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周易订诂卷十六
若使有段落可求,有象数可测,便不谓之襍矣。诸家説到此处,大段费尽心力,却只是弄精魂也。若其颇称近似者,有二説焉。或依上下经之数分之,其説本于胡仲虎。谓易终于襍卦,而交易变易之义愈可见矣。自乾坤至困三十卦,与上经之数相当,而襍下经十二卦于其中;自咸至夬三十四卦,与下经之数相当,而襍上经十二卦于其中。此变易之义也。坎离交之中者,本居上经三十卦内,今附于下三十四卦;震艮巽兑交之偏者,本居下经三十四卦内,今附于上三十卦。至若无反对者,上经六卦,下经二卦,今附于上者二卦,附于下者六卦,皆交易之义也。上三十卦终之以困,柔揜刚也;下三十四卦终之以夬,刚决柔也。柔揜刚,君子不失其所亨;刚决柔,君子道长,小人道忧矣。或依八纯卦分之,第一节干刚坤柔,提纲自比至蒙,皆义之有协于刚柔者;第二节震起艮止,提纲自损至贲,皆义之有协于起止者;第三节兑见巽伏提纲自随至旅,皆义之有协于见伏者。第四节,离上坎下,提纲自小畜至夬,皆义之有协于上下者之二説者。其大段非不犂然可观,然欲一一而求其合,则必有为之辞者矣。若其配对繁琐,大义无关,附会支离,正经斯谬,是果有当于斯人之心否乎?愚无取焉。窃谓《易》之微言妙道,只在隂阳对列,相乗相错,相生相克之间,即终身味之不尽矣。毋为舍▯珠而抱赤椟也。刘濬伯云:《周易》六十四卦,自乾坤屯蒙而下,凡三十二变例。其法或以隂阳,或以刚柔,或以形象,或以性情,莫不有道焉。乾坤之变,牝马为龙,神龙为马。屯蒙之变,云雷大难,山水小难。需讼之变,待者不讼,讼者不待。师比之变,亲道多喜,毒道多忧。小畜履之变,见云不雨,遇虎不暴。泰否之变,乆治者虞,乆乱者喜。同人大有之变,或为小吝,或为全福。谦豫之变,好徳者吉,好乐者怠。随蛊之变,以成为败,以败为成。临观之变,入观则防,入临则吉。噬防贲之变,噬者防事,贲者吉道。剥复之变,果落可悲,果生可喜。无妄大畜之变,徳以获养,养以尚贤。頣大过之变,两实者固,两虚者颠。坎离之变,入水则灭,入火则涸。咸恒之变,悦亦可乆,乆亦可悦。遯大壮之变,遇遯阳消,遇壮阳长。晋明夷之变,夷则明伤,晋则明盛。家人暌之变,在外者离,入内者合。蹇解之变,入解祸散,入蹇祸至。损益之变,或被上福,或受下报。夬姤之变,牵羊可悦,羸豕可忧。萃升之变,升亦可悦,萃亦可顺。困井之变,坎险有灾,寒泉有利。革鼎之变,火炉去故,烹器致新。震艮之变,以惧致福,以止修徳。渐归妹之变,得渐者贞,匪渐者慝。丰旅之变,丰则多忧,旅则深念。巽兑之变,得悦寡贞,得顺寡防。涣节之变,涣则多离,节则多止。中孚小过之变,豚鱼感信,飞鸟罹防。既济未济之变,得位而通,失位而穷。此三十二法者,周公之特笔也。遗此法而以序求之于义逺矣。于令升云:凡易既分为六十四卦,以为上下经,天人之事各有始终。夫子又为序卦爻,明其象承受之义。然则文王、周公所遭遇之运,武王、成王所先后之政,苍精受命短长之期,备于此矣。而夫子又重为襍卦,以易其次第。襍卦之末,又改其例,不以两卦反覆相酬者,以示来圣后王,明道非常道,事非常事也。化而裁之者,存乎变,是以终之以决言。能决防其中,唯阳徳之主也。故曰:易变则通,通则乆。总而观之,伏羲、黄帝皆系世象贤,欲使天下世有常君也。而尧舜禅代,非黄农之化,朱均顽也。汤武逆取,非唐虞之迹,桀纣不君也。伊尹废立,非从顺之节,使太甲思愆也。周公摄政,非汤武之典,成王幼年也。此皆圣贤所遭遇异时者也。夏政尚忠,忠之▯野,故殷自野以教敬。敬之弊鬼,故周自鬼以教文。文▯薄,故春秋阅诸三代而损益之。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弟子问政者数也,而夫子不与言三代损益,以非其任也。回则备王者之佐,伊尹之人也,故夫子与之言。是故圣人之于天下也,同不是异,不非,百事以俟圣人而不惑,一以贯之矣】
译如果其中有固定段落可以寻求,有象数可以测度,那就不能叫作“杂”了。各家说到这里,大费心力,却只是在劳弄精神。若说其中较为近似的,有两种说法。有人按照上下经的数目来划分,这种说法本于胡仲虎。他说,《易》终于《杂卦传》,交易、变易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从乾坤到困共三十卦,与上经的数目相当,但把下经的十二卦杂列其中;从咸到夬共三十四卦,与下经的数目相当,但把上经的十二卦杂列其中。这是变易的意义。坎、离相交的部分,本来处在上经三十卦之内,现在归附于下经三十四卦;震、艮、巽、兑相交而偏居一方的,本来处在下经三十四卦之内,现在归附于上经三十卦。至于没有反对卦的,上经六卦、下经二卦,现在归附于上经的有二卦,归附于下经的有六卦,都是交易的意义。上经三十卦以困卦结束,表示柔掩蔽刚;下经三十四卦以夬卦结束,表示刚决去柔。柔掩刚,君子仍不失去自己亨通的位置;刚决柔,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惧。也有人按照八个纯卦来分:第一节以乾刚坤柔为纲,从比卦到蒙卦,都是意义上与刚柔相应的卦。第二节以震起、艮止为纲,从损卦到贲卦,都是意义上与起止相应的卦;第三节以兑见、巽伏为纲,从随卦到旅卦,都是意义上与显现、隐藏相应的卦;第四节以离上、坎下为纲,从小畜卦到夬卦,都是意义上与上下相应的卦。这两种说法,大体上并非不清楚可观;但如果想逐一寻求彼此完全相合,就必然会有人替它们强作解释。至于把卦配对得繁琐细碎,与大义无关,牵强割裂,反而使经义受到谬误,这果真符合圣人的心意吗?我不取这种说法。我私下认为,《易》的微妙言语和精深道理,只在阴阳相对排列、彼此相乘相错、相生相克之间,终身体味也不会穷尽。不要舍弃玄妙的明珠,反而抱着装珠子的红色匣子。刘濬伯说:《周易》六十四卦,从乾坤、屯蒙以下,共有三十二种变化的例法。其方法有的依据阴阳,有的依据刚柔,有的依据形象,有的依据性情,没有一项不是有道理的。乾坤的变化,是牝马变为龙,神龙变为马;屯蒙的变化,是云雷造成的大难,山水造成的小难;需讼的变化,是等待者不争讼,争讼者不等待;师比的变化,是亲近之道多喜悦,毒害之道多忧患;小畜履的变化,是看见云却不下雨,遇到虎却不暴虐。泰否的变化,是长久治理会产生忧患,长久混乱反而会出现喜悦。同人大有的变化,有时成为小小的吝惜,有时成为完整的福分。谦豫的变化,是喜好德行者吉祥,喜好享乐者懈怠。随蛊的变化,是把成功变成失败,又把失败变成成功。临观的变化,是进入观卦则有防范,进入临卦则吉祥。噬嗑贲的变化,是噬嗑为处理事情,贲为吉祥之道。剥复的变化,是果实掉落令人悲伤,果实生长令人喜悦。无妄大畜的变化,是以德行获得蓄养,以蓄养推重贤者。颐大过的变化,是两实则稳固,两虚则颠覆。坎离的变化,是进入水中就会熄灭,进入火中就会干涸。咸恒的变化,是喜悦也可以长久,长久也可以喜悦。遯大壮的变化,是遇到遯则阳气消减,遇到大壮则阳气增长。晋明夷的变化,是明夷则光明受伤,晋则光明盛大。家人睽的变化,是在外则离散,进入内则会合。蹇解的变化,是进入解则祸患消散,进入蹇则祸患到来。损益的变化,有时得到上面的福,有时受到下面的报应。夬姤的变化,是牵羊令人喜悦,瘦弱的猪令人忧虑。萃升的变化,是升也可以喜悦,萃也可以顺利。困井的变化,是坎险会有灾祸,寒泉会有利益。革鼎的变化,是火炉除去旧物,烹煮器具带来更新。震艮的变化,是因恐惧而得到福分,因停止而修养德行。渐归妹的变化,是得到渐卦之道便守正,不依渐进之道便有邪恶。丰旅的变化,是丰则多忧,旅则深思。巽兑的变化,是得到喜悦却少有守正,得到顺从却少有防范。涣节的变化,是涣则多离散,节则多停止。中孚小过的变化,是豚鱼也能感通诚信,飞鸟却遭受灾害。既济未济的变化,是得位便通达,失位便穷困。这三十二种方法,是周公特别写出的。抛弃这些方法而只从《序卦传》寻求义理,就相差很远了。于令升说:凡是《易》分为六十四卦,成为上下经,天道、人事各有始终。孔子又作《序卦传》和《序卦爻》,说明卦象承接和受授的意义。那么,文王、周公所遭遇的时运,武王、成王施政的先后,以及苍精受命时间的长短,都在这里完备地体现出来了。孔子又重新作《杂卦传》,改变卦的次序;《杂卦传》的末尾又改变通常的例法,不以两卦反覆相对来相互酬答,用来显示给后来的圣人和君王:明白道理不能拘泥于常道,处理事情不能拘泥于常事。教化并加以裁制,关键在于变化,所以最后以决断作结。能够决断并防止其中的弊病,只有以阳德为主的人。因此说:易因变化而通达,通达便能长久。总的来看,伏羲、黄帝都以世代相承、取法贤者为原则,是想使天下世代都有常道和君主。但尧、舜禅让交替,并不是黄帝、神农的教化,因为朱、均顽劣。汤、武以征伐取得天下,并不是唐尧、虞舜的行迹,因为桀、纣不能尽君主之道。伊尹废黜并扶立君主,并不是顺从的礼节,而是使太甲思考自己的过错。周公摄政,并不是商汤、周武王的旧典,因为成王年幼。这些都是圣贤所遭遇的时代各不相同。夏代的政治崇尚忠,忠的弊病是粗野,所以殷代从粗野转而教人敬慎;敬慎的弊病是流于鬼神,所以周代从鬼神转而教人文饰;文饰的弊病是浅薄,所以《春秋》考察夏、商、周三代而有所损益。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车子,穿戴周代的礼帽。”弟子中多次有人问政,但孔子没有同他们谈三代的损益,因为那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责任。颜回却具备成为君王辅佐的条件,是伊尹一类的人,所以孔子才和他谈这些。因此,圣人对于天下的事情,同意正确的,不同意错误的;各种事情都等待圣人来处理而不迷惑,始终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它们。】
古周易订诂卷十六解经处答客问圣皇御极五禩余,莅吴关,畏此简书,夜寐夙兴,罔敢怠遑,一二从事。及庶人在官者,咸涤濯屏营,慎乃宪。余临流覃思,维古之人观河拜雒,水哉,水哉,惄然惧学之不殖,乃署燕思堂左厢为解经处,退食居之。先是三年余,尝学易,独寐寤言,维无象之象,厥祖繄画,厥鹄繄翼,乃摄爻归彖,摄彖归画,余未能忘言,庸申诸铅椠,以俟来者。客诏小子尔,维算舟缗,思不出位,入而宴息,背可艮乎?异哉!官有渝,拜曰俞。师汝昌言,昔吾有先正,谓终日言不离乎是,吾亦行不离也,可得闻与?曰可。夫易开物成务,冐天下之道者也。理财聚人,非琐也。干为金与玊,坤为布为吝啬,兑刚出金,卤出盐,离以佃以渔,巽为近利市三倍,震为大涂,艮为径路,以利攸徃,坎为大川,利涉财求是阜,民用龢同。先王惟至日闭关,商旅不行,过此可知己。若夫禁民为非,存乎正辞,余乃钩攷簿书,凡货之良楛,若舟大小,必谨登之,毋或遗佚。谓尔商人,我无尔诈,幅纸中分,俾执其契,取诸夬也。视事无恒,皿虫是藂,乃镵时圭以测日景,辰出升堂,未复踵之,毋或失时,俾民有信。葢取干之履,其繇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布指知寸,舒肘知尺。」昭代有制,涉吴之舟,计尺而税,起自五尺,终丈有四。播之话言,工维信度。葢取小畜之巽,其繇曰:「复自道,何其咎,吉。」造舟为梁,旁甃石矼,其广容刀五尺而下,如蚁徃来,津人不诃,罔记何年,树之柴栅,亟循其旧,毋滋怨黩。更有渔利寸寸而量,知其非义,斯速已矣。葢取节之临,其繇曰:「甘节吉,行有尚。」是嵗不雨,七八月之间,吴糓以翔,中丞庄公忧形于色,谓子大夫司关稍轻厥征以来估客,余谢不敏,损什之一,为君市义。葢取屯之复,其繇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防。」阳羡之区,爰有百渎,百渎涣衍,皆入太湖,爰有乌溪为之绾毂,官树厉禁,毋许防出以。窒湖宄以裕关赋,城社之魁毁禁无忌,前使苦之,因势约束,令月输缗,如履康庄。余曰不然,是妨正课,下车罢之。移告当涂,葢取井之蹇,其繇曰:井谷射鲋,瓮敝漏。海虞之区,港有福山,轻舠假道,毋庸度关。昔董以吏,今董以官,资其埃涓,用佐额逋,一切琐费,咸取给焉。关籍之外,不另献数。余心疑之,不献似简,献之则清,清简孰多,从其清者。葢取姤之遯,其繇曰:包有鱼,不利賔,氓之蚩蚩,惟金是营,如蛾赴灯,虽焦不顾。为商鸺鹠,为关蟊贼,大渲之竿,若强若宣;福山之竿,若钱若高;枫桥之竿,若崔若殷。余悉按之,小惩大诫,旅人咸喜。葢取蒙之损,其繇曰:发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徃,吝。吴地卑洼,万流辐辏,枝津闰渠,不可枚举。逋逃既多,如巵无当,或遣急足四出以讥,▯也无状,网雉及鸿。余易以官嵗,仅再遣斆之法,意畧示隄楗,匪觊厥赀。葢取无妄之同人,其繇曰: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悬赏以购,能厘一蠧,赏不逾时,罔则有罪。虽未出戸,离坎无壅。葢取鼎之旅,其繇曰: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堂左有库,击▯宿防,不时出阅,抶其占役。葢取夬之革,其繇曰:惕号莫夜,有戎勿恤。维兹击▯,▯于司阍,或仿军制,五人为伍,五伍各长,晨趋廰事,櫜鞬鱼鱼,宛若军容,实同虱官。余恐不类,谢而去之。其他稗役毋滋,处此。葢取解之困,其繇曰: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亦越两季。小舟呶呶,诵言不均,小綦网密,胡巨网疎。余乃谛观,逾丈四尺,或至八尺,厥课正等,是诚不均。言于毕公,差等其课,计埤嵗入可六千缗,岂繄损下,永杜中饱,前修之志,持重未发。公报楷曰:尔其试哉。葢取损之中孚,其繇曰: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王人戾止,有司致饩。兹署之饩,供自苏邮嵗二百缗,复有若干,缮治舟船,徴之旁邑,非曰养优,实以养亷,义举。蠲之,仅有戚君间嵗不徴,欲去饩羊。此羊一去,饮水而已。余悯嵗歉,徴之,不忍去之,不安。复恐胥史牟为奸利,关白其事。繄我愿蠲,毋槩后人。葢取頥之益,其繇曰:「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前贤代兴,踵事増华。间访徃牒,颇轶不具。或云史胥恶其害己,亦维征夫传舍之故。徴文攷献,永垂厥绪。葢取革之咸,其繇曰:「巩用黄牛之革。」圣主宵衣,计臣废食,按部就班,爬梳如栉。余遭魃虐,日课不前,法当居殿,室人愁苦。
译《古周易订诂》卷十六 解经处答客问 圣皇登极五年多,我来到吴关,敬畏这些文书,夜里早睡不安,早晨早起,不敢懈怠荒疏,略微从事于此。到连平民在官署任职的人,也都洗涤整肃、惶恐戒惧,谨慎遵守你的法令。我面对流水深思,想到古人观河、拜雒:水啊,水啊!我忧惧自己学习不能增长,于是在燕思堂左厢题署为解经处,退食之后便居住在那里。此前三年,我曾经学习《易》,独自睡梦之间也在言说,思考无形之象;它的根本在于卦画,它的目标在于卦翼,于是把爻归摄于彖,把彖归摄于卦画。我还不能忘言,因此姑且把这些写在纸笔上,等待后来的人。客人告诉我说:“小子,你只管计算船只和钱财,思想不要越出职分;进来后休息,难道背后可以取艮卦之义吗?”真奇怪!官署中有变动,我拜谢说:“好。”老师向你说明善言:从前我们有一位先正说,终日言语不离此道,我也行动不离此道,可以听听吗?回答说:可以。《易》能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的道理。理财聚集百姓,并不是琐碎小事。乾为金、为玉,坤为布、为吝啬;兑使刚物出现金,使卤水出盐;离可以用来耕作、捕鱼;巽是接近利益、市场获利三倍;震为大路,艮为小路,以此有利于前往;坎为大河,适宜渡河,财物求取因此丰厚,百姓使用它而和谐同心。先王只有在冬至这一天闭关,商旅不通行;过了这一天的情况,就可以由此知道了。至于禁止百姓做不正当的事,关键在于端正文辞。我于是查考簿书,凡货物的优劣、船只的大小,都一定谨慎登记,不得遗漏。我对商人说:我不欺诈你们;把一张纸从中分开,让双方各自执有契券,这是取法夬卦。处理事务不能没有常规,器皿和虫豸聚集成堆,于是刻制时圭来测量日影;辰时出来升堂,未时还要再次到场,不得错过时刻,使百姓有所信用。这是取法乾卦《履》的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布指知寸,舒肘知尺。”本朝有制度,经过吴地的船只按尺寸征税,从五尺起,至一丈四尺为止。把这些传布为口头规定,工匠也只遵守可信的尺度。这是取法小畜卦的巽爻,其爻辞说:“复自道,何其咎,吉。”建造船桥,在旁边砌石为矼,宽度可容一刀,五尺以下的船只像蚂蚁一样往来,渡口人员不得呵斥;不知道始于何年,现今仍设置柴栅,立即依照旧制,不要增添怨恨和亵渎。还有渔民逐寸量取利益,知道那是不义,便立即停止。这是取法节卦的临爻,其爻辞说:“甘节吉,行有尚。”这一年没有下雨,七八月之间,吴地谷价上涨;中丞庄公忧虑显露在脸上,说掌管关卡的官员稍微减轻征税,以招来商旅。我谢绝说自己才疏,于是减去十分之一,为君主买得仁义。这是取法屯卦的复爻,其爻辞说:“屯其膏,小贞吉,大贞防。”阳羡一带有许多水道,百条水道漫衍流通,都汇入太湖;其中有乌溪作为枢纽,官府设置严格禁令,不允许私自放水出去,以堵塞湖中奸宄而充裕关税。城社中的首恶破坏禁令而无所顾忌,前任使者深受其苦,于是顺势加以约束,命令每月缴纳钱财,仿佛行走在平坦大道上。我说不行,这是妨碍正当税收;我一到任便取消了它,并移文告知主管官员。这是取法井卦的蹇爻,其爻辞说:“井谷射鲋,瓮敝漏。”海虞一带,港口有福山,小船借道通过,不必过关。过去由属吏督办,如今由官员督办,把所得微薄收入用来补助拖欠的定额,一切琐碎费用都从中供给。关卡登记之外,不再另行进献钱数。我心里对此有所怀疑:不进献,似乎简略;进献,则显得清廉。清廉与简略哪个更好?应当听从清廉的一方。这是取法姤卦的遯爻,其爻辞说:“包有鱼,不利宾。”百姓愚昧,只以金钱为经营目标,如飞蛾扑火,即使烧焦也不顾。对商人来说是鸺鹠,对关卡来说是蟊贼。大渲的竿,有强、有宣;福山的竿,有钱、有高;枫桥的竿,有崔、有殷。我全部查究,做到小惩而大诫,旅人都很高兴。这是取法蒙卦的损爻,其爻辞说:“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吴地低洼,万条水流汇集,支流、津渠多得无法数清。逃避税役的人很多,就像没有底的酒器;有时派遣急使四处查察,属吏却无能,连野鸡和鸿雁也一并捕捉。我改为每年由官府派遣,不过再次实行查验之法,意思只是略微显示堤防和关卡,并不是贪图那些财物。这是取法无妄卦的同人爻,其爻辞说:“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悬赏收捕,只要能清除一个弊害,奖赏不得拖延;否则便治罪。即使不出门户,离、坎之间也不会阻塞。这是取法鼎卦的旅爻,其爻辞说:“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堂左有库房,击鼓值夜防守,不按时出来巡视,就鞭打那些占役人员。这是取法夬卦的革爻,其爻辞说:“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至于击鼓值夜,属于守门官,有人想仿照军制,五人为伍,五伍各设一长;早晨赶到厅事,身背弓箭,精神饱满,仿佛军队的仪容,实际上却只是相同于小吏。我担心不合适,辞谢而取消了它。其他杂役也不要增设,就这样处理。这是取法解卦的困爻,其爻辞说:“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亦越两季。”小船喧闹不休,所说的标准不均;小网织得很密,大网却很疏。我于是仔细观察,网超过一丈四尺的,有的达到八尺,它们所缴的税却同等,这确实不公平。我把这件事告诉毕公,请他按等级区分税额;估计每年可以增加收入六千缗。这难道是损害下面的人吗?这是永远杜绝中途侵吞,前代贤人的志向只是慎重,尚未实行。毕公回复何楷说:“你试着办吧。”这是取法损卦的中孚爻,其爻辞说:“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王人戾止,有司致饩。”本署的供给,每年由苏州驿站提供二百缗,另外还有若干,用于修缮治理船只;不足之处向邻近各邑征取,并不是说要优厚供养,实在是为了培养廉洁,这是义举。有人想免除这些费用,只有戚君曾隔年不征,想要废去供给的羊。这只羊一旦去掉,就只剩下饮水罢了。我怜悯年成歉收,仍然征取它;不忍心废除,又觉得不安。又担心胥吏从中谋取奸利,于是把这件事报告上级。我本来愿意免除,不要让后人一概沿袭。这是取法颐卦的益爻,其爻辞说:“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前贤相继兴起,沿着旧事不断增加光彩。偶尔查访过去的文书,颇有散佚而不完备的地方。有人说,是史胥厌恶这件事损害自己,也有人说,是征夫传舍方面的缘故。征求文书、考核文献,使这一事业的传统永远流传。这是取法革卦的咸爻,其爻辞说:“巩用黄牛之革。”圣明君主早起晚睡,负责筹划的大臣废寝忘食,按部就班,像梳篦一样细密地查理事务。我遭逢旱魃肆虐,每日的课税不能前进,按法应当居于末等,家人也忧愁困苦。
余乃怡神,暇则解易,锱铢之缗,悉入公家。此心不怍,幸而及格,以聴天命。葢取需之泰,其繇曰:「需于酒食,贞吉。」夫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占在大有之大壮,其繇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客冁然曰:「有是哉!盍识其言于石,俾后之君子亹亹焉。」崇祯癸酉春正月吉,虎疁使者闽漳何楷▯子氏识于署中之解经处。
译于是我使精神安适,有空便解释《易》,细微到一铢一两的钱,都全部交入公家。内心没有惭愧,幸而达到考核标准,以听凭天命。这是取法需卦的泰爻,其爻辞说:“需于酒食,贞吉。”君子居处而能安定,是《易》的卦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在大有卦的大壮爻中占得这一象,其爻辞说:“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客人欣然说:“确实如此!何不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使后来的君子能够勤勉不倦地阅读呢?”崇祯癸酉春正月吉日,虎疁使者闽漳何楷玄子氏题记于官署中的解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