无应,唯以比而相交际为义。居坎险之时,以渐出上为贵。六四离下体,进而附五,有欲出险之意,真情相向,不待缛礼也。苏子瞻云:「夫同利者不交而欢,同患者不约而信。四非五无与为主,五非四无与为蔽。餽之以薄礼,行之以简约,而终不相咎者,四与五之际也】

译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有所得。【卦变为坤卦,成为比卦;互体震变为坤。坎就是险。又说“有险”,是说已经处在坎中,前面又遇到险境;上卦就是这种情况。“小”指六三,阴爻为小。考察坎卦六爻的处境,都没有应援,只以阴阳相邻为义。九二上面虽没有正应,但处在下卦之中,承接六三并与它相得;凭借阴爻而有实质,所以求取而有小得。苏轼说:处在坎险的时代,可以和人共同处在患难中,却不能和人共同处在安乐中。九二与六三、九五与六四,都是共同承担患难的关系,所以彼此相得而不背叛。至于初六、上六处在内外两端,离敌最远,不受其祸,认为自己足以巩固而有余力,所以各自挟持险势等待上面的阳爻。初六不依附九二,上六不依附九五,因此都出现失道的危险。九二之所以能得到六三,是因为两爻都还没有走出险境,必须彼此等待才能保全。坎变为坤,坤为顺。在险境中能够顺从,也算是好的;但这还不是刚健而不陷的境界,所以只是求得小有所得。《象传》说:“求取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境。”【九二处在中位,又与六三相邻;六三柔弱,不足以成为强大的援助。虽然求得小有所得,但仍然不能走出险境。】□六三:来去都是坎险,险上加险;暂且枕着险境,进入坎中的小坑,不可有所行动。【古文及郑玄、向秀本作“检”;郑玄说,木在头部叫“枕”,在手部叫“检”,类似桎梏之类。古文作“沈”,沈读作直林反;九家《易》作“玷”。卦变为巽,成为井卦;互体震变为兑,约象艮变为离。所谓“来”,是因为六三在上卦之下;所谓“往”,是因为六三在下卦之上。向下为来,向上为往,六三处在两个坎之间,所以称“坎坎”,就像乾卦九三称“乾乾”一样。“险”指九二;六爻中只有九二说“有险”,由此可以知道。枕,朱熹说,就是枕头的枕。中间的互卦震像横在内部的木,约象艮有停止不动之义,所以有枕的象。“险且枕”是说下面有九二的险,自己暂且枕在它上面。六三处在阳位,本想奋力走出险境,无奈才性不刚、位置不正,天意还没有停止降祸;无论来还是往都是坎险,最终必然进入坎窞。即使劳苦,又有什么功效呢?所以告诫说“勿用”,是想让它另找走出险境的道路,静守等待。李宏甫说:身处险境,能够立即出去吗?因此君子不只是为能够出险而高兴,反而还要为能够谨慎地深入险境而高兴。为什么呢?因为在这种无可奈何的时候,必须先等到出现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然后从容决定,谋求出险,就像西伯被囚于羑里一样。因此既然进入险境,就先安处于险境,不可急于求出;暂且把险境当作枕头,进入坎窞之中,这才是处险的第一要义。这并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此时想出去最终必然无功,所以只有六三真正得到处坎之道,文王又举此来示戒。初六是自己正往坎中陷入的;既已进入坎窞,还能责怪谁呢?陈东、欧阳澈一类人就是这样。上六侥幸已经走出险境,却又被系上徽纆,置于丛棘之中,仍有三年的危险,这难道也不能引以为戒吗?李固、陈蕃一类人就是这样。这些都是世间的大贤,最终自身不能保全,国家也遭受祸患,却还自以为保全了名节,真令人悲伤。卦变为巽,有进退不果、伏藏、进入之象;卦变为井,已经处在坎中,却仍进退不决,潜伏而进入井中,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来去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险境是人想要走出的地方;必须得到正确的道路,才能走出去。劳苦而没有功效,又有什么益处呢?】□六四:一樽酒,配以两簋,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盟约之物,最终没有灾咎。【卦变为兑,成为困卦;互体震变为离,约象艮变为巽。“贰”是两副,指一樽酒而配以两簋。古代礼制中,天子、大臣出使诸侯,东道国以樽、棜盛酒,以簋作副贰。坎为玄水,有酒的象;互卦变为巽,巽为木,互卦震也为木、为足,所以坎酒在上又有樽酒的象。簋是盛黍稷的器皿,震为竹,有簋的象;震主管祭器,所以兼有樽和簋的象。“簋贰”就是樽酒旁配两簋。又有乐器缶,质朴到了极点。朱熹依陆德明把“樽酒簋”断句,把“贰用缶”断句,那么《象传》就不应说“樽酒簋贰”。程颐把“樽酒簋贰”作为一句,却把“用缶”解释为盛酒的器具;如果盛酒用缶,那么“樽酒”二字就说不通了。郑康成说:六四承接九五,互体在震的上爻;爻辰在丑,丑上对应斗宿,有可以用斗斟酒的象。斗宿上有建星,建星的形状像簋;建星上有弁星,弁星的形状又像缶,但未详。约,是约信。韵书说,言语相要、相结叫约。坎卦的柔爻维系中间的刚爻,有绳索约束的象;这就是《彖传》所说“行险而不失其信”。牖是穿透墙壁、以木交错构成的窗。古代一室一户一牖,牖是敞明之处,从二爻到五爻中虚,有窗户的象。意思是把这些樽、簋、缶之物送入窗下,来同九五缔结约信;但不是由门而是由窗送入,因为窗并不是平常出入的地方,而且六四与九五不是正应,只是因相邻而相得,所以这样做。与“遇主于巷”意义相同。另一说认为“约”是俭约;六四为阴爻、小,所以称约,意思是陈列这些极为简约的物品,从窗下进献,也说得通。坎卦的内卦失位,处在险卦之上;上卦三爻都得位,但上六居险的极点,乘刚而陷于罪。只有六四、九五两爻得位而相得。六四以柔而守正,向上承接九五的刚中;虽不是正应,但在险难时代,君主求取臣下,急于用人,六四在义理上不会违背,所以最终没有灾咎。来知德说:“樽酒簋贰,用缶”,表示没有繁复的礼仪;“纳约自牖”,表示没有宾主迎送的仪式。世事多艰,不只是君主选择臣下,臣下也选择君主。所以进献麦饭,不会因为简略而被嫌弃;雪夜拜访,也会庆幸见到其家。称臣妻为嫂,不会认为亵渎。像讲究仪表的公孙述,理应成为井底之蛙。卦变为兑,兑为喜悦;处在坎险的时代,君臣能够彼此喜悦,所以有这样的象。】献麦饭的人,雪夜拜访而庆幸到了他家;称臣妻为嫂的人,也不会因此被认为亵渎。讲究外在仪表的公孙述,成为井底之蛙,也是理所当然的。卦变为坎,成为兑;兑是喜悦。在坎险的时代,君臣能够彼此喜悦,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一樽酒、两簋相配,使用瓦缶,是刚柔相交接。”【刚爻九五与柔爻六四相邻,“际”就是接近、交接。八个纯卦的六爻都没有正应,只以相邻而彼此交接为义。处在坎险的时代,逐步向上走出险境最为可贵。六四离开下体,进而依附九五,有想走出险境的意思;双方以真情相向,不必等待繁复的礼仪。苏轼说:“共同获利的人,不必交往便能欢喜;共同患难的人,不必约定便能守信。六四若没有九五,就没有可以奉为君主的人;九五若没有六四,就没有可以遮蔽、辅佐自己的人。用简薄的礼物相馈赠,以简约的方式相交往,最终却彼此不相责怪,这就是六四与九五相交接的意义。”】

▯九五坎不盈只【説文京房本俱作褆郑▯云当作坻】旣平无咎【变坤为师约象艮变坤坎不盈以其流也朱子云坎水只是平不解满只如亦只以异之只适也犹言适足也正与复卦无只悔之解同言适于平而已即彖传所谓水流而不盈也庄子云平者水停之盛也老子云上善若水政善治动善时平之义也白虎通水训凖凖平也水之性行则亨止则盈水以亨为用不以盈也不盈所以平使不流则盈盈则滥能无咎乎彼其只平而不盈正九五刚中处险之用然而未能大有功者以上有一隂画在正犹岸然过此则出于险矣互艮艮为止安流不盈象变坤繇地中行只平象】象传》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中在上卦之中也,与二同义。未大,释不盈。胡仲虎云:大有六五以柔居五,则曰大中。坎九五以刚居中,乃曰中未大者,大有之时,柔能统刚;重坎之时,刚犹陷于柔也】□上六系用徽纆寘【子夏传作湜,刘瓛本作示,云众议于九棘之下也,姚信本作寔,云置也,张作置】于【郑▯本作用】丛棘,三岁不得防【变防为涣,系拘也,三股曰徽,两股曰纆,皆拘孪罪人索,变防为绳,又为长,故有系用徽纆象。又郑康成云,爻辰在已,已为蛇,蛇之蟠屈似徽纆也,未详。丛棘如今之棘寺也,狱外种九棘,故称丛棘。坎为多心中实,象棘身外偶,象棘刺。二坎象棘丛。九家易,坎亦为丛棘。置丛棘者,众议于九棘之下也。上坎第三爻,故取三嵗象。或云三者,坎之数。困卦坎在下,故初六曰三嵗不觌,亦通。案周官司圜,收教罢民,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三嵗不得其罪,大而不能改者,与上居卦终理宜出险,乃以柔暗而乘五刚,是为有意陷阳而大迷不醒者,其罹于罪戾宜矣。变防为入坎,尚往者也。上居险极,犹且伏而入,以终则不能出险故防】象传》曰:「上六失道,防三嵗也【道者,济险之道,彖所称「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是也。坎四隂爻以处阳外而陷阳者最防,初上皆在两阳之外,初以柔居险之初,最居下流,故曰失道;上以柔居险之极,无意出险,亦曰失道】▯【离下离上】离【古一作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説文云黄仓庚也,从佳离声,借为离别之离,转为附离之离,古人字多两用,如乱之为治是也。故彖以丽训离,乃附离之离也。卦取中一隂丽上下二阳,其象为火,以火之为物不能自见,丽物而明也。二离相重,明而又明,故仍名离。然必利于正乃亨,言不以察察为明也。又为畜牝牛吉,畜养也,牛顺物也,牝牛顺之至也,养其柔顺之徳,所以消炎上之燥性,故吉。此皆主下卦六二一爻言,下卦三画皆正,而六二尤正而中者,坤为牛,离中画坤之中画也,坤之中画丽干,上下画中为牛,系养于牢之象。六二以隂画居隂位,故为牝。若六五以隂画居阳位,虽牛而非牝牛矣。胡仲虎云:坎之刚中九五分数多,故九五曰「坎不盈」,卦辞释有孚亦曰「水流而不盈」。离之中正六二分数多,故卦辞曰「畜牝牛」,而六二爻辞亦曰「黄离元吉】序卦传曰: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陷于险中则必思有所附丽而后险可出离,所以防坎也。陷必有所丽,与物不可终穷同意】彖传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説文:丽,旅行也。鹿之性,见食急则必旅行,故取为相附丽之意。曲礼:离坐离立,毋往参焉。两相丽之为离,三相成之谓参。齐觉翁云:火无常形,丽物而有形,故人之生也,得水为精,得火为神。其合也,气聚而形成于有;其分也,气散而神泯于无。葢精所以为形,而神丽于形者也。天地形之大者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其神之发见而可见者也。丘行可云:五为天位,故离上有日月丽乎天之象,此以气丽气者也。二居地位,故离下有百谷草木丽乎土之象,此以形丽形者也。或云:正体离为日,伏坎为月;互体防为草木,伏震为百谷,皆通。此二句泛举物之相丽者,以着离之为丽,其象亦如此也。重明以丽乎正,此以字如同人之文明以健,贲之文明以止,皆论上下两卦。上卦为重明,下卦三爻皆丽乎正。重明而不丽乎正,则为诘为皦为诈为猾,适足乱天下耳,安防治哉?唯上有重明之君,下有丽正之臣,故能照临天下而成文明之化,此所以亨也。然所谓丽乎正者,其所可贵唯六二一爻耳。葢其涵柔顺之徳,居中得正,故能致亨。所以爻辞云:畜牝牛吉者,葢专为六二一爻言也。离,隂卦,主爻柔也。二五皆柔徳居中,而五处不当位,故传特申言之,以见意。朱子云:六二中正,六五中而不正。今言丽乎正,丽乎中正,防第説六二分数多】

译九五:坎水没有盈满,只是刚好平了;这样没有灾咎。【卦变为坤,成为师卦;约象艮变为坤。坎水不盈满,是因为它在流动。朱熹说:坎水只是平,不应解释为满;“只”相当于“亦只”,用来表示区别。“只”是适、恰好的意思,就像复卦“无只悔”的解释一样,意思是恰好达到平而已。这就是《彖传》所说“水流而不盈”。《庄子》说,平是水停滞时达到的盛满状态;《老子》说,上善像水,治理应当善于流动、行动应当顺应时机,这也说明平的意义。《白虎通》以“准”训水,准就是平。水的性质是流动就能通达,停止就会盈满;水以通达为作用,不以盈满为作用。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平;如果不流动就会盈满,盈满就会泛滥,怎能没有灾咎呢?九五只是达到平而不盈满,正是九五刚健居中、处险而发挥作用的表现。然而它还不能取得巨大功效,是因为上面还有一个阴爻挡着;越过它就能走出险境。互卦艮为止,有安定流动而不盈满的象;卦变为坤,水从地中流行,有恰好平的象。《象传》说:“坎水不盈满,因为刚爻居中;尚未达到广大。”【“中”是说九五处在上卦的中位,与九二的意义相同。“未大”解释“不盈”。胡仲虎说:大有卦六五以柔爻居五位,所以说“大中”;坎卦九五以刚爻居中,却说“中未大”,是因为在大有的时代,柔爻能够统率刚爻;在重重坎险的时代,刚爻仍然陷在柔爻之中。】□上六:用徽纆捆绑起来,放置在丛棘之中,三年不能脱离危险。【卦变为巽,成为涣卦。“系”是拘禁。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捆缚罪人的绳索。卦变为巽,巽为绳,又为长,所以有用徽纆捆绑的象。郑康成又说:爻辰在巳,巳为蛇,蛇盘曲的形状像徽纆,但未详。丛棘就是如今所谓棘寺。狱外种九棘,所以称丛棘。坎为多心而中实,像棘的枝干;外部有偶画,像棘刺。两个坎有丛棘的象。《九家易》说,坎也为丛棘。置于丛棘,就是在九棘之下接受众人的议论。上坎的第三爻,所以取三年的象。有人说“三”是坎的数。困卦的坎在下,所以初六说“三岁不觌”,这样解释也通。考察《周官·司圜》:收容并教化疲困的民众,能够悔改的,罪重者三年后释放;不能悔改而被推出圜土的,就处死。这里说三年不得脱离危险,是因为罪过重大而不能悔改的人。上六处在卦终,按理应当走出险境,却以柔暗之爻乘在九五刚爻之上,这是有意陷害阳爻而且极度迷昧、不能醒悟的人,遭受罪责是应该的。卦变为巽,有进入坎中的意思,是还想继续前进的人。上六处在险境的极点,却仍然潜伏而进入险中;这样到最后也不可能走出险境,所以危险。《象传》说:“上六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所以危险三年。”【所谓道路,就是济渡险境的道路,即《彖传》所说“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坎卦四个阴爻中,处在阳爻之外、陷害阳爻的最危险。初六和上六都在两个阳爻之外;初六以柔爻处在险境的开始,最处于下流,所以说失道;上六以柔爻处在险境的极点,没有意愿走出险境,也说失道。】离卦在下,离卦在上。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祥。【《说文》说,“离”本指黄仓庚鸟,从“佳”而以“离”为声;借作离别的“离”,又转作附着的“离”。古人的字常有一字两用的情况,如“乱”也可以表示治理。因此《彖传》用“丽”来解释离,是附着的离。卦取中间一阴爻附着于上下两个阳爻,其象是火;火这种东西不能自己显现,必须附着于物体才会明亮。两个离卦相重,光明又加光明,所以仍称离。但必须利于守正才能亨通,意思是不能把过分精察当作明智。又说蓄养母牛吉祥。“畜”是蓄养,牛是顺从之物,母牛更是顺从到了极点。蓄养柔顺的德性,可以消除火焰向上的燥烈性质,所以吉祥。这些主要是针对下卦六二一爻说的。下卦三画都合乎正位,而六二尤其居中得正;坤为牛,离卦中画就是坤的中画,坤的中画附着于乾,上下两画居中,像牛被系养在栏中的象。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所以是母牛;若六五以阴爻居阳位,虽也可以说是牛,却不是母牛。胡仲虎说:坎卦的刚爻居中,以九五所占的比重较大,所以九五说“坎不盈”,卦辞解释“有孚”也说“水流而不盈”。离卦中正之爻以六二所占的比重较大,所以卦辞说“畜牝牛”,六二爻辞也说“黄离,元吉”。】《序卦传》说:“坎就是陷入险中,陷入险中必然要有所附着,所以接着是离。离就是附着。”【陷在险境中,就必然希望有所依附,之后才能走出险境;这是为了补救坎卦。陷入险境必然有所附着,与万物不可能永远穷困的意思相同。】《彖传》说:“离,就是附着。日月附着于天,百谷草木附着于土地;上下重重光明而附着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着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祥。”【《说文》说:“丽”是成群旅行。鹿的习性是看见食物急切时,必然成群而行,所以取作彼此附着的意思。《曲礼》说:“离坐离立,毋往参焉。”两者彼此附着叫离,三者相成叫参。齐觉翁说:火没有固定形状,附着于物才有形,所以人的生命获得水而成为精,获得火而成为神。精气聚合,就形成有形之物;精气分散,神就消失于无形。精是形成形体的根本,神则附着于形体。天地是最大的形体,日月附着于天,百谷草木附着于土地,它们的神明由此发显而可以看见。丘行可说:五是天位,所以离卦上面有日月附着于天的象,这是气附着于气。二居地位,所以离卦下面有百谷草木附着于土的象,这是形附着于形。有人说:本体离卦为日,伏卦坎为月;互体巽为草木,伏卦震为百谷,这些说法都通。这两句广泛举出万物彼此附着的情况,用来彰显离就是附着,其卦象也正是如此。“上下重重光明而附着于正道”中的“以”,与同人卦“文明以健”、贲卦“文明以止”的“以”相同,都是讨论上下两个卦。上卦是重重的光明,下卦三爻都附着于正位。光明重叠却不附着于正道,就会成为苛责、炫耀、诈伪、狡猾,只足以扰乱天下,怎么能安定治理呢?只有上面有光明重叠的君主,下面有附着正道的臣子,才能照临天下,成就文明教化,这就是亨通的原因。但所谓附着于正道,真正可贵的只有六二一爻。因为六二包含柔顺的德性,居中而得正,所以能够导致亨通。因此爻辞说“蓄养母牛吉祥”,是专门针对六二一爻说的。离是阴卦,主爻为柔爻。六二、六五都有柔德并居中,但六五所处位置不正,所以《彖传》特别申说,以显示其中的意义。朱熹说:六二居中而得正,六五居中却不正。如今说“附着于正”“附着于中正”,显然是六二所占的意义较大。

象传》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离为日,为火。今以卦象观之,上离明于上,有目象;下离明于下,有火象。是明两作也。作,起也。陆农师云:离言明两作,坎言水洊至。起而上者作也,趋而下者至也。日照乎昼,火照乎夜,继续而起,不至絶旷,是继照也,继不絶也。此为君臣同明之象。旧解泥继明为继世义,卦象中絶无此意。大人谓六五也,资于六二以继续其明,故明不可穷,照于四方,继明之效也。苏子瞻云:大得其所附,则一炬可以传千万;明得其所寄,则一耳目可以尽天下。天下之续吾明者众矣,亦此意。六十四卦惟离称大人,皇牺结绳之治,首取诸离;文王南面而听,向明而治,独取诸离,有以也】系辞下传曰:「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説卦传曰:「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诸此也。」又曰:「离,丽也。」又曰:「离为雉。」又曰:「离为目。」又曰:「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又曰:「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其于木也,为科上槁【以上解俱见本传】▯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变艮为旅,初为地位,履在下之象。《诗传》云:「东西为爻,邪行为错。」本卦离火,火性炎上,本爻阳刚,阳性上进,皆有行之象,故曰「履」。又变艮为径路,交错象也。然者,助语词。居离之始,才刚而妄动,识浅而未明,所履纷错,未得其当,恶能免咎?唯敬以直内,则能生明,而不至于妄动,方可免咎。初爻首以「敬之」为言,亦即畜牝牛之意。变为艮,明而能止,敛其明于不用,故有「敬之」之象。胡仲虎云:「坎水润下,愈下则陷矣,故以行为尚;离火炎上,愈上则焚矣,故以止为吉】象传》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履错然,欲动而不知敬慎,能免咎乎?避者,危之之辞】□六二,黄离,元吉【变干为大有,互体防变干。六二本坤中爻,黄者地之中色,坤六五称黄裳是也。离者附丽也,丽乎中道,故曰黄离。然亦二以中自丽也,所谓牝牛之畜,而柔丽乎中正者也。六二大臣之位也,微文明之徳,不克佐其君以化成天下,文明而或过,又且有逼君之嫌。乃六二文明而中正者也,文足以经天下而称于质,明足以鉴天下而养于晦。故其象为黄离。夫黄中色,非火色也,火黄则色与土同,而性为之柔,得其用而违其害矣。若人者,主心安之,众志戴之,天下之吉,孰大于是?变干大明,丽天正得所丽者也。卦且变大有,天下之所归也,故其象如此】象传》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二、五皆中,而二独称得中道者,离性炎上,上之中不如下之中也。蔡伯静云:坎之时用在中,五当位而二不当位,故五为胜;离之时用在中,二当位而五不当位,故二为胜】▯九三日昃【説文作▯陆徳明本作▯】之离不鼓【郑▯本作击】缶而歌则大耋【京房本作绖蜀才本作咥】之嗟防【古文及郑薛本无防字变震为噬防互体防变艮约象兑变坎八纯卦皆有二体之义干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顺震威震相继防上下相随坎重险相习离二明继照艮内外皆止兑彼已相説离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时也故为日昃之离日过中为昃荀慈明云初为日出二为日中三为日昃云日昃之离者言人当此际所附丽者乃日昃之时也或以明解离云日昃之明亦通在天则昼之将夜故有日昃之象在人则老而将死故有大耋之象然昼夜壮者常理也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奈何重明之道不讲至于斯时茫然失措不鼔缶而歌谓人生防何而假喜乐以永日则大耋为嗟而朝不谋夕惧死期之将至或以喜消昃或以忧消昃昼夜不通生死俱罔防可知已三以刚居刚变震为躁动猖狂自恣哀乐不常故着此以深戒之见明之当继也风俗通云缶者瓦器所以节歌变震为鼔为声离中虚象缶解见坎四又郑康成云艮爻也位在丑丑上值弁星弁星似缶未详人夀八十曰耋火声无常若笑若泣变震为声互兑为口亦歌与嗟象】象传》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三过中故昃。日昃则时不久矣。而笑歌嗟叹,皆非可久之道。然则人不及时奋励,徒陶情丝竹,叹老嗟悲,何为哉?惟学有缉熙于光明,不知老之将至,则自有超于生死之外者。否则未有不为九三之防也】

译《象传》说:“光明两次升起,这就是离;大人因此使光明相继不绝,照耀四方。”【离为日,为火。现在从卦象看,上离的光明在上,有眼目的象;下离的光明在下,有火的象,所以是“光明两次升起”。“作”是兴起的意思。陆农师说:离卦说“光明两次升起”,坎卦说“水接连而至”。向上升起叫作,向下趋行叫至。太阳照耀白昼,火照耀黑夜,连续兴起而不至于断绝空缺,就是相继照耀,连续而不间断。这是君臣共同明察的象。旧解释拘泥于把“继明”解释为继承世代,卦象中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大人指六五。六五借助六二来继续自己的光明,所以光明不可穷尽,能够照耀四方,这就是相继光明的效果。苏轼说:如果大有所附着,一支火炬就可以传给千万人;如果光明有了好的寄托,一个耳目就可以遍知天下。天下继续发扬我的光明的人很多,也是这个意思。六十四卦中只有离卦称“大人”。伏羲以结绳治理天下,首先取法于离;文王面向南方听治天下,向着光明而治理,也独取法于离,是有道理的。】《系辞下传》说:“制作结绳而结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说卦传》说:“离,就是光明,万物都在这里显现,是正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听治天下,向着光明而治理,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又说:“离,就是附着。”又说:“离为雉。”又说:“离为目。”又说:“离卦第三次求索而得到女,所以称为中女。”又说:“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对应于人,为大腹;为乾卦;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对应于树木,为树干上部空疏而枯槁。”【以上解释都见本传。】初九:脚步错杂,敬慎对待它,就没有灾咎。【卦变为艮,成为旅卦。初爻是地位,有脚在下面行走的象。《诗传》说:东西方向叫爻,斜向行走叫错。本卦离为火,火性向上燃烧;本爻为阳刚,阳性向上进取,都有行动的象,所以说“履”。又变为艮,艮为道路,有交错之象。“然”是语气助词。处在离卦开始,才性刚强而轻率行动,见识浅而不明白,脚下所履杂乱错综,尚未得当,怎么能够免于灾咎?只有以敬慎端正内心,才能产生明智,不至于妄动,才可以免灾。初爻开头就以“敬之”为训,也就是蓄养母牛的意思。卦变为艮,明白而能够停止,把光明收敛而不妄用,所以有“敬之”的象。胡仲虎说:坎水向下流,越往下越陷,所以以行动为崇尚;离火向上炎,越往上越焚烧,所以以停止为吉。】《象传》说:“脚步错杂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脚步错杂,想要行动却不知道敬慎,能够免于灾咎吗?“避”是表示危险的说法。】□六二:黄色的附着,大吉。【卦变为乾,成为大有卦;互体巽变为乾。六二本是坤卦的中爻,黄色是土地的中间颜色,坤卦六五称“黄裳”就是这个意思。离是附着,附着于中道,所以说“黄离”。同时也是六二凭借中道而自我附着,即所谓蓄养母牛、柔顺地附着于中正。六二是大臣的位置。若没有文明的德性,就不能辅佐君主教化天下;文明过度,又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六二的文明却中正:文足以治理天下,而且能够称合于质朴;明足以鉴察天下,而且能够涵养于幽微。因此其象为“黄离”。黄色是中和之色,不是火的颜色;火色变黄,颜色就与土地相同,火性也因此变得柔和,取得了火的功用而避免了它的祸害。像这样的人,君主内心安定,众人的意志拥戴,天下的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卦变为乾,成为大有;光明附着于天,正是得到了适合附着之处。卦又变为大有,是天下归附的象,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黄色的附着,大吉,是因为取得了中道。”【六二、九五都居中,但只有六二称为取得中道,是因为离性向上燃烧;上面的中位不如下面的中位。蔡伯静说:坎卦的时势作用在于中,九五得位而九二不得位,所以九五胜过九二;离卦的时势作用在于中,六二得位而六五不得位,所以六二胜过六五。】九三:太阳偏西时的离卦之象;不敲瓦缶而歌唱,就会成为老耋之人的叹息。古文及郑玄、薛氏本没有“防”字。卦变为震,互体变为艮,约象兑变为坎;八个纯卦都有内外两体的意义:乾内外都健,坤上下都顺,震的威势相继,巽上下相随,坎重重险阻相习,离两个光明相继照耀,艮内外都止,兑彼此相悦。离卦九三处于下体的末端,正是前面的光明将尽、后面的光明应当接续之时,所以称为“日昃之离”。“昃”是太阳过中天而偏西。荀慈明说,初爻如日出,二爻如日中,三爻如日昃。所谓“日昃之离”,就是说人处于这个阶段,所依附的正是日已偏西的时候。也有人以光明解释离卦,说“日昃之明”也说得通:对天而言,是白昼将要转入黑夜,所以有太阳偏西的象;对人而言,是年老将死,所以有大耋的象。然而昼夜盛衰本是常理,只要一息尚存,这个志向就不应稍有懈怠。可惜重明之道没有得到讲求,到了这个时候便茫然失措。不敲缶而歌,是说人生短促,若借声乐来消磨时日,到了老耋之年便只剩叹息,而且早晨还没有到,就已经忧虑晚上,害怕死亡将至。有人以喜悦消磨日偏西的时光,有人以忧愁消磨日偏西的时光;昼夜不能贯通,生死都茫然,其结果可以想见。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变震而成为躁动、猖狂、自我放纵,哀乐不能常守,所以特意写在这里作为深切的警戒,说明光明应当继续。风俗通说,缶是瓦器,用来节制歌声。变震有击鼓、发声之象,离中虚,像缶;此义见于坎卦六四。郑康成说,这是艮爻,位置在丑,丑上值弁星,弁星形似缶,其说未详。人活到八十岁称为耋。火声没有固定形态,像笑又像哭;变震为声,互体兑为口,所以也有歌唱和叹息之象。《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离卦之象,哪里能够长久呢?九三已经过了中天,所以称为偏西;太阳偏西,时间就不会长久。笑、歌、叹、息,都不是可以长久维持的道路。那么,人若不趁早及时奋发自励,只是沉溺于丝竹声乐,感叹衰老、悲伤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只有不断学习,使自己的光明日益光大,不知不觉间老年将至,才会有超越生死之外的境界;否则,没有谁不会成为九三所说的那种人。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变艮为贲,互体巽变坎,约象兑变震,坎三,离四,上下之交,两卦于此深致意焉。坎性下三,在下卦之上,曰来者来而下也。离性上四,在上卦之下,来者来而上也。突者,灶突也,曲突之突,离中虚,灶突之象也。突如其来如者,下体之火如竃突而炎上也。火性炎上,三之旧火既上于四,而不能囘于其三,四之新火又发,五得中居尊,四之火又不敢犯乎其五,上下两无所容,则火止于四而已,故必至于焚如,死如,成灰,弃如而后已也。如者,助语词。互变二、三、四为坎,火入水则灭而死也。本爻变成艮,火灭成灰而弃于艮山之下也。又离火炎盛而薄艮山,亦焚如,象山败则火无所丽,亦死如弃如,象来矣。鲜云:此爻暴秦似之,秦法如火,始皇旧火也,二世新火也,故至死弃而后已。焦弱侯云:均为离之初,初以敬慎免咎,四以刚燥取弃,何也?初乃火之始,其势未盛,能以其明而避咎,四则两离相继,势熖如焚,不可向迩,故有突如焚如之象,至取死取弃而不能自已,此不得火之明而得火之烈者也,亦异乎牝牛之吉矣。章本清云:明之于人,犹火之于木,火宿于木而能焚木,明本于人而能害人,顾用之何如耳。九四不中不正,刚气燥暴,其害若此人,以聪明才智为气所使,而其得祸反酷烈矣,可不戒哉。古占法载隋炀帝来江都筮易,遇离之贲,乃以离宫为寺,名曰山火,取卦象也。后改曰山光,在扬州北十五里,地名湾头,其辞曰: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王观赋诗曰:不须谈贲卦,兴废古今同】象传》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三炎上而不能反,五中尊而不敢犯,故上下皆无所容】□六五出涕沱【古本一作沲,荀爽本作池】若戚【子夏传作嘁,子六反,咨慙也】嗟若吉【变干为同人,约象兑变干,五为尊位,天下之所附丽也。然以隂居尊中而不正,又逼于九四之阳,故有危惧之势。以其明徳在中,忧深虑远,至于出涕戚嗟,是以获吉。若自恃其尊高之位,泰然不惧,安能保其吉也?二五皆以柔丽刚,二之辞安,五之辞危者,二得位,五失位也。失位则危,知危则吉。又五不自安,进而自丽乎上,则有上九之助,其吉可知。象传见之。胡仲虎云:九三之嗟,以死生为忧者也,不当忧而忧,故防。六五之嗟,居君位而能忧者也,忧所当忧,故吉。涙出目为涕,离为目,出涕象沱。若涕防,二至五肖坎为水为雨,有沱若象。五当心位,坎为加忧为心病,戚象。约象兑为口,嗟若象。又兑为泽,以水胜火,故有吉象。变干则大明中天矣】象传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王指五,公指上九。离王公者,言王与公相为附丽也。四上二爻皆为五所丽,所以言上而不言四者,火性炎上,故四有焚五之形。若五之于上,则五为火而上为薪,政如抱火厝诸薪下也,故其明能远及焉】▯上九,王用出征【句】有嘉【句】折首【句】获匪其丑,无咎【变震为丰,坎为法律为刑狱,故上称寘于丛棘;离为戈兵为甲胄,故上称王用出征。爻居卦上,阃外之象也。以阳徳居隂位,刚不妄施,乃将帅之贤者也。王指五,用者,用上九也。五附丽于上九,用之之象也。变震为动,为大涂,甲兵动于大涂之上,出征象也。有嘉者,嘉上九也,即嘉乃丕绩之嘉,犹言王三锡命也。折首者,折取其魁首也。五用上九専征,上九能敌王所忾,而有折首之勲,故王嘉之也。获匪其丑者,言所执获不及其丑类也。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正所以为王者之师。上九即不获丑,王亦何咎焉?卦体离,离为火,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是逸徳也。上九奉王命征讨而不滥杀以为功,此非有黄离之徳者不能。葢上九与六二自是一人,特用之于出征,则为上九耳。本爻干阳在上,首象离为上槁,折其首之象。上居卦终,外无他画,为不获丑之象。变丰则宜照天下。胡仲虎云:坎水内明而外暗,上六暗于外者也,故必陷于刑。离火内暗而外明,上九明于外者也,故可用行兵。周省贞云:坎离相反,坎则阳之中聚,离则阳之外散也。坎主中聚,其气在里,三四皆当吉,但三不中正,四以得正得比,故能全其吉。离主外散,其气在表,故初上皆吉,而上比乎中五为尤吉。愚又闻之:师云防生画,画生卦,卦生乘之。乘之生阵。或曰:阵可与于易欤?曰:乘之其至矣。隂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隂之使也。是生握竒,握竒至矣。繇隂阳有天地之名,繇天地有风云之名,世称兵法焉。诸葛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阵图之兴自此始也。夫其六十四阵,当卦之数,九六匽月,以当二用,上下无恒,唯变所适。

译九四:突然地来到,像火焰突然窜起;烧毁,死亡,最终被弃置。卦变为艮而成为贲,互体巽变为坎,约象兑变为震。坎在三,离在四,正处于上下两卦交接之处,两卦在这里特别着意。坎的性质向下,三在下卦之上,所以说“来”,是来到后向下;离的性质向上,四在上卦之下,所以说“来”,是来到后向上。“突”是灶突,即曲突的“突”;离中虚,有灶突的象。“突然来到”,是下体的火像灶突一样炎炎向上。火性炎上,三爻原有的火已经升到四爻,不能返回三爻;四爻的新火又燃起,而五爻居中得尊,四爻之火又不敢侵犯五爻。上下都无处容纳,于是火只能止于四爻,所以必然要到烧毁、死亡、化为灰烬、被弃置之后才停止。“如”是语气助词。互体二、三、四爻成为坎,火进入水中便熄灭而死亡。本爻变成艮,火熄灭化为灰烬,弃置在艮山之下。又因为离火炎盛而逼近艮山,也有烧毁之象;山被烧毁,火便无所依附,也有死亡、被弃置之象。鲜氏说:这一爻很像暴秦。秦法如火,始皇是旧火,二世是新火,所以直到死亡并被弃置之后才停止。焦弱侯说:同样都是离卦的初始阶段,初爻因为敬慎而免于灾咎,九四却因为刚躁而招致弃置,为什么呢?初爻是火的开始,势力尚未强盛,能够凭借光明避开灾咎;九四则是两个离卦相继,火势像焚烧一样猛烈,不可接近,所以有“突然来到、烧毁”的象,最后甚至招致死亡和弃置而不能自止。这是没有得到火的光明而只得到火的猛烈,也不同于牝牛所象征的吉祥。章本清说:光明对于人,就像火对于木;火寄托在木中,却能够焚烧木,光明本出于人,却也能够伤害人,只看如何运用罢了。九四不中不正,刚气燥暴,造成的祸害如此严重;人若任聪明才智受意气驱使,所得祸患反而会更加惨烈,难道不应警戒吗?古代占法记载,隋炀帝到江都时筮《易》,遇到离之贲,于是把离宫改作寺院,名为“山火”,取卦象之意。后来改名为“山光”,在扬州北十五里,地名湾头。其爻辞说:“突然地来到,烧毁,死亡,被弃置。”王观作诗说:“不必谈论贲卦,古今兴废都是一样。” 《象传》说:突然地来到,像火焰窜起,是因为上下都没有可以容纳它的地方。三爻之火向上炎烧而不能返回,五爻居中而尊贵,四爻又不敢侵犯,所以向上向下都无处容纳。六五:眼泪流个不停,忧惧叹息,吉祥。卦变为乾而成为同人,约象兑变为乾。五爻是尊位,是天下所依附的地方;但以阴爻居尊位,虽居中却不正,又受到九四阳爻的逼迫,所以有危险恐惧之势。由于它内含光明之德,忧虑深、谋虑远,以至于流泪、忧惧、叹息,因此获得吉祥。若自恃尊高的地位,安然不惧,哪里能够保有吉祥呢?六二和六五都以柔爻依附刚爻,六二的辞意安稳,六五的辞意危险,是因为六二得位而六五失位。失位就危险,知道危险便能获得吉祥。六五又不能自安,向前依附上九,于是得到上九的帮助,吉祥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明了这一点。“泪”从眼中流出叫涕,离为眼,所以有流涕之象;“沱若”之涕,二至五爻像坎,坎为水、为雨,所以有涕流如沱之象。五爻当心位,坎为增加忧虑、为心病,所以有忧戚之象;约象兑为口,所以有叹息之象。兑又为泽,以水胜火,所以有吉祥之象。变为乾,则成为大明在中天之象。《象传》说:六五的吉祥,在于它依附于王公。“王”指六五,“公”指上九。所谓依附于王公,是说王与公彼此相互依附。四、上两爻都为六五所依附,这里只说上九而不说九四,是因为火性炎上,九四有焚烧六五的形势。若六五依附上九,六五如火,上九如薪,正像把火放在薪柴之下,因此它的光明能够远远照及上九。上九:王命令出兵征讨,有嘉美之功;斩断敌人的首领,俘获的没有波及其同类,没有灾咎。卦变为震而成为丰。坎为法律、刑狱,所以上卦说“置于丛棘”;离为戈兵、甲胄,所以这里说“王用出征”。爻居全卦之上,有在外掌兵的象。以阳德居阴位,刚强却不妄自施用,是贤能的将帅。王指六五;“用”是任用上九。六五依附上九,就是任用上九的象。变震为行动、为大路,甲兵在大路上行动,所以有出征之象。“有嘉”,是赞美上九,即“嘉乃丕绩”的嘉,犹如“王三锡命”。“折首”是斩取敌人的首领。六五任用上九专门征伐,上九能够抵御王所憎恶的敌人,并取得斩首的功勋,所以王赞美他。“获匪其丑”,是说俘获没有牵连敌人的同类。消灭首恶而胁从者不治,正是王者之师的做法。上九即使没有俘获敌方同类,王又有什么灾咎呢?卦体为离,离为火,火烧昆冈时玉石俱焚,这是放纵过度的行为。上九奉王命征讨,却不以滥杀作为功劳;若不是有黄离之德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大概上九与六二本来是同一个人,只是任用他出征时,就称为上九。本爻中乾阳居上,有首领的象;离在上而枯槁,有折断其首的象。上九居全卦末端,外面没有其他爻画,有没有俘获敌方同类的象。变为丰,便有光照天下的意义。胡仲虎说:坎水内明外暗,上六在外而昏暗,所以必然陷入刑罚;离火内暗外明,上九在外而光明,所以可以用来行兵。周省贞说:坎、离相反,坎是阳气聚集在中,离是阳气向外发散。坎以中间聚集为主,气在内部,三、四两爻都应当吉祥;但九三不中不正,九四因为得正又得比,所以能够保全吉祥。离以向外发散为主,气在表面,所以初、上两爻都吉祥,而上九与居中的六五相比,尤其吉祥。我又听说:师卦中,阴阳生成画,画生成卦,卦生成乘,乘生成阵。有人问:阵法可以参与《易》吗?回答说:乘已经达到极致了。阴在内,是阳的守卫;阳在外,是阴的驱使。这就生成握奇,握奇达到了极致。由阴阳产生天地的名称,由天地产生风云的名称,世人称之为兵法。诸葛氏推演兵法,创作八阵图,阵图的兴起便从这里开始。六十四阵与卦数相当,九六仿佛月数,以对应二用;上下没有固定,唯随变化所适。

如其易,如其易。或曰:即如是,易何以不言之?曰:易自言之。此所谓王公设险者也。夫名数法制,附之于天。者,也。城郭沟池,附之于地者也,皆不足当人险也。人险者,何?六军是已。天子自将,故称王焉。受脤而出,故称公焉。

书曰:「方行天下,能战而可以守矣。」且夫兵形象水,水之转物,圆而行者,其力差小;方而行者,其力斯大。诗曰:「江汉滔滔,武夫浮浮。」水之象也。又曰:「其车三千,方行之谓也。」夫如是,堂堂整整,真王者之师矣。是故,坎为隐伏,兵之情也;离为戈甲,兵之形也。坎以习事,离以出征,乾坤乃定。不然,易何以讃神武乎?系阵篇于易,以为务之大者,君子尽心焉尔】象传》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征之为言正也,寇贼乱邦,故正之,岂黩武之谓哉?上九深体此意,所以一折首而遂已也。】《彖》云:畜牝牛吉,故六爻皆以柔顺为正。二曰「黄离」,初曰「敬」,五曰「戚」,嗟上曰「获,匪其丑」,皆能伏其炎上之性者。惟三、四两爻,以重刚处于隂内,为隂所丽,三处下卦之尽,似日之过中;四处上卦之始,似火之骤烈。故皆防与坎之初、上皆处乎阳外者同政。以坎水内景,离火外景故也】

古周易订诂卷三<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四明 何楷 撰周易下经【下经三十四卦之序,或亦撰为四言诗以便诵记,其辞云:隂阳交构,夫妇造端,咸感无心,有恒别嫌,▯暴者竭,退遯者完,完斯大壮,晋明离南,进必有伤,明夷幽潜,濳徳正始,家人自闲,家睽则蹇,夙吉解艰,何以解之?惩窒改迁,损益相仍,夬决乃全,齐刚以柔,巽女姤干,相遇则萃,聚乃升参,骤升罹困,井养寒泉,辨义既精,改革何难,慎重若鼎,器属震男,动不可纵,屹如艮山,渐而不追,归妹成懽,居丰思忧,世道旅迁,巽入兊恱,水流涣散,情宜品节,中孚乃安,小过必慎,既济狂澜,事难隃度,未济终焉。乾坤之体各四,坎之体八,震艮之体各九,离之体十,巽兊之体各十有二。巽兊与离皆隂卦也,巽兊多而离少;震艮与坎皆阳卦也,震艮多而坎少。盖下经以震艮巽兊为主,坎离为客,主胜于客,客下于主。坎八而震艮九,加其一;离十而巽兊十二,加其二。阳卦加其一,竒数也;隂卦加其二,偶数也。震艮之体视坎体而为嬴缩,巽兊之体视离体而为嬴缩,其离之体则又视坎之体而为进退也。上经坎体八而离体六者,离以其体之耦数退居于坎体之下故也。以离三画之本体察之,其上画阳也,而耦数居阳画之下,象与此合。下经坎体八而离体十者,离以其体之耦数进居于坎体之上故也。以离三画之本体察之,其下画阳也,而耦数居阳画之上,象与此合。又上经阳体之中则坎先离后,下经隂体之中则离先坎后,此亦视坎而为进退也。又按易六爻皆应者,八卦泰否咸恒损益既未济,上经得其二,下经得其六。泰否天地之相应也,故居上篇;咸损少男少女相应,恒益长男长女相应,既未济中男中女相应,故居下篇。其分▯皆有深意存焉,学者玩之】自咸至益为下经之初咸▯恒▯  兊巽包艮震以唱 下

译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有人问:既然如此,《易》为什么不明说呢?回答说:《易》自己已经说了。这就是所谓王公设置险阻。名号、数目、法令制度,是依附于天的;城郭、沟池,是依附于地的,这些都不足以抵挡人的险阻。人的险阻是什么?就是六军。天子亲自统率军队,所以称为“王”;接受脤肉出征,所以称为“公”。《尚书》说:“向天下四方进军,能够作战,也就能够守卫了。” 况且兵势取象于水。水流转运载物,圆形运行时力量较小;方正运行时,力量就大。《诗经》说:“江汉水势滔滔,武士众多而强盛。”这就是水的象。又说:“战车有三千辆”,说的就是方正前进。像这样堂堂正正、整齐严明,才是真正王者的军队。因此,坎为隐伏,是军队的内在情势;离为戈甲,是军队的外在形态。坎用来熟习战事,离用来出征,乾坤于是确定。不这样,《易》为什么要赞美神武呢?把阵法篇附在《易》之后,是把它看作大事中的大事,君子应当尽心学习罢了。《象传》说:王命令出兵征讨,是为了端正邦国。“征”的意思就是正。寇贼扰乱邦国,所以要使它恢复正道,难道是崇尚武力吗?上九深切体会这个意思,所以只斩首恶便停止。彖传说“畜养牝牛吉”,所以六爻都以柔顺为正。六二说“黄离”,初九说“敬”,六五说“戚”,上九说“俘获而不及其同类”,都能够抑制火性炎上的特点。只有九三、九四两爻,以重刚处于阴内,成为阴所依附之物;九三处在下卦末端,像太阳已经过了中天;九四处在上卦开端,像火突然猛烈燃烧。所以它们都与坎卦初、上两爻处于阳爻之外的情形相同。这是因为坎水的光明在内,离火的光明在外。《古周易订诂》卷三。《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四。明代何楷撰写。《周易》下经。下经三十四卦的次序,有人也编成四言诗以便诵读记忆,诗句说:阴阳交合构成,夫妇由此开始;咸卦感应无心,恒卦分别嫌疑;夬卦刚暴者竭尽,遯卦退避者保全;保全之后便大壮,晋卦光明如离而居南方;前进必然有所损伤,明夷隐藏光明;潜藏德性而端正开始,家人各自安居;家道不和便睽,遇睽则艰难;及早行动便吉祥,解开艰难靠什么?惩戒窒塞并改过迁善;损益相继,夬卦决断才得以保全;以刚齐整而用柔,巽为女子而姤遇乾;相遇便萃聚,聚集之后便升进;骤然升进会遭困,井卦以寒泉养人;辨别义理既精,改革又有什么困难?应当慎重,如同鼎器;鼎属震卦之长男,行动不可放纵;艮如高山屹立;渐进而不追逐,归妹于是成婚;处于丰盛时仍应思忧,世道变迁如旅;巽为进入,兑为喜悦,水流而涣散;情感应当有所品节,中孚于是安定;小过必须谨慎,既济如狂澜;事情难以预料,未济终结于此。乾、坤两卦的卦体各有四个,坎卦卦体有八个,震、艮各有九个,离有十个,巽、兑各有十二个。巽、兑与离都属于阴卦,巽、兑多而离少;震、艮与坎都属于阳卦,震、艮多而坎少。大概下经以震、艮、巽、兑为主,以坎、离为客,是主胜过客,客处于主之下。坎有八个卦体,震、艮各有九个,比它多一个;离有十个,巽、兑各有十二个,比它多两个。阳卦增加一个,是奇数;阴卦增加两个,是偶数。震、艮的卦体以坎体为标准而有盈缩,巽、兑的卦体以离体为标准而有盈缩;离体又以坎体为标准而有进退。上经坎体八而离体六,是因为离以偶数退居于坎体之下。考察离三画的本体,上画为阳,而偶数居于阳画之下,象与此相合。下经坎体八而离体十,是因为离以偶数进居于坎体之上。考察离三画的本体,下画为阳,而偶数居于阳画之上,象也与此相合。又,上经阳体之中是坎在先、离在后;下经阴体之中是离在先、坎在后,这也是以坎为标准而决定进退。又考察《易》六爻皆相应的卦,有八卦:泰、否、咸、恒、损、益、既济、未济。上经有其中两卦,下经有六卦。泰、否是天地相应,所以列在上经;咸、损是少男少女相应,恒、益是长男长女相应,既济、未济是中男中女相应,所以列在下经。这样的分属都有深意,学者应当仔细玩味。从咸卦到益卦,是下经的开头。咸、恒:兑、巽包容艮、震,以兑、巽为主而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