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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古周易订诂六

古周易订诂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60–183 段

序卦传曰: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流于既溢之余,▯于持满之未益。极必决,此益与夬所以相受也】彖传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夬为决义,五阳决上之一隂也。健而説,以二体言,惟健则不怯,以容其恶;惟説则不骤,以激其变。总言决而和者,言以健説相济之道,决去一隂也。阳进至五,仅存一隂,尚未悻悻然遽去之,和之象也。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如阳徳之无所不及,其于小人未甞仇视,而物畜之也。惟独恐其剥阳以为世道累,则不容于不去耳,而矜惜之意未甞不存,此和意也。杨敬仲云:下卦干健,上卦兊説,虽健而説,虽决而和,未甞怒也,未甞私也。怒则私矣。覆载之间,皆吾之赤子,彼昏而为小人,良可念也。小人不可居上,天道也。决而去之,何私怒之有?动于怒,则我已为小人矣。已当在所去之类,安能去人?是故健而悦,决而和,卦出此象以教君子也。扬于王庭者,言一柔乗五刚之上。夬之时,一隂虽微,而处説极为能説于五阳,有乗凌之象。小人之凌君子,不必据势乗权也。坚行辨言,博学泽顺,能以似是而非之迹,使人皆悦而象之,以变易其心术。其凭陵之势,乃有甚于在位者,又比近九五之侧,此君侧之恶人也。彼其发虽短,而心甚长,能无惧乎?九五能知比近隂柔为危,不以其号呼求援而孚信之,则阳明不为隂柔所蔽,而阳徳光矣。是其危者,乃所以为光也。坤邑削小,徒役尽散,上六一人不能独与阳为难,故以不利即戎告。其同邑则一隂所加,尚于五阳者至是势乃穷窘也。阳刚虽长至五,尚有一隂,更当决去,则君子之道纯一而无害之矣,乃刚长之终也。夫必利往而后有终,若坐失机防,庸知死灰不复然乎?此警切之辞。胡仲虎云:易,于刚乗柔不书,柔乗刚则书,志变也。复,利有攸往,刚长也。夬,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小人有一人之未去,犹足为君子之忧。复之阳,必至于纯阳,为干,方为刚长乃终也。朱子云:「今人以为阳不能无隂,中国不能无夷狄,君子不能无小人,故小人不可尽去。」观「刚长乃终」之言,圣人岂不欲小人之尽去耶?但所以决之者,自有道耳】象传》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兊,泽之气上腾于天,则成雨而下降,和之至也。云上于天,必须待然后成雨,故为需。泽上于天,一决注便即成雨,故为夬。其解隂荡浊,则有决小人之意,而天下沾其润也。施禄及下,即膏泽下于民之谓。君子能去小人之害物,虽有以施徳于天下,然苟自居其徳不推功于众,则未免为羣阳所忌。当夬之时,一隂犹存,五阳自当协力以决之,不宜自相乖异也。此亦圣人扶阳之意也】系辞下传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解见本传】▯初九壮于前趾【荀爽本作止】往不胜为咎【变巽为大过,此卦大率似大壮,只争一画,故初与三犹存壮之名,而初象又与壮同曰「壮于前趾」者,初为趾前趾,谓上卦之下与初同位,盖指四也。初九干体刚健,在上之物乃在下而居夬初,欲急进于四阳大壮之位,近九五以决上六,盖少年新进之豪,不胜嫉邪之心,急于一决以快志者,彼其志要以决去小人,非咎也。然使决而不胜,适乃贻害于国家,故告以往不胜为咎,盖欲其得必胜之筭而后往也。旧谓往必不胜,亦不察于辞防矣。毛伯玊云:「胜在往前者,兵法也,必往之道也。往不胜为咎者,逺虑也,所以戒其往也。」变巽为躁卦,亦壮往象卦,以五阳决一隂,然贵于得中,下三阳健体,初与三过刚而暴则戒之,上二阳説体,四过柔而懦则戒之】象传》曰:不胜而往,咎也【君子虑胜而后动,故胜在往前。不能必胜而往,能无咎乎?此正释「往不胜」为咎意。胡氏允云:京房欲去恭显,而卒困于恭显;刘蕡欲去宦官,而卒困于宦官,皆不胜而往之咎也。徐子与云:君子自治甚严,治人甚寛,固不为蒺恶之己甚,未甞容恶而不去也。俾小人自知恶,大罪积不可乆居其上,而甘心于退屈也。众刚从而决之,则不劳余力,一决而为干矣。若虞朝之去四防,周室之诛三监,蔼蔼贤才之盛,无复贞胜之忧,是得决之义也。后世众贤在位,得时得君之始,未甞不欲去小人,以除君侧之恶。大抵不知夬夬之义,而勇于一决,机失事败,祸乱相寻,卒贻众君子之害,而家国从之者,何可胜数?可不戒哉】九二惕【荀爽翟▯本作锡云赐也】号,莫【音暮】夜有戎,勿恤【变离为革互体】

译《序卦传》说:增益而不停,必然要决断,所以接着以夬卦承接。夬,就是决断。【流到已经溢出的程度,发端于将要满而又继续增益的状态;达到极点就必然决裂,这就是益卦与夬卦相承接的原因。《彖传》说:夬,就是决断;刚爻决去柔爻。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缓。把它显扬在王庭之上,是柔爻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地发出号令而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正使阳刚的光明显现。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势力已经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增长到最终完成。【夬的意义是决断,由五个阳爻决去上面的一个阴爻。从下上两体来说,是刚健而喜悦;只有刚健,才不会怯弱到容纳邪恶;只有喜悦,才不会骤然激烈到促成变乱。总的说“决而和”,是说用刚健与喜悦相互配合的方法,决去一个阴爻。阳爻推进到第五位,只剩一个阴爻,却没有气势汹汹地马上赶走它,这就是和缓的象。君子把天下万物看成一体,像阳德那样无所不及;对待小人并不曾仇视,而是把他当作万物一样畜养。只是担心小人剥损阳德,成为世道的负累,因此不能不除去他;但怜惜之意从未不存在,这就是和缓之意。杨敬仲说:下卦乾刚健,上卦兑喜悦;虽然刚健却喜悦,虽然决断却和缓,不曾发怒,也不曾夹杂私心。发怒就有私心。天地之间都是我的子民;他们昏昧而成为小人,实在值得怜悯。小人不能居于上位,这是天道。决断而除去他,哪里有个人的愤怒呢?如果被愤怒驱动,我已经成为小人了。自己已经属于应当被除去的一类,又怎么能够去除别人呢?所以要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缓;卦显现这样的象,是用来教导君子的。所谓“扬于王庭”,是说一个阴爻乘凌在五个刚爻之上。夬卦之时,一个阴爻虽然微弱,却处在兑的极点,能够向五个阳爻献媚取悦,因此有乘凌的象。小人凌驾君子,不一定要凭借权势、占据高位;他可以用坚定的言辞、广博的学问和表面上的柔顺,制造似是而非的迹象,使众人都感到悦服并仿效,从而改变他们的心术。这样的凭陵势力,有时比居于官位的人更厉害;而且他靠近九五身边,正是君王身边的恶人。他虽然头发短,心计却很深,难道不值得警惧吗?九五如果能知道亲近阴柔势力的危险,不因上六呼号求援就相信它,那么阳明就不会被阴柔蒙蔽,阳德也就光明了。正因为存在危险,才更加显出光明。坤邑削小,徒众役使都已散尽;上六一人不能独自与阳爻为难,所以用“不利即戎”来告诫。同邑之人都已受到一个阴爻的影响,直到这时,在五个阳爻面前的阴爻势力才真正穷困。阳刚虽然增长到第五位,但仍有一个阴爻,更应当把它决去;这样君子之道才会纯一而没有祸害,这就是阳刚增长的终点。必须利于前往,之后才会有完成;如果坐失时机,怎么知道死灰不会复燃呢?这是警戒而急切的言辞。胡仲虎说:“《易》中,刚爻乘在柔爻之上时不记载,柔爻乘刚爻时才记载,这是因为其志向发生了变化。《复》卦说‘利有攸往’,是刚阳在增长;《夬》卦也说‘利有攸往’,刚阳增长于是终将完成。小人只要还有一个没有除去,也足以成为君子的忧患。《复》卦的阳爻必然发展到纯阳,成为《乾》卦,才算刚阳增长到最终完成。”朱子说:“如今人们认为阳不能没有阴,中国不能没有夷狄,君子不能没有小人,所以小人不可全部除去。”看“刚长乃终”这句话,圣人难道不想让小人全部除去吗?只是决定除去他们,自有一定的办法罢了。《象传》说:上面有泽气升到天上,这就是《夬》卦;君子因此施行禄惠,使恩泽下及百姓;若居功自守,就会被忌恨。兑为泽,泽气上升到天上,就形成雨而降下,这是和气达到极点。云气上升到天上,必须等待一段时间才会成为雨,所以是《需》卦。泽气升到天上,一经决裂倾注便立即成为雨,所以是《夬》卦。它解散阴邪、荡除浊秽,所以有决去小人的意思,天下也因此得到滋润。施禄及下,就是恩泽下施于民。君子能够除去小人危害万物的行为,虽能以此施德于天下,但如果自居其德,不把功劳推给众人,就难免遭群阳忌恨。《夬》卦之时还留有一个阴爻,五个阳爻应当协力将它决去,不应彼此乖离。这也是圣人扶助阳刚的意思。《系辞下传》说:“上古时代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百官因此得以治理,万民因此得以明察。”大概就是取法于《夬》卦。解释见本传。初九:前脚趾处于壮盛状态;前往却不能取胜,就会成为灾咎。荀爽本作“止”。此爻变为巽卦,成为《大过》卦。此卦大体像《大壮》卦,只差一画,所以初爻和三爻仍保存“壮”的名称,初爻的象也与《大壮》相同,都说“壮于前趾”。初爻是趾,所谓“前趾”,指上卦的下爻与初爻同位,大概指九四。初九属于乾体,刚健有力,本是处于上位的事物,却居于《夬》卦初位,想迅速前进到四阳的《大壮》之位,接近九五,以决去上六。这大概是少年新进的豪杰,嫉恶之心不能自制,急于一决以快其志。他的志向在于除去小人,并非灾咎。然而如果决去小人却不能取胜,反而会给国家留下祸害,所以告诫他说“前往却不能取胜就是灾咎”,是要他取得必胜的谋划之后再前往。旧说认为前往必定不能取胜,也是没有察觉卦辞的防范之意。毛伯玊说:“取胜在于前进,这是兵法,也是必然前往的道路;‘前往却不能取胜就是灾咎’,说的是长远考虑,用来告诫他不要轻率前往。”此爻变为巽,巽有躁动之象,也有壮盛前进之象。以五阳决一阴,贵在得中;下三阳属健体,初爻和三爻过于刚猛暴烈,所以加以戒勉;上二阳属说体,九四过于柔弱怯懦,所以也加以戒勉。《象传》说:不能取胜却前往,就是灾咎。君子要考虑能够取胜之后才行动,所以说取胜在于前进。不能确定取胜便前往,难道能没有灾咎吗?这正是解释“前往却不能取胜就是灾咎”的意思。胡氏允说:京房想除去恭显,最终却被恭显困住;刘蕡想除去宦官,最终却被宦官困住,都是不能取胜而前往的灾咎。徐子与说:君子要求自己很严格,治理他人却很宽厚,固然不因小人的罪恶而过分逼迫,也从未容忍罪恶而不去除。要使小人自己知道罪恶,等大罪累积到不能长久居于其位时,甘心退让屈服。众多刚阳之士随后共同决去,就不必再费余力,一决便可成为《乾》卦。像虞舜朝除去四凶,周室诛灭三监,贤才众多而盛大,不再有正面取胜的忧患,这才是得到决去之义。后世众多贤人居于职位,在得到时机和君主信任之初,没有不想除去小人、清除君主身边邪恶的。大抵是不明白《夬》卦“决而又决”的意义,却急于一举决断,结果时机丧失、事情失败,祸乱接连而来,最终给众多君子留下祸害,连累国家的,哪里数得完?怎能不加以警戒!九二:戒惧地呼号;夜晚有兵戎之事,不必忧虑。荀爽、翟玄本作“锡”,说是赐予;“莫”读作“暮”。此爻变离为《革》卦,属于互体。

【干变巽惕,儆惧也。刚中实,故能惕号。与戎俱,指上六而言。二为地位,变离为日,日在地下,莫夜之象也。离又为戈兵,暮夜见戈兵,有戎之象也。上六恃其应三而比五,号使助己。二与三为邻,与五为应,闻上之号,安得不惕?虽其伺隙而动,或兴戎于暮夜之时,二第守中不动,则上必自穷,何能为乎?如周亚夫军中夜惊,而亚夫坚卧是也。彖所谓「不利即戎」者,惟上六当之。二自勿劳,忧恤为矣。变离明于防,故善用其壮。若此,五代史载唐明宗时,路晏夜适厠有盗伏焉。晏心动,取烛照之,盗即告晏,请勿惊。其禀命有自察公正直,不敢动劒匣劔而去。繇是昼夜惊惧,以备不虞。召董贺筮,遇夬二爻用事,曰:「察象徴辞,大有害公之心,然难已过,但守其中正,请释忧心。」晏亦终无患。朱子语录载王子献占遇夬九二,占者曰:「必夜有惊恐,后有兵权。」未几果夜遇寇,旋得洪帅】象传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得中则不恃刚而能惕,能惕则有备,故虽有戎而无忧也。此与大壮九二同,故皆称得中】九三,壮于頄【郑▯本作頯,云夹面也。蜀才本作仇】有防,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变兊为重兊,互体干变离,约象干变巽,顺面颧颊间骨也。三干首,故象頄。取象与咸艮异,咸艮合两爻成象。夬三四頄,臀倒置,盖以分体取之。三与上应当,夬之时应爻乃其所欲决者。圣人独惧其不中也,故为之戒曰:「与小人处而刚壮见于顔面,防道也。何者?小人我疑也。小人我疑,则反噬之祸必不免矣。」君子诚有夬而又夬之心,则虽独行,与其配为友,至于和洽成雨,迹若为所濡,众阳且有我愠者,而终必能以此道决去小人,何咎之有?何者?不如是不足以济其夬也。夬三与五皆曰「夬」,夬者三应隂,五比隂,非倍其决不可,故曰「夬夬」。复六四隂处隂中,独复以应阳。夬九三阳处阳中,独行以应隂,故皆言独。独者,违众自立之辞也。上六为成兊之主,泽上于天,降而成雨,故称雨。又呉幼清云:九三变为柔,则三四五上肖坎象,雨象濡,亦通。以其适值而非本心也,故称遇。本非濡也,而迹类之,故称若。或观其迹而不察其心也,故称有愠。其用益宻,其惕益深,而未甞少露其几,正与壮頄之象相反。王允之于董卓,温峤之于王敦,顔杲卿之于安禄山,狄仁杰之于武氏,皆似之。健极故有壮,顺象变而纯兊,两情交恱,故又有遇雨若濡之象。杨敬仲云:遵道而行,何怒之有?动于怒,虽未必至于防,而有防之道焉。君子虽夬夬,大义不可易,而断不动于意,健而説,决而和,故曰遇雨也。彼不知道者,以为君子既夬夬,安能与之和?既和安能夬夬?不知道心如天地,寂然无思无为,而有风雨,有雷霆,有霜雪,变化无私】象传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惟其志在夬夬,不恃其刚,始虽若懦,有愠而终能决去之,故无咎。与壮而有防者异矣】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七私反,古本一作趑,説文及郑▯本同。説文云:仓卒也,马】【融云却行不前也又吉本或作□】且【七余反马云语助也古本一作趄或作跙】牵【子夏本作掔】羊悔亡闻言不信【变坎为需互体干变兊约象干变离兊上为口下为臀乗九三之刚其下不柔臀无肤也肤隂柔之物故噬嗑睽言肤皆指隂爻。次且即趑趄王肃云行止之碍也九四以刚居柔又为説体果决不足夬之诸阳皆欲上行以决一隂四当干阳上行之冲止则不安其前则五比于上行则不进犹之臀伤而不能行者。然一説凡易中言臀者皆坎也人身出腹中之物皆在于臀臀字从殿殿者后也坎为沟渎臀之象也故姤九三及此爻变坎曰臀困下卦坎初六亦曰臀。羊指上六兊为羊倒巽为绳四为人位羊居前而人在后牵之之象。张子云牵羊让而先之盖牵羊者非挽拽之谓也当其前而与之争则羊与人抗唯纵之前而牵制其后焉欲逸则绳约在手欲止则鞭防在手阳顺之而隂实制之不激不随此牵羊之术正驾驭小人之法也。上居五前四在其后迤逦而进如牵羊者让羊而先之耳岂果不欲前乎故告之曰汝之决隂若能如是则悔可亡。其如系于兊体迟疑不断虽闻言而不信何则悔之不终亡也可戒夫。四变柔成坎耳然本刚实塞而不虚耳之不聪者也又坎为耳痛故有闻言不信之象】象传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位不当者,以刚居柔也。聪不明者,坎耳塞也。刚然后能明,处位不当,失其刚决,故不良于行,而亦不明于听】九五,苋【古本一作莞】陆【蜀才本作睦,云亲也】夬夬,中行无咎【变震为大】

译乾变为巽,巽为戒惧。九二刚健而居中,内实,所以能够戒惧呼号。与兵戎相伴,指上六而言。九二处于地位,变离为日,太阳在地下,是夜晚的象。离又为戈兵,暮夜出现戈兵,就是有兵戎的象。上六依仗与九三相应、与九五相比而呼号,想让它们帮助自己。九二与九三相邻,又与九五相应,听到上六的呼号,怎能不戒惧?即使上六伺机而动,或在夜晚发动兵戎,九二只要守持中道而不动,上六必然自行困穷,又能做什么呢?这就像周亚夫军营中夜间发生惊扰,而亚夫坚定地躺着不动。卦辞所说“不利即戎”,只有上六承当。九二自己不必劳苦忧虑。此爻变离,明察而有防备,所以善于运用刚壮之力。比如《五代史》记载,唐明宗时,路晏夜间去厕所,那里藏着盗贼。路晏心有所动,取蜡烛照看,盗贼立即告诉路晏,请他不要惊动自己。他们因为知道路晏公正正直,不敢拔剑,便带着剑匣离去。路晏因此昼夜惊惧,以防意外。他召董贺占筮,遇到《夬》卦九二爻主事,董贺说:“观察卦象和爻辞,似乎有想要伤害您的心思,但困难已经过去,只要守持中正,请放下忧心。”路晏最终也没有遭遇祸患。《朱子语录》记载王子献占筮遇到《夬》九二,占筮者说:“夜里必有惊恐,后来会掌握兵权。” 不久,果然夜间遇到盗寇,随即得到洪帅的职位。《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得中便不依恃刚强而能够戒惧,能够戒惧便有所防备,所以即使有兵戎也没有忧患。”这与《大壮》九二相同,所以都说“得中”。九三:面颧骨处于壮盛状态,有危险;君子要决而又决,独自。郑玄本作“頯”,说是夹面;蜀才本作“仇”。前行时遇到雨,似乎被雨淋湿而受到怨怒,没有灾咎。此爻变兑为重兑,互体乾变离,约象乾变巽。巽为顺面,指面部颧颊之间的骨头。三爻所处为乾首,所以取象于“頄”。取象与《咸》《艮》不同,《咸》《艮》是合两个爻形成一象;《夬》九三、九四取“頄”“臀”,是倒置的,大概是按分体取象。九三与上六相应,本来应当相应,但《夬》卦之时,所应的爻正是要决去的对象。圣人唯恐它不能守中,所以告诫说:“与小人相处,却把刚壮显露在脸上,这是危险之道。为什么?因为小人会怀疑我;小人一旦怀疑我,反噬的祸害就必然不能避免。”君子确实有决而又决之心,那么即使独自行走,与自己的配偶相交为友,终于能够和洽而成雨,踪迹看似被雨淋湿,众阳还可能因此对我产生怨怒,但最终一定能够依照这个原则除去小人,哪里有什么灾咎呢?为什么?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成就决去之事。《夬》九三和九五都说“夬”,九三与阴爻相应,九五与阴爻相比,不加倍决断就不能成功,所以说“夬夬”。《复》六四以阴居阴,独自返回以应阳;《夬》九三以阳居阳,独自行动以应阴,所以都说“独”。“独”是违背众人而自立的说法。上六是重兑的主爻,泽气升到天上,下降而成雨,所以说“雨”。吴幼清又说:九三变为柔爻,那么三、四、五、上四爻就像坎卦,因而有雨的象;“濡”也有雨淋湿的象,这种解释也通。因为这只是恰好遭遇,而不是本心,所以说“遇”;本来并没有被淋湿,但踪迹类似被淋湿,所以说“若”;有人只观察踪迹而不察看他的内心,所以说“有愠”。他的行事更加秘密,戒惧也更加深沉,却从未稍微显露机密,正好与“壮于頄”的象相反。王允对董卓、温峤对王敦、颜杲卿对安禄山、狄仁杰对武氏,都类似这种情形。刚健达到极点,所以有“壮”;顺象变为纯兑,两情相交而喜悦,所以又有“遇雨若濡”的象。杨敬仲说:遵循正道而行,为什么会有愤怒?即使因愤怒而行动,未必就一定达到危险,但已有趋于危险的道路。君子虽然决而又决,大义不可改变,但绝不被个人情意所动;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洽,所以说“遇雨”。那些不懂这个道理的人认为,君子既然决而又决,怎么还能与对方和洽?既然和洽,又怎么能决而又决?他们不知道人的心就像天地,寂然无思无为,却能有风雨、雷霆、霜雪,发生各种变化而没有私心。《象传》说:君子决而又决,最终没有灾咎。正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决而又决,不依仗刚强,所以开始时虽似乎柔弱,受到怨怒,最终仍能把小人除去,因此没有灾咎。这与刚壮而有危险不同。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七私反,古本有一作“趑”,《说文》及郑玄本相同。《说文》说是仓促;马。融说是退行而不能前进;吉本有时作缺字。且,七余反,马融说是语气助词,古本作“趄”或“跙”。牵,子夏本作“掔”。此爻变坎为《需》卦,互体乾变兑,约象乾变离。兑上为口,下为臀。九四乘九三刚爻,其下不是柔爻,所以说“臀无肤”;皮肤属阴柔之物,所以《噬嗑》《睽》说皮肤,都是指阴爻。次且就是趑趄,王肃说是行走停止受阻。九四以刚居柔,又属于说体,果断不足。《夬》卦众阳都想向上行动以决去一阴,九四正处乾阳向上前进的冲要,停止便不安,走在前面又因九五与上六相比而无法前进,就像臀部受伤而不能行走。然而又有一种说法认为,《易》中凡说“臀”的地方都是坎卦。人体从腹中排出的东西都在臀部,“臀”字从“殿”,“殿”就是后;坎为沟渎,所以是臀的象。因此《姤》九三以及此爻变坎,都说“臀”;《困》下卦为坎,初六也说“臀”。羊指上六,兑为羊;倒巽为绳,九四处于人位,羊在前而人在后,是牵羊的象。张子说,牵羊是让羊走在前面,并不是拉拽它。若站在羊前面与它争,羊和人就会相抗;只有放它走在前面而从后面牵制它。它想逃逸时,绳索掌握在手;想让它停止时,鞭子掌握在手。阳顺从它,而阴实际控制它,既不激怒也不盲从,这就是牵羊的方法,正是驾驭小人的办法。上六居于九五之前,九四在它后面,曲折缓慢地前进,就像牵羊的人让羊走在前面。难道他果真不想前进吗?所以告诫九四说:你如果像这样决去阴爻,悔恨就可以消除。只是他被兑体所系,迟疑不决,虽然听到这番话却不相信;为什么?因为悔恨最终并没有完全消除。这是值得警戒的。九四变柔便成为坎卦,但本身刚实,堵塞而不空虚,是耳朵不灵敏的象;坎又为耳痛,所以有听到言语却不相信的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言语却不相信,是听觉不明。所谓位置不当,是以刚爻居柔位;所谓听觉不明,是坎为耳而闭塞。刚健之后才能明察,处位不当而失去刚决之性,所以行动不良,听取意见也不明。九五:苋草生于陆地,决而又决;依中道而行,没有灾咎。变震为《大壮》卦。

【壮约象干变兊苋泽草也。今马齿苋,叶柔根小坚且赤。埤雅云:苋茎叶皆髙大而见,故字从见,指事也。苋指上六夬,三月之卦,苋始生之时,故取象于苋。亦如▯五月生,故姤取▯象。陆者,苋所生之地也。地之髙平曰陆,九五变震为大涂,故有陆象。陆地非泽草所生而生焉,以喻九五本有刚中之徳,蛊于上六柔邪不能保其徳者也。幸上之柔脆易除,犹之苋然,则急图芟剪,不俟再计,故以夬而又夬,防之三之夬,夬以心言;五之夬,夬以事言。盖三居下位,但取勿相应而已;五居君位,操迸逐之权,与三不同。中行者,五本居中得正,为近上六隂阳相比,则心事不光明,能夬夬则复其中行之旧,故无咎也。又项平甫云:苋音凡山羊也,陆其羣行之路,犹鸿渐于陆之陆。按说文:苋,山羊细角者,从兔足苜,象形。呉幼清谓上从艹,羊之角也;中从目,羊之目也。邓伯羔云:兊为羊,羊角兽在陆髙亢之地,刚可决柔之象也。考苋音同莞,虞翻亦谓读如夫子莞尔之莞,古本又一作莞,解为山羊,似若可信。然説文草部实有苋字,孟喜易注苋胡见切,则汉人已作草解矣,吾从古】象传》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程子云:爻辞言“夬夬”,则于“中行”为无咎矣。《象》复尽其义,云“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焦弱侯云:五比于隂而能自决,以保其中,仅可免咎而已,未光大也。盖五原为上所深入,谷永所云“公志未专,私好颇存”者也。下三爻干体纯刚,故戒其过而取其中。四五兊体少刚,故四次且五未光】上六无号,终有防【变干为重干,上六当夬之时,号呼其正应之三,是九三所称“惕】【号者也,今三且夬夬,则正应不可号矣。又号呼其近比之五,是彖辞所称孚号者也。今五亦夬夬,则近比不可号矣。夫以五阳上进,一隂岂能乆存,而犹号呼者,所谓将死之鸣,垂尽之音也。故絶之曰「无以号为尔之终有防」,固其宜也。且亦以戒三五也,曰「不必惜其号,彼之终当有防,不能免也。」盖小人计画无理,必求合于君子。君子或忽其孤而不虞其变为调停包荒之説,使其余孽尚存,未有不为所复者。唐之五王不除三思,其监也。或曰「小人宁可尽去乎?」曰「小人不能使不尽于下,不可使不尽于朝。尽之之道,非有他也。党则渐散于外,魁则必置于刑。」斯义也,解卦备之矣。曰「解拇」「曰射隼」是也。上当兊口号,象变刚为纯干,一隂消亡,故无号而防】象传曰「无号之防,终不可长也【幸之之辞,譬之垓下,非无胜也,而终已焉矣。其能长乆乎?谓之曰「终」,亦示困兽犹鬭之意,以为君子戒。胡仲虎云「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决一隂之难。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故也为君子者,安可以易心处之也哉】▯【巽下干上】姤【古文作遘,郑▯本同。冯椅云:王洙《易》改今文为姤。按《杂卦传》、石经亦作遘】女壮,勿用取【七喻反,陆徳明本作娶】女【举正无女字○姤,《説文》云:偶也,从女,后声。古文作遘。《説文》云:遇也,与《翼传》合,宜从古文为正。呉幼清云:女之邂逅而与男遇,为姤卦,从干来,一隂始生于下,以其本非所望,而卒然值之,有不期而遇之义,五月之卦也。复之来,人心之所期也;姤之遇,人心之所惊也。下卦巽为长女,一隂始生,遽称壮,何哉?以方来言也。来而信,势必及壮观。《翼传》不可与长句,可见非谓此时为壮也。女壮则男弱,欲杜其侵,必絶之始,故戒勿用取,如是之女。林甫进而唐祸,丁谓进而宋危,嘻可惧已。焦弱侯云:五阳之盛而一隂生,是以圣人谨于微。齐桓公七年始霸,十四年陈完奔齐,亡齐者己至矣。汉宣帝甘露三年匈奴来朝,而王政君已在太子宫。唐太宗以武徳丙成即位,而武氏已生于前二十。宋艺祖受命之二年,女真来贡,而宣和之祸乃作于女真。张芸叟云:《易》者极深而研几,当潜而勿用之时,必知有亢;当履霜之时,必知有战。周省贞云:复小,女壮,遥对。道心惟微,已复尚忧其小;人心惟危,乍遇即嫌其壮。六爻皆变为地雷复,巽上干下,为小畜】

译约象乾变兑。苋是生于泽地的草,现在的马齿苋,叶子柔软,根小而坚,并且发红。《埤雅》说,苋的茎叶都高大而显露,所以字从“见”,属于指事。苋指上六;《夬》是三月卦,正是苋开始生长的时候,所以取苋为象,也像《姤》卦取瓜象,因为瓜在五月生长。陆是苋生长的地方。地面高而平坦叫陆;九五变震为大途,所以有陆的象。陆地本不是泽草生长的地方,却在那里生长,用来比喻九五本来具有刚中之德,却被上六柔邪所蛊惑,不能保全自己的德。幸好上六柔弱脆弱,容易除去,就像苋草一样,所以应当迅速筹划铲除,不必再三考虑,因此说“夬而又夬”。九三的夬是从内心说,九五的夬是从事情说。九三居下位,只取不与阴爻相应;九五居君位,掌握驱逐的权力,与九三不同。“中行”是说九五本来居中得正,因为接近上六而阴阳相比,心事便不光明;能够夬而又夬,就恢复原来的中行,所以没有灾咎。项平甫又说:“苋”读音为凡,是山羊;“陆”是山羊群行走的道路,如“鸿渐于陆”的陆。按《说文》:“苋”是细角山羊,字从兔足、苜,属于象形。吴幼清认为,字的上部从草,是羊的角;中部从目,是羊的眼睛。邓伯羔说:兑为羊,羊角兽处在陆地高亢之处,是刚爻决去柔爻的象。考察“苋”与“莞”同音,虞翻也说应读作“夫子莞尔”的莞;古本又有作“莞”的,因此解释为山羊,似乎可信。然而《说文》的草部确实有“苋”字,孟喜《易注》将苋读为“胡见切”,可见汉人已经按草解释了。我采用古本。《象传》说:依中道而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光大。程子说:爻辞说“夬而又夬”,那么依中道而行就可以没有灾咎了。《象传》又尽量发挥其意义,说“中道还没有光大”。人的内心正直、意念诚实,才能穷尽中正之道,使它充实而光辉。九五内心有所偏比,因为道义上不可不决而决去它,虽表现在外,却没有失去中正之义,可以没有灾咎;但在中道上还不能说已经光大。因为人的心一旦有所欲求,就离开正道了。孔子在这里显示给人的意义很深。焦弱侯说:九五与阴爻相比而能够自行决断,以保守其中道,只能免除灾咎罢了,还没有光大。九五原本深受上六影响,正如谷永所说“公志不专,私好颇存”。下三爻属于纯乾刚体,所以戒除过刚而取其中;九四、九五属于兑体,刚性稍弱,所以九四迟疑不前,九五中道未光。上六:没有呼号,最终有灾咎。此爻变乾为重乾。上六处于《夬》卦之时,呼号自己的正应九三,这就是九二所说“戒惧呼号”的对象。现在九三也决而又决,正应已经不能呼号了。又呼号与自己相近而相比的九五,这就是卦辞所说的“诚信呼号”。如今九五也决而又决,近比之爻也不能呼号了。五个阳爻向上进展,一个阴爻哪里能长久存在,却还在呼号,这就是所谓临死的哀鸣、将尽的声音。所以断然说:“不要再呼号了,你最终必有灾咎。”这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同时也是告诫九三和九五:“不必怜惜它的呼号,它最终必然有灾咎,不能避免。”小人的谋划没有道理,却必定要设法同君子相合。君子有时忽略其孤立,不防备它的变化,提出调停、包容的说法,使它的余党仍然存在,结果没有不被它反噬的。唐代五王没有除掉武三思,就是前车之鉴。有人说:“小人难道可以全部除去吗?”回答说:“不能让小人在民间全部消失,却不能让小人在朝廷中不被全部清除。清除的方法没有别的:党羽逐渐在外部瓦解,首领则一定置于刑罚。”这个道理,《解》卦已经具备了,即“解拇”和“射隼”。上六处在兑口的位置,主呼号;变为刚爻而成纯乾,一阴消亡,所以没有呼号而有灾咎。《象传》说:“没有呼号的灾咎,最终不可能长久。”这是庆幸和告诫之辞。譬如垓下之战,并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它怎么能长久呢?说“终”,也是表示困兽犹斗的意思,用来警戒君子。胡仲虎说:“在《剥》卦中看见剥去一阳容易,在《夬》卦中看见决去一阴困难。君子难以前进而容易退让,小人容易进取而难以退让,所以作为君子,怎么可以用轻忽的心态对待呢?” 巽在下,乾在上。《姤》卦:女子强盛,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古文作“遘”,郑玄本相同。冯椅说,王洙把《易》的今文改作“姤”。按《杂卦传》和石经也作“遘”。“取”读七喻反,陆德明本作“娶”;《举正》没有“女”字。“姤”,《说文》说是偶然相遇,字从女,“后”是声旁。古文作“遘”。《说文》说是相遇,与《翼传》相合,应当以古文为正。吴幼清说:女子偶然与男子相遇,便是《姤》卦;此卦由乾卦而来,一阴开始在下方生出,因为本来不是所期望的,却突然遇到,所以有不期而遇的含义,是五月的卦。《复》卦的返回,是人心所期望的;《姤》卦的相遇,是人心所惊惧的。下卦巽为长女,一阴刚开始生长,为什么突然称为强盛?这是从它将来的发展说的。它一旦继续增长,势必达到强盛。《翼传》不能同长句连读,可见并不是说当前已经强盛。女子强盛,男子就会衰弱;想阻止她侵入,必须在开始时就断绝,所以告诫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李林甫得势而造成唐朝祸乱,丁谓得势而使宋朝危险,实在令人警惧。焦弱侯说:五阳盛大而一阴生出,所以圣人谨慎于细微之处。齐桓公七年开始称霸,十四年陈完逃奔齐国,而亡齐的因素已经到来了。汉宣帝甘露三年匈奴来朝,而王政君已经在太子宫中。唐太宗在武德丙戌年即位,而武氏已经在此前二十年出生。宋艺祖受命的第二年,女真来进贡,而宣和之祸却由女真开始。张芸叟说:《易》是穷极深奥而研求细微征兆的学问,在应当潜藏而不可施用的时候,必定要知道将来会有亢盛;在出现履霜之象的时候,必定要知道将来会有战争。周省贞说:《复》卦之“小”和《姤》卦之“女子强盛”,遥相对应。道心十分微妙,已经复归还要忧虑它太微小;人心十分危险,刚刚相遇便嫌它已经强盛。六爻全部变为地雷《复》卦;巽上乾下,为《小畜》卦。

序卦传曰: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程子云:物之决判,则有遇合。本合则何遇】彖传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夬,一隂也。姤,亦一隂也。夬曰「刚决柔,主刚也」。姤而主柔,何隂方长也?月建午曰蕤賔,则阳固为之賔矣。巽女入于内,而女为主,非如小畜之干为主于内。其于巽女,可以妻而可以妇也。彖曰:「勿用取女」,盖谓此女将渐壮,隂长则阳消,故必杜之。其始也,且夫姤之所以可虑者,以自姤而往为遯、为否、为观、为剥、为坤,皆初六为之也。如但一隂相遇,而后无具继者,则姤亦何不善之有?姤者,干之末,坤之始,天地相遇,象也。以四时言之,月至姤辰为午,万物相见乎离,而蕃衍乎大夏,品物咸章之际也。刚指二,中正指五。当姤之时,九五以中正之徳统众阳,尊临于上。九二当初上进之冲,力遏其来。二五以同徳相遇,故隂虽生而未遽长,仅止于初而已。夫自遯至复为六二者六,自剥至大壮为六五者六。六二则无其臣矣,六五则无其君矣。若夫二五皆九,唯干与夬与姤而已。未易得之时也。夬称刚长,乃终矣。姤尚有君臣,而席全盛之后,君子之欲有为,无所不可,故告之曰:「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然则「勿用取女」之戒,正谓后来女之渐壮故耳。处斯时者,宜有以豫待之,治乱之机,实系于此,其义至大,可不谨哉!圣人之心,皇皇矣。朱子云:「上面説天地相遇至天下大行,也正是好时节,而不好之渐已生于微矣,故当谨于此】象传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下有风,与风行地上义颇同。观为地上之风,旁行遍歴。姤为太虚之风,自上而下,风行天下,物无不遇,姤之象也。施乾象命,巽象诰四方,取风吹号万籁之象。月令以夏正之日施命令诰四方,▯此于姤,正与闭闗之説相应。冯元成云:后之施命,岂得已哉?上世言徳而不言化中。】古言化而不言命,以命诰四方者,不能无虞也。勿用取女,命诰之谓也。李氏云:「诰命出于后,则无姤之变。」邵子云:「履霜之慎,在此】初六,系于金柅【子夏传作鑈,苍颉篇作栮,王肃本作柅,从手,蜀才本作尼,云止也】贞吉有攸往见【句】防羸豕孚蹢【古文作蹄一作掷】躅【古文作▯一作阙变干为重干金柅谓九二也柅説文云篗柄本作杘从木尸声或从木尼声篗即络丝篗也柅其柄也子夏传作鑈云络丝趺是也通作檷巽为绳故取柅象于义甚合惟马季长以为柅者在车之下所以止轮令不动者先儒多从之然古无此训爻无此象误可知也金者乾象二本干体初处二下为二所尼不得上进故有系于金柅之象系字最妙与包例看即牿牛牙豕之意包系皆在不激不弛之间予之以恩使知为善之利董之以威使有逺罪之心正卦辞勿娶之作用也金柅有两义干金巽木仁义之合体也初若能贞吉系二更不上往则吉若更往而进以消阳巽体本伏往则着见阳势犹盛往必不敌防之道也戒初六使不进也羸豕瘠豕豕本坎象巽则坎外体变无肉有骨为羸初二相比得坎半体故称孚蹢躅不静也初六虽与九二相孚而应于四为二所据不得从应其心不静如羸形之豕虽暂尔制伏而常怀蹢躅之心夫若是则系之犹恐其逸况纵之使往乎巽为进退故有系有往巽为股其究为躁卦故蹢躅体风亦动摇之貌】象传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牵连也,初与二连,故二得而系之,使初之不遽上进者,九二之力也】九二包【古本一作庖,荀爽本作胞】有鱼,无咎,不利賔【变艮为遯,互体干变】【巽鱼者,初六也。賔者,九四也。巽为鱼,初巽主也,故称鱼。虞仲翔云:巽为白茅,在中称包。《诗》曰:白茅包之,是也。包字有力,与系豕包▯同意。君子遇小人,自己要竖立得定,于人又要包容。古之小人,所以乱天下者,往往君子激之也。二曰:包有鱼,则不视小人为异类,而直以兼容之量包之。既不迩之使近,亦不激之使无所容,其何咎焉?夫初与四为正应,则鱼本四之有也。今二与初遇,遂包而有之,则二之近比者为主,而四之正应者反为賔矣。二所以先賔而包此鱼者,盖以此鱼腥,机不利,见賔故也。朱子云:制之在已,故犹可以无咎。若不制而使遇于众,则其为害广矣。变艮为止,有不及賔之象】象传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二,以此鱼既不利于賔,义不可以此鱼及賔也,是以宁早包之,待其及賔则已迟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二音见夬】厉,无大咎【变坎为讼,互体干变】

译《序卦传》说:《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有所相遇,所以《夬》之后接着是《姤》。《姤》就是相遇。程子说:事物决裂分开,就会有相遇会合;如果本来已经相合,又有什么可说相遇的呢?《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因为不能让她继续发展。天地相互交遇,万物都显明。刚爻与中正相遇,天下就能大为通行。《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伟大啊!《夬》是一阴,《姤》也是一阴。《夬》说“刚决柔”,以刚为主;《姤》却以柔为主,为什么?因为阴正在增长。月建午称为蕤宾,这时阳气本来就成为它的宾客。巽女进入内部,并且以女子为主,不像《小畜》以乾为内卦之主。对于巽卦的女子,可以娶为妻,也可以纳为妇。《彖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大概是说这个女子将逐渐强盛;阴增长,阳就消退,所以必须在开始时阻止。它最初的可忧虑之处,在于由《姤》继续发展便成为《遯》《否》《观》《剥》《坤》,全都是由初六造成的。如果只是一阴相遇,后来没有继续滋长的因素,那么《姤》又有什么不好呢?《姤》是乾卦的末尾、坤卦的开端,是天地相遇的象。以四时说,月行至《姤》卦所对应的辰为午,万物在离位相见,在盛夏繁衍,正是万物都显明的时候。刚指九二,中正指九五。在《姤》卦之时,九五以中正之德统领众阳,尊居上位。九二正当初六向上进发的冲要,用力量阻止它前来。九二与九五以同德相遇,所以阴虽已生出却没有立即增长,只停留在初位而已。从《遯》到《复》成为六二的有六卦,从《剥》到《大壮》成为六五的也有六卦。成为六二时便没有臣,成为六五时便没有君。至于九二、九五都为阳爻的,只有《乾》《夬》《姤》三卦而已,这是不容易得到的时势。《夬》说刚阳增长,最终完成。《姤》还保有君臣,正处在全盛之后;君子想有所作为,没有什么不可以,所以告诫说:“刚爻与中正相遇,天下就能大为通行。”那么“不要娶这样的女子”的戒告,正是说后来女子会逐渐强盛。处在这样的时势,应当预先有所准备;治乱的关键实在系于此,意义极其重大,怎能不谨慎呢?圣人的心情真是急切。朱子说:“上面说天地相遇直到天下大行,正是好时节,但不好的趋势已经从细微处产生了,所以应当在这里谨慎。”《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后王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天下有风,与‘风行地上’的意义很相近。《观》是地上的风,旁行而遍历;《姤》是太虚中的风,自上而下,风行天下,万物没有不相遇的,这就是《姤》的象。施行命令取乾的象,告诫四方取巽的象,取风吹动而发出万籁之声的象。月令在夏历正月施行命令、告诫四方,这一制度在《姤》卦中有所发明,正与闭关的说法相呼应。冯元成说:后王施行命令,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上古只说施德而不说教化中正。古代说教化而不说命令,因为用命令告诫四方,不能没有忧虑。“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就是说命令和告诫。李氏说:“诰命由后王发出,就没有《姤》的变化。”邵子说:“履霜之时的谨慎,就在这里。” 初六:系在金制的柅上。子夏传作“鑈”,《苍颉篇》作“栮”,王肃本作“柅”,从手;蜀才本作“尼”,说是停止。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危险。像一头瘦弱的猪,诚然想要踢踏奔跳。古文“蹢”作“蹄”,一作“掷”;“躅”古文作缺字,一作“阙”。此爻变乾为重乾。金柅指九二。“柅”字,《说文》说是织绳机的柄,本作“杘”,从木、尸声,或从木、尼声;织绳机就是络丝机,柅就是它的柄。子夏传作“鑈”,说是络丝机的脚,意思相同。巽为绳,所以取柅为象,非常合适。只是马季长认为柅是车下用来止住车轮、使其不动的东西,后来的儒者多采从此说;但古代没有这种训释,爻辞也没有这个象,错误是显而易见的。金取乾之象,二本为乾体;初六处在九二之下,被九二阻止而不能上进,所以有系于金柅的象。“系”字用得最妙,与“包”字相类,都有牿牛、拘束猪的意思。包系都要处在不激烈也不松弛之间:给它恩惠,使它知道行善的利益;用威严督促它,使它有远离罪过的心,这正是卦辞告诫不要娶女的用意。金柅有两层意义:乾为金,巽为木,是仁义相合的体。初六如果能够守正而系于九二,不再上进,就吉;如果继续前往而进,便会消耗阳气。巽体本来潜伏,前往则显露,阳势仍然强盛,前往必不能敌,所以有危险。这是告诫初六不要进。羸豕是瘦弱的猪,猪本为坎象;巽作为坎的外体变化,没有肉而只剩骨,所以为羸。初二相邻,具有坎的一半形体,故说诚然想要踢踏奔跳。初六虽与九二相互信任,却与九四相应,而九二占据其上,使它不能趋向正应,所以心中不安,像瘦猪一样,虽然暂时被制伏,却常常存有踢踏奔跳的心。既然如此,系住它还怕它逃逸,何况放纵它前往呢?巽为进退,所以有系、有往;巽为股;巽的终极为躁卦,所以有蹢躅之象;风体也有动摇之貌。《象传》说:系在金柅上,是柔道被牵制。牵就是连接。初六与九二相连,所以九二能够将它系住,使初六不能立即上进,这是九二的力量。九二:包藏着鱼,没有灾咎;不利于把它交给宾客。古本一作“庖”,荀爽本作“胞”。此爻变艮为《遯》卦,互体乾变。巽所象征的鱼,就是初六。宾客,就是九四。巽为鱼,初六是巽卦之主,所以说鱼。虞仲翔说:巽为白茅,居中便称为包。《诗经》说“白茅包之”,就是这个意思。“包”字有力量,与“系豕”“包瓜”同一意义。君子遇到小人,对自己要站立得坚定,对别人又要有所包容。古代小人之所以扰乱天下,往往也是君子激怒他们造成的。九二说“包有鱼”,就是不把小人看作异类,而是以兼容的气量包容他。既不亲近他使他接近,也不激怒他使他无处容身,这有什么灾咎呢?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所以鱼本来是九四所有的。如今九二与初六相遇,便把它包藏而占有,于是九二的近比者成为主人,九四的正应反而成为宾客。九二之所以先置宾客于不顾而包藏这条鱼,大概是因为这条鱼腥臭,对宾客不利,所以要先包藏起来。朱子说:控制它在自己手中,所以还可以没有灾咎;如果不控制而让它遇到众人,造成的危害就广泛了。此爻变艮为止,有来不及交给宾客的象。《象传》说:包藏着鱼,按义理不能把它交给宾客。九二认为这条鱼既然对宾客不利,按义理就不可以把它交给宾客,所以宁可及早包藏;等到它危及宾客时,就已经迟了。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此爻变坎为《讼》卦,互体乾变。

【离约象干变巽,巽为股,三居上,臀也。又焦弱侯云:「坐则臀在下,故困于初言之;行则臀在中,故夬姤于三四言之,亦通。姤之三即夬之四也。」故臀无肤,其行次且之象,同与损五、益二一例。夬一隂在上,故下之五阳皆趋而上;姤一隂在下,故上之五阳皆反而下。初六以一柔遇五刚,则九三亦与初遇者;然以刚居刚,是岂甘心与初遇者?以初之隂伏于其下,故坐则不安,欲使之翩然而向初,则行又不果,唯惕惕危厉,以阳徳自持,则隂邪亦莫之能伤,故无大咎。大谓阳也。三去初尚逺,故其象如此。变坎为陷,亦行次且象】象传》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三之却步不行,不肯与小人同事,未与柔道相牵连,所以无大咎也】九四,包无鱼,起防【变巽为重巽,互体干变兊,约象干变离,九四与初六正应,彖虑】【初之女壮也,既有勿用取女之戒矣。二当初上进之冲力,止其往,而初遂为二所得,故二之包中有鱼,而四之包中无鱼也。无鱼,非防也。二雅不欲以防贻四,故包而有之。而四犹不悟,乃据正应之理,欲起而与二争,则防之道也。夫惟安于无鱼焉,则得矣。变则失应,亦无鱼象】象传》曰:无鱼之防,逺民也【初隂为四阳之民,四之无鱼而致防者,盖以己逺民之故,起而欲与二争,此民也,岂知初非顺民,使其得志而上往,即四宁有幸乎?卦中所赖者,唯九二一爻。初以有攸往而防,四以不安于无鱼而防。总之,隂不欲其长,圣人谨防之耳】九五以【子夏传作作举正作似】杞包【子夏传作匏】▯【子夏传曰作杞匏▯薛虞】【记云杞杞栁也杞性柔刅宜屈桡似匏▯】含章有陨自天【变离为鼎约象干变兊以用也杞指二巽隂木故取杞象尔雅杞枸檵説文云枸杞也左传我有圃生之杞兮诗隰有杞桋是也春名天精子夏名苟杞叶秋名却老枝冬名地骨根▯者隂柔在下之物指初也姤五月之卦▯五月始生故取为姤初象以杞包▯即九二包有鱼之事苏子瞻云金柅也包也杞也皆九二也豕也鱼也▯也皆初六也杞枸檵也木之至庳者也包▯者笼而有之也▯之为物得所附而后止不得所附则攀援而求无所不至幸而遇乔木则虽欲抑之不可得矣故授之以杞则杞能笼而有之杞之所至▯之所及也九五者姤之主也知初六之势将至于剥尽而后止故授之以九二九二之所至初六之所及也此爻变离有文明章美之意又居中有包含之意夫制隂于方长亦难矣乃不以决而以包其包也又不自而以人此其灵几嘿运天下见以为恭已无为尔矣而孰知其制之神与夫故曰含章所以苦心调剂如此者盖以有阳不能无隂有君子不能无小人一隂午中反生重渊姤从干来有陨自天亦倚伏循环之理也善制之使不为害斯可矣必闭其门絶其类焉势则安能微乎防乎唐虞之包朱均周公之包懿亲含之又含人无得而名焉彖传所谓刚遇中正天下大行正此爻也干为离健而明故其神于用如此苏君禹云昔人谓阳一隂二是故治日常少乱日常多君子常少小人常多以柔遇刚甚无乐乎有此遇也夫遇岂可一日无顾其遇之何如耳以隂阳之流行观之复为天根阳含隂也姤为月窟隂含阳也不有天根孰为之显不有月窟孰为之藏如阳不遇隂隂不遇阳即天地亦无以成咸章之化而况于世道哉圣人之心天地而已,谓隂之可与长而不抑之,固非也;谓隂之可终絶而使之不遇,亦非也。女不可使之壮,豕不可使之蹢躅,何其峻也?鱼可包也,▯可包也,何其宏也!凛凛然有履霜坚冰之防,而休休然有纳汚藏垢之量。兹遇也,不亦谓之善遇乎?兜工比周,庶顽殄行,三监不靖,殷士怙宠,岂不骎骎乎蹢躅之渐?而侯明挞记,引以并生,教告要囚,毖于式训,未甞引绳而批根之也。春秋诸国,下凌上替,孰不谓其可以无遇?然而孔子于七十二君,何国不遇?阳货可见,公山佛肸可往,何人不遇?未甞已甚而絶之也。圣人凡以化之于包容之中,而潜消其不典之虑,使天下之小人尽为君子,亦如品物之并生于天地间,而后快也。故曰:圣人之心,天地而已】象传》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九五有居中得正之徳,所以能含章也。初之一隂虽有陨自天然,九五不委于气运,必思所以挽之,此之谓志不舎命。志苟不切,则虑不深而几露,故即含章而知其志之不舎命也。夫能举隂伏之小人,惟君子之所左右,则邪可使正,乱可使治,而挽回世道造化之权,固在我矣。陆敬与所谓君相造命,传所谓天下大行,以此苏子瞻云:隂长而消阳,天之命也。有以胜之人之志也。君子不以命废志】上九,姤其角,吝,无咎【变兊为大过,杨敬仲云:上九刚而上穷,有角之象,夫其所】【以与人姤遇者,如角然,刚固之过,枯槁而不和洽,吝道也。狷者之疵为吝,然严劲刚介,异乎轻肆,故逸者矣。故无咎,变兊为羊兊,上故称角】

译约象乾变巽,巽为股;九三处于上部,是臀。焦弱侯又说:“坐下时臀在下,所以《困》卦初爻说臀;行走时臀在中,所以《夬》《姤》在三、四爻说臀,这也说得通。《姤》九三就是《夬》九四。”因此“臀无肤、其行次且”的象,与《损》九五、《益》九二属于同一例。《夬》一阴在上,所以下面五个阳爻都趋向上方;《姤》一阴在下,所以上面的五个阳爻都反过来向下。初六以一柔遇到五刚,九三也是与初六相遇的爻;但九三以刚居刚,哪里甘心与初六相遇?初六的阴邪潜伏在它下面,所以坐下不安;想让它轻快地趋向初六,却又行动不果断,只能戒惧而保持危险意识。只要以阳刚之德自守,阴邪也不能伤害它,所以没有大的灾咎。“大”指阳。九三距离初六还远,所以呈现这样的象。此爻变坎为陷,也有行走迟疑不前的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还没有被牵连。九三退步而不行动,不肯与小人共同做事,还没有同柔道牵连,所以没有大的灾咎。九四:包中没有鱼,兴起则有危险。此爻变巽为重巽,互体乾变兑,约象乾变离。九四与初六为正应,卦辞担忧初六女子强盛。既然已有“不要娶这样的女子”的戒告,九二正当初六向上进发的冲要,以力量阻止它前往,于是初六被九二所得,所以九二的包中有鱼,而九四的包中没有鱼。“没有鱼”并不是灾咎;九二本来不想把灾咎留给九四,所以将鱼包藏而占有。九四却仍然没有醒悟,依仗正应的道理,想起身与九二争夺,这就是招致危险的道路。只有安于包中没有鱼,才会得到好处。此爻变后失去正应,也有无鱼的象。《象传》说:没有鱼却招致危险,是因为远离了民众。初六这个阴爻是九四阳爻的民众;九四因为包中没有鱼而招致危险,是由于自己远离民众,起身想与九二争夺这个民众。哪里知道初六并不是顺从的民众?如果让它得志而向上发展,九四哪里还有幸处?全卦所依赖的只有九二一爻。初六因为有所前往而有危险,九四因为不能安于包中没有鱼而有危险。总之,圣人不希望阴爻增长,所以谨慎地防备它。九五:用杞柳包住瓜,含藏光明文采;有东西从天而降。子夏传作“杞匏瓜”,《薛氏》《虞氏》本有相关异文。《记》说:杞是杞柳,性质柔韧,适合弯曲,好像匏瓜。“杞”指九二,巽为阴木,所以取杞为象。《尔雅》说杞是枸檵,《说文》说是枸杞;《左传》有“我有圃生之杞”,《诗经》有“隰有杞桋”。春天称天精子,夏天称苟杞,秋天称却老枝,冬天称地骨根。“瓜”是阴柔而在下的东西,指初六。《姤》是五月卦,瓜在五月开始生长,所以取瓜作为《姤》初六的象。以杞包瓜,就是九二“包有鱼”的事情。苏子瞻说:金柅、包、杞,都是九二;豕、鱼、瓜,都是初六。杞是枸檵,是树木中最矮小的;包瓜,就是用笼子把瓜容纳控制起来。瓜这种东西,得到依附之处才会停止;没有依附处,就攀援求取,无所不至。幸而遇到高大的树木,即使想压制它也办不到。所以把它交给杞,杞就能把它笼络控制;杞所到之处,就是瓜所能到之处。九五是《姤》卦之主,知道初六的势力将发展到《剥》卦那样消尽阳爻,才把九二交给它;九二所能到达的地方,就是初六所能到达的地方。此爻变离,有文明、显章、美盛的意思;又居中,有包容的意思。阴气正在增长,要制止它本来就困难,于是不用决断而用包容;但包容又不是由自己亲自施行,而是借助他人。这种神妙的机宜暗中运转天下,外表看起来只是恭敬自持、无为而治,谁知道其中有制伏的神妙呢?所以说“含章”。之所以如此苦心调剂,是因为有阳不能没有阴,有君子不能没有小人;一阴在午月中反而生于深处。《姤》由乾而来,“有陨自天”也是祸福相依、循环往复的道理。善于制止它,使它不造成危害,就可以了;若一定要关闭门户、断绝同类,形势上哪里能做到隐微而不露呢?唐尧、虞舜包容朱、均,周公包容管、蔡的亲属,含容再含容,没有人能完全说出其中意义。《彖传》所谓“刚遇中正,天下大行”,正是说此爻。乾变为离,既刚健又明察,所以运用得如此神妙。苏君禹说:古人认为阳一阴二,所以太平之日常少,乱世之日常多;君子常少,小人常多。柔遇刚,当然不值得高兴;但相遇又怎么能一日没有呢?关键只在于如何相遇。从阴阳流行看,《复》是天根,阳气包含阴气;《姤》是月窟,阴气包含阳气。没有天根,什么能使它显现?没有月窟,什么能使它潜藏?如果阳不遇阴、阴不遇阳,即使天地也无法成就万物都显明的化育,更何况世道呢?圣人的心,不过就是天地之心罢了。认为阴可以任其增长而不抑制,当然不对;认为阴可以最终绝灭,使它永远不能相遇,也不对。女子不能让她强盛,瘦猪不能让它踢踏奔跳,何等严厉;鱼可以包藏,瓜可以包藏,又何等宽宏!既有面对履霜坚冰的凛然防备,又有接纳污秽、包容垢浊的宽厚气量。这样的相遇,难道不可以说是善于相遇吗?兜、工、比、周互相勾结,庶顽灭绝德行;三监不安,殷代士人依仗宠幸,难道不是逐渐形成踢踏奔跳的趋势吗?但侯明施行鞭挞、记录其罪,引导他们共同生活;教诫告诫囚徒,谨慎采用法式训导,从未只是拉紧绳索而彻底斩除他们。春秋诸国以下凌上、上下失序,谁不认为它们可以不相遇?然而孔子面对七十二位君主,哪个国家没有相遇?阳货可以见,公山佛肸的召请可以前往,哪个人没有相遇?从未因厌恶过甚而完全断绝。圣人大体都是在包容之中教化他们,暗中消除他们不合正道的念头,使天下小人都成为君子,就像万物共同生长在天地之间,然后才感到满意。因此说:圣人的心,不过就是天地之心。《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文采,是因为居中得正;有东西从天而降,是因为志向不放弃天命。九五具有居中得正的德性,所以能够含藏光明。初六这一阴虽有从天而降的趋势,九五却不把一切归结于气运,必定思考挽救它的方法,这就叫志向不放弃天命。志向如果不切实,思虑就不深,机密也会显露;所以由“含章”便知道他的志向没有放弃天命。能够举用并驾驭潜伏的小人,只要君子在旁边辅助,邪恶就可以转为正,混乱就可以转为治理,挽回世道、造化天下的权力,确实在自己手中。陆敬与所说君相共同造命,《彖传》所谓天下大行,正是这个意思。苏子瞻说:阴增长而使阳消退,是天命;能够胜过这种趋势,是人的志向。君子不因天命而废弃志向。上九:在相遇之时像头角相抵,虽有吝,却没有灾咎。此爻变兑为《大过》卦。杨敬仲说:上九刚强而处在上位穷尽之处,有角的象;它用来与人相遇的方式,像角一样,刚硬固执过度,枯槁而不能和洽,是可吝之道。拘谨者的毛病在于吝啬,但严肃坚劲、刚正耿介不同于轻浮放纵,所以反而能免于灾咎。兑为羊,上位所以称角。《象传》说:相遇时像头角相抵,处在上位而穷困,所以可吝。杨敬仲说:这是说他处境穷困,少有通达。泄柳闭门不接纳来访者,段干木翻墙躲避,这就是“姤其角”。孔子拜见南子,想前往见佛肸,接受公山的召请,都是懂得变通之道。第八对。

象传曰:姤其角,上穷吝也【上者,穷地,穷故吝也。杨敬仲云:言其穷而少通也。泄栁闭门而不纳,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是谓姤其角。孔子见南子,欲从佛肸,公山之召,变通之道也】第八对萃▯升杂卦传曰:萃聚而升不来也【上为往下为来。聚于下者,势必往于上;升于上者,势不来于下。夫圣人于五阳一隂之卦,且儆戒极其谆切。萃、升则兊、巽与坤合体,四隂二阳,圣人得无意哉?观卦辞一则曰:「利见大人」,一则曰:「用见大人」。彖传则皆曰:「刚中而应。」萃二阳在上,五刚中,萃有位以得众,而羣隂皆萃;升二阳在下,二刚中孚,用禴以获上,而其势必升。故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皆圣人重阳之微意也。抑下经坤首,合离为晋、明夷,此合巽、兊三女共合母,而坤不复见经,故以继夬、姤之后】▯【坤下兊上】萃亨【马融、郑▯、陆绩、虞翻本俱无此字】王假【更白反】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説文云草貌,从艸卒声,盖如艸之聚,左思呉都赋谓橚矗森萃是也。上兊为説,下坤为众,説以得众,萃聚之象。聚之为事,其道必通,故亨。按马、郑、陆、虞本无亨字,程子疑为羡文,今观彖传不另释,恐或然也。六爻一隂为主于上,三隂顺而聚于二阳之下,五为天子,上为宗庙,上爻又隂,故有庙象。五以阳承之,故有王假有庙之象。凡兊卦多言祭祀,假格也。王者仁孝,其精神与祖考相为感格,如但曰至于太庙,浅矣。程子云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鬼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又云萃、涣皆立庙,因其精神之萃而形于此,为其涣散故立此以收之。按萃与涣稍异,涣初立庙,而萃则假庙也。大人即王,当萃之时,有假庙之王者在上,上以萃祖考之精神,下以萃天下之人心,而天下之人则利见此大人,方得亨通。何也?九五阳刚中正,其萃天下与天下萃之皆出于正,故也。萃、比皆阳统隂之卦,相似而实不同。比九五一阳为主,一则专,专则众隂顺从,唯五之归。萃九五、九四二阳为主,二则分,分则众隂莫知所萃。若从大人之五则贞,促非大人之四则非贞。曰利见大人,亨,歆其萃于五也。曰利贞,戒其萃于四也。李季辨云:宗庙者,人心所系,武王伐商,载主而行,髙帝初与立汉社稷,皆以系人心也。必得九五之位,然后为萃之主,故曰利见大人。萃不以正,其终必离,故曰利贞。用大牲吉,承王假有庙。言大牲指下三爻,坤为牛,故称大牲。又李鼎祚云:巽木下尅坤土,煞牛象也。利有攸往,承利见大人,言言下三爻宜往而从乎九五也。此王者受命而兴。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先王之卦。《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故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所谓用大牲吉,而利有攸往者也。」六爻皆变为山天大畜,坤上兊下为临】序卦传曰:「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物相防遇,则成羣萃,所以次姤也。先王体国经野,设官分职,居民奠物,控师御戎,无不使之部按班理,羣分类聚而萃之于一君,故立之朝廷,聚羣工,使之受要束于上;立之省署,聚羣工,使之胥参验于中;立之都邑闾里,聚羣有司万民,使之共率循于下。皆有分数,多多而益办;皆有脉络,绳绳而有条。故能如身使臂,臂使指,令出而化行如驰,心怀而威动万里也。」管子亦曰:「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乱。是故圣王之处士,必于闻燕;处农,必就田野;处工,必就官府;处商,必就市井。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是故士之子常为士,农之子常为农,工之子常为工,商之子常为商】彖传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卦之名萃,其义为聚也。坤顺,兊恱,下顺而奉上,上恱而临下。二五居中得正,五以刚中而下交,二以柔中而上应,内外君臣皆相聚防,所以名萃也。王假有庙者,王者萃祖考之神,以萃天下人心之道也。致孝者,尽志之谓也。致享者,尽物之谓也。利见大人,亨,言下三隂聚而上随九四,以见九五之大人,则所聚者得其正,是以亨也。按郭京举正,亨下有利贞字,彖传类举全文,当是佚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而皆曰顺天命者,王者身膺天命,故备物以事其先,天下人知天命有归,故无敢自外于王,皆顺天命也。为天下往者之为王,故曰利有攸往也。

译《萃》与《升》。《杂卦传》说:《萃》是聚集,《升》是不回来。“往”在上,“来”在下。聚集在下方的,势必向上而去;上升到上方的,势必不会回到下方。圣人对于五阳一阴的卦,戒告还极其恳切;《萃》《升》则是兑、巽与坤合体,四阴二阳,圣人难道没有深意吗?看卦辞,一个说“利见大人”,一个说“用见大人”;《彖传》都说“刚中而应”。《萃》有二阳在上,九五刚而居中;《萃》有尊位来获得众人,群阴都聚集于此。《升》有二阳在下,九二刚而居中并有诚信,用禴祭来获得上位者,所以势必上升。因此《萃》以九五为大人,《升》以九二为大人,都是圣人重视阳刚的微妙意思。又由于下经以坤为首,坤与离合成《晋》《明夷》;这里又以巽、兑三女共同与母坤相合,而坤不再独见于经中,所以安排在《夬》《姤》之后。坤在下,兑在上。《萃》卦:亨通。王者来到宗庙,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马融、郑玄、陆绩、虞翻本都没有“亨”字。《萃》字,《说文》说是草木聚集的样子,从草、卒声,大概像草木聚集;左思《吴都赋》说“橚矗森萃”,就是这个意思。上卦兑为喜悦,下卦坤为众人,以喜悦来获得众人,是萃聚之象。聚集之事,其道路必然通达,所以说亨通。按马融、郑玄、陆绩、虞翻本没有“亨”字,程子怀疑是衍文;如今看《彖传》没有另加解释,恐怕确实如此。六爻之中一阴在上为主,三阴顺从并聚集在二阳之下;九五为天子,上六为宗庙,上爻又是阴爻,所以有宗庙的象。九五以阳爻承接它,所以有王者来到宗庙的象。凡是兑卦多说祭祀,“假”是至、到达的意思。王者仁慈孝顺,精神与祖先的精神相互感应会合;如果只说到达太庙,意义就浅了。程子说:众多百姓可以使他们归于一统,人心的归向虽不可知,却能够使他们致以诚敬;鬼神虽不可测度,却能够使它们来临会合。天下聚合人心、总摄众志的办法,没有什么比宗庙更大。又说:《萃》《涣》都建立宗庙,是因为人的精神聚集于此并显现出来;又因为精神容易涣散,所以建立宗庙来收聚它。萃卦:亨通【马融、郑▯、陆绩、虞翻的版本都没有“亨”字】。君王来到宗庙【“假”读作“更白反”】,有利于拜见大人,亨通,有利于守持正道。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有利于有所前往【《说文》说:“萃”是草木丛生的样子,从“艸”,“卒”声;大概就像草木聚集在一起。左思《吴都赋》所说的“橚矗森萃”,就是这个意思。上卦兑为喜悦,下卦坤为众人,以喜悦来获得众人,是萃卦聚集的象。聚集众人这件事,其道理必然通达,所以说“亨”。考察马融、郑玄、陆绩、虞翻的版本,都没有“亨”字;程子怀疑这是衍文。现在看《彖传》没有另外解释“亨”,恐怕确实如此。六爻之中,以一个阴爻在上位为主,三个阴爻顺从并聚集在两个阳爻之下;五爻代表天子,上爻代表宗庙,而且上爻又是阴爻,所以有宗庙之象。五爻用阳爻承接它,所以有“王假有庙”的象。凡是兑卦,大多谈到祭祀。“假”是至、到达的意思。君王仁慈孝顺,他的精神与祖先的精神相互感通,好像只说“到达太庙”那样,就失之浅薄了。程子说:众多的群生,可以使它们归于一统;人心所仰望的地方,没有谁知道它的归宿,却能够使人们达到诚敬;鬼神的境界不可测度,却能够使它们前来感格。天下人心聚合,统摄众人意志的办法,没有比宗庙更为重大。程子又说:萃卦、涣卦都讲到建立宗庙,是因为精神聚集于此,并且在此显现;正因为精神涣散,所以建立宗庙来收摄它们。按:萃卦与涣卦略有不同,涣卦初爻说建立宗庙,萃卦则说借助宗庙。大人就是君王。当萃卦所说的时势到来时,有一位借助宗庙的君王居于上位:在上,他聚合祖考的精神;在下,他聚合天下人的心,所以天下人以见到这位大人为有利,因而得到亨通。为什么呢?九五阳刚中正,他聚合天下以及天下人聚合于他,都出于正道,所以如此。萃卦、比卦都是阳爻统摄阴爻的卦,看似相近,实际上不同。比卦以九五一阳为主,一就是专一;专一则众阴顺从,只归向九五。萃卦以九五、九四二阳为主,二就有所分;有所分则众阴不知道应聚于谁。若依从九五大人,就是正;若迫近而依从九四而不是大人,就不是正。所以说“利见大人,亨”,是赞许人心聚集于九五;说“利贞”,是告诫不要聚集于九四。李季辨说:宗庙是人心所系属之处。武王伐商,载着先王神主出行;汉高帝最初与人共同建立汉朝社稷,都是为了系结人心。必须取得九五之位,才能成为萃卦之主,所以说“利见大人”。聚合若不合正道,最终必然离散,所以说“利贞”。“用大牲吉”,承接“王假有庙”而言。“大牲”指下三爻;坤为牛,所以称大牲。李鼎祚又说:巽木在下克制坤土,有杀牛的象。“利有攸往”承接“利见大人”而言,是说下三爻应当前往而归从九五。这是王者受天命而兴起、合聚万国欢心来奉事先王的卦。《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以内,各自带着本职所掌之物来助祭。”这就是所谓“用大牲吉”和“利有攸往”。六爻全部变为山天大畜,坤上兑下为临。《序卦传》说:“姤是相遇。万物相遇之后才能聚集,所以姤卦之后是萃卦。萃就是聚集。”万物相互遇合,便形成群体聚集,所以萃卦次于姤卦。先王治理国家、划分田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使居民安定、物产各有归属,统率军队、抵御外敌,无不使它们各有部属、按班次条理运行,使群体分类聚集而归于一位君主。因此设置朝廷,聚集百官,使他们在上面接受约束;设置省署,聚集百官,使他们在中间相互参验;设置都邑、闾里,聚集各级官吏和百姓,使他们在下面共同遵循。它们都有分寸,事务虽多却能逐渐办妥;都有脉络,连续不断而又井然有条。所以能像使唤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命令一出,教化便迅速推行;心意所向,威势便震动万里。管子也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的根本民众,不可以让他们杂居。杂居就会言语混杂,事务紊乱。因此圣王安置士人,必在学校;安置农民,必在田野;安置工匠,必在官府;安置商人,必在市井。年少时便在那里学习,内心就能安定,不会因见到异物而迁移志向。他们的父兄不必严厉督促,教导便能成功;子弟学习不必劳苦,就能有所成就。因此士人的子弟常常成为士人,农人的子弟常常成为农人,工匠的子弟常常成为工匠,商人的子弟常常成为商人。” 《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下体顺从而喜悦,上体刚健居中并有所应,所以能够聚集。“王假有庙”,是说尽其孝心来祭享祖先。“利见大人,亨”,是说以正道聚集。“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是说顺应天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卦名为萃,意义就是聚集。坤为顺,兑为喜悦;下体顺从并奉承上体,上体喜悦而临御下体。六二、九五居中得正,九五以刚健居中而下交,六二以柔顺居中而上应,内外、君臣彼此聚集,所以称为萃。“王假有庙”,是说王者聚合祖考之神,以此聚合天下人心。“致孝”是尽到心意;“致享”是尽备祭品。“利见大人,亨”,是说下三阴聚集并向上跟随九四,以见九五大人;这样,所聚集的对象得到正道,所以亨通。按郭京《举正》,亨字下有“利贞”二字。《彖传》通常列举全文,这里应是脱文。“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都说顺应天命,是因为王者亲自承受天命,所以备办丰盛祭品来奉事祖先;天下人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因此不敢把自己置于王者之外,人人都顺应天命。为天下人所归往的人就是王,所以说“利有攸往”。

夫天下共戴一王,止矣。居王之上者有宗庙焉,王假有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人之本乎祖,犹万物之本乎天,故天地万物之情无不相聚者。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则一本之谓也。明乎郊社之礼,禘甞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徐子与云:天地万物,髙下散殊,咸则见其情之通,恒则见其情之乆,萃则见其情之同。不于其聚而观之,情之一者不可得而见矣】象传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地上有泽水之聚也,不言泽在地上,而云泽上于地,言上于地,则为水方聚之义也。水聚则决,必有以防之;水乃潴,人聚则乱,必有以制之;人乃定。王注谓聚而无防,则众心生,是也。除者,去旧取新之谓。戎器乆则必敝,除而修之,非右武也,特戒不虞而已。天下之患,多生于所不虞,度故戒之。彖言假庙,而象言除戎者,于盛聚之时而防其衰散,于至顺之时而虞其不顺也。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两者,非萃道之至大者乎?丘行可云:天生五材,谁能去兵?用兵乱也,去兵亦乱也。如秦皇之销锋镝,铸金人;李唐之议销兵,则非谓之除戎器。汉武席文景富庶之极,至穷兵黩武,以事四夷,又岂戒不虞之义乎?兊西方金,戎器之象;坤平地,无险阻可恃,不虞之象】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户羔反】一握【傅氏作渥】为。笑,勿恤,往,无咎【变震为随,初四正应,有人来孚,初者四也。大象肖坎,故四为有孚不终者,初之应四不终也。五为萃主,初虽应四,而惑于二阳,不能坚决,故不终,乃乱者,惑乱其心也。坤为迷乱,象乃萃者无所适主,而与其同类羣聚也。坤为众,萃象若号者,四求初之切,其声似号呼也。兊为口号,象一握者,四一握初之手也。初爻居一,自二至四互艮为手,一握象。笑者,四得初而笑也。兊为説笑,象始也。求初而不得,故号,继握初之手则説而笑。夫初之所以应四而不终者,意其为疑主之臣耳,不知四五同徳,又为兊体,四与五恱,乃萃人心以效之。五者非敢与五分民也,故告之曰:「若四号汝,而一握汝之手以为笑,则女勿以失身从四为忧也。」盖四亦纯臣,因四以通于五,胡为不可往而依焉,无咎必矣。坤为震动以顺也,故往无咎。大象坎,此爻变则不成坎,亦勿恤象】象传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初之失其正应,而与羣隂萃也。盖起于疑,故本其乃乱于志云】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蜀才本作跃,刘瓛本作□。」○变坎为困,互】【体艮变离,下卦中又多引其类,如泰与小畜之二是也。本爻与五为正应,引初六、六三以萃于五,为得君臣之大义,吉道也。虽比隂,何咎?互艮为手,引之象也。又来矣,鲜云引,引弓也。本爻大象坎,又此爻变坎,坎为弓。凡人开弓射物,必专心于物,当物之中,不偏于左,不偏于右,方得中箭。盖中徳不变之象也。亦通孚,乃利用禴一句,以二五相应取象。正彖所谓「王假有庙,利见大人」者,以本爻变坎,大象肖坎,故象孚,又象禴。孚者,二五相孚也。禴,古作礿,《礼记·王制》《祭统》皆言春曰礿,或云此夏商礼也。《周礼·宗伯》以禴夏享先王,其享以乐为主,故改勺而从龠。龠,乐之竹管三孔,以和众声也。从品者,三孔之象;从仑者,言乐有伦理也。《易》《诗》《周礼》并有礿,《石经》并改作禴。坎为律,盖象上下空而阳实其中。坎又为耳,主听。又坎方,黄钟之本,故取作乐象。王者作乐以荐祖考,然必合万国之欢心,而后可以祭。二既引初三之同类,以聚于五,刚中而应,上下交孚,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顺莫大焉,是乃利用禴也。旧説以禴为薄祭,谓下能以诚意上孚,则不须备礼,于经防何涉】象传》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中未变,言二得中道,贞守不变,故能与五相孚,异于初之有孚不终,三之萃如、嗟如者,是以吉而无皆】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变艮为咸,互体艮变巽,约】【象巽变干萃如者,与下二隂相萃也。嗟如者,自嗟也。三与二隂聚于下,而上无应比。四则五为萃主,于心不安,故自嗟叹。本爻倒兊,兊口内向,自嗟象也。中心惶惑不定,何利之有?然当萃之世,要以利见大人为正。尚往而因四以萃于五,则无咎。若但以隂小自安,而不上往求阳,则吝矣。初、三两爻皆欲萃五,但非比非应,不得已。初必因其正应之四,三必因其近比之四,以求萃于五,故皆决之曰「往无咎」。变咸九三亦以下比同体曰「往吝】象传曰:「往无咎,上巽也【三连四五成巽,故曰上巽。聚以正而亨,此所以往无咎也。】孔子此爻明以互体示人矣】

译天下共同拥戴一位君王,就到此为止了。处在王位之上而受人尊奉的,还有宗庙。“王假有庙”,是聚集之道的极致。祭祀报答祖先,根本在于人心;人的根本在祖先,正如万物的根本在于上天,所以天地万物的情状没有不相互聚合的。观察它们聚集的地方,便能看见天地万物共同归于一源的情状。明白郊祀、社祭的礼制以及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难道还会困难得像不能看见掌纹吗?徐子与说:天地万物高下不同、分散而各异;由咸卦可以看见它们情意相通,由恒卦可以看见它们情意长久,由萃卦可以看见它们情意相同。不从聚集处观察,就无法看见情意归于一体的道理。《象传》说:泽水聚集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地上有泽水聚集。不说“泽在地上”,而说“泽上于地”,是说水正在聚集。水聚集就可能决堤,必须有所防备;水被蓄积,人聚集也可能发生混乱,必须有所制约;这样人群才能安定。王弼说,聚集而没有防备,众人的心就会产生变故,说的正是这个意思。“除”是去除旧物、修整更新的意思。兵器久置必然破败,所以除旧修治,并不是崇尚武力,只是为了戒备意外。天下的祸患,多产生于没有预料之处,所以要加以戒备。《彖传》说借助宗庙,《象传》说修治兵器,是在盛大聚集之时防备衰败离散,在极其顺从之时防备发生不顺。况且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这两件事难道不是萃道中最重大的内容吗?丘行可说:上天生成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谁能废除兵器?用兵会造成混乱,废除兵器也可能造成混乱。像秦始皇销毁兵器、铸造金人,李唐议论销兵,都不能称为“除戎器”。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极盛的富庶,后来穷兵黩武以对付四夷,难道又是戒备意外的意思吗?兑为西方、为金,有兵器之象;坤为平地,没有可以倚仗的险阻,有意外之象。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意紊乱,于是与众人聚集。假如有人号呼,握住我的手而把我当作朋友。即使欢笑,也不要忧虑;前往而行,没有灾祸。变为震卦,就是随卦。初六与九四为正应,有人来使它取得诚信,这个人就是九四。大象为坎,所以九四是“有孚不终”的一方;初六对九四的应合不能坚持到底。九五是萃卦之主,初六虽然应九四,却被两个阳爻迷惑,不能坚决,所以不能终始如一。“乃乱”是说它的心志被迷惑扰乱。坤有迷乱之象。“乃萃”是说它无所适从,于是同类聚集。坤为众,所以有聚集之象。“若号”是说九四求取初六非常迫切,声音像号呼。兑为口,有号呼之象。“一握”是说九四握住初六的手。初爻居一位,自二至四互体为艮,艮为手,所以有握手之象。“笑”是九四得到初六后喜悦发笑;兑为喜悦、为笑。开始求取初六而不能得到,所以号呼;继而握住初六的手,于是喜悦发笑。初六之所以应九四而不能终始如一,是因为它疑惑九四是否为正主。它不知道九四、九五同德,而且同属兑体;九四与九五彼此喜悦,正是借此聚合人心来成就九五。九四并不是要同九五分割民众,所以告诫初六说:“如果九四向你号呼,并握住你的手对你表示亲善,你不要因为失身而跟从九四而忧虑。”九四也是纯粹的臣子,借由九四可以通达九五,为什么不能前往依附他呢?必然没有灾祸。坤为震动而又顺从,所以前往没有灾祸。大象为坎;初六变动后就不再形成坎,也有“勿恤”的象。《象传》说:“于是紊乱,于是聚集”,是说它的心志紊乱。初六失去正应而与群阴聚集,大概是由于疑惑而起,所以说它首先在心志上发生紊乱。六二: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灾祸;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变为坎卦,就是困卦;互体为艮,变为离。下卦中又多有引导同类的意义,例如泰卦和小畜卦的六二。本爻与九五为正应,引领初六、六三聚集于九五,这是得到君臣大义的吉道。虽然与阴爻相比邻,又有什么灾祸呢?互体艮为手,有牵引之象。晁以道说,“引”是拉弓。本爻大象为坎,此爻变后也为坎,坎为弓。人开弓射物,必须专心瞄准目标,正中目标,不能偏左,也不能偏右,才能射中。这是守中之德不变的象。也可以把“孚乃利用禴”一句,解释为取六二与九五相应的象。正是《彖传》所说“王假有庙,利见大人”:本爻变为坎,大象又像坎,所以有诚信之象,也有禴祭之象。“孚”是六二与九五彼此信孚。禴,古代写作礿。《礼记·王制》《祭统》都说春祭叫礿,也有人说这是夏商的礼。《周礼·宗伯》说以禴祭在夏季享祀先王,因为这种祭享以音乐为主,所以改“勺”从“龠”。龠是乐器的竹管,有三孔,用来调和众声。从“品”取三孔之象;从“仑”表示音乐有伦理秩序。《易》《诗》《周礼》中都写礿,《石经》都改写为禴。坎为律,大概取其上下空而阳气充实其中的象。坎又为耳,主管听闻;又代表坎方,是黄钟的根本,所以取为音乐之象。王者制作音乐来荐祭祖考,但必须先合聚万国的欢心,然后才能祭祀。六二既引领初六、六三这些同类聚集于九五,九五刚健居中而有所应,上下彼此诚信相交,四海之内各以自己的职责来助祭,没有比这更顺从的了,这就是“利用禴”。旧说把禴解释为薄祭,认为下位者能够以诚意取得上位者的信任,便不必完备礼仪;这与经文有什么关系呢?《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灾祸”,是因为守中之道没有改变。守中不变,是说六二得中,守正而不改变,所以能与九五相互信孚。这不同于初六的“有孚不终”和六三的“萃如、嗟如”,因此吉祥而没有灾祸。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而行没有灾祸,但有小的困难。变为艮卦,就是咸卦;互体为艮,变为巽;约象为巽,变为乾。“萃如”是说与下面两个阴爻聚集;“嗟如”是自己叹息。六三与六二两个阴爻聚集在下方,上面没有应爻,也没有比爻。九四与九五是萃卦的主爻,六三心中不安,所以自己叹息。本爻倒兑,兑口向内,有自我叹息之象。内心惶惑不定,有什么利益可言?然而处在萃卦的时代,应当以见大人为正道。若仍然前往,借九四而聚集于九五,就没有灾祸;如果只以阴柔小人自得安逸而不上行求取阳刚,就有小的困难。初六、六三两爻都想聚集于九五,但既不是比爻,也不是应爻,不得不借助九四。初六必定依靠正应九四,六三必定依靠相近的九四,以求聚集于九五,所以两爻都决断说“前往没有灾祸”。变卦咸卦九三也因下比同体而说“前往有困难”。《象传》说:“前往没有灾祸”,是因为上体为巽。六三、九四、九五相连形成巽,所以说“上巽”。以正道聚集而亨通,这就是前往没有灾祸的原因。孔子在此爻中明确用互体来示人。

九四大吉,无咎【变坎为比,互体艮变坤,约象巽变艮,当萃之世,弱之必趋强,闇之必】【趋明势也。九四近臣,非其位而有聚物之嫌,咎所伏也。必大吉然后无咎。何谓大吉?体兊为说,部率三隂之顺,以媚于天子,则有以全其大而吉,且于义为无咎。否则强君在上,威权太逼,未有不召衅产祸者。九四可以戒矣。卦四隂二阳,唯四刚而偪,变柔为比。六四比贤,以从上,义正相合】象传》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必大吉然后无咎,何以其非君位而萃天下之心也?此“位”字与“萃有位”相应。杨敬仲云:“不当者,不安之意。”人心不归君而归臣,故不安也。伊尹、周公之事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变震为豫,约象巽变坎,六】【二九五二孚字相应九五以阳居尊得其位矣有位而为下所萃则为萃其所当萃岂有咎哉然五之所孚者二耳若初为四之应三为四之比皆将萃于四而匪孚于我者也其惟有比九五元永贞之徳然后悔可亡比萃体▯相似而实不同比独以九五为主故元永贞言于象萃有两阳爻故元永贞言于五所谓元即阳刚中正之徳也永贞者长守其元徳而不变也程子云元首也长也为君徳首出庶物君长羣生有尊大之义焉有主统之义焉而又恒永贞固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思不服矣乃无匪孚而其悔亡也所谓悔志之未光心之未慊也变则失阳】象传曰:萃,有位,志未光也【比九五,权无所分,故曰显比吉;萃九五,其权旁落,故曰志未光。萃比之异,以此】上六赍咨【虞翻李鼎祚本作资】涕洟无咎【变干为否下五爻皆言萃象此爻在】【九五之上,彖所谓“王假有庙”者也。上宗庙之地也。赍咨涕洟者,九五也。赍,持也。咨者,伤嗟也。赍咨,犹言怀伤也。兊为口,咨之象也。自目出曰涕,自鼻出曰洟。兊为泽,涕洟之象也。按古本作“赍资”,中爻巽为进,故称赍;下体坤为财,故称资。盖因其财物而致其义政,假庙用大牲之重礼也,于象甚合。然▯讹巳乆,不可改矣。祭则何以赍咨涕洟?礼曰:“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乐,巳至必哀。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故王假有庙,而有凄怆惨怛之象焉。但言无咎者,孝子之祭也,明荐之而已矣,不求其为,故无敢有▯福之心也。以为仅免于匮祀之咎而已。兊为干,其气▯▯于上,为昭明,则神之着也】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王者富有四海,而还顾其祖若考,已不可得见矣。虽用大牲以祭,而仰视榱桷,常若不安其亲之在上者,故赍其咨以与神明交,而至于涕洟,盖孝爱之极也。礼曰:明君在上,则诸臣服从;崇事宗庙,则子孙顺孝。萃天下之道,孰过于此】▯【巽下坤上】升【郑▯本作升】元亨用【古本或作利】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进而上也按説文升龠也从斗象形十合为升无上进之义据康成本作升説文云日上也从日升声古只用升诗云如日之升是也内卦巽巽为木一隂在下象木之根二阳在上象木之榦从根达榦有自小而大自卑而髙之象大象所谓积小以髙大是也外卦坤三隂在上顺以受二阳之升苏子瞻云巽之为物非能破坚达强者幸而遇坤故能升是也周省贞云干艮巽坤后天四维之卦也干艮合体为畜巽坤合体为升干艮皆阳阳宜升进而反畜止者阳居北气方动而未舒也巽坤皆隂隂宜畜止而反升进者隂居南气尚舒而未已也元以二阳之大而言坤隂顺之故有亨通之理胡仲虎云晋与升皆取进之义晋则明已出于地上方进而未已故不假言亨升则木方生于地中他日可必其进而未已故言元亨大人指二阳为大二为人位与五正应故六五用见九二之大人下见上如飞龙在天人人快覩故曰利见上见下如束帛戋戋贲于丘园非虚心下士者不能故曰用见勿恤南征吉俱主九二言九二既得五之应则九二不必忧恤本卦大象坎有忧恤之象曰南征者文王卦位巽居东南坤居西南巽坤之中有离九二歴三以入于坤则其行经过南离故有南征之象与蹇解利西南一例皆取虚位若东行则至震非升矣离者文明之地南离居中坤巽交映所谓君明臣良相得益章也吉孰如之卦取升名以自下而上渐进为义五为君位上为天位皆不可升者初之所升至四而止总归一人非谓九二一阳之外别有九三一阳也六爻皆变为天雷无妄巽上坤下为观】序卦传曰: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物之积聚,则益髙大,日磊而上,故谓之升。荀子云:积微者,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嵗不胜时。凡人好敖慢,小事及大事,至然后兴之,务之,如是则常不胜。是何也?小事之至也,数其县日也,博其为积也大;大事之至也,希其县日也,浅其为积也小。故善日者王,善时者霸,补漏者危,大荒者亡。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时。财物货寳,以大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积微者速成。《诗》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此之谓也】

译九四:大为吉祥,没有灾祸。变为坎卦,就是比卦;互体艮变为坤,约象巽变为艮。处在萃卦的时代,弱者必然趋向强者,昏暗者必然趋向光明,这是形势所趋。九四是近臣,不在君位却聚集众物,有聚合天下之嫌,灾祸潜伏其中;必须大为吉祥,才能没有灾祸。什么叫大为吉祥?九四体为兑,表示喜悦;若能率领三阴顺从天子,以此取悦天子,就可以保全其“大”而获得吉祥,在义理上也没有灾祸。否则强君在上,威权过于逼近,没有不招致嫌隙、产生祸患的。九四足以引为戒了。此卦有四阴二阳,只有九四刚健而逼近君位;变为柔爻便成为比卦。六四亲比贤者以归从上位,义理正相符合。《象传》说:“大为吉祥而没有灾祸”,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必须大为吉祥然后才没有灾祸,为什么呢?因为九四不是君位,却聚集天下人的心。这一个“位”字,与“萃有位”相呼应。杨敬仲说:“不当,是不安的意思。”人心不归于君王而归于臣子,所以内心不安。这说的是伊尹、周公的事情。九五:聚集而有其位,没有灾祸;不能使人信服;若有大善、长久、守正的德行,悔恨便会消失。变为震卦,就是豫卦;约象巽变为坎。六二与九五的“孚”字彼此呼应。九五以阳爻居尊位,取得相应的位置;有其位而为下位者所聚集,就是聚集了应当聚集的人,哪里会有灾祸?然而九五所能取信的只有六二;初六是九四的应爻,六三是九四的比爻,都将聚集于九四而不能信服我。只有具备比卦九五所说“大、永、贞”的德行,悔恨才可以消除。比卦与萃卦的卦体相似而实际不同:比卦只以九五为主,所以“元永贞”说在卦辞;萃卦有九四、九五两个阳爻,所以“元永贞”说在九五。所谓“元”,就是阳刚中正的德行;“永贞”就是长久守持这种元德而不改变。程子说:“元,是首,也是长。作为君德,居众物之首,统领群生,有尊大之义,也有主宰统摄之义;并且能够长久守正坚固,就可以通于神明,光照四海,使人无不服从。”这样便没有不能取信的对象,悔恨也就消失了。所谓悔,是心志尚未光明、内心尚未满足。变动后便失去阳刚。《象传》说:“聚集而有其位”,是说心志还没有完全光明。比卦九五的权力没有分散,所以说“显比吉”;萃卦九五的权力旁落,所以说心志尚未光明。萃卦与比卦的差别,就在这里。上六:持着忧伤,流泪流鼻涕,没有灾祸。变为乾卦,就是否卦。下五爻都说聚集之象,此爻处在九五之上。这里就是《彖传》所说“王假有庙”的位置,是宗庙之地。“赍咨涕洟”的主体是九五。“赍”是持有;“咨”是悲伤叹息。赍咨,就如同说怀抱悲伤。由眼睛流出叫涕,由鼻子流出叫洟。兑为泽,有流泪流鼻涕之象。按古本作“赍资”:中爻巽为进,所以称“赍”;下体坤为财,所以称“资”。大概是说凭借财物而表达祭祀之义,这是借助宗庙、使用大牲的隆重礼仪,在象上很相合。然而这一传写讹误已经很久,不能再改了。祭祀时为什么会有忧伤、流泪流鼻涕呢?《礼记》说:“祭祀之日,欢乐与哀伤各半。”享祭时必然欢乐,祭品陈列完毕后又会悲哀。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思念死者就像不愿独自生存。因此王者到宗庙祭祀,会有凄怆惨痛的象。这里只说没有灾祸,是因为这是孝子的祭祀,只是明白地进献祭品罢了,并不求祖先有所作为,所以不敢怀有求取福报的心,只认为这样不过是免除了祭祀不备的过失。兑为乾,气向上发扬而成为昭明,就是神灵显著的象。《象传》说:“持着忧伤,流泪流鼻涕”,是因为还不能安处于上位。王者富有四海,回头看自己的祖先,却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虽然使用大牲祭祀,抬头看着宗庙的椽桷,仍常常像是不能安定祖先在上位一样,所以怀抱叹息,与神明相交,乃至流泪流鼻涕,这是孝爱达到极点的表现。《礼记》说:“贤明的君主在上,臣下就会服从;尊崇奉事宗庙,子孙就会顺从孝敬。”聚合天下的方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巽在下,坤在上。升卦:大为亨通;适宜用来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祥。升,就是向上升进。按《说文》,“升”是容量单位“龠”,字形从“斗”,本来没有向上进的意义。依据康成版本作“升”;《说文》说“日上”,从“日”,“升”声。古代只用“升”字,《诗经》说“如日之升”,就是这个意思。内卦为巽,巽为木;一阴在下,象征树根,二阳在上,象征树干,从根部通达树干,有由小到大、由卑到高的象征。大象所说“积小以高大”,就是这个意思。外卦为坤,三阴在上,顺从而承受二阳的上升。苏轼说:巽所代表的事物本来不能破除坚固、通达强硬之物,只是幸而遇到坤,所以能够上升。周省贞说:乾、艮、巽、坤是后天八卦中的四维卦。乾艮合体为畜,巽坤合体为升。乾、艮都属阳,阳本宜升进,却反而畜止,是因为阳处于北方,气正开始发动而尚未舒展;巽、坤都属阴,阴本宜畜止,却反而升进,是因为阴处于南方,气尚在舒展而没有停止。“元”是就二阳的广大而言,坤阴顺从它,所以有亨通之理。胡仲虎说:晋卦与升卦都取升进之义。晋卦是光明已经出现在地上,正在进展而没有停止,所以不必特意说“亨”;升卦则像树木刚从地下生长出来,今后必然还会不断进展,所以说“元亨”。大人指二阳,因为二在人的位置,又与六五正应,所以六五适宜见九二大人。下方见上方,如同飞龙在天,人人都乐于看见,所以说“利见”;上方见下方,如同束帛微薄而装饰丘园,若不是虚心下士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用见”。“勿恤”“南征吉”都以九二为主:九二既已得到六五的应援,就不必忧虑。本卦大象为坎,有忧虑之象。说“南征”,是因为文王卦位中巽在东南、坤在西南,巽坤之间有离卦;九二经历九三而进入坤卦,其行程经过南方离卦,所以有南征之象,与蹇卦、解卦的“利西南”同例,都是取虚位。若向东行就到了震,不成其为升。离是文明之地,南方离居中,坤与巽彼此映照,正是君主明察、臣子贤良、君臣相得而更加彰明的情形,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卦取名为升,是以从下向上逐步进展为义。五是君位,上是天位,都是不可再升的位置;初爻所升至四爻便停止,最终归于一人,并不是说九二一阳之外另有九三一阳。六爻全部变为天雷无妄,巽上坤下为观。《序卦传》说:“萃就是聚集。聚集之后向上发展,叫作升,所以萃卦之后是升卦。”万物积聚,就会日益高大,层层累积而向上,所以称为升。荀子说:积累细微的功夫,月比不上日,时节比不上月,年岁比不上时节。一般人喜欢傲慢怠惰,小事到了、大事到了才兴起去做,努力去办,这样就常常赶不上。为什么呢?小事到来时,距离它发生的日子多,积累就广而大;大事到来时,距离它发生的日子少,积累就浅而小。因此善于珍惜每日功夫的人可以成就王业,善于把握时机的人可以成就霸业;只补漏洞的人会处于危险,造成大荒废的人会灭亡。所以称王者敬重每日功夫,称霸者敬重时机。财物货宝以大为贵重;政教功名则相反。能够积累细微功夫的人就能迅速成功。《诗经》说:“德性轻柔如毛,人们却很少能举持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彖传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柔以时升,指下卦言,巽隂柔之卦,故谓柔,又巽为髙,故谓升,以时犹言以渐,即大象之所谓积也。木之升也,虽非地所能圉,然本卦巽犹在坤之下,待诗而后升,故曰柔以时升。巽而顺,以二体言,下巽而上顺也。刚中而应,以二五言,九二有刚中之徳,而六五为之应也。如此则得其可升之时矣,是以大亨。萃与升皆刚中而应,萃刚中在上,其众心萃,升刚中在下,其势必升,故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六五既用,见九二之大人,则九二不必忧恤,以有隂阳防合之庆也。南征吉者,南离乃万物相见之时,大夏亨嘉之候,巽之求坤,坤之求巽,来防于此,下有明徳日新之臣,上有向明而治之君,君臣道合,则九二之大人必能遂其升而行其志,是以吉也。有庆,志行,即元亨也】象传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风行地上,不入地中,于水泽亦然,故大过、升、中孚皆取木象,不象风。木性升固也,然必生地中而后升,则以坤徳之顺能遂其长也。故不曰木生地中,而曰地中生木。君子察焉,以顺其徳之自然,故能自微小积之以至于髙大。行逺自迩,登髙自卑,顺其序也。有事勿正,勿忘,勿助,顺其机也。若未能其卑而遽骛于髙,未能其小而遽荒于大,始而凌躐,终而扞格,皆不顺之害也。积谓自下画始,初之柔小也,二三之刚大也,自下升上髙也。顺徳,坤地象;积小以髙大,巽木象。】杨敬仲云:孔子曰:据于徳,徳得也,实得于道也,非言语之所及,非思虑之所通。故中庸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夫道一而已矣,岂有道徳之异哉?人心有昏明之间,故圣贤立言辨析其所以异。自古昔以来,崇道者纷纷,而得道者千无一万无一。学者以思虑之所到为道,以言语之所及为道,则安能无所不通,变化无穷哉?据之为言,非若有若无,惚恍之间也,实有而实可据也。惟其未甞思而思也,未甞为而为也。蒙以养正,养此也。顺是而养之,自渐至于髙大,不可揠苗也。揠苗者,是无妄之疾而施药也,愈益其疾矣。惟蒙可以养之。蒙者,文王之不识不知也,孔子之无知也。善养徳者,莫善于此。道虽洞明,质有故习,故习难于顿释也。顺而养之,意态不作,则本徳自明,白神自无不善,自髙大矣。本无髙,因人之卑陋而名其不卑陋者之为髙;本无大,因人之小狭而名其不小狭者之为大。曰顺,曰积,皆设为之辞。自得自信者自知之。彼未有徳者,往往徇名失义,徇名失实,是谓章句儒】初六允【説文作□】升大吉【变干为泰,初六巽主居下,犹木之根也,而得地气以滋之】【其升也允矣。允升者,信其必能升也。所以为升者,巽也。所以为巽者,初也。为梁,为栋,繇此始基。自初六之小升,而为九二、九三之大吉,孰如之?传説起版筑而逢恭,嘿思治之主,用克霖雨天下,其斯爻之防与?説文引此“允”作□进也,言始进而升也,亦通。卦变泰,即拔茅彚征之爻,亦升而吉义】象传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上谓上卦也,而居上卦之尊位者五也,或主二,或主四,盭矣。升以初为卦主,六爻惟初最吉,所谓合抱之木,始于拱把者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变艮为谦,互体兊,变坎,升大象肖坎,故二有孚象自】【二至四互体兊兊为祭祀,故二、四皆取祭享象。孚乃利用禴,辞与萃六二同,而取义取象各别。彼兼二五相应,言此但主本爻之应。五言夏祭曰禴,升合坤巽成卦,拱离于中,故彖曰“南征”。爻曰“用禴”。五居君位而才弱,二居臣位而质刚,疑刚柔未能相合,唯孚诚在中,于以用禴,虽鬼神犹将降格,何况人主,所谓“南征吉”者,此是也。又何咎?巽为艮巽,以承君而不过,故其象如此】象传》曰:九二之孚,有喜也【周公曰:无咎。孔子曰:有喜者,盖九二虽不言升,而积诚可以上孚,则岂惟无咎,且有升进之喜也】九三升虚邑【变坎为师,互体兊,变震,约象震变坤,升上进而不下来者也,下卦三爻渐】【次而升至九三则将入坤矣。坤为邑隂虚,故称虚邑。三之刚阳,其才也正;而巽者,其徳也进。临于坤者,其时也。备此三者,进孰御哉?葵轩黄氏云:虚邑非空虚无人之谓,礼让之国,以推贤让能为尚,而无疾贤倾陷之风。九三值之矣。又晁以道云:四邑为丘,四丘为虚,虚邑山阶皆坤象,亦通变坎则约象为坤,亦虚邑象】象传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三以刚徳进临坤顺,如入无人之境,莫之或格,复何所疑阻哉】六四,王用亨【许两反】于岐山,吉,无咎【变震为恒,互体兊变干,约象震】

译《彖传》说:柔顺者依时渐渐上升,巽而顺从,阳刚居中并有所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宜见大人,不必忧虑,这是有喜庆。向南征行吉祥,是说心志得以实现。柔顺者依时上升,是指下卦而言;巽是阴柔之卦,所以称柔,又因巽为高,所以说升。“以时”就如同说逐渐,也就是大象所说的积累。树木上升,虽然地不能阻止它,但本卦巽还在坤之下,必须等待时机才上升,所以说柔顺者依时上升。巽而顺,是从两个卦体说,下体为巽,上体为顺。刚中而应,是从六二、九五说,九二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六五与它相应。这样就得到适宜上升的时机,所以大为亨通。萃卦与升卦都说刚中而应;萃卦的刚中在上方,众人之心聚集;升卦的刚中在下方,其势必然上升。因此萃卦以九五为大人,升卦以九二为大人。六五既然见用而见到九二大人,九二便不必忧虑,因为阴阳相会而有喜庆。向南征行吉祥,是因为南方离卦是万物相见之时,是盛夏亨通美好的时节;巽求坤、坤求巽,在这里会合。下方有光明德性日益更新的臣子,上方有向着光明而治理的君主,君臣之道相合,九二大人必能完成升进并实现自己的心志,所以吉祥。所谓有喜庆、心志得以实现,就是“元亨”。《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从细小处积累以达到高大。风行于地上,并不进入地下,水泽也一样,所以大过、升、中孚都取树木之象,而不取风象。树木本来就具有上升的性质,但必须先从地中生长出来,然后才能上升,这是因为坤德顺从,能够成全它的生长。因此不说“木生地中”,而说“地中生木”。君子观察这个道理,便顺应德性的自然,所以能从微小处逐步积累,达到高大。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山从低处开始,这是顺应次序;有事不要预先强求,不要忘记,也不要拔苗助长,这是顺应时机。如果低处还没有达到就骤然奔向高处,小处还没有完成就骤然追求大的成就,开始时越级冒进,最终就会彼此抵触,都是不顺应的害处。所谓积累,是从下卦初爻开始:初六是柔小,九二、九三是刚大;从下向上,就是升而至高。顺应德性,是坤地之象;积小以高大,是巽木之象。杨敬仲说:孔子说“据于德”,德就是得到,实实在在地得到道,不是语言所能达到,也不是思虑所能贯通。因此《中庸》说:如果没有达到至德至道,就不能凝定。道本来只有一个,哪里有道与德的区别呢?只是人心有昏暗、光明的差别,所以圣贤立言,辨析它们所以不同的地方。自古以来,尊崇道的人很多,但真正得道的人千人中没有一个,万人中也没有一个。学者把思虑所能达到的东西当作道,把语言所能说到的东西当作道,那么怎么可能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没有穷尽的变化呢?所谓“据”,不是若有若无、恍惚之间的东西,而是真实存在、确实可以依凭的东西。只是它从来不曾经过思虑,却能思;从来不曾刻意作为,却能作为。《蒙》卦所说以养正,就是养这个。顺着它来涵养,从渐渐开始达到高大,不可以拔苗助长。拔苗助长,是把无妄之疾误用药物来治疗,反而更加重病情。只有蒙昧无知才能够涵养它。蒙,就是文王的“不识不知”,也是孔子的无知。善于涵养德性,没有比这更好的。道虽然极其明白,但人的本质还有旧习,旧习很难一下子消除。顺其自然来涵养,不造作意态,那么本有的德性自然明白,心神自然无不善,自然达到高大。本来没有所谓高,是因为人有卑陋,才把不卑陋称为高;本来没有所谓大,是因为人有狭小,才把不狭小称为大。说“顺”、说“积”,都是假设性的说法。自己获得、自己相信的人自然能够知道。那些尚未有德的人,往往追逐名声而失去义理,追逐名声而失去真实,这就是所谓章句之儒。初六:诚信地升进,大为吉祥。变为乾卦,就是泰卦。初六是巽卦之主,居于下位,如同树根;又得到地气滋养。它上升是确实的。所谓“允升”,就是相信它必定能够上升。升卦之所以为升,在于巽;巽之所以为巽,在于初六。成为梁、成为栋,都是从这里打下基础。从初六的微小升进,到九二、九三的“大吉”,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呢?傅说起初从事版筑,却遇到武丁这位默默思考治理天下的君主,终于能够施行如霖雨般的恩泽于天下,这大概就是此爻的应验吧?《说文》引此句把“允”写作□,解释为进,意思也是开始进而上升,同样说得通。卦变为泰卦,正是拔茅连类而进的爻,也有升进而吉祥的意义。《象传》说:“诚信地升进,大为吉祥”,是因为上方与它心志相合。上方指上卦,而居于上卦尊位的是六五;有的解释以九二为主,有的以九四为主,都是牵强的。升卦以初六为卦主,六爻之中只有初六最吉,正如合抱的大树,是从一拱一把的幼苗开始的。九二: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没有灾祸。变为艮卦,就是谦卦;互体为兑,变为坎。升卦大象像坎,所以九二有诚信之象。九二至九四互体为兑,兑为祭祀,所以九二、九四都取祭享之象。“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与萃卦六二的爻辞相同,但取义、取象各不相同。萃卦兼取六二与九五相应,这里只是以本爻自身的应合为主。九五说夏祭称禴;升卦由坤、巽组成,中间拱出离卦,所以《彖传》说“南征”,爻辞说“用禴”。九五居君位而才能柔弱,九二居臣位而本质刚健,似乎刚柔还不能完全相合;只有内心诚信,凭此举行禴祭,即使鬼神也将降临,更何况君主。这就是所谓“南征吉”。又有什么灾祸呢?巽为艮巽,以承奉君主而不过分,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九二的诚信”,是说有喜庆。周公说“没有灾祸”,孔子说“有喜庆”,大概是因为九二虽然没有明说升进,但积累诚信可以向上取得信任,哪里只是没有灾祸,而且还有升进的喜庆。九三:升入空虚的城邑。变为坎卦,就是师卦;互体为兑,变为震;约象为震,变为坤。升卦是向上进而不向下退的卦,下卦三爻逐渐上升。依次上升到九三,就将进入坤卦。坤为城邑,阴虚,所以称为“虚邑”。九三刚阳,才质正;巽是其德性,表示进取;临近坤,是它所处的时机。具备这三点,进取还有谁能阻挡呢?葵轩黄氏说:虚邑并不是说空虚无人,而是说礼让之国,以推举贤能为崇尚,没有嫉妒贤者、倾陷他人的风气;九三正处于这种情形。晁以道又说:四邑为丘,四丘为虚;虚邑、山阶都是坤的象,也说得通。变为坎后,约象为坤,也有虚邑之象。《象传》说:“升入虚邑”,是说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九三凭刚健之德进取而临近坤的顺从,就像进入无人之境,没有人能够阻挡,还有什么疑虑和阻碍呢?六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祥,没有灾祸。变为震卦,就是恒卦;互体为兑,变为乾;约象为震。

【变兊初之上升者至四而止,过此则君位矣。王,文王也。或谓周公作爻辞者,于是知其指文王也。四以隂居隂,虽势已近君,而其徳柔正,小心谨畏,无失臣节。象我先君文王,三分有二侯度,益谨惟祭境内之山川,止矣,终不敢越分而修禋祀者也。此臣道之至纯者,吉又何咎?郑康成解升卦义云:木生地中,日长而上,犹圣人在诸侯之中,明徳日益髙大也,故谓之升,正合此爻之义。岐山在《禹贡》雍州境,南坤西南象升卦。惟二、四两爻不言升者,二应五,四承五,避逼上之嫌也。又按《仪礼》云:祭山丘陵升,疏云:祭山曰庪县,不言升。此山丘陵云升者,升即庪县也。然则享于岐山,自不得以升言耳。变震有百里主鬯象】象传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体坤为顺,文王之位防于五矣。三分天下其二,已归心矣。而文王惟祭其境内之山川,以柔顺为事。六与四皆隂,柔顺象也】六五贞吉,升阶【变坎为井,约象震变离,六五下应九二,即彖言刚中而应者,贞字宜】【自为句。程子云:「五以下有刚中之应,故能居尊位而吉。然质本隂柔,必守贞固乃得其吉也。若不能贞固,则信贤不笃,任贤不终,安能吉也?」曰:「升阶者,主九二。言坤为土,三偶画如地之自下而髙,有阶象。二之升至五,如升阶然,此人君升进贤臣与共天位之象也。非六五之贞信,乎二何以至此?」舜禹之宅揆,当之一説。巽东南,坤西南,二五相应,有賔阶、阼阶之义,亦通。旧以「升阶」作「践阼」,于理未妥。若天子之位可以渐造,得无为居摄劝进者嚆矢乎?变则失应】象传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大指九二刚画而言,二得五之应,故大遂其欲,升之志,即彖传所谓有庆志行者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变艮为蛊防与防豫之防同。上居天之上,杳防】【之间,隂画昏暗,升至此,犹升而不已,是曰防升。夫人自生以往,谁非当死之年?自仕以往,谁非当止之年?而乃求生不己,枉理而保身;求仕不己,枉道而保位。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罪人也。所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者,何哉?期足而后知足,必无足时;期止而后知止,必无止日。无非可足可止,是称知足知止。反是,则防升踬道矣。升至上六,升将安之?亦惟施于不息之正者,则可。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求在外者,此不息之不正者也。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求在我者,此不息之正者也。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吾未见其止,虽然,谓处世戒防升而学道,乃利不息之贞可乎?道味愈深,世味愈浅,相为用者也。道味愈深,则不惊愚而为恠,若食息起居,自无他异,异之即息机,非常道也。盖自天下有好进者,而后知足知止称焉;有轻生者,而后养生称焉;有重生者,而后无生称焉。圣人则大常而已,防升无所往矣。无所往,必不息之贞而后可。不息之贞,常道也。戒其防升,而启以利不息之贞,圣言之妙,于引掖若此。变艮为止,升而知止,亦无▯升之诮矣】象传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消不富,谓柔画刚为息,柔为消,刚实为富,柔虚为不富。所谓防升在上,盖以柔画之消而不富者在上也。此防升也,以之求道则可以,之从欲则不可以。之从欲则沦于昏暗,忘反之归。以之求道则实有清虚日来之妙。】象义云:防升不显,惟徳之义也。大业富有,奉身而退,直与无声无臭者合徳,故曰消不富。大业至此而虚,其先为虚邑,其终为不富,一也。此意甚好。杨敬仲云:防升正道不息,悠乆蒙以养正,乃作圣之功。孔子既曰「▯愤忘食,可谓不息矣」,而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然则孔子之不息,未甞有知。知则动于思虑,动于思虑则息矣,非进徳也。又曰「忠信所以进徳也。」忠信非思虑如斯而已矣。如斯而已,何思何虑?思虑一作即有穿凿,即失忠信。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防升之贞也。顔子「三月不违」者,防升之贞也。其余月至者,一月之防升也。日至者,一日之防升也。自一日、一月、三月之外不能无违者,意微动故也,未精未熟故也。熟则意不复作,如孔子之皜皜矣。象曰:「消不富者,消则虚,不富者不实。」也不实而虚者,非意之也。人心无体,无体则何所有,未始不虚也。意动故不虚。此虚明无体,本无进退,因故习积乆,故蒙养以渐,消其习气。其间有惰者,故以不惰者为不息。非思亦非为,有思有为皆息皆惰。孔子止以顔子为好学,余月至、日至者,亦不与罪其惰也。故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不息之贞,仁也】第九对困▯井

译由兑变来、从初爻向上升进的阴爻,到六四便停止;再往上就是君位了。“王”指文王。有人说爻辞是周公所作,因此可以知道这里指文王。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虽然已经接近君位,但德性柔顺端正,小心谨慎,不失臣节。这正像我的先君文王: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归附,却仍谨慎地只祭祀自己境内的山川,止于此处,始终不敢逾越名分去举行更高等级的禋祀。这是臣道最纯粹的表现,吉祥又有什么灾祸呢?郑康成解释升卦说:树木生长在地中,天天长高向上,就像圣人在诸侯之中,光明德性日益高大,所以称为升,正好符合此爻的意义。岐山在《禹贡》所说雍州境内,属于南方坤、西南的升卦之象。只有九二、六四两爻不说升,是因为九二应六五,六四承六五,要避开逼近上位的嫌疑。又按《仪礼》说,祭祀山丘陵要升;注疏说祭山叫“庪县”,并不说升。这里山丘陵说升,升就是庪县。那么在岐山举行享祭,本来就不能以升字解释。变为震,有百里之内主掌鬯酒的象。《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享”,是顺从地办理事务。体为坤,表示顺从;文王的地位已经接近六五君位,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归心,但文王只祭祀自己境内的山川,以柔顺来办事。六与四都是阴爻,有柔顺之象。六五:守正而吉祥,登上台阶。变为坎卦,就是井卦;约象震变为离。六五向下与九二相应,就是《彖传》所说刚中而应。“贞”字应当自成一句。程子说:“六五以下有刚健居中的应爻,所以能够居于尊位而吉祥。但本质是阴柔,必须守持正固才能得到吉祥。如果不能守正坚定,那么信任贤者就不深厚,任用贤者也不能始终如一,怎么能够吉祥呢?”“升阶”是以九二为主而言。坤为土,三条阴爻像地面由下而高,有台阶之象。九二上升到六五,如同登上台阶,这是君主提升贤臣、与贤臣共同居处天位的象。若非六五守正而信任九二,九二怎么能够升到这里?舜、禹任命贤臣主持国政,可以作为一种解释。巽在东南,坤在西南,六二、九五相应,有宾阶、阼阶的意义,也说得通。旧说把“升阶”解释为“践阼”,从义理上看不妥。如果天子之位可以逐渐登临,岂不是成为居摄、劝进之事的先声了吗?变动后就失去应合。《象传》说:“守正而吉祥,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心志。“大”是指九二的刚爻而言。九二得到六五的应合,所以大大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就是升卦《彖传》所说的“有庆,志行”。上六:昏暗地上升,利于守持不停止的正道。变为艮卦,就是蛊卦。这里的“防”与豫卦卦辞中的“防”相同。上六居于天之上,处在幽暗冥昧之中。升到这里,仍然上升而不停止,这叫作昏暗之升。人从出生以后,谁不是走向应当死亡的年岁?从出仕以后,谁不是到了应当停止进取的年岁?却还不断求生,歪曲道理来保全自身;不断求仕,歪曲道义来保住职位。钟已经敲响、漏刻已经结束,却还在夜里不停行走,这是罪人。所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究竟是什么意思?等到满足以后才知道满足,必然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等到停止以后才知道停止,必然永远没有停止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可满足、不可停止的,才称得上知足知止。反过来,就会陷入昏暗之升而跌倒在道上。升到上六,升进将安置在哪里?也只有把它施用于不停止的正道,才可以。以正当方法求取,得到与否听凭天命;求取身外之物,是不停止的邪道。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所求在自己内心,这是不停止的正道。一息尚存,这一志向就不能稍有懈怠。我还没有见过他停止。不过,若说处世应戒惧昏暗之升、学习道,那么“利于不停止的正道”可以这样理解吗?道的意味越深,世俗的意味就越浅;二者互相作用。道味越深,就不会因愚昧而惊怪;饮食、呼吸、起居自然没有其他异样,若把它当作异样,就是息灭机心,不是通常的道。大概正因为天下有好进取的人,后来才有知足知止之说。正因为有人轻视生命,后来才有养生之说;正因为有人看重生命,后来才有无生之说。圣人只是守持大的常道而已,昏暗之升便无所可往了。无所可往,必须守持不停止的正道才可以。不停止的正道就是常道。这里告诫人不要昏暗地上升,又启发人以不停止的正道为利,圣人言语的精妙,在于如此引导扶持。变为艮卦就是停止;上升而知道停止,也就没有昏暗上升的讥责了。《象传》说:昏暗之升处在上位,阴柔消退而不富实。“消不富”是说阳刚增长叫息,阴柔消退叫消;阳刚充实叫富,阴柔虚弱叫不富。所谓“昏暗之升在上”,就是阴柔消退而不充实的爻处在上位。这种昏暗之升,用来求道可以,用来追逐欲望则不可以。追逐欲望就会陷入昏暗,忘记返回归宿;用来求道,则确实有清虚日益增长的妙处。《象义》说:昏暗之升而不显现,只有德性,这就是“消不富”的意义。功业广大、财富丰厚,却能奉身退处,正与无声无臭者同德,所以说“消不富”。功业到这里而归于虚;先前是虚邑,最终是不富,二者是一回事。这个意思很好。杨敬仲说:昏暗之升所守的是正道不停止,长久涵养而归于正,正是成圣的功夫。孔子既说“发愤忘食”,可以说是不停止;又说“我有知吗?我没有知。”那么孔子之所以不停止,从来不是因为有所知。若有所知,就会发动思虑;发动思虑就停止了,不是进德。又说“忠信是用来进德的”。忠信不是思虑,只是如此而已。只是如此而已,哪里还需要思考?一旦产生思虑,就会穿凿附会,也就失去忠信。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就是昏暗之升所说的正道。颜子“三月不违仁”,就是昏暗之升的正道。其余能够做到一个月的,是一个月的昏暗之升;能够做到一天的,是一天的昏暗之升。若在一天、一个月、三个月之外不能不违背,是因为意念稍微发动,也是因为还不精纯、不熟练。熟练之后,意念不再产生,就像孔子的光明纯洁。象传说:“消不富”,消就是虚,不富就是不实。不实而虚,并不是意念造成的。人心本来没有固定形体;没有固定形体,就没有任何所有,未曾不是虚。意念一发动,就不再虚。这个虚明无形的本心本来没有进退,只因旧习积累日久,所以要逐渐涵养,消除习气。其间有懈怠的人,因此把不懈怠称为不停止。它既不是思考,也不是作为;有思考、有作为,就都是停止,都是懈怠。孔子只说颜子好学,对于能做到一个月、一天的人,也没有责备他们懈怠。所以说:“智慧已经达到,仁德却不能守住,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不停止的正道,就是仁。第九对。困卦、井卦。

杂卦传曰:井通而困相遇也【井居其所而人即之,困欲行而遇刚揜也。以通与遇为反对,则遇为相抵而不通之象矣。合井与困,见吾道通塞之机。盖甞论之,井之为源,藏于九地之深,而人不知其所来。去之寻文,而他濬其源,不至即至焉。味色或殊,故或髙岸峻巅而井在焉,或凿之数十仞不得泉。夏则冽寒,人入之股栗;冬乃暖气迸出,温温蒸融,虽沍冻而不冰,通也。人之与人,非异貌殊状也,而心或隔于九嶷,不可以通。逺之犹可,遇之必否。其为▯藟为蒺藜也,不可以一二名状。然则气类相应,浚井可通,苟非其类,同堂胡越。井与困之反如此。广而论之,菟丝无根而生,感茯苓也;磁石召铁,以气摄也;月望而蚌蛤实,羣隂盈;月晦而蚌蛤虚,羣隂亏;铜山崩而洛钟应,础石润而大雨来,黄河清而圣人生,羣龙见而圣人出,鹊巢知风,蚁穴知雨,养由基调矢而猿号,钟子期弹琴而鱼沫,申喜闻歌而得母,髙宗▯梦而获贤,隠志相及,忧思相感,神出于诚而应乎心。故或有身在秦,所亲往齐,死而志气不安,精感往来也。政者有日,而所被攻者不乐,非或闻之,神者先告也,皆井通之理也。人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伍贠流于江,苌▯死藏其血,三年化为碧。人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疑,曽子悲。万物之情,人伦之传,成则毁,大则衰,防则剉,尊则亏,直则骩,合则离,爱则隳,多智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存乎遭而已。鲁酒薄而邯郸围,城门火而池鱼殃,非有召祸之道,而祸从之时命适然。陈有丑人曰敦洽讐麋,陈侯説之。楚合诸侯,陈侯病,使敦洽讐麋往。楚王恶其丑,以陈侯为侮己也,而伐之。君子曰:不宜遇而遇者,必废陈侯是已。此亦困相遇之説也。盖凡物之理,惟祥风和气无所不宜,善气与恶气相见,一胜一不胜,戾气与戾气相并,遭之必防。时遭其穷,虽曰人事,谓非天道,不可也。谢君直云:「困井相表里,困为塞,井为通。困则井中无水,井则木上有水。困有未济,井有既济。困塞而井通,明矣。」胡仲虎云:「泽无水,命也;井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知安命;知井之义,则知尽性。」《易》性命之书,而言之明且切者,莫《困》《井》二卦若也。邓汝极云:「下经坎始,合震艮为蹇,解此合于兊为困,合于巽为井也。」困而亨,则贞人达天而大,故以为徳之辨。无蹇已,井静以居,所动而屡迁化,权妙焉。何解之足言哉?《大传》三陈九卦云:「可以入患,井困偕焉。」深夫】▯【坎下兊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困説文云,故庐也,从木在囗中。徐锴云,旧所居庐,故其木乆而困弊也。呉幼清云,此坎下兊上之卦,而名之曰困,困穷悴也。字象木在囗中,四面不得通达。二之一刚为初三二柔所掩,四五二刚为三上二柔所掩,蔽塞其前后,无繇通达,故为困。钱国端云,坎为流水之体,兊为止水之体,流水在止水之下,象其阻抑不通。坎为雨润之体,兊为秋敛之体,雨泽当收敛之时,象其阏郁不鬯。胡氏云,天地之气繇西而北,则其势顺,故兊下坎上为节;自北而西,则其势逆,坎下兊上斯为困矣。此知化之言,邵子观杜鹃鸣,亦是此意。困有亨道,阳刚健体,未有抑而不伸者,然非贞弗能,故继之曰贞,大人吉,无咎。贞正而固也,固守其阳刚之徳而不变也。大人指二五言,阳为大,二五为人位,二五刚中,均负大人之徳,必将以同徳相与,故能不终于困,迹虽困而道则亨,吉又何咎?不然,因困而丧其所守,则不惟无以获吉,而困且不免矣。有言不信,戒之也。有言指上六,兊为口舌,上兊之主画也,故以言属之。二五之交方深,则刚不终为柔掩矣。然小人隂阳玩弄之计,无时而已,其或有来与我言而欲脱我于困者,则未可遽信以为实,然如上六所谓曰动悔者是也,亦惟是守正不渝,沉几以俟之耳矣。自三至上,大象坎,四五二心在中,此九五不信之象也。下卦坎,坎兊相违,此九二不信之象也。六爻皆变为山火贲,坎上兊下为节】

译《杂卦传》说:“井是通达的,困是相遇的。”【井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人来取用它;困卦想要前行,却遇到刚爻的遮蔽。若把“通”和“遇”看作相反相对之义,那么“遇”就是彼此抵触而不能通达的象。把井与困合起来看,就能看出我道通塞的关键。大概曾经论述过:井水的源头深藏在九地之下,人们并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离开井去寻找文字上的表象,另行疏浚它的源头,往往还没有到达就已经到达了。井水的味道和颜色有时不同,所以有时在高岸峻岭之巅也有井,有时凿下数十仞仍得不到泉水。夏天井水清冽寒冷,人进入其中便两腿发抖;冬天却有暖气冲出,温暖蒸腾,即使严寒冻结也不会结冰,这就是通达。人与人之间,外貌形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内心有时隔绝得如同九嶷山一样,不能相通。远离他还可以,一旦相遇必定不合。他成为【原文“▯藟”字形疑误】、蒺藜之类,不能用一两个名称来形容。然而气类相同就彼此感应,疏浚井道便能相通;如果不是同类,即使同堂而坐也如同胡越。井与困相反的道理就是这样。推广来说,菟丝没有根却能生长,是感应了茯苓;磁石吸引铁,是以气相摄;月望时蚌蛤充实,是群阴盈满;月晦时蚌蛤空虚,是群阴亏损;铜山崩塌,洛阳的钟便响应;础石润湿,大雨就要到来;黄河变清,圣人就要出生;群龙出现,圣人就要出世;喜鹊筑巢便知道风向,蚂蚁穴便知道要下雨;养由基调试弓箭,猿猴便哀鸣;钟子期弹琴,鱼儿便吐沫;申喜听到歌声便找到了母亲;高宗因梦见贤人而得到贤臣。这些都是隐微的意志彼此相及、忧思彼此感应,神明由至诚而出,并响应于内心。所以有时人身在秦国,亲近的人却前往齐国;即使那人死了,心志和气息仍不得安宁,这是精气彼此感应往来的缘故。政令已经确定了日期,而受到攻伐的人却不快乐,并不是有谁事先听见了什么,而是神明先行告知了他;这些都是井卦所说通达感应的道理。人人都希望臣子忠诚,但忠诚未必得到信任;伍员被抛尸江中,苌弘死后把血藏起来,三年竟化为碧玉。人人都希望儿子孝顺,但孝顺未必受到慈爱,所以孝己心生疑虑,曾子为此悲伤。万物的情状和人伦的传承,成就了就会毁坏,盛大了就会衰败,严密了就会受挫,尊贵了就会亏损,直正了就会弯曲,聚合了就会离散,受到爱护了就会毁坏,过于聪明了就多谋算,不肖的人就会受到欺骗,怎么能够一定如此呢?不过在于所遭遇的时势罢了。鲁国的酒太薄,邯郸却因此被围;城门失火,池中的鱼也遭殃;并非有招致灾祸的办法,只是灾祸随着时命偶然到来。陈国有个丑人叫敦洽讐麋,陈侯喜欢他。楚国会合诸侯,陈侯生病,便派敦洽讐麋前往。楚王厌恶他的丑陋,认为陈侯是在侮辱自己,于是出兵攻打陈国。君子说:“不应该相遇却相遇了,陈侯必定因此败亡。”这也是困卦所说“相遇”的意思。大凡事物的道理,只有祥和之风、和顺之气无所不宜;善气与恶气相遇,一方胜而一方不胜;乖戾之气与乖戾之气相合,遭遇它就一定会受害。时运遭遇穷困,即使说是人事,也不能说不是天道。谢君直说:“困和井互为表里,困是闭塞,井是通达。困卦是井中没有水,井卦是木上有水。困卦有未济之义,井卦有既济之义。困为闭塞而井为通达,这是很明白的。”胡仲虎说:“泽中没有水,是命;井中有水,是性。懂得困卦的意义,就懂得安于天命;懂得井卦的意义,就懂得尽其本性。”《易》是讲性命的书,而说得明白而切近的,没有像《困》《井》两卦这样的。邓汝极说:“下经以坎开始,坎与震、艮合为蹇;蹇卦与兑合为困,与巽合为井。”困而能亨通,就是守正之人通达天道而广大,所以用它来辨明德行。已经没有蹇难了,井安静地居处;一旦有所动作,便屡次迁移变化,其中的权变精妙无比。哪里还足以谈论解卦呢?《大传》三次陈列九卦时说:“可以用来进入患难,井和困都在其中。”意义深远啊。▯【坎下兑上】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有言语也不被信任。【“困”字,《说文》说是故旧的房舍,字形从木在囗中。徐锴说,是旧日居住的房舍,木材久了便困弊。吴幼清说,这是坎下兑上的卦,名为困,意思是困穷憔悴。字形像木在囗中,四面都不能通达。九二这一刚爻被初、三、二三个柔爻遮蔽,九四、九五两个刚爻又被六三、上六两个柔爻遮蔽,前后都被闭塞,没有途径通达,所以叫困。钱国端说,坎是流水之体,兑是止水之体,流水在止水之下,象征受到阻抑而不能通;坎是雨润之体,兑是秋收之体,雨泽正当收敛之时,象征郁结而不能畅达。胡氏说,天地之气由西向北,势头顺利,所以兑下坎上为节;从北向西,势头逆行,坎下兑上便是困。这是懂得变化的说法,邵子观察杜鹃鸣叫,也有这个意思。困卦有亨通的道路,阳刚健壮的本体,没有一直受压抑而不伸展的;但不守正就不能做到,所以接着说“贞,大人吉,无咎”。贞是正而坚定,坚守阳刚的德性而不改变。大人指九二、九五,阳为大,二、五是人位;二、五刚健而居中,都具有大人的德性,必定会以同德相互交往,所以不会终于困穷。虽然形迹困穷,道却能亨通,既然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否则,因困穷而丧失自己的操守,不但不能获得吉祥,困穷也无法避免。“有言不信”是告诫。“有言”指上六,兑为口舌,又是上卦兑的主爻,所以把言语归于它。九二与九五的交往正日益深厚,刚爻就不会始终被柔爻遮蔽。然而小人用阴阳相互玩弄的计策,随时都可能施行;如果有人来对我说话,想使我脱离困境,就不能立刻相信他的话是真的。至于上六所说“动悔”,也是如此,只能守正不变,沉静地等待时机。从九三到上六,组成坎的大象;九四、九五两个爻的中心存有疑虑,这是九五不信的象。下卦为坎,坎与兑相违,这是九二不信的象。六爻全变为山火贲,坎上兑下为节。

序卦传曰: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受大禄者必有大任,肩大任者必蒙大怨而丛大诟,亲大劳,集大责也。奚怪哉?孙叔敖遇狐丘丈人,狐丘丈人曰:「仆闻之,有三利必有三害,子知之乎?」爵髙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归之。孙叔敖曰:「吾爵益髙,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可以免于患乎?」狐丘丈人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狐丘丈人之所称病,盖料理势之终不能也,则不若顺而止之。观象也。防颇既老,犹被甲上马,以示可用,致困郭开之口。马援老矣,据鞍顾盼,自请为将,卒有壶头之厄。郭子仪勲名已满天下,年八十余,犹为节度元帅,不求退身,竟为徳宗册罢。此皆升而不已者也】彖传曰:困,刚揜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卦所以名困者,坎一阳陷二隂之中,兊一隂蔽二阳之上,卦中刚爻尽为柔所掩矣,故名困。彖传不曰柔揜刚,而但曰刚揜者,何也?无所归咎,故以刚自揜为辞,盖卦为君子设也。既困矣,何以能亨?以二体言,内虽处险,而外能説,此其中必有不为困困者在矣。所如艮止其所之所,则二五之刚中是也。刚则不挠,而折于困中,则不躁而重其困,此非君子不能。大人即君子也。阳爻之通称,不失其所,所谓贞也。吉即亨也。有言不信,则小人之以口为尚,而欲愚弄我者,乃穷于无所售适,所以自困也。圣人作易,教人于凡逆境,必求所以处之之法,使专论其困,而无以通之,是徒知其疾,而不能用药也。如是则亦安用易为哉】象传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曰屯,曰蹇,曰困,皆以坎名也。然而莫若困甚者,坎在内也。坎在内,欲动如屯,止如蹇,不可得也。解与涣,坎亦在内,然得雷而动,得风而散,水在泽下,则涸之象也。故名困。君子不得其时,犹泽之无水也。致命,非见危授命之谓。致,犹委也。人不信其命,则死生祸福,营为百端,居贞之志,何以自遂?今一委之命,则志在我,我自握之,天亦不得而我制也。不以命贰志者,夫且能以忘立命,致命有坎陷之象,遂志有兊说之象】系辞下传曰:困徳之辩也【穷然后见君子,人以此辩君子,君子亦以此自辩也】又曰:困穷而通【困而不失其所,故亨】又曰:困以寡怨【不怨天也】初六:臀困于株木【陆徳明作术,音张一反】入于幽谷,三嵗不觌【变兊为重兊,卦名困。以刚为柔,所困也。然以柔揜刚,非理之正。长恶不悛,将自及也。柔亦自此困矣。故六爻别言之。柔之困也,以犯刚为忌,以退守为安。刚之困也,以动躁为戒,以静俟为福。盖隂困其宜也,阳困其变也。而株木▯藟,金车亦绂。其词低昂,则圣人扶抑之意也。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居困体之下,故曰臀。徐锴云:木入土曰根,在土上曰株。按株从木从朱。《乐书》云:一在木下为本,在木上为末,在木中为朱。木之为物,含阳于内,南方之火所自藏也。今借为丹朱之朱,以此推之,则株乃木身也。株又无枝无叶之称,当指二言。坎于木为坚多心,变兊为毁折。初欲困二,铲落枝叶,故象株木而不虞其臀,即见伤于株木也。臀既困则不能行矣,然且计无复之益,迷暗妄动,于是举身入幽谷之中。至三嵗之乆,而人犹不得而见之。是其先本欲困君子,究失其所据,而只以自困,可戒已。坎为陷为隠伏,初坎窞也,入地下之位为幽。坎水下注为谷。卦惟初四有应,然困隂爻皆掩刚者,故无相应之义。自初至四,歴三爻,故称三嵗。自二至四,互离。初在离外,故称不觌】象传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言幽者不明之辞也。离明在外,故不明。初六以隂柔处困之底,居暗之甚,入于幽谷,固其所耳】九二,困于酒食。朱绂【郑▯本作韨】方来,利用亨【许两反】祀。

译《序卦传》说:“上升而不停止,必然困穷,所以接着是困。”【承受大的禄位,必然有大的责任;肩负大任,必然遭受大的怨恨,聚集大的诋毁,亲身承受大劳苦,承担大的责难。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孙叔敖遇到狐丘丈人,狐丘丈人说:“我听说有三种利益,必然有三种祸害,你知道吗?”爵位高的人会受到嫉妒,官位大的人会受到君主厌恶,俸禄厚的人会招来怨恨。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内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我施舍得越广,这样可以免除祸患吗?”狐丘丈人说:“说得好啊!即使尧舜大概也还会为此忧虑。”狐丘丈人所说的忧虑,是说处置权势发展的终局终究做不到,所以不如顺势而止。这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廉颇已经老了,还穿甲上马,以表示自己仍然有用,结果被郭开说成无能而陷入困境。马援老了,仍然扶鞍顾盼,自请出任将领,最终遭遇壶头之难。郭子仪功勋声名已经遍满天下,年过八十,仍任节度元帅,不求退身,最终被唐德宗下诏罢免。这些都是上升而不停止的例子。】《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身处险境而内心喜悦,处于困穷而不失其所,能够亨通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爻居中。有言语也不被信任,是因为只崇尚口舌便会陷入穷困。”【卦所以名为困,是因为坎中一阳陷在两个阴爻之间,兑中一阴遮蔽在两个阳爻之上,卦中的刚爻全都被柔爻遮蔽了,所以叫困。《彖传》不说“柔遮蔽刚”,而只说“刚被遮蔽”,为什么?这是因为不归罪于别人,所以说成刚爻自己造成遮蔽;因为这个卦是为君子而设的。既然困了,为什么还能亨通?从两个卦体说,内在虽然处于险境,外在却能喜悦,这说明内心必然有不被困境所困的地方。所谓“所”,就是艮止其所,这里指九二、九五刚健居中。刚健就不会屈挠,处在困境中却能折服自己的躁动,不急躁,便不会使困境更加严重;这不是君子做不到的。大人就是君子。阳爻的通称是不失其所,这就是所谓守正。吉就是亨通。“有言不信”,说的是小人崇尚口舌,想用言语愚弄我,最终却因没有办法施展而穷困,这是他自己困住自己。圣人作《易》,教人面对一切逆境,都必须寻求应对的方法。如果只谈论困境,却没有使它通达的方法,就只是知道疾病,却不会用药。如果这样,那么《易》又有什么用呢?】《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承受天命,完成自己的志向。”【说屯、说蹇、说困,都是因为卦中有坎而命名。然而没有比困更严重的,因为坎在内卦。坎在内,想行动如屯卦,想停止如蹇卦,都不能做到。解卦和涣卦中坎也在内,但得到雷便可以行动,得到风便可以消散;水在泽下,是泽水干涸的象,所以叫困。君子不得时,就像泽中没有水一样。“致命”不是遇到危险而舍命的意思。致,就是委托、交付。人若不相信天命,便会为生死祸福经营百端,居守正道的志向如何能够实现?如今把一切交付给天命,志向就在自己手中,自己掌握它,天也不能控制我。不以天命来改变志向的人,反而能够由此忘却外在得失而确立自己的生命。承受天命有坎陷之象,完成志向有兑悦之象。】《系辞下传》说:“困,是辨别德行的时刻。”【穷困以后才能看见君子,人们由此辨别君子,君子也由此自我辨明。】又说:“困穷而后通达。”【处于困境而不失其所,所以能够亨通。】又说:“困能使人少怨。”【因为不怨恨上天。】初六:臀部困在枯木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陆德明本作“术”,音张一反。】【变兑为重兑,卦名仍为困。柔爻以柔弱遮蔽刚爻而受困,但以柔遮蔽刚并不是正理。长久作恶而不悔改,最终会祸及自身;柔爻也会因此自困。所以六爻分别说明。柔爻受困,以冒犯刚爻为忌,以退守为安;刚爻受困,以躁动为戒,以安静等待为福。阴爻受困,是合乎其常态;阳爻受困,是其所应改变的地方。至于【原文“▯藟”字形疑误】、蒺藜、金车和绂,辞意有高低抑扬,是圣人扶助刚爻、抑制柔爻的意思。人站立行动时,脚趾在下;坐下时,臀部在下。初六处在困体的最下方,所以说“臀”。徐锴说,木入土叫根,在土上叫株。按“株”字从木从朱。《乐书》说,一点在木下是本,在木上是末,在木中是朱。由此推知,株就是树木的主体;株又是没有枝叶的称呼,应当指九二。坎在木为坚多心,变兑为毁折。初六想要困住九二,铲除其枝叶,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臀部,反而被枯木所伤。臀部既然被困,就不能行动;然而又无计可施,反而昏暗妄动,于是全身进入幽谷之中。过了三年之久,人们仍然不能见到他。这说明他起初本想困住君子,最后却失去了自己的凭据,只是困住了自己,实在值得警戒。坎有陷入、隐伏之象,初爻处在坎窞,进入地下的位置便是幽;坎水向下流,便是谷。卦中只有初六与九四相应,但困卦的阴爻都是遮蔽刚爻的,所以没有相应之义。从初六到九四,经过三个爻,所以说“三岁”。从九二到九四互体为离,初六在离卦之外,所以说“不能相见”。】《象传》说:“进入幽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说“幽”,就是不明的意思。离为光明而在外,所以这里是不明。初六以阴柔处在困卦最底部,处于最深的黑暗之中,进入幽谷,正是它所处的位置。】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正要到来,适宜举行亨通之祭祀。

征防无咎【变坤为萃,互体离变艮。凡易言酒者,皆坎也;言食者,皆兊也。故未济与坎皆言酒,需中爻兊兼言酒食也。二方受掩,姑以酒食优游自养,处之泰然,不知所诉,但见其困于酒食而已。所谓困而不失其所也。又郑康成云:二据初辰在未,未上值天厨酒食象,未详绂鞸也。蔽膝之服,以韦为之,古作市,通作芾,亦作韨。郑▯诗笺云:冕服谓之芾,他服谓之韩。朱绂指五,赤绂指二。説文云:天子朱芾,诸侯赤芾。诗曰:朱芾斯皇,君绂也。以是知其指五也。又曰:赤芾三百,臣绂也。以是知其指二也。自九二期待九五之通困而言,则曰:朱绂方来。自九五推本九二之方困而言,则曰:困于赤绂。五所以取朱绂象者,自二至五肖离为朱,又为牛,有施朱于韦之象。九五中正阳明之君,必求九二中正阳明之臣,朱绂方来,言九五行且来于二。二但当家食奉祀,以俟命而已,不必干进以取困也。征则为变其所守,不能相时而动,既自陷于防,而降志陨节之咎,亦何以自免乎?坎隠伏,有人鬼象,故言祀。二五俱以祀言者,明既困于人,或幽可感于神耳。韩子云:惟乖于时,乃与天通,处困之道也。变萃利用禴,亦亨祀象】象传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得中应五,君臣同徳,终能有为而济困,故曰有庆】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防【变巽】【为大过互体,离变干,约象巽变干。三以隂体,而承乗皆阳,小人而志武者也。进遏乎四,则如戴石;退据乎二,则如坐刺。困之甚也。然其犯刚之志犹未已。也有伤而进,无交而求。上六已将征矣,而犹欲合之为助,其孰与应?故曰「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也。防孰大焉?石指四兊为刚,有石象。或谓三只掩二,不掩四者,此迂説也。卦之以隂陷阳者,惟坎本卦。政以下卦坎,自三至上,肖坎,两坎相重,故为困。且三隂之中,惟三爻之辞其防特甚,以此知其不特掩二,兼揜四也。蒺藜指二坎为丛▯,而木多心,故有蒺藜象。坎为宫,互巽为入,故有「入其宫」之象。三阳位上,隂位三。坎男上,兊女上,似三之妻也。然实两柔不相应。三虽有离目能视,而上处离宫之外,隔絶不得见,故有「不见其妻」之象。合下三爻观:初六在坎下,故为「入于幽谷」,即坎初之「入于坎窞」也。九二在坎中,故为「困于酒食」,即需五之「需于酒食」也。六三在困上,进则困于九四之石,退则据于九二之蒺藜,即坎三所谓「来之坎坎」者也。变巽为大过之棺椁,真所谓死期将至者矣。《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崔杼欲娶棠姜,筮之遇困之大过。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防无所归也。』」杜预注云:「坎中男曰夫,变巽曰从风,风陨物者变而陨,故妻不可娶】象传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曰:乗刚,则知蒺藜之谓二矣。知蒺藜之为二,则知石之谓四。不言困于石者,坎二隂之意,正在掩二以掩四,非三初心,故不言困于石也。祥,善也。吉也。不祥,即爻所谓防也】系辞下传曰:「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防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解见本传】九四来徐徐【子夏传作荼荼,翟子▯本同,云内不定之意;王肃本作余余】困于金车【古本一作舆】吝有终【变坎为重坎互体离变震约象巽变艮自下而上曰往自上而下曰来来徐徐者四来于初也所以徐徐者以困于金车故也互巽为进退为不果故徐徐金车指二坎为舆九二得干金中画故曰金车初六虽四之配而实揜九二者四欲应初而二阻之四与二同徳见初之以柔揜刚也故迟迟吾行而不果于应靳缩之象也然上比于五志合道同必能相与有终亦何以恋初为哉中爻变艮止有困于金车之象对无初反言之曰有终变坎行有尚故可必其有终】象传》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志在下者,志在初也。初既揜阳,而四不幸与之为应,则四之所处亦不当位矣。然五为近比,则四之可与者,固自有在。去柔而就刚,惟九四自决之耳】九五劓【荀爽、王肃、陆绩本作臲】刖【荀、王、陆本作卼,京房本作刽。按《説文》云:断也。郑▯云】

译出征有危险,但没有灾咎。【变坤为萃,互体离变艮。凡《易》说酒,都是坎;说食,都是兑。所以未济卦和坎卦都说酒,需卦中爻有兑,也兼说酒食。九二正受到遮蔽,暂且凭酒食安闲自养,安然处之,不知道向谁申诉,只能说是困在酒食之中。这就是所谓困而不失其所。郑康成又说:九二据初六,初六辰在未,未上对应天厨,有酒食之象,具体未详。“绂”即蔽膝之服,用皮革制成,古字作市,通作芾,也作韨。郑玄《诗经》笺说,冕服称芾,其他服饰称韩。朱绂指九五,赤绂指九二。《说文》说,天子的服饰用朱芾,诸侯用赤芾。《诗经》说“朱芾斯皇”,是君主的绂,因此可知指九五;又说“赤芾三百”,是臣子的绂,因此可知指九二。从九二等待九五使困境通达来说,便说“朱绂正要到来”;从九五推说九二正在困穷,便说“困于赤绂”。九五取朱绂之象,是因为从九二至九五形似离,离为朱,又为牛,有把朱色施于皮革的象。九五是中正阳明的君主,必然求取九二这个中正阳明的臣子;“朱绂方来”,就是说九五将要来到九二这里。】九二只应当在家食禄、奉行祭祀,等待天命而已,不必求进仕以致困穷。出征就会改变自己的操守,不能审时而动,既然自己陷入危险,又有降低志向、丧失节操的过错,怎么能够自我免除呢?坎有隐伏之象,也有人的鬼神之象,所以说祭祀。九二、九五都说祭祀,是说明既然在人事上困顿,或许还可以在幽冥中感通于神明。韩愈说:“只有与时势乖违,才可以与天相通。”这就是处困的方法。变卦萃,利于举行禴祭,也有亨通祭祀的象。《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内心有值得庆贺之事。”【得中而与九五相应,君臣同德,最终能够有所作为并使困境得到救济,所以说“有庆”。】六三:困在石头下,依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危险。【变巽。】【为大过,互体离变乾,约象巽变乾。六三处在阴体,承接和乘居的都是阳爻,是有武力志向的小人。前进阻在九四面前,就像头顶着石头;后退依靠九二,就像坐在带刺的蒺藜上,困苦到了极点。然而它冒犯刚爻的志向仍未停止,明明已经受伤却还要前进,没有交往却还要强求。上六已经要出征了,六三却仍想联合它作为助力,又有谁能与它相应?所以说“进入自己的宫室,看不见妻子”。还有什么危险比这更大呢?石头指九四,兑为刚,有石头之象。有人说六三只遮蔽九二,不遮蔽九四,这是迂曲的说法。卦中以阴陷阳的,只有坎本卦;正因为下卦是坎,从六三到上六又像坎,两个坎相重,所以成为困。并且三个阴爻中,只有六三的爻辞特别说危险,由此可知它不仅遮蔽九二,也兼而遮蔽九四。蒺藜指九二,坎为丛生的刺木,且木多心,所以有蒺藜之象。坎为宫,互体巽为进入,所以有“进入其宫”的象。六三处阳位,阴居第三位;坎为男在上,兑为女在上,似乎六三的妻子就在上方。但实际上两个柔爻彼此不相应。六三虽有离的眼目可以看见,但上六处在离宫之外,隔绝而不能见,所以有“看不见妻子”的象。合看下三爻:初六在坎卦之下,所以说“进入幽谷”,就是坎初爻所说的“进入坎窞”。九二在坎中,所以说“困在酒食之中”,就是需卦九五所说的“在酒食中等待”。六三在困卦之上,前进就困在九四的石头下,后退就依靠九二的蒺藜,这就是坎卦六三所谓“来之坎坎”。变巽为大过的棺椁,真是所说的死亡将至。《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记载:崔杼想娶棠姜,占筮得到困变大过。史官都说吉利,便给陈文子看。陈文子说:“丈夫随从风,风使万物陨落,妻子不可娶。况且卦辞说:‘困在石头下,前往不能成功;依靠蒺藜,所依靠的会伤害自己;进入自己的宫室,看不见妻子,危险,无处归宿。’”杜预注说:“坎中的男子称夫,变巽为随从风;风使万物陨落,变卦又有陨落之象,所以妻子不可娶。”】《象传》说:“依靠蒺藜,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说“乘刚”,便可知道蒺藜指九二;知道蒺藜指九二,也就知道石头指九四。不说“困在石头下”,是因为坎中两个阴爻的用意,正在遮蔽九二而连带遮蔽九四,并非六三最初的本意,所以不说困于石。祥,就是善,就是吉。不祥,就是爻辞所说的危险。】《系辞下传》说:“《易》说:‘困在石头下,依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看不见妻子。’孔子说:‘困在本来不该困的地方,名声必定受辱;依靠本来不该依靠的东西,身体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解释见本传。】九四:迟迟地到来,【子夏传作“荼荼”,翟子玄本同,说是内心不安定的意思;王肃本作“余余”。】困在金车之中,困难而有终。【古本一作“舆”。变坎为重坎,互体离变震,约象巽变艮。由下向上叫往,由上向下叫来。“迟迟地到来”是九四来到初六这里。之所以迟迟而来,是因为困在金车之中。互体巽有进退、犹豫不决之象,所以迟迟而来。金车指九二,坎为车舆,九二得到乾的中爻,乾为金,所以说金车。初六虽是九四的配偶,实际上却遮蔽九二;九四想与初六相应,而九二阻挡了它。九四与九二同德,看见初六以柔遮蔽刚,所以迟迟行进而不能果断应初,有吝缩不前的象。然而上比九五,志向相合、道义相同,最终必能与九五相交而有好的结局,又何必留恋初六呢?中爻变艮为止,有困在金车中的象;与初六无应,反过来说“有终”。变坎为行动有尚,所以可以断定最终有好的结局。】《象传》说:“迟迟地到来,是志向在下方。虽然所居爻位不当,但仍有可以相交的人。”【志向在下方,就是志向在初六。初六既然遮蔽阳爻,九四又不幸与它相应,所以九四所处的位置也不当。然而九五是近处相亲的爻,九四真正可以交往的对象本来就在九五。舍弃柔爻而趋向刚爻,只在于九四自己作出决定。】九五:割鼻,断足。【荀爽、王肃、陆绩本作“臲”。】

【劓则当为倪防未详】困于赤绂,乃徐有说【音恱】利用祭【古本一作享】祀【变震为解约象巽变坎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徳居大君之位操拯困之权下与九二同徳相应忿其为初三隂柔所揜故用劓刖之刑以加之变震有用威武象劓刖之象甚竒割鼻曰劓艮为鼻九二下连初六则少艮下一画是劓初之鼻也截足曰刖震为足九二上连六三则少震上一画是截三之足也小惩大诫总之不欲使其揜迫君子耳然而初三之陷阳甚巧其势犹未可卒去则九五之困亦已甚矣赤绂指九二也按礼再命赤绂黝珩三命赤绂葱珩下卦坎为赤互体离为韦施赤于韦上赤绂象也杨敬仲云朱色含赤色▯困于赤绂者言为九二而困也乃徐者来徐徐之徐即九四也有説者四说也兊为説五唯勤于拯二如此四亦阳徳既不果于应初徐徐而行亦説五而上比之以拯二也三阳同心共济在二既得脱于险难而五亦得释其焦劳斯时也利用祭祀将天神地只亦隂祐之寛心以俟百福之来集而已兊为巫故言祭祀变震主鬯象亨祀人臣所以祀宗庙祭祀天子所以礼百神君臣异辞也困之时利于徐图之不可求速效亨祀祭祀亦皆此意困本刚被柔揜故求通皆利于祭享】象传》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志未得者,以下坎二隂犹在也。四之来,徐徐而上説乎五者,以五有中直之徳也。五居上卦之中,是其中也。与九二阳刚相应,是其直也。君臣同徳,则受福可知,故利用祭祀。爻于二五不言吉。《象传》于二云有庆,于五云受福,即《彖》「大人吉」之防也】上六,困于▯藟【古本又作蔂】于臲【説文作防,薛本同】卼【説文作▯,云不】【安也薛本作杌】曰动悔有悔征吉【变干为讼苏子瞻云柔而牵己者▯藟三之谓▯藟刚而难乗者臲卼五之谓臲卼按上与三应三四五体巽为木上以柔纒绕巽木之上▯藟象臲卼不安貌巽为髙五巽上画上居五上臲卼象困至九五而有説则困已通而隂柔之掩阳刚者皆已除矣上六一爻独居兊极乃小人之善为媚悦以取髙位者而犹顾惜党类不能自割是困于▯藟也阳刚已出于困君子向用邪党寒心上六处非其地是并困于臲卼也蒙上困字故不复言困至此而上六亦有悔心之萌矣曰者兊口之言也其言若曰向我不宜掩刚故困今当动而改悔然徒言之而已终非其本心未甞实见之行也彖所谓有言而不可信者也如是而欲望其免于有悔其将能乎惟翻然行遯而去之变其所为掩刚者以避阳则吉曰动悔者言之虚故有悔征者行之实故吉以是知阳刚之不终于困而揜阳者之徒自取咎也故困者小人之所为困君子无困也语曰圣人无危地其然哉郑氏刚中云困有不可动九二是也故征防有不可不动上六是也故征吉变干干行健征象】象传》曰:「困于▯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困于▯藟,居刚之上而揜乎刚,所处未当也。徒言动悔,终不免于有悔。欲求致吉之道,惟在于征行也。行者,柔变刚之谓,变刚则不揜刚矣。卦以三柔揜三刚为义,然刚为柔揜者皆吉,而柔揜刚者防特甚,则揜人只自揜也,云尔】▯【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息浪反】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蜀才本作累】其瓶,防【井古文作井,许慎云八家一井,象耩韩形▯之象也。按韩井垣也,▯汲缾也为卦巽下坎上,坎水也,巽之象则木也,巽之义则入也,巽木下入而取坎水至上,汲井之象,故为井。古者黄帝创百物,始作井,又推井韩形以画野,田方九百亩为井,八家曰井,四井为邑。改邑不改井者,邑或有时而改,井则无所事改也。井水钟地脉,古者立邑必相水泉所在,不得水泉难以立邑,则当改邑以就之。上卦坎一阳在中,泉象也,二隂在外为陷,陷井之象也。坎从坤来,坤为邑,坎为井,变坤为坎,改邑不改井之象。无丧无得者,不为汲者丧而竭,不为不汲者得而盈,井之徳也。井所以无丧无得者,以其刚中也。天一之水为坎,坎流则失其贞,能保其贞者惟井也。冬温而夏凉,不变于寒暑,不剥于风雨霜露,惟其刚中而能保其贞也。往来井井者,合六画取象,上谓往下,谓来,刚往五而上体成坎,则井水之至上者,柔来初而自四至初肖坎,则井水之在下者,是上下皆井也。汔至,亦未繘井者,申言上体之井也。汔,防也,近也。汔至者,水几至上而未出井也,谓水至坎中画,未至坎上画,则汲未出井口,亦与未施繘于井者同耳。繘,闗西人谓之绠,汲水索也。井道以已出为功,故井卦至上六而始元吉也。卦有巽,巽为绳繘象。羸其瓶,防者,申言自四至初肖坎之井也。羸,毁败也。瓶,汲器以瓦为之。二三为在下之井水,自二至四肖离,外坚中虚为缶瓶象。二三之水已实在汲井之瓶,而下一画偶,犹瓶底伤损而水下漏,则终不能贮水矣。故防即九二之瓮敝漏是也。又互体兊为毁折,亦羸象。

译【“劓”字当作“倪”,意义未详。】困在赤绂之中,才慢慢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古本一作“享”。变震为解,约象巽变坎。九五以阳刚中正的德性居大君之位,掌握救济困境的权力;下与九二同德相应,愤恨九二被初六、六三两个阴柔所遮蔽,所以施用劓刖之刑来惩治它们。变震有使用威武之象。劓刖之象很奇特:割鼻叫劓,艮为鼻;九二下连初六,像艮少了一条下爻,所以是割初六的鼻。截足叫刖,震为足;九二上连六三,像震少了一条上爻,所以是截六三的足。总的说是小惩大诫,不愿让它们遮蔽、逼迫君子。然而初六、六三陷害阳爻十分巧妙,势力还不能立即除去,所以九五的困境也很严重。“赤绂”指九二。按礼制,二命赤绂黑玉,三命赤绂青玉。下卦坎为赤,互体离为皮革,把赤色施于皮革之上,就是赤绂之象。杨敬仲说,朱色包含赤色,赤色显露出来;“困于赤绂”,是说因九二而困。“乃徐”就是九四“迟迟而来”的徐;“有说”就是九四喜悦。兑为喜悦。九五只这样勤力救济九二,九四也是阳德,既然没有果断应初,便迟迟而行,转而亲近九五以救济九二。三个阳爻同心协力,九二已经脱离险难,九五也解除焦劳。这时适宜举行祭祀,连天神地祇也会暗中护佑,只需宽心等待各种福禄到来。兑为巫,所以说祭祀;变震为主掌鬯酒之象。亨祀是臣子用来祭祀宗庙,祭祀是天子用来礼敬百神,君臣用辞不同。困厄之时适宜慢慢谋划,不可急于求成;亨祀、祭祀也都是这个意思。困本来是刚爻被柔爻遮蔽,所以求得通达,适宜祭享。】《象传》说:“割鼻断足,是志向尚未实现;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所谓志向尚未实现,是因为下卦坎中的两个阴爻仍然存在。九四迟迟而来,向上使九五喜悦,是因为九五具有中正刚直的德性。九五居上卦之中,所以是中;与九二阳刚相应,所以是正直。君臣同德,能够受福是可以知道的,所以适宜祭祀。爻辞对九二、九五都没有说吉;《象传》对九二说“有庆”,对九五说“受福”,就是《彖传》所谓“大人吉”的含义。】上六:困在【原文“▯藟”字形疑误】中,处于【原文“臲”字形疑误】卼之上。【《说文》作“防”,薛本同。】【《说文》作“▯”,说是不安;薛本作“杌”。】说要行动而悔改,已经有悔;出征则吉。【变乾为讼。苏轼说,柔弱而牵累自己的,是六三所说的【原文“▯藟”字形疑误】;刚硬而难以乘居的,是九五所说的【原文“臲卼”字形疑误】。按上六与六三相应,三、四、五组成巽,巽为木;上六以柔爻缠绕在巽木之上,所以有【原文“▯藟”字形疑误】之象。【原文“臲卼”字形疑误】是不安的样子。巽为高,九五在巽的上爻,上六居九五之上,有【原文“臲卼”字形疑误】之象。困至九五而有喜悦,说明困境已经通达,遮蔽阳刚的阴柔都已被除去。上六独居兑卦之极,是善于用媚悦来取得高位的小人,却还顾惜自己的党类,不能自行割舍,所以困在【原文“▯藟”字形疑误】中。阳刚已经走出困境,君子将要受到任用,邪党因而寒心;上六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又一起困在【原文“臲卼”字形疑误】中。因为上文已有“困”字,所以不再重复。到这里,上六才萌生悔意。说“曰”,是兑口发出的言语;它仿佛说:过去我不该遮蔽刚爻,所以遭受困穷;现在应当行动并悔改。但这只是口头说说,终究不是本心,也没有真正实行,正是《彖传》所说有言语却不可信。这样还想免除悔恨,怎么可能呢?只有彻底改变,实行退避离去,改变自己遮蔽刚爻的行为,以避让阳刚,才会吉祥。“动悔”是虚言,所以有悔;“征”是实际行动,所以吉。由此可知阳刚不会永远困顿,而遮蔽阳刚的人只是自取灾祸。因此,困是小人造成的,君子并没有真正的困。古语说“圣人没有危险之地”,难道不是这样吗?郑刚中说,困卦有不可行动的,九二就是这样,所以出征有危险;也有不可不行动的,上六就是这样,所以出征吉。变乾,乾行健,有出征之象。】《象传》说:“困在【原文‘▯藟’字形疑误】中,是所处位置不当。说要行动而悔改,已经有悔而得到吉祥,是因为真正行动了。”【困在【原文“▯藟”字形疑误】中,是居于刚爻之上而遮蔽刚爻,所处位置不当。只是口头说要行动悔改,最终仍不能免于悔恨。想求得吉祥的方法,只有出征行动。所谓行动,是柔爻变为刚爻;变刚以后就不再遮蔽刚爻。卦以三个柔爻遮蔽三个刚爻为义,但被柔爻遮蔽的刚爻都能得吉,而遮蔽刚爻的柔爻却特别危险,这就是说,遮蔽别人其实只是遮蔽了自己。】▯【巽下坎上】井卦:改变邑而不改变井;没有损失,也没有增益;往来的人都从井中取水;水几乎到了井口,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中,水瓶因而破损,危险。【“井”字古文作井,许慎说,八家共一井,字形像井栏和汲水器。本卦巽下坎上,坎为水,巽的象是木,巽的意义是进入;巽木向下进入而取坎水上升,是汲井之象,所以为井。古代黄帝创制百物,开始制作井;又推演井的形状来划分田野,田地九百亩为一井,八家合称一井,四井为一邑。“改邑不改井”,是说邑有时会改变,井却没有必要改变。井水聚集地脉,古代建立城邑必先考察水泉所在;没有水泉就难以建邑,于是应当改变城邑位置来就近取水。上卦坎一阳在中,是泉水之象;两个阴爻在外为陷,是井坑之象。坎由坤变化而来,坤为邑,坎为井,由坤变坎,就是改邑不改井的象。“无丧无得”,是说不会因为汲水的人多而损失枯竭,也不会因为没人汲取而增加盈满,这是井的德性。井之所以无丧无得,是因为刚爻居中。天一之水属于坎,坎水流动便失去其正;能够保持正的,只有井。】井水冬天温暖、夏天清凉,不因寒暑而改变,也不因风雨霜露而损坏,正是因为刚爻居中而能保持其正。“往来井井”,是把六爻合起来取象:上方叫往,下方叫来;刚爻上往九五而形成上体坎,这是井水到达上方的象;柔爻下至初六,从九四到初六组成坎,这是井水在下方的象,所以上下都是井。“汔至,亦未繘井”,是进一步说明上体的井。“汔”是几乎、接近。水几乎到了上面,是说水到了坎的中爻,却还没有到坎的上爻;汲水还没有出井口,也就等同于还没有把绳子施入井中。“繘”,关西人称为绠,是汲水的绳索。井道以水已经出井为成功,所以井卦到了上六才开始大吉。卦中有巽,巽为绳,有繘的象。“羸其瓶,凶”,是进一步说明从九四到初六组成的下方之井。“羸”是毁坏;瓶是用瓦制成的汲水器。九二、六三是下方井中的水,从九二到九四像离,外坚中空,有缶瓶之象。九二、六三的水已经装在汲水瓶中,但下一爻为阴,像瓶底破损,水向下漏,最终不能贮水。所以“凶”就是九二所说的瓮破漏。又互体兑为毁折,也有羸坏之象。

此两句反言之,见人当尽汲之功,以得往来井井之利也。六爻皆变为火雷噬嗑,巽上坎。下为涣】序卦传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语弟子曰:「居不幽则思不逺,身不约则智不广。三折肱而成良医,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汤困于夏台,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困于殽,齐桓困于长勺,句践困于防稽,晋文困于骊氏。夫困之为道,从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唯贤者独知而难言也。」《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圣人所与人难信也。陈蔡之间,吾与二三子,庸知其非激愤励志之始乎?按此所解,「有言不信」与愚异,而防则可味。愚为之广其説曰:「夫事有髙世人而非其至者,求其至必反于庸而后可。而庸又为人之所弃,此择术之所难也。事之至髙者,不在贤人而在愚人,不在愚人之口而在愚人之身。愚人不能言而能身,此事之精者也。故辨困于上而反于下,必庸言之信行;困于上而反于下,必庸行之谨。井徳之地也】彖传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防也【巽入也,于五材为木,非木巽水下,则水不上出,故曰「巽乎水而上水」。非木巽火中,则火不能自传,故曰「以木巽火」。易井鼎,水火之大用也。或疑古无桶象,所云瓶瓮皆瓦器,故朱子不取巽木象。按郑康成云:「巽木桔橰也。」言桔橰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也。杨用修谓北方井制如此,三圣皆北人,取象系辞,必据其物。以桔橰引瓶,正《庄子》所谓「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者」。井养而不穷,叹美井徳,愈汲愈生,故其给养于人,无有穷已也。此句包「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之义。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者,坤之邑变为坎之井,则刚画居坤卦之中,指九五言也。刚中者,泉在中也。井以不变为徳,故系辞曰:「井徳之地也。」虽使汲水几至井上,然未出乎井,亦与未繘井同。井以济用为功,水出乃为用,未用则何功也。瓶所以上水而致用也。羸败其瓶,则汲之用废矣,是以防也】象传》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承水而上之,乃器汲水而出,井之象。井有养道,君子观之,劳来其民,各尽乃力。坎为劳卦,如使民凿井而饮之类。劝勉其民,使相佐助。巽为申命,如使民同井相养之类】系辞下传曰:「井,徳之地也【天下有无根之水,其出易穷,不足以喻性也。惟井水钟地脉,乃水有本者。李氏谓井泉之水喻血脉,川流之水喻涕洟,性之渊泉而时出,诚象之矣。此井所以为徳之地也】又曰:「井居其所而迁【老子云:『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其此之谓】又曰:「井以辩义【义者,心之制,事之宜也。资之既深,则左右逢源,一往一来,自井井然有辩矣】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变干为需,井与鼎皆物也,就物以为义,井以阳】【刚为泉,隂柔为土。初六隂柔在水之下为泥,故不可食。凡言食者,皆兊口也。二三四互兊在初之外,不食象也。又巽为臭,亦不可食之象也。王辅嗣云:最在井底,上又无应,沉滞滓秽,故曰井泥不食也。井泥而不可食,则是乆井不见渫治者也。乆井不见渫治,禽所不飨,而况人乎?按《淮南子》:八方风至,浚井取新泉,四时皆服之。《管子》:钻燧改火,杼井易水。古人盖以未浚未易水之井,皆称旧矣。凡井在卑地者,禽鸟或食其水,《杜诗》:鸬鷀窥浅井,是也。泥而不可食,不但为人所弃,虽禽鸟亦不下,顾理盖有之。自初至四,肖小过有禽象,以无应故无禽。或云凡易言禽者,皆坎也。故《师》六五变坎应坎曰田有禽,《比》九五体坎曰失前禽,恒大象肖坎。此卦上体坎,但二卦下体皆巽,巽深入禽,髙飞之物,安肯深入乎?故皆曰无禽,亦通。一説北方谓辘轳之轴为禽,所以运繘汲水者,井既废,并辘轳俱废矣,未可深信。变干为需,所以致养】象传》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呉幼清云:下谓在六画之下,井之上出者为可食之水,其在下者为不可食之泥也。舎不用也,时所不用,非但人不食,禽鸟亦不来也】

译这两句是反过来说的,说明人应当尽到汲水的功夫,才能得到往来井井的利益。六爻全变为火雷噬嗑,巽上坎下为涣。《序卦传》说:“困在上面的人,必然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对弟子说:“居处不幽静,思想就不能深远;自身不受约束,智慧就不能广大。手臂多次折断,便能成为良医;君主不经历困厄,不能成为王;有志之士不经历困厄,不能成就德行。商汤困于夏台,周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公困于殽,齐桓公困于长勺,句践困于会稽,晋文公困于骊氏。困的道理,就像由寒冷到温暖、又由温暖到寒冷一样。只有贤者能够独自明白,却难以说给别人听。”《易》说:“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圣人所说的,正是常人难以相信的。在陈、蔡之间,我和诸位弟子,怎么知道这不是激发愤懑、砥砺志向的开始呢?按这里的解释,“有言不信”与我的看法不同,但其中的意思值得玩味。我为此扩大说明:事情有高出世人的地方,却未必达到极致;要达到极致,必然要返回平庸,然后才可以实现。而平庸又是人们所鄙弃的,这正是选择道路的困难之处。事情最高妙的地方,不在贤人的身上,而在愚人的身上;不在愚人的言语中,而在愚人的行为中。愚人不能言说,却能够亲身实行,这才是事情的精髓。所以辨别困在上面而返回下面,必须相信平庸的言语并实行它;困在上面而返回下面,必须谨慎实行平庸的行为。井,是德性所归的根基。】《彖传》说:“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升上来,这就是井;井能够供养万物而没有穷尽。改变邑而不改变井,是因为刚爻居中。水几乎到了井口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中,是因为还没有成功。水瓶破损,所以有危险。”【巽是进入,在五材中属木;如果没有木进入水中,水就不能被提升出来,所以说“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升上来”。如果没有木进入火中,火也不能自行传递,所以说“以木进入火中”。《井》《鼎》是水火发挥巨大作用的卦。有人怀疑古代没有桶的象,所说瓶、瓮都是瓦器,所以朱子不取巽木之象。按郑康成说:“巽木就是桔槔。”意思是桔槔牵引水瓶下入泉口,再汲水而出,这是井的象。杨用修说,北方的井制就是这样,三位圣人都是北方人,取象系辞必然有实物依据。用桔槔牵引水瓶,正是《庄子》所谓“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井能供养而没有穷尽,是赞美井的德性;越汲取水越能产生,所以供给人的养分没有穷尽。这句话包括“无丧无得、往来井井”的含义。“改邑不改井,是因为刚爻居中”,坤的邑变成坎的井,刚爻居于坤卦之中,指九五而言。刚爻居中,就是泉水在中间。】井以不改变为德性,所以《系辞》说:“井,是德性所归的根基。”即使汲水几乎到了井口,只要还没有出井,也和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中一样。井以救济实用为功效,水出井后才可以使用;还没有使用,算什么功效呢?瓶是用来把水汲上来并使它发挥作用的。瓶破坏了,汲水的作用就废止了,所以有危险。】《象传》说:“木上有水,这就是井。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慰劳百姓,勉励他们相互帮助。”【木承载水并把水提升上来,是器物汲水而出的象,也就是井的象。井有供养之道,君子观察它,便慰劳百姓,使他们各尽自己的力量。坎是劳卦,例如让百姓凿井取饮之类。又要勉励百姓,使他们彼此辅助。巽为申命,例如让百姓共用一口井、相互供养之类。】《系辞下传》说:“井,是德性所归的根基。”【天下有无根之水,水源容易枯竭,不足以比喻本性;只有井水聚集地脉,才是有根本的水。李氏说,井泉之水可以比喻血脉,河川之水可以比喻涕泪鼻涕;本性的深泉随时流出,确实与此象相合。所以井是德性所归的根基。】又说:“井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却能迁移。”【老子说:“已经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说:“井用来辨明义理。”【义,是内心的裁制,也是事情的适宜。凭借得深,左右都能得到源头,一来一往,自然井然有序而有所辨别。】初六:井底是泥,不能饮用;废旧的井没有禽鸟。【变乾为需。井与鼎都是器物,就器物来说明义理;井以阳刚为泉,阴柔为土。】【初六阴柔处在水的下面,是泥,所以不能饮用。凡是说“食”,都是兑口。二、三、四互体为兑,在初六之外,是不能饮用的象。又巽为臭,也有不能食用的象。王辅嗣说,初六最在井底,上方又没有相应,沉滞而污秽,所以说“井泥不食”。井中是泥而不能饮用,就是长久没有淘洗修治的旧井。旧井不经淘洗,禽鸟尚且不去饮用,何况人呢?按《淮南子》说,八方之风吹来时,疏浚井而取新泉,四时都可以饮用。《管子》说,钻木取火要改火,疏浚井要换水。古人把没有疏浚、没有换水的井都称为旧井。凡是处在低洼处的井,禽鸟有时会饮其水,《杜诗》说“鸬鹚窥浅井”,就是这个意思。泥水不能饮用,不仅被人弃置,连禽鸟也不下来,这个道理大概是有的。从初六到九四,像小过卦,有禽鸟之象;因为没有相应,所以没有禽鸟。有人说,《易》凡言禽鸟,都是坎。比如《师》六五变为坎而与坎相应,说“田有禽”;《比》九五体为坎,说“失前禽”;恒卦的大象也像坎。但本卦上体为坎,而两个卦的下体都是巽;巽是深入,禽鸟是高飞之物,哪里肯深入地下呢?】所以都说“没有禽鸟”,也是说得通的。另有一种说法,北方把辘轳的轴称为“禽”,用来运转绳索汲水;井既然废弃,连辘轳也一起废弃了。这种说法还不能深信。变乾为需,是为了说明供养。《象传》说:“井底是泥,不能饮用,是因为处在下面;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是因为当时不被使用。”【吴幼清说,所谓“下”,是指处在六爻之下;井水向上涌出才是可以饮用的水,处在下面的只是不能饮用的泥。“舍”是不使用,当时不被使用,所以不只是人不饮用,禽鸟也不会来。】

▯九二,井谷射【荀爽本作耶】鲋。瓮【説文作罋,云汲缻也。郑▯本作瓦,云停水器也】敝漏【变艮为蹇,互体兊变坎,谿谷出水,从上而注于下,井之为道,以下给上者也,而无应于上,反下与初,似谷中之水下注者然,井而似谷,故曰井谷。庄周所称缺甃之崖是也。上阳爻,下隂爻,两开谷之象也。又变艮山下有井,必因谷所生,亦谷之象也。射者冲射也,犹言注也。互变坎为弓射之象也。初巽为鱼鲋之象也。埤雅云:鲋,小鱼,即今之鲫也。此鱼旅行吹沬如星,以相即也,谓之鲫;以相附也,谓之鲋。井鱼不识巨海,鲋其井鱼之类乎?水既下注,惟冲射以活小鱼而已,故曰射鲋。自二至五肖离为瓮,二刚实象,水实瓮中。互兊为毁折,敝之象也。下隂爻有坼,水下漏之象也。又巽体覆盂,亦有瓮敝漏之象。彖所谓羸其瓶者,此也。巽下也伏也,变艮为止,下伏而止,井不汲也,故但射鲋】象传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二五不相应,故称无与。程传曰:「井以上出为功,二以在下而上无应援,是以下比而射鲋。若上有与之者,则当汲引而上,成井之功矣。」一説「无与」非无应之谓,二之上无隂不能相与以成井,亦通。徐子与云:「在井而射鲋,在瓮而敝漏,皆无与之故也。」甞谓人才生世,自非果于暴弃、甘于下流之归者,皆可与为善。苟阳刚之禀、资质之美者,皆可以进徳。良繇上无应与而为之诱掖汲引者,故上达之难,下达之易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变坎为重坎,互体兊,变震,约象离,变艮。九三处下卦之上,异初六井泥之时,得位而有应于上,非九二射鲋之象。但井以上出为用,犹在下体,故虽渫治未为人所食也。渫,不停汚之谓也。巽为洁齐,渫之象也。卦中惟三与五以刚居刚,为可食之清泉。五居上体,在兊口上,三居下体,在兊口下,故五见食而三不见食也。为我心恻,代正应之上六言,所谓知已兴嗟,舆论称屈者,坎为加忧,心恻象也。可用汲者,虽以汲水言,其实即汲引之汲。上六应三而比五,乃井收勿幕之相,故欲以长绠汲三,使三见知于五也。三、四、五体离,为明,贤者为明王所知,则得大行其道,君民上下,无不并受其福,犹井之为人所食而有益于人也。必曰王明者,贤者在下闇然而不自露,非遇明王,孰能加以特达之知,而天下咸被其泽哉。盖圣人之属望深矣。变坎,上下皆坎,有往来井井养而不穷之象】象传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爻言心恻,象传言行恻,以明上六之恻,非为私应也。譬竒寳横道而不收,则行道之人皆叹息之矣。况在上而为应者,能不恻然?此好贤之公心也。求王明之求,即爻所云可用汲者,乃上六汲引之以求王之汲,非九三自求也。然亦以并受其福,故求王明,不然何皇皇若是哉?杨廷秀云:可食者泉也,不食者人也。井何恻焉?人之行者恻之,非为井恻也,为有才徳之君子不见用于上者恻也。井一用,一邑受其福;君子一用,天下受其福。有美井,无善汲,则如无井;有贤者,无明王,则如无贤。仲尼曰:明王不兴,天下孰能宗予?故微明扬之,尧帝则大舜雷泽之渔父;微明哲之髙宗,则传説岩野之胥靡】六四,井甃,无咎【变兊为大过,互体兊变干,约象离变干。苏子瞻云:「阳为动,为实;隂为】【静为虚,泉者所以为井也。动也,实也。井者,泉之所寄也。静也,虚也。故三阳为泉,三隂为井。初六最下,故曰泥。上六最上,故曰收。六四居其间而不失正,故曰甃。甃,以甎垒井。马季长云:“为瓦里下达上也。”自三至五体离,四为坤土之中画,以离火烧坤土,瓦甓之象,居得其位,如井之四旁甃砌完整,故曰井甃。甃则井旁之土不崩頽,而井中之水不汚坏矣,故无咎。变兊为食,井既洁,则水于是可食也】象传》曰:井,甃,无咎,修井也【无咎,非谓甃也,谓夫甃之者也。故释之以修井,修甃,砌也。丘行可云,三在内卦,渫井内以致其洁;四在外卦,甃井外以御其汚。盖不渫则汚者不洁,不甃则洁者易汚。此君子内外交相养之道也】九五,井冽,寒泉食【变坤为升,约象离变震,冽,甘洁也。五变坤为甘,以阳居阳为洁】

译▯九二:井像山谷一样,水冲注以养小鱼;瓦瓮破损而漏水。【变艮为蹇,互体兑变坎。山谷之水从上面流下注入下面;井的道理却是由下供给上面。九二没有与上方相应,反而向下与初六相连,像谷中之水向下注流,所以井又像山谷,称为“井谷”。这就是庄周所说的残缺的井壁。上面是阳爻,下面是阴爻,有两面开口如谷的象。又变艮为山下有井,井必因山谷而生成,也有谷的象。“射”是冲射,就是水流下注。互体变坎,有弓箭射出的象;初六属巽,巽有鱼鲋之象。《埤雅》说,鲋是小鱼,就是今天的鲫鱼。这种鱼成群游行,吐出的泡沫像星星,因为相互靠近而称鲫,因为相互依附而称鲋。井鱼不知道大海,鲋大概就是井鱼一类。水既然向下注流,只能靠冲射来使小鱼存活,所以说“射鲋”。从九二到九五像离,离为瓮;九二刚实,是水充实在瓮中的象。互体兑为毁折,是破损之象;下方阴爻有裂开之象,是水向下漏的象。又巽体像倒置的盂,也有瓦瓮破漏之象。《彖传》所说“水瓶破损”,就是指这里。】巽有向下、潜伏之义;变艮为止,向下潜伏而停止,就是井水没有被汲取,所以只能冲射小鱼。《象传》说:“井像山谷一样冲水养鱼,是因为没有交往。”【九二与九五不相应,所以说没有交往。程传说:“井以水向上流出为功,九二处在下方而上面没有应援,所以只能向下接近初六、冲水养鱼。如果上面有可以交往的对象,就应当把水汲引上来,成就井的功效。”另一种说法认为,“无与”不是没有相应,而是九二上面没有阴爻,不能与之相交来成就井功,也说得通。徐子与说:“在井中只能冲水养鱼,在瓦瓮中却破损漏水,都是因为没有交往的缘故。”我曾说,人才生于世间,只要不是甘愿自暴自弃、甘居下流的人,都可以共同向善。只要禀赋阳刚、资质优良,都可以增进德行。只是上面没有相应的人来诱导扶持、汲引提升,所以向上通达困难,向下沉沦容易。】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这使我的内心悲伤。可以汲取它;君主明察,双方都能受到福佑。【变卦为坎,成为重坎;互体为兑,变为震;约象为离,变为艮。九三处在下卦之上,不同于初六陷在井泥中的情形,既得其位,又与上六相应,并不是九二“射鲋”的象。但井以水能向上涌出为用,九三仍处在下体,所以虽然已经淘洗治理,却还没有被人饮用。“渫”是说不停地清除污秽。巽有洁齐之义,正是渫治之象。全卦中只有九三和九五以刚居刚,是可以饮用的清泉。九五在上体,位于兑口之上;九三在下体,位于兑口之下,所以九五表现为已被饮用,而九三尚未被饮用。“为我心恻”是代上六这个正应之爻说的,所谓知己未被任用而兴叹、舆论替他感到委屈。坎有增添忧患之义,所以是心中悲恻的象。“可用汲”虽然表面说汲水,实际是说汲引人才的“汲”。上六与九三相应,又与九五相比,正是“井收勿幕”的情形,所以想用长绳汲取九三,使九三得到九五的知遇。三、四、五组成离体,离为明;贤者被明王知遇,就能大力推行自己的道,君民上下无不一同受到他的福泽,就像井水被人饮用而使人受益一样。爻辞一定说“王明”,是因为贤者在下位,默默自守而不显露自己;若不是遇到明王,谁能给予他特别而充分的知遇,使天下都蒙受他的恩泽呢?可见圣人的期望和寄托是很深的。变卦为坎,上下都是坎,有井水往来不绝、滋养万物而不穷尽的象。】《象传》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是因为行路之人为此悲伤;求明王知遇,是为了使天下受到福泽。【爻辞说“心恻”,《象传》说“行恻”,是为了说明上六的悲恻并不是只为自己的正应而发。譬如奇异的宝物横在道路上却没人收取,经过的人都会为之叹息,何况身居上位而与之相应的人,难道能不为之悲恻吗?这正是公正而爱惜贤才的心。“求王明”的“求”,就是爻辞所说的“可用汲”,是上六汲引九三,以求明王任用之“汲”,并不是九三自己求取。但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双方共同受到福泽;否则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呢?杨廷秀说:可以饮用的是泉水,不能饮用的是人,井怎么会悲恻?是行路的人为井悲恻,不是井自己悲恻;悲恻的是有才德的君子没有被上位者任用。美井一旦被使用,一个邑都能受到它的福泽;君子一旦被任用,天下都能受到他的福泽。有美井却没有善于汲取的人,就等于没有井;有贤者却没有明王,也等于没有贤者。仲尼说:“明王不兴起,天下还有谁能尊奉我呢?”所以若不是有“明扬”的尧帝,舜不过是雷泽边的渔父;若不是有明哲的高宗,傅说不过是岩野间的奴隶。】六四,井甃,没有灾咎。【变卦为兑,成为大过;互体为兑,变为乾;约象为离,变为乾。苏子瞻说:“阳代表运动,代表充实;阴代表】【静止,代表空虚。泉水是井的本体,属于运动、充实;井是泉水寄托的地方,属于静止、空虚。所以三阳是泉,三阴是井。初六在最下,所以说是泥;上六在最上,所以说是收;六四居于中间而不失正位,所以说是甃。“甃”是用砖垒砌井壁。马季长说:“用瓦从下到上砌里壁。”从九三到九五构成离体,六四是坤土的中画,以离火烧炼坤土,形成瓦砖的象;六四得位,就像井的四周砖砌完整,所以说“井甃”。砌好井壁,井旁的土就不会崩塌,井里的水也不会被污染,因此没有灾咎。变为兑,兑有饮食之义;井既然洁净,井水于是就可以饮用了。】《象传》说:井壁砌好而没有灾咎,是在修治井。【“无咎”并不是说砌井壁本身,而是说修砌井壁的人。所以《象传》解释为“修井”;“修甃”就是砌筑。丘行可说:九三在内卦,清淘井内以使它洁净;六四在外卦,砌筑井外以防止污秽。因为不清淘,污水就不能变洁;不砌井壁,洁净的水也容易受污。这就是君子内外相互涵养的道理。】九五,井水清冽,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变卦为坤,成为升;约象为离,变为震。“冽”是甘美清洁的意思。九五变坤,坤有甘味;以阳居阳,又有洁净之义。】

【坎正北方为寒,乃水之正性。甘洁而又寒冷,五之中正,具此数美也。诸坎皆言水,此独云泉者,盖直指本体言。五为坎主,故曰原泉。居兊口之上,食象当三之井渫,初泥已浚,二漏已修,可以食矣。然尚居甃下,汲之不及,不若五得坎正体而浮溢于甃上,日为人汲也。五于井道为至善,顾不言吉者,以未上出井口。此彖辞所谓“汔至亦未繘井”者,盖井必至上而后成功也。或云不言吉利者,最有深意。圣学尽人尽物,只是尽性,功利不足言也。意思重在寒泉,寒泉其本真,食其余事耳。此意自好变坤,万物之所致养也。泉而食,乃克致养】象传》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必言寒泉者,清而冷者,水之本性,遇物然后浊而温,故言寒泉以表洁也。苏子瞻云:其正与九三一也,所以食者,中也。杨敬仲云:寒泉冽然,无丧无得,寂然不动也。食者,及物也。中正之道,自不动自有,及物之功,非索之外者,人心之所自有也】上六,井收【荀爽本作甃】勿【于寳本作网】幕,有孚,元吉【变巽为重巽上】【为井口水至井口,在瓶之水也,故曰井收。收汲器之出,以鹿卢收繘也。坎为车,应巽绳为繘,收象画偶,在井上有鹿卢双柱对立之象,变为刚而动,有收绠之象。幕盖覆也,《説文》:“幕在上曰幕,覆食案亦曰幕。”勿者禁止之也,勿幕者,欲人人可汲,溥其功用。偶画开而不塞,井口不蔽覆之象。有孚,谓其出有源而不穷也。上六比五而应三,两爻体坎中实,皆有孚。象彖所谓“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者也。惟其不擅其有,不私其利,故五之列、三之渫皆得及物,而井道成矣。此乃所称“井养而不穷”也。井以上出为功,故上之徳为首,而吉他卦之终为极为变,唯井与鼎终乃为成功。焦弱侯云:“观王明,并受其福”之语,此非独为井论者。上六居九五之上,大臣师保之地也。臣道之行与不行,君泽之布与不布,皆系其人。世有君欲用贤,贤欲上进而不能遂者,大臣壅而蔽之也。圣人“勿幕”之戒,其为虑逺矣。变巽为行,权徳孚天下而可与权,故能养天下而不穷。此井巽相继,所以居十三卦之终也。合六爻观之,子瞻以三阳为泉,三隂为井。盖阳实,隂虚。初曰泥,四曰甃,上曰收,非井象乎?二曰射,三曰渫,五曰列,非泉象乎?以卦序而言,则初之泥,方掘之井也;四之甃,已修之井也;上之收,则出汲之井矣。二之射,始达之泉也;三之渫,已洁之泉也;五之冽,则可食之泉矣。又以二爻为一例,则初二皆在井下,不见于用,故初为泥而二为谷;三四皆在井中,将见于用,故三为渫而四为甃;五上皆在井上,而已见于用矣。故五言食而上言收也。以人事拟之,初二如巢许,三四如孔孟,五上则尧舜伊周之徒也】象传曰:元吉在上,大成也【大指三五之阳刚而言,上六能汲之至上,故其阳刚济物之功得以成也。苏君禹云:坎者水也,江淮溪涧,水之流也;源泉混混,水之原也。极其流则注大壑,而不知其津涯;穷昼夜而莫知其止息。遡其源则淆之不浊,注之不盈,此川上之叹,有本之称。圣人所为咨嗟而徘徊也。试观人之一心,渊然其未波,澄然而不滓,莹莹然其毕照,生生乎其恶可己?兹其人性之真体,干古之渊源乎?自夫逐流之士,望洋而失,狂澜之倒,齧石而奔。欲窦一开,泥沙乗之而溷;世味一动,旧染积之而汚。便辟之相引,则敝焉而漏;垂成之不力,则至焉而蠃。于是清者汩,明者晦,而为天地间之弃人矣。古之君子,其闲邪以存诚也,如井之甃,而恐其淆也;其日新而又新也,如九仞之掘,必及泉而后已也。其冽焉而食也,吾之性不加盈也;其渫焉而不食也,吾之性不加损也。此禹稷之事功,顔子之陋巷,支流异而渊源一也。至于井收勿幕,则与天俱生,与地俱成,民无疵疠,物无天扎,而太和之象在宇宙间矣。今之论养道大成者,莫不曰唐虞成周之世。吾观诗书所记,周礼所述,克明慎徽,闗雎麟趾,本如此其豫也。六府三事相为维持,八政八则相为经纬,法如此其宻也。艰食鲜食,时厪规戒,豳风无逸,日进论思,虑如此其周也。率俾之化,遍于荒服,蛮夷咸若之休,暨于草木鸟兽,泽如此其溥也。而孰知执中建极,以澄其源,无荒亦保,以遏其流?其所谓有孚元吉者,固真性之渊泉,使然哉?噫!上世之君与民为生,中世之君听民之自为生,末世之君民无以自为生,岂法制异耶?则本心之生生异也。至于已不生生,使民无以为生,而贪泉毒泉之祸遍于天下矣。吾安得井甃井渫者而见之】第十对革▯鼎

译【坎位于正北方,北方属寒,这是水的本性。水既甘美清洁,又寒冷清凉,九五居中得正,具备这些优点。其他坎卦都说“水”,这里独说“泉”,是直接指其本体而言。九五是坎卦之主,所以说是源泉。九五居在兑口之上,正应九三井水已清;初六的泥已经淘尽,九二的井壁已经修好,于是可以饮用了。但九五尚且在井壁之下,汲水还不能达到它;不如九五得坎的正体,水浮溢到井壁之上,每天都被人汲取。九五在井道上已经达到至善,但不说“吉”,是因为水还没有涌出井口。这就是彖辞所说的“汔至亦未繘井”,井水必须到达井口以后才算成功。有人说不说“吉利”,其中有很深的意义。圣人的学问,是尽人性、尽物性,只是尽其本性,功利不值得专门言说。意思重在“寒泉”:寒泉是它的本真,能饮用只是附带的结果。这一意义正好符合变为坤,坤是万物赖以获得滋养之处;泉水能够饮用,才真正能够施行滋养。】《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九五居中得正。【一定要说“寒泉”,是因为清洁而寒冷正是水的本性;水接触外物以后才会变浑、变温,所以说“寒泉”来表示洁净。苏子瞻说:它的“正”与九三相同之处在于不失正道,它之所以能够被饮用,是因为居中。杨敬仲说:寒泉清冽,没有损失也没有增加,寂然不动;能够饮用,就是施及万物。中正之道本来就在自身,不动而自然具备;施及万物的功效也不是向外求取的,而是人心本来就有的。】上六,井水收至井口【荀爽本作“甃”】却不要加盖【于宝本作“网”】,有诚信,大吉。【变卦为巽,成为重巽;上卦】【象征井水已经到达井口,像已经装在瓶中的水,所以说“井收”。“收”是把汲水器提出来,用辘轳收起井绳。坎为车,与巽所象征的绳子相应,构成井绳之象;“收”字的偶画,像井上有辘轳两柱相对而立;变为阳刚并运动,又有收绳的象。“幕”是覆盖。《说文》说:“覆盖在上面叫幕,覆盖食案也叫幕。”“勿”是禁止;“勿幕”是说希望人人都可以汲取,使井的功用广泛施行。偶画打开而不堵塞,是井口不加遮蔽的象。有诚信,是说井水有源而不会穷尽。上六与九五相邻,又与九三相应;两爻都具有坎中实的形象,所以都有诚信。这就是《象传》《彖传》所说的“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正因为不独占所有,不私享利益,所以九五的清泉、九三的清淘都能施及万物,井道于是完成。这就是所谓“井养而不穷”。井以水向上涌出为功,所以上六的德性居于首位;其他卦到了最后往往达到极点或发生变化,只有井卦和鼎卦到了终位才表示成功。焦弱侯说:“观察‘王明,并受其福’这句话,就知道它不只是讲井。上六在九五之上,处在大臣、师保的位置。臣道能否施行,君王的恩泽能否布施,都取决于这个人。】世上有君主想任用贤才,贤才也想上进却不能如愿的,往往是大臣把持权力、阻塞蒙蔽所造成的。圣人以“勿幕”告诫上六,考虑得多么长远啊。变为巽,巽有施行之义;权衡德行,诚信遍及天下,便可以与天下共同权衡,所以能够养育天下而不穷尽。这就是井卦与巽卦相继,位居十三卦之终的原因。综合六爻来看,苏子瞻把三阳看作泉,把三阴看作井,因为阳实而阴虚。初六说“泥”,六四说“甃”,上六说“收”,不正是井的形象吗?九二说“射”,九三说“渫”,九五说“冽”,不正是泉的形象吗?按卦序来说,初六的泥,是刚挖出的井;六四的甃,是已经修好的井;上六的收,是已经能够汲水的井。九二的射,是刚刚通达的泉;九三的渫,是已经清洁的泉;九五的冽,是可以饮用的泉。再以两个爻相配来看,初、二都在井下,尚未显现作用,所以初为泥,二为谷;三、四都在井中,将要显现作用,所以三为渫,四为甃;五、上都在井上,已经显现作用,所以五说食,上说收。用人事来比拟,初、二像巢父、许由,三、四像孔子、孟子,五、上则像尧、舜、伊尹、周公一类的人。《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功告成。【“大”是指九三、九五的阳刚而言。上六能把井水汲到最高处,所以阳刚施济万物的功效得以完成。苏君禹说:坎是水,江、淮、溪、涧是水的流动;源泉混混而出,是水的根源。水流到尽头就注入大壑,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昼夜不停,也没有人知道它何时止息。追溯它的源头,即使搅动也不会浑浊,注入也不会盈满,这就是孔子在川上的感叹,也是所谓有本之源。圣人所感叹、徘徊思索的正是这个道理。试观察人的一颗心,它深沉而未起波澜,澄澈而没有渣滓,晶莹而能普遍照见,生生不息,哪里会停止呢?这正是人的本性真体,是自古以来的深远源流吧?自从追逐末流的人只看见汪洋便迷失,狂澜奔涌而冲击石头;欲望的孔窍一打开,泥沙便乘机混入;世俗的滋味一动,旧日染污便积聚成垢。逢迎偏邪之人彼此引诱,因而破败漏失;事情将成而不用力,最后便前功尽弃。于是清明者被冲浊,明智者变得昏暗,成为天地之间被遗弃的人。古代君子防止邪念以保存诚意,就像砌井壁以防水源混浊;他们每天更新、不断更新自己,就像挖掘九仞深井,必须挖到泉水才肯停止。泉水清冽而可以饮用,并不会使我的本性增加;泉水已经清淘却无人饮用,也不会使我的本性减少。这就是禹、稷的事业功绩与颜子居于陋巷,虽然支流不同而源头相同。至于井水收至井口而不加覆盖,那就会与天一同生成、与地一同成就,百姓没有疾病灾害,万物没有夭折伤害,太和的景象便呈现在宇宙之间。今天谈论养育之道达到大成的人,没有不说唐虞、成周之世的。我看《诗》《书》所记、《周礼》所述,能够明察谨慎、彰明美德,《关雎》《麟趾》所表现的情形,本来就这样安乐;六府三事彼此维持,八政八则相互经纬,法制本来就这样严密;对于粗食、鲜食,按时加以勤勉的规戒,《豳风·无逸》以及每日进讲论思,考虑本来就这样周详;率领教化,使它遍及荒服,蛮夷都顺从的美好,甚至推广到草木鸟兽,恩泽本来就这样广博。然而谁知道执守中道、建立准则,以澄清源头;始终不懈、长久保守,以遏止流弊呢?所谓“有孚元吉”,难道本来就是由真性的深泉所造成的吗?唉!上古的君主与人民共同谋求生存,中古的君主听任人民自己谋求生存,末世的君主却使人民无法自己谋求生存,难道只是法制不同吗?其实是本心生生不息的程度不同。到了君主自己不再生生不息,又使人民无法谋生,贪泉、毒泉的祸害便遍布天下了。我怎样才能得到那些能够砌井壁、清淘井水的人来见一见呢?】第十对 革卦与鼎卦

杂卦传曰:革,去故也;鼎,取新也【革,火金相克,故为去故;鼎,木火相生,故为取新。已日乃革,则去故之事;颠趾出否,则取新之事也。下经离始合,巽兊为家人,为睽;易置之为革,为鼎。火遇泽而革,其性异耶?火巽木而鼎,其性同耶?惟性同,故家人与鼎皆以着其合;惟性异,故睽与革皆以表其违】▯【离下兊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革説文云兽皮治去其毛革更之又云古文作革从三十三十年为一世而遒更也故革为改旧之义为卦兊上离下兊为金离为火火鼓铸而金从革以火革金也旧説皆谓水灭火火溷水则至于相无恐非革之作用且以兊为水则是冒坎之名也已日即六二所谓已日也乃孚即九三九四九五所谓有孚也悔亡即九四所谓悔亡也所以云已日者以易卦纳甲推之离纳已説见蛊彖下离又为日六二离之主爻也天有十日甲至戊为前五日已至癸为后五日变革天下之事不当轻遽乃能孚信于人故以十日为率革于未及中半之前不若革于己过中半之后则无轻遽之失一説十干歴已而庚庚革也自庚至已十日浃矣已日浃日也革不即孚浃日乃孚乃难辞也一説金曰从革于干为庚兊之行也遇离而革先庚一日为已居金之间当其时矣一説戊巳属土而已则隂土也文王圎围离兊中间乃坤土凡离火烧兊金断裂者惟土可接续故月令于金火之间置一中央土彖以离兊皆隂故但举隂土也理皆可通然似于六二未切所以云孚者以积象言自二至上肖坎三四五中实坎有孚象也夫王者与天下更始以不妄动之心行不得已之事非合徳于干不可惟不求便于一已而期公于天下则其道大通不期便于一时而期守于百世则其道正固夫然后事后之追悔可亡所以云元亨利贞者中爻三四五体干故备干四徳也六爻惟九五最善而彖独指九四言者下三爻方欲革故而为新故有谨重不轻革之意上三爻则故者已革而为新矣九四当上下卦之交正改命之时故悔亡独于九四见之即彖传所云革而当其悔乃亡者也干九四曰乾道乃革义同读彖辞便识全卦之义圣言之精,若此。蔡子木云:「元亨利贞,乾道也。随者,随物;革者,改物。物不可以徇心,随故元亨利贞而得无咎。物不可以妄心改,故元亨利贞而得悔亡。」六爻皆变为山水蒙,离上兊下,为睽】序卦传曰: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张幼于云:井道常道也,革者非革常道也,革其坏常者也。后汉书·礼仪志引古礼云:立秋浚井,改水;冬至钻燧,改火。改水即井道之革也】彖传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夫坎水,离火,男女之道也。其质根隂根阳,其用相胜相逮,此造物之权,似灭息而成其生息者也。故水以木生,火火以金生,水有相息之道焉。至泽与火则不然,泽,女也;火,亦女也。二女同居,无生息之理。李子思云:兊非北方之正,水少隂之气,不能以敌南方之正火。兊之隂画下有二阳画限之,而离火从下暵之,此火能革泽水也。故有温泉而无寒火。苏子瞻云:二女同居,则睽。所以不睽者,兊欲下而遇离,离欲上而遇兊,虽欲相违而不能也。既不相得,又不相违,则不能无相攻。攻而不已,必有一胜。胜者斯革之矣。火能革金,离革兊者也。故曰革。或云:离中女,兊少女,长少紊序,必反而之正,革象也。亦通。已日乃孚,已者十日中半之后,待此时而后革,则谨审而不轻遽,故革而人信之。内离为文明,则见理必尽;外兊为説,説则无咈于人情,而又备干之四徳。大亨则无所不通,利贞则无所不正。要皆因其宜,革者革之,以时斯故得其至当,而其悔亡也。悔吝之所生,生于变动者也。革而当矣,又何悔?下经卦元亨利贞四徳具,惟革重革也。明革以天耳。推是革之道也,自天地圣王莫不皆然。春夏为阳,尽于离;秋冬为隂,起于兊。此天地革而四时成之象也。六画则五为天爻,三画则二为人爻,二五相应,顺天应人之象也。汤武以之,王者之兴,受命于天,故易世谓之革命。李氐云:不可犯者,圣人之常;不可回者,天人之变极。吾之常遇彼之变,适然契乎此心者,理之融也。

译《杂卦传》说: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得新的。【革卦火与金相克,所以说是除去旧的;鼎卦木与火相生,所以说是取得新的。“已日乃革”,说的是除去旧事;“颠趾出否”,说的是取得新事。下经从离卦开始,巽、兑组成家人、睽;把它们倒置,就成为革、鼎。火遇到泽而发生革变,是因为它们的性质不同吗?火遇到巽木而成鼎,是因为它们的性质相同吗?正因为性质相同,所以家人与鼎都显明其相合;正因为性质不同,所以睽与革都表现其相违。】【下卦为离,上卦为兑】革,到了已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说文》说:“兽皮经过治理,去掉毛而加以更新,叫革。”又说古文写作“革”,从三十,三十年为一世,世代更替,所以革有改变旧事之义。革卦上为兑、下为离,兑为金,离为火;火锻铸金属,使金属发生变化,所以是以火革金。旧说都认为水能灭火、火能混水,因而达到相互消灭,恐怕不是革卦的作用;而且若把兑当作水,便冒用了坎的名称。“已日”就是六二所说的“已日”,“乃孚”就是九三、九四、九五所说的“有孚”,“悔亡”就是九四所说的“悔亡”。之所以说“已日”,是因为按《易》卦纳甲推算,离纳己,详见《蛊》卦彖辞下;离又为日,六二是离卦的主爻。天有十日,甲至戊是前五日,己至癸是后五日。改革天下之事不能轻率急遽,必须如此才会取得人的信任,所以以十日为期限:改革若在未过半之前进行,不如在已经过半之后进行,这样就没有轻率急遽的过失。另一说认为,十干经历己而到庚,庚有革变之义;从庚到己,十日已经周遍,所以已日就是周遍之日,改革不能立即取得信任,周遍十日之后才取得信任,这是说困难。又一说认为,金在十干中为庚,兑为金的运行;兑遇离而发生革变,先庚一日为己,己居于金之间,正当其时。又一说认为,戊己属土,而己是阴土;文王圆图中离、兑之间正是坤土,离火烧炼兑金使其断裂,只有土能够承接续合,所以《月令》在金火之间安置中央之土。彖辞因为离、兑都属阴,所以只举阴土为言。这些说法都可以讲通,但似乎不如六二之义切合。之所以说“孚”,是从卦象积累来说:从六二到上六,形似坎卦;三、四、五爻中实,具有坎之诚信象。君王要与天下重新开始,必须以不妄动的心去做不得不做的事,非与乾德相合不可。只有不求一己便利,而期待天下公利,道才能大为亨通;不求一时便利,而期望百世守正,道才能正固;这样事后追悔才会消亡。所以说“元亨利贞”,是因为中爻三、四、五构成乾体,具备乾的四种德性。六爻中九五最为完善,但彖辞独指九四,是因为下三爻正要除旧而更新,所以有谨慎郑重、不轻易改革之意;上三爻则旧事已经革除而成为新事。九四处在上下卦交接之处,正是改变旧命、建立新命的时候,所以“悔亡”只在九四见到,这就是《彖传》所说“革而当,其悔乃亡”。乾卦九四说“乾道乃革”,意义相同。读彖辞便可以认识全卦的意义,圣人的言语精微就是如此。蔡子木说:“元亨利贞,是乾道。随,是顺随万物;革,是改变万物。不能任意违逆万物,所以随卦具备元亨利贞而无咎;也不能凭妄心任意改变万物,所以革卦具备元亨利贞而悔亡。”六爻全部变为山水蒙;上为离、下为兑,是睽卦。《序卦传》说:井道不能不改革,所以井卦之后接受革卦。【张幼于说:井道是恒常之道,革并不是改革恒常之道,而是改革已经败坏恒常之道的地方。《后汉书·礼仪志》引用古礼说:立秋时疏浚井并更换井水;冬至时钻燧取火并更换火种。更换井水,就是井道中的革变。】《彖传》说:革,像水火相互消长。两个女子同住一处,心志不能相合,所以叫革。到了已日才取得信任,是说改革之后人们信服它。内有文明,外有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改革合宜,悔恨才会消亡。天地发生革变,四时因此形成;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意而回应人心。革的时机,意义太重大了!【坎水、离火,是男女之道。它们的本质一阴一阳,作用相互胜负、相互追随,这是造物的权柄,看似相互消灭,实际却成就了生生不息。因此水由木而生,火由木而生,水火都有相互消长的道理。至于泽与火却不是这样:泽是女子,火也是女子;两个女子同居,没有生息的道理。李子思说:兑不是北方正位,只是水的少阴之气,不能抵敌南方正位之火。兑的阴画下方被两个阳画所限制,而离火从下面烘烤它,这是火能够革变泽水的原因。所以有温泉,却没有寒火。苏子瞻说:两个女子同居,本应是睽;之所以不成为睽,是兑想向下而遇到离,离想向上而遇到兑,虽然想相违,却不能完全相违。既不能相合,又不能完全相违,就不可能不相互攻击。攻击不停,必有一方获胜;获胜的一方就会使另一方发生革变。火能革金,正是离革兑。】所以说是革。有人说:离是中女,兑是少女,长幼次序错乱,必然要返归正位,这也是革的象,可以讲通。“已日乃孚”中的“已”,是十日中过半以后;等到这个时候才改革,就会谨慎审慎而不轻率急迫,所以改革之后人们会信服它。内卦离为文明,便能把事理看得透彻;外卦兑为喜悦,喜悦就不会违背人情;同时又具备乾的四种德性。大为亨通,就是无所不通;利于守正,就是无所不正。总之,按照事情的适宜情形加以改变,在合适的时机进行改革,所以能达到最恰当的程度,悔恨也就消亡。悔和吝都是由变动产生的;改革既然合宜,又有什么可悔的呢?下经各卦中,元亨利贞四德俱全的,革卦所承担的革变意义最重。明白革变,也就是明白天地的革变。推究革变的道理,从天地到圣王没有不如此。春夏属阳,终止于离;秋冬属阴,开始于兑,这就是天地革变而四时形成的象。六画卦中九五是天爻,三画卦中六二是人爻,二、五相应,是顺天应人的象。汤王、武王以此而行,王者兴起、承受天命,所以改换朝代称为革命。李氏说:不可侵犯的,是圣人所守的常道;不可挽回的,是天人变化到了极点。我的常道遇到对方的变化,恰好与此心相契,是因为道理融通。

圣人以天心所向为从违,以人心所属为去就,而以吾心之至理为的凖,不忍斯民挤于不可救药,而宁自冒其不可。测知之势,徳少慙乎吾身,将大安乎天下,乐未善乎一时,将大声乎后世。君臣之分森乎千四百年之余,天人之际清乎六十七王之乆。槩之心融之理,孰知自素契于顺应之先哉?如其喜事侥觊,妄意更张,一之不成,乱危已继。而圣人本心,始不表襮于千古。作易者惧之,故以革之大者着之彖。圣人之杜其渐如此。礼云:“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革而当其可之谓时。时之未至,圣人不欲先;时之已至,圣人不敢后。故赞之曰:“革之时,大矣哉!”时字与已日意正相闗。按顺天应人,革兊二卦皆言之。盖顺而应者説道也,革重事也,而必以説道行之,其义大矣】象传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呉幼清云:“泽为容水之处,泽中有火,以消干其水。盖海之尾闾,名为焦釡之谷,水入其中,如沃焦釡,消干而无复有,是为泽中之火。水熄大者也,而反为泽中之火所熄,改变其常也,故名为革。”愚谓幼清之解,“泽中有火”是已然,以火熄水为革,则有灭息而无生息,似于下文治厯之义不协。按屈原《天问》云:“东流不溢,孰知其故?”栁子厚对之云:“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土区而浊浊清清,坟垆燥疏,渗渴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浟浟,又何溢为?”此则在改革中有生息之理也。君子法之,修治纪日月星辰所歴之书,以明作讹成易之时。正彖传所云“天地革而四时成”者,盖必推日月,考中星,而后可以定四时也。王汝极云:“因革象得治厯法,厯须年年改革,不改革则天度渐差,此嵗差法也。定厯元,特其统体耳。”夫日行不由赤道,画长在赤道北,画短在赤道南,别名黄道。赤道如两交差,自冬至为始,冬至后渐近北,夏至后渐转而南,至次年冬至复元度,此一嵗周天之説也。正东为夘,正西为酉,正南为午,正北为子。一日十二时,而日歴十二位,乃定方也。天以各经宿分十二次,乃动体也。日躔既有嵗差,则昏旦亦必有差。唐虞初昏乃今戌亥之时,其后仲冬日差在卯,则斗柄夜半指子;差在午,则平旦指子;差在酉,则中日方指子。世谓斗柄指两辰谓之闰者,非也。唐虞之时,仲冬日在虚;汉大初冬至日在牵牛;唐宋在斗;元明已入于箕矣。自汉武较帝尧时,已差一二十度;自皇明较帝尧时,今差五十余度。三代已先,未有嵗差之法。晋虞喜始觉天日异行,嵗有差法,以为五十年差一度。宋何承天以为太速,倍之,百年差一度。隋刘焯又折衷之,以七十五年差一度,皆臆説也。逮唐一行,以八十三年差一度,而始有定论。至元郭守敬以为百年差一度半,上考往古,每百加一秒;下验将来,每百减一秒。前法差数嵗嵗如一,未有先加后减之妙。但其加减之数,古今气运迟速不同,若嵗积之乆,又当有更革也。且唐虞时日躔冬至在子,夏至在午,春分在卯,秋分在酉;今未四千年,而冬至在寅,夏至在申,春秋二分在己亥。计其嵗差退四十五度,则繇帝尧万余年,冬至日反躔午,夏至日反躔子,春分在酉,秋分在夘矣。若非如帝尧考中星以定四时嵗功,何由而成乎?杜元凯云:「治厯者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贾侍中云:「圣人必厯象日月星辰,明数不可贯数千嵗,必改更先矩,求度数取合日月星辰所在而已。」杨敬仲云:「天道不可穷尽,可穷尽者非天道。故厯当数以求合其中,而天道终非法数之所能尽。」田氏云:「自干至革,其卦凡四十有九,大衍之用也。分而象两天地,革矣。揲之以四,四时成矣。是以至革则治厯。」又按古者考天象,验人时,皆以火为证。三月火出于辰,五月火中于午,七月火流于申,十月火伏于亥,是也。南方火之本位,秋冬春夏皆取相生。惟自夏徂秋,自离转兊,火金之气不免相尅,赖坤土以聮属。于其间而五行始相生,不断,故特取兊离相合之卦,表天地革而四时成之义,此亦前人所未▯】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变艮为咸,巩以韦束物也,离为牝牛,离爻本坤,黄牛之象】【也指六二言,黄中色,牛顺物,初刚在外,故为革本皮也。去其毛为革,则其称革也,亦有变革之义,特别异之为黄牛之革耳。初九阳刚,本有可革之才,然以时则初也,动于事初,则无审慎之意;以位则下也,上无应援,则无体势之重,故当以六二中顺之徳自固,不妄动也。此象也,殆文王三分有二以服事殷之时乎?离明于几者,变艮为止,当革之初,见几而止,故其象如此】象传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时在初位,在下上无应援,不可以有为,但当以中顺自以盖,慎始重革也】

译圣人以天意所趋向的为顺、所背离的为违,以民心所归附的为取、所离弃的为舍,并以自己心中最根本的道理作为准则;不忍心让百姓陷入无可救药的境地,宁可亲自承担难以预料的后果。这样做,或许德行上会使自己稍有惭愧,却能使天下得到大安;快乐未必能使当时达到最好,却能在后世发出最大的声誉。君臣名分森严地延续了一千四百多年,天人之间的关系清楚地经历了六十七王的长久历史。把这些都归结于心与理的融会,谁知道它们早已在顺应之前自然契合了呢?如果只是喜欢兴事、侥幸希求,妄想任意更张,一件事做不成,混乱和危亡就已经接踵而来。圣人的本心,起初并不会在千古之前显露出来。作《易》的人害怕后人轻率,所以在《彖传》中彰明革卦最重大的意义。圣人防止祸患渐渐形成,就是这样。礼书说:“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是时势所然。”改革合于时宜、到了可以改革的时候,就叫作得时。时机未到,圣人不肯抢先;时机已经到了,圣人也不敢落后。所以赞叹说:“革的时机,意义太重大了!”“时”字与“已日”的意思正相联系。考察“顺天应人”一语,革卦、兑卦都说到它。顺应并回应,是喜悦之道;革是重大之事,而必须用喜悦之道来推行,其意义就很重大了。】《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由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吴幼清说:泽是容纳水的地方,泽中有火,会把其中的水烧干。【海水归入尾闾,那里名叫焦釜之谷;水进入其中,就像浇在烧焦的锅上,很快消尽而不再存在,这就是泽中有火。水本来能够熄灭火,却反而被泽中的火熄灭,是改变了水的常态,所以称为革。”我认为吴幼清的解释把“泽中有火”说成已经发生的事实,以火熄灭水来解释革,只有消灭而没有生息,似乎与下文“治理历法”的意义不相协调。按屈原《天问》说:“水向东流而不泛滥,谁知道其中的原因?”柳子厚回答说:“水向东流到尽头归于归墟,又环绕而向西充盈;水脉穿过土穴,时而浑浊、时而清澈;土丘干燥疏松,水渗入后又上升充满,仍有余水融汇;水泄漏之后又继续流行,器物运转不息,又为什么会泛滥呢?”这说明改革之中也有生息的道理。君子效法这一点,修治记录日月星辰运行的历书,用来明察时令的变化和更替。这正是《彖传》所说“天地革而四时成”的意思,因为必须推算日月、考察中星,然后才能确定四时。王汝极说:“从革卦的象得到治理历法的方法。历法必须年年改革,不改革,天度就会逐渐发生偏差,这就是岁差法。确定历元,只是确定历法的总体纲要罢了。”太阳运行并不沿着赤道,白昼长时在赤道以北,白昼短时在赤道以南,另称黄道。赤道像两条相交而有差异的线,以冬至为起点;冬至以后逐渐向北接近,夏至以后逐渐转向南方,到第二年冬至又恢复原来的度数,这就是一年周行全天的说法。正东为卯,正西为酉,正南为午,正北为子。一天有十二时,太阳历经十二个方位,于是确定方向。天体以各宿划分为十二次,这是运动的天体。太阳运行既然有岁差,那么黄昏和黎明也必然会有差异。唐虞时代初昏大约是今天戌亥时的时间;后来仲冬太阳的差位在卯,斗柄半夜指向子;差位在午,平旦时斗柄指向子;差位在酉,正午时斗柄才指向子。世人说斗柄指向两个辰位叫闰,是不对的。唐虞时代仲冬太阳在虚宿;汉代太初年间冬至太阳在牵牛宿;唐、宋时在斗宿;元、明时已经进入箕宿。从汉武帝时代与尧帝时代比较,已经相差一二十度;从皇明与尧帝时代比较,如今已经相差五十多度。夏、商、周三代以前,还没有岁差的计算方法。晋代虞喜首先觉察到天体与太阳运行不同,提出岁差法,认为五十年差一度。宋代何承天认为这太快,把它加倍,认为一百年差一度。隋代刘焯又取其中,认为七十五年差一度,这些也都是推测之说。到了唐代一行,认为八十三年差一度,这才开始有了确定的论说。至元年间郭守敬认为一百年差一度半;向上考察古代,每一百年增加一秒;向下验证将来,每一百年减少一秒。前人的方法把岁差数定为每年相同,没有郭守敬这种先增加后减少的精妙。但这种增减的数值,古今气运运行有迟有速,若岁月积累得久了,也应当再作改革。况且唐虞时代太阳在冬至位于子、夏至位于午、春分位于卯、秋分位于酉;如今还不到四千年,冬至已经在寅、夏至在申,春秋二分在己亥。计算岁差退行四十五度,那么从帝尧时代起经过一万多年,冬至太阳反而会运行到午,夏至运行到子,春分在酉,秋分在卯。如果不是像帝尧那样考察中星来确定四时和岁功,又怎么能够成就呢?杜元凯说:“治理历法的人,应当顺应天象以求符合,不能先设定符合的结果再拿来验证天象。”贾侍中说:“圣人一定要历数、观察日月星辰,知道历法的数值不可能贯穿数千年,必须改变旧有法则,只求度数与日月星辰所在相合而已。”杨敬仲说:“天道不可穷尽;凡是能够穷尽的,就不是天道。所以历法应当以数来求取与天道相合,而天道终究不是法数所能完全穷尽的。”田氏说:“从乾到革,这些卦总共有四十九卦,正是大衍之数的运用。把它分开而象征天地,革变就开始了;用四来揲数,四时便形成。因此到了革卦,就要治理历法。”又考察古人观察天象、验证人时,都以火作为证验。三月大火星出现在辰,五月大火星位于午中,七月大火星西流至申,十月大火星伏于亥,就是这个意思。南方是火的本位,秋、冬、春、夏都取相生之气。只有从夏季进入秋季,从离转到兑时,火金之气难免相克,依靠坤土把它们连接起来,五行才开始相生而不断。所以特别取兑、离相合的卦,表示天地发生革变而四时形成的意义,这也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初九,用黄牛的皮牢固束缚。【变卦为艮,成为咸。“巩”是用皮绳捆束物品。离为母牛,离卦本于坤卦,有黄牛的象。】【“也”字是指六二而言。黄色居中色,牛是顺从之物;初九阳刚居外,所以象征革的本来皮革。去掉毛才叫革,因此说“革”也含有变革之义,特意说成“黄牛之革”。初九阳刚,本来具有革新的才能;但从时位说,它处在初位,刚开始做事就容易没有审慎之意;从地位说,它居下位,上面又没有应援,就没有足够的体势和分量。因此应当凭借六二中正柔顺的德性来稳固自己,不可妄动。这就是它的象,或许正像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却仍然服事殷商的时候。离明察事物的几微,变艮为止;处在革变之初,见到征兆便停止,所以呈现这样的象。】《象传》说:牢固使用黄牛之皮,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时在初位,居下而上无应援,不可以有所作为,只应以中正柔顺来自我涵养;这是慎重开始、重视改革。】

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变干为夬,互体巽变干,已日十干之中也】【此时乃变革之离纳已在卦中为中半之义。二以柔顺中正为文明之主,上应刚阳之君,可以有为之时也。又不敢轻遽,直至十干之半而举革变之事,以此征行上进,从五吉,又何咎?王辅嗣云:二五虽有泽火之异,同处厥中,隂阳相应,往必合志,不忧咎也。玩辞当为伊尹就汤、吕望归周之爻,变干为夬,是能往而决隂者】象传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行有嘉,即征吉之谓。二五正应而革行,犹隂阳正配而偶成。凡卦中言嘉者,皆二与五应,如随之孚于嘉,遯之嘉遯是也】九三,征,防,贞,厉。革言,三就有,孚【变震为随,互体巽,变艮,约象,干变巽】【六爻至四,始言改命。内三爻皆不欲轻革之。二中正,犹必待已日乃可革之初,则固守而不可动。九三虽当位而不中,未可以革也,时未至也。离性炎上,变震为躁动,故戒以征行则防然。当革之时,岂可拘守故常而不进?若胶于贞而硁硁然为小人之谅,则亦不免于厉。惟审察当革之言,至再至三而皆合,以此上往则已可自信,而亦可为众所信矣。革言,谓以改革之论相筹度也。《士丧礼》云:“马缨三就。”注:“刺绣一匝,还复刺为一就。”今云“三就”,犹言三匝也。三上正应,兊上为口,言象。三歴四与五而革道始成,至上则阅三爻矣。有“三就”象,冇孚者,积坎中实象,四五二爻放此。此爻也,武王以之,八百诸侯不期而防,皆曰“纣可伐”,虽欲己得乎?变震为威武,卦变随,天下随之者也。当革之时,明而威武,天下我随,故其象如此】象传》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稽之众论,至于三就,曽无异辞。事至当也,又何之矣?犹言更何往也。义当进革,无所逃避,特稍需时耳。欲不革,不可得矣。盖决之之辞】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变坎为既济,互体巽变坎,约象干变离,黄广防云四】【近五位乃汤武之为诸侯时也。水火之际,当革之时。但以刚居柔,不任其刚。虽有为天下之志,而不能无顾虑之心。如汤曰「惭徳」,武曰「无良」,是也。然事势穷极,诗云「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此其时也。故虽有悔而可亡。何者?刚而居柔,遵养时晦,天下已信其志在救民矣。已日乃孚,而不革,则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何以只承上帝衽席生民?故曰「有孚改命,吉」。命厯数之命,即彖传所谓「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也。愚按九四革之盛也,故以彖所称「悔亡」归之,其夏令改而为秋令之时乎?所以不言革而言改命也。约象干为命,四变有改命象。一説二、三、四互巽,巽为命令,四变则为变易其命令,亦通。变卦为既济,亦大事克济之象】象传》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信志,解有孚,即《彖传》“革而信之”之“信”,《孟子》言“汤非富天下,天下信之”,即此“信志”之义】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变震为丰,约象干变兊,革之为义,变故而新也】【下三爻故事未变之时也,上三爻则变而为新事矣。故或言改,或言变,而皆不言革。大人指九五,九五刚中居尊,盖自诸侯而升为天子矣。天命既新,则典章法度,国势人心,无一不变而更新之,如谨权量,蕃法度,修废举逸,兴灭继絶之类,皆是。虎者,离象,自五至初,大象肖离,五下应二,二为离主爻,赞襄革事。九五以刚健中正应之于上,拱手而受成焉,是内之文明形见于外者也。故曰虎变。初九黄牛之革,以去毛之皮而言,此曰变者,盖离夏转而兊秋,则向之希革者,且变为毛毨也。或云虎为西方之兽,兊乃西方之卦。尧舜之揖逊天下,惟徳之见,故曰龙。汤武之征伐,则有威存焉,故曰虎。亦通未占有孚,谓不必问之鬼神,早己知其为人所信向矣。爻于三四皆言有孚,是也。闻之先正云,礼有定而易无定,圣人不寓教于一定之礼,而寓教于无定之易。何以立人极哉?易之为教,寓有定于无定者也。吉防之数对峙而立,循环而来,至无定也。如以吉防立教而已,则若探钩钻瓦,必有修而防悖而吉者,而易不然也。寄吉防于上下六画之中,六画定则彞伦昭而时位定,符与不符其分已乆。符者无论已,不符者或处卑地而得尊爻,弗敢居也;或履违事而得善爻,弗能居也;或秉弱资而得强爻,弗可居也。故穆姜知己之无随,而子服伯子防南蒯之将败,彼二人者得防固防,得吉亦防,不能反而吉。然则易之为教,实制于礼,而未始无预定者也。未占有孚,圣人为世之借汤武为口实者,防易之通例也。变震,帝出乎震,非开剏之大人,其孰能拟之】象传》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炳者,如火日之光明也。象以文炳解虎变,可知虎取离象】

译六二,到了已日才改革,前进,吉祥,没有灾咎。【变卦为乾,成为夬;互体为巽,变为乾。已日,是十干之中的“已”。】【到了这个时候才进行变革。离纳己,在卦中有过半之义。六二以柔顺、中正成为文明之主,上应刚阳之君,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但又不敢轻率急迫,直到十干过半才举改革之事;这样前进上达,得到九五之助,所以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王辅嗣说:六二、九五虽有泽火不同,同处于中位,阴阳相应,前往必然志同道合,不必忧虑灾咎。玩味爻辞,应当是伊尹前往辅佐商汤、吕望归附周室的爻象。变乾为夬,是能够前往而决去阴邪。】《象传》说:到了已日才改革,前进会有美善。【“行有嘉”,就是“征吉”的意思。六二、九五正相应而改革得以施行,就像阴阳正当匹配而配偶成就一样。凡卦中说“嘉”的,都是六二与九五相应,如随卦的“孚于嘉”、遯卦的“嘉遯”都是这样。】九三,前进要防备,守正也有危险。关于改革的意见,要反复三次都得到认可,才有诚信。【变卦为震,成为随;互体为巽,变为艮;约象为乾,变为巽。】【六爻到了九四,才开始说改变天命;内卦三爻都不主张轻率改革。六二居中得正,尚且必须等到已日才可以改革;初九则应固守而不可行动。九三虽然得位,却不中,尚未可以改革,因为时机还没有到。离性炎上,变震又有躁动之义,所以告诫说前进就会有防备。到了应当改革的时候,难道可以拘泥于旧常而不前进吗?如果拘泥于守正,固执地只守小人的诚信,也难免危险。只有审察改革的主张,反复再三都相合,凭此向上前进,自己才可以相信,众人也才会相信。所谓“革言”,是说反复筹度改革的意见。《士丧礼》说“马缨三就”,注释说“刺绣一周,再回来刺绣,叫一就”。这里说“三就”,就像说三周一样。九三与上六正相应,兑在上为口,是言语的象。九三经过九四、九五,改革之道才开始完成;到达上六,已经历经三个爻,所以有“三就”的象。“有孚”是坎中实不断积累的象,九四、九五也同此。这个爻象征武王;八百诸侯不约而会,都说纣王可以讨伐,难道武王自己还想退缩吗?变为震,有威武之象;卦变为随,表示天下都跟随他。改革之时,既明察又威武,天下都跟随我,所以呈现这样的象。】《象传》说:“改革的意见反复三次都得到认可,又还要到哪里去呢?【考察众人的意见,达到三次周遍,竟没有不同的说法,事情已经十分恰当,又还要往哪里去呢?就像说还要再到哪里去一样。道义上应当前进改革,没有可逃避的地方,只是还要稍微等待时机罢了。想不改革,也已经做不到了。这是决断之辞。】九四,悔恨消亡。有诚信,改变天命,吉祥。【变卦为坎,成为既济;互体为巽,变为坎;约象为乾,变为离。黄广防说:九四】【接近九五之位,正像商汤、周武王当诸侯的时候。水火交接,正是改革的时机。但九四以刚居柔,不任意发挥刚强;虽然有为天下做事的志向,却不能没有顾虑之心。正如汤说“惭德”,武王说“无良”。然而事势已经穷极,《诗经》说“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正是这个时候。所以虽有悔,也可以消亡。为什么呢?刚强而居柔位,遵养时晦,天下已经相信他的志向在于拯救百姓。到了已日既然取得信任,却不进行改革,那么百姓有过错,责任就在我一人身上;又凭什么只接受上帝的命令而安置生民呢?所以说“有孚改命,吉”。“命”是历数所定的天命,就是《彖传》所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我认为九四是革卦最盛之处,所以把彖辞所说的“悔亡”归在这里;这大概像夏令改变为秋令的时候。因此不说“革”,而说“改命”。约象乾为命,九四变化有改命之象。又一说,二、三、四互体为巽,巽为命令;九四变化,就有改变命令的象,也说得通。变卦为既济,也是大事成功的象。】《象传》说:改变天命而吉祥,是因为志向已取得信任。【“信志”解释“有孚”,也就是《彖传》“革而信之”的“信”。《孟子》说“汤不是为了富有天下,天下却信任他”,就是这里“信志”的意思。】九五,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不必占问就已经取得信任。【变卦为震,成为丰;约象为乾,变为兑。革的意义,就是改变旧事而成为新事。】【下三爻是旧事尚未改变的时候,上三爻则已经变为新事。所以有的说“改”,有的说“变”,却都不说“革”。大人指九五。九五刚健居中而处尊位,大概已经从诸侯升为天子。天命既已更新,典章、法度、国势、人心没有一样不变化更新,如谨慎权量、繁衍法度、修复废弛、举用隐逸、复兴灭亡、继承断绝之类,都是这样。虎是离的象;从九五到初九,大象类似离,九五向下与六二相应,六二是离的主爻,辅助革新之事。九五以刚健中正在上应之,拱手接受其成效,这是内在文明显现在外的表现,所以说“虎变”。初九说“黄牛之革”,是从去掉毛的皮革而言;这里说“变”,是因为离所代表的夏季转为兑所代表的秋季,先前稀疏的皮毛又变成新长而柔润的毛。有人说,虎是西方之兽,兑是西方之卦。尧舜把天下禅让给人,只显示德行,所以说龙;汤武以征伐取得天下,其中有威势,所以说虎,也可以讲通。“未占有孚”,是说不必向鬼神占问,早已知道他会得到人的信任和归向。九三、九四都说“有孚”,就是这个意思。听先正说,礼有固定的形式,而《易》没有固定的形式;圣人不把教化寄托在一定的礼上,而把教化寄托在没有固定形式的《易》上。怎样才能建立人的准则呢?《易》的教化,是把确定的道理寄托在不确定的变化之中。吉凶的数彼此对立而存在,循环往来,正是它的不确定性。如果只是用吉凶来立教,就像探钩、钻瓦那样,必然会有修身却遇凶、违悖却遇吉的情况;但《易》不是这样。它把吉凶寄托在上下六画之中,六画确定之后,伦理纲常就明白,时位也确定了;是否相合,早已有分别。相合的暂且不说;不相合的,有时处在卑下位置却得到尊爻,自己不敢承当;有时经历违逆之事却得到善爻,自己不能承当;有时禀赋柔弱却得到强爻,自己也不能承当。所以穆姜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随卦的福,而子服伯子预见南蒯将要失败;他们两人即使得到凶也必然是凶,得到吉也仍然会凶,不能转凶为吉。这样看来,《易》的教化实际上受礼制约束,却从来不是完全没有预定。所谓“未占有孚”,是圣人针对后世借汤、武为口实的人而发,防止他们把变革当作《易》的通常原则。变为震,震为帝王出行之地;若不是开创事业的大人,谁能与之相比呢?】《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变化,是因为文采光明灿烂。【“炳”是像火、太阳的光明一样。以“文炳”解释“虎变”,可知虎取的是离的象。】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防,居贞,吉【变干为同人,上六与】【九三为应,君子豹变,指九三言。阳爻称君子,豹似虎而圜文。三以体离,亦有文明象。然三乃离之外画,与主爻之二不同,故但称豹也。虎有文而能神,豹有文而不能神,此虎豹之别。豹变非徒开国承家,列爵分土之谓。上有革命创制之主,则下有润色洪业之臣。虎变,文章之大者也。豹变,文章之小者也。君之神理寄于经纶,臣之道术饰乎法令。况当三之时,而革言三就,己有孚矣。此小人所以革面也。小人革面,指本爻言。隂爻称小人,居外卦之上,故为面。上与三正应,兊説见于上有回面内向之象。斯时复何求哉?功成则事损,事损则无为。若复有所往,则躁扰而防。惟居贞不动,则吉也。变则失应。胡仲虎云:革非得已之事,初未可革,当中顺以自守。上既已革,当静正以自居。苏君禹六爻总论云:天下之变,势为之也。夫使天下常治而无偏而不举之处,圣人亦循循焉与斯世相安于无事,而何乐乎其为变也哉?惟夫法乆则弛,俗乆则偷,如不鼓之军,不调之瑟,因循积日,将酿成极弊而莫之救,是以因其变而用其权,不得不与天下相更始者,势也。然变革之事重矣,事出于急遽,则后先易舛。权制于独任,则谤讟易兴。虑不顾后,则为乌喙之食。计不便民,则为治丝之棼。圣人盖惧之也。是故明以审之,説以顺之,亨贞以成之。时尚持乆则巩,用黄牛而不嫌其固。时尚变通则有孚改命,而不惮其劳。言必三就而不厌其详,孚必已日而不求其速。至于图回周宻之后,然后制作一新,而文炳文蔚之治,舒徐以观其成焉。圣人之虑始,何其难而其令终何其乆也?盖观商周之际,然后叹曰:圣人之虑深矣。夫以迁国图安,而羣言摇动,羣小比周,而顽民未变。以后世之君,当严刑以威之,而盘庚洛诰及多方多士诸书,示之以祖父,要之以明神,惧之以要。囚引之以迪,简至再至三,汲汲乎其以言。柔之圣人于变更之际,其不忍咈民心,固若此也。至于攸居既奠,保厘既成,圣人有改制之实,而天下不知其变,兹岂有▯徴期防哉?后世商君之革令,行于弃灰;安石之革利,竭于手实。其始也无已日之孚,而其究也为莫大之悔矣。嗟夫,谋人国者,宁安静而无功,无宁轻变以速祸哉】象传》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虎大而文疎,曰炳;豹小而文宻,曰蔚。则君主要臣,主详之较也。蔚如草木之茂盛,以指九三,言二三四互体巽,巽为草木,故称蔚。曰顺以从君,则心革可知己】▯【巽下离上】鼎元吉亨【鼎説文云: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寳器。易卦巽木于下为鼎象,析木以炊也。盖木字篆作□,今鼎下作□,乃▯之破体,故曰象析木也。周礼亨人掌共鼎镬,以给水火之齐。镬煮牲体、鱼腊之器,既熟乃脀于鼎。烹调之为卦,巽木居下,离火居上,互体干兊。干兊皆金,木火在外,金在其内,鼎镬烹饪之象也。鼎之为物,端而重,凝而固,大而能容,古人取之以象大寳之位,故其卦直曰元吉亨。彖传备矣。爻辞惟上九言大吉无不利,与彖相应。盖鼎至上九则鼎功之成也。元吉即大吉也,亨即无不利也。程子疑彖传止称元亨,而以吉字为羡,似太泥。六爻皆变为水雷屯,巽上离下为家人】序卦传曰: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程子云:鼎之为用,所以革物也,变腥而为熟,易坚而为柔,水火不可同处,也能使相合为用而不相害,是能革物也,鼎所以次革也】彖传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诸卦多以义名,如頥、井、鼎皆以象名,故即鼎以示例。圣人画卦不专取象,惟义与象合则因象以名卦也。卦之下一画偶,鼎足之象;二、三、四三画竒,鼎腹中实以牲体之象;五画偶,鼎耳之象;上一画竒,鼎铉之象。此言鼎之体也。以木巽火,亨饪也。七字为句。巽火,巽字最精。巽入也。烹饪之法本欲火气入物,然火太缓不入,大紧愈不入,故言巽。巽即文武火之谓也。火之用惟燔与烹,燔不假器,故取烹象为鼎。

译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变化,小人改变面貌;前进有危险,安居守正则吉祥。【变卦为乾,上六与】【九三相应。“君子豹变”是指九三。阳爻称君子,豹像虎而有圆形斑纹。九三体属离,也有文明之象;但九三是离的外画,不同于主爻六二,所以只称为豹。虎有文采而且有神威,豹有文采却没有神威,这就是虎豹的区别。豹变不只是开国承家、分封爵位土地的意思。上面有革命创制的君主,下面就有润色宏业的臣子。虎变,是大的文章;豹变,是小的文章。君主的神明之理寄托在经营治理之中,臣子的道术则修饰在法令之中。况且当九三之时,改革的意见已经反复三次得到认可,早已有了诚信,所以小人能够改变面貌。小人革面,是指上六本爻。阴爻称小人,处在外卦之上,所以象征面部。上六与九三正相应,兑为喜悦显现在上,又有回转面孔、向内朝向的象。这时还要求什么呢?功业完成以后,再做事反而会损害功业;事情既已完成,就应当无为。如果还要继续前往,就会躁动扰乱而有危险。只有安居守正、不再妄动,才会吉祥。变卦以后就会失去应爻。胡仲虎说:革不是不得已的事情;初位还不可以革,应当以中正柔顺自守。到了上位,已经改革完成,应当以安静守正自处。苏君禹总论六爻说:天下的变化,是形势造成的。假如天下能够长久安治,没有偏废、没有不能兴举的地方,圣人也会循序渐进地与这个时代安处于无事之中,又何必以变革为乐呢?只是法令久了就会松弛,风俗久了就会偷薄;好比军队不击鼓、琴瑟不调音,因循日久,最终会酿成极大的弊病而无人能够挽救,因此圣人顺应变化而运用权宜,不得不与天下重新开始,这是形势所迫。然而变革的事情很重大:事情出于急遽,前后就容易错乱;权力由一人独断,诽谤怨言就容易兴起;考虑问题不顾后果,就会变成乌喙一样的毒食;谋划不便于百姓,就会像整理乱丝一样越理越乱。圣人对此是深深害怕的。因此要用文明来审察,用喜悦来顺应,用亨通和守正来完成。时势还需要长久维持时,就牢固坚持,像使用黄牛之皮,不嫌过于固守;时势需要变通时,就有诚信地改变天命,不怕劳苦。言论一定要反复三次考察,不厌其详;信任一定要等到已日,不求迅速。直到谋划周密、反复筹度之后,才使制度焕然一新,并以文炳、文蔚的治理从容观察其成效。圣人开始筹划时,为什么这样艰难;而使事情善终,又为什么这样长久?考察商、周交替之际,就会感叹圣人的谋虑深远。盘庚迁国以求安定,群臣的言论却动摇不定;群小相互勾结,顽民仍然没有改变。若换作后世君主,往往会用严刑来威慑他们;而盘庚、《洛诰》以及《多方》《多士》等篇,却向他们说明祖先的事迹,以明神来约束他们,以严厉的誓言使他们恐惧,又反复引导他们走向正道,简明的告诫一再、再三进行,急切地用言语劝导。圣人在变更之际这样委曲柔顺、不忍违背民心,本来就是如此。到了居处已经安定,保民治事已经完成,圣人实际上已经改变制度,而天下却不知道其中的变化,这难道是有意显露征兆、等待灾祸吗?后世商鞅改革法令,竟实行到连弃置灰土都要惩罚;王安石改革财利制度,最终穷困到要求百姓提交手实。开始时没有“已日”的信任,最终便造成最大的悔恨。唉,谋划国家的人,难道不如宁可安静而无功,也不要轻率变革而加速祸患吗?《象传》说:君子像豹子那样发生变化,是因为他的文采日益盛美;小人只是改变面貌,是因为他顺从并跟随君主。【老虎体大而花纹稀疏,称为“炳”;豹子体小而花纹细密,称为“蔚”。这里说君主要求臣下改变,所说的“文”是较为详密的文饰。“蔚”像草木茂盛,用来指九三;因为二、三、四爻互体为巽,巽象草木,所以称为“蔚”。说“顺以从君”,就可以知道小人内心也已经改变了。】▯【下卦为巽,上卦为离】鼎卦:大吉,亨通。【《说文解字》说:“鼎”是三只脚、两只耳的器物,是调和五味的宝器。鼎卦下为巽木,是鼎的形象,表示劈开木柴用来烧火。木字的小篆写作□,今天鼎字下部写作□,其实是▯的破体字,所以说是劈木的形象。《周礼》说,烹人掌管供应鼎镬,以调节水火。镬是煮牲体、鱼和腊肉的器具,煮熟后再盛入鼎中。烹调之事形成此卦:巽木在下,离火在上,互体为乾、兑。乾、兑都属金,木火在外,金在其中,这是鼎镬烹煮的形象。鼎这种器物端正而厚重,凝固而坚实,容量大而能容纳万物,古人用它象征大宝之位,所以卦辞直接说“大吉亨”。《彖传》已经详尽说明。爻辞只有上九说“大吉,无不利”,与《彖传》相应。鼎到了上九,就是鼎的功用完成之时。“元吉”就是大吉,“亨”就是无不利。程子怀疑《彖传》只说“元亨”,认为“吉”字是衍文,这似乎过于拘泥。六爻全变为水雷屯,巽上离下为家人。】《序卦传》说:使事物发生变革,没有什么比鼎更合适,所以革卦之后接着是鼎卦。【程子说:鼎的功用,就是使事物发生变革:把腥变成熟,把坚硬变柔软;水火本来不能同处,却能借鼎使它们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而不互相伤害,这就是能够改变事物,所以鼎卦排在革卦之后。】《彖传》说:鼎,是取其形象而命名的卦。把木投入火中,用来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祭享上帝,并大规模烹煮来供养圣贤。以谦巽之德行事,便能使耳目聪明;柔顺者向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亨通。【各卦多以卦义命名,如颐、井、鼎,都是以卦象命名,所以这里借鼎说明这一例。卦的最下一条偶画,是鼎足的形象;二、三、四三条奇画,是鼎腹充实、容纳牲体的形象;第五条偶画,是鼎耳的形象;最上一条奇画,是鼎铉的形象。这是说鼎的形体。“以木巽火,亨饪也”七字为一句。“巽火”二字最为精当。巽有进入之意。烹饪的本意是使火气进入食物,但火太缓慢不能进入,火太猛烈也反而不能进入,所以说“巽”。巽就是文火、武火的意思。火的功用只有燔和烹;燔烧不借器具,所以取烹煮之象作为鼎卦。】

饪熟食也。以巽木入于离火之内,煮物而熟之。此言鼎之用也。烹饪所供不过祭祀、賔客二事。祭祀则天神为大,賔客则圣贤为重,故举其重大则轻小可知。享帝直言亨,养圣贤则言大亨者,享帝贵诚用犊而已,养圣贤则饔飱牢醴当极其盛,故亨上加大也。李宏甫云:夫頥,口也,何足齿及?而在圣人则养贤以及万民。鼎,烹也,本无大事,而在圣人则养圣贤以享上帝。苟不能大亨以养圣贤,则虽欲以享上帝,上帝必不享矣。然则圣贤之在天地间,岂细哉?巽而耳目聪明者,下卦巽,上离为目,六五为鼎之耳,中虚聪明之象。孔仲达云:圣人既能谦巽,大养圣贤,圣贤获养则忧其事而助于已,明目达聪,不劳已之聪明,则不为而成矣。五为君位,以柔进而上行,重柔字得上卦之中,而下应九二之刚,重中字柔则谦卑和顺,徳之基也。中而应刚则虚心下贤,徳之辅也。有如是之徳,此所以天祐人归,保世滋大也。彖辞所赞其大善而亨者,以此大吉无不。利爻属上九,而彖传以六五为元亨者,五为卦主,举鼎者虽上九之▯,而非有六五之黄耳,则▯无所施,故以元亨赞焉】象传》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以木入火,则火然木,而木上有火焰,以成烹饪之用,其象为鼎。君子观鼎之象,以正位凝命。正者,端庄镇重之谓。鼎譬之位,命譬之实。鼎之器正,然后可凝其所受之实。君之位正,然后可凝其所受之命。命亦取卦中互乾象。革以改命,鼎以凝命,盖凝其已改之命也。以鼎继革,所以示变革之后,当端重以守之,其防微矣。抑鼎为重器,圣人之所寳。古者传国以鼎,犹后世之玺也。庖羲氏兴,神鼎一统天地万物而一之也。黄帝作寳鼎,三象三才也。禹铸九鼎,象九州也。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王孙满对楚子,以为在徳不在鼎,则亦正位凝命之説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否【悲已反】得妾以其子,无咎【变干为大】【有六爻皆鼎也。当其处者有其象。故以初为趾。颠倒也。否恶也。鼎以足峙。趾何可颠。以旧有否秽之积。故利用倒趾向上以倾出。之所以致洁也。故孔子曰鼎取新也。礼祭先夕。溉鼎涤濯。沈存中云古鼎中三足皆空。所以容物者。所谓鬲也。煎和之法。常欲清在下体。在上则易熟而不偏烂。及升鼎则浊滓皆归足中。鼎卦初爻鼎颠趾利出否。谓浊否在下。须先泻而虚之。九二阳爻始为鼎有实。今京师大庖钓悬而煮。不使着釡底。亦古人遗意也。沈之説得象意。可补注疏之缺。初当卦始。鼎未有实。倒而涤之。足顾居上。口反居下。故曰颠趾。此合全象而观。旧説以初上应四为趾颠之象。不可通也。得妾以其子者。正以倒象言之。即前卦兊上离下也。兊为妾。故曰得妾。三阳在下。若妾所孕育之子然。其在鼎即鼎实也。阳为男。隂为女。以在下皆阳画。故称子。妾本不宜居上。取其生子为后。故待之以母道。所谓春秋之义。母以子贵。鼎趾本不宜向上。以欲泻恶纳新。故不得不颠趾。象传以未悖释之。正此意也。鼎卦合六爻取象。拘拘就正应推测末。已变干为大有。以众子贵。大有之象】象传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鼎趾也。而颠宜若已悖倒。以泻否岂谓悖哉。贵对否言。否秽为贱。新洁为贵。出否将以受实。故曰以从贵也。贵指三阳画。趾譬妾从贵。即譬以其子象取倒体。又象中设象竒甚】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变艮为旅,互体干变巽易】【以阳为实,九二阳实居中,故其象为鼎有实。我九二自我也,仇指初。嘉耦曰妃,怨耦曰仇。二与初虽近比而非正应,故曰仇。疾隂柔之疾,乃初爻之所谓否也。即就也,初向病旧秽之未除,业已倒趾而倾出之矣。徐乃实物于其中,和五味,羞百珍,且以飨帝,且以养圣贤。何初之疾能即我哉?盖承初爻出否之后,举成事而言也。吉孰加焉?鼎与井相似,井以阳刚为泉,鼎以阳刚为实。井初为泥,二为泉,而二视初则为鲋。鼎初为否,二为实,而二视初则为疾。皆隂恶之象也。变艮为山风,虽荡,其如山何?故为仇疾不能即之象】象传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夫鼎烹而熟之,至于可食而后已。苟有不善者在焉,则善与不善皆烹而并熟,而善者弃矣。及其未有实而颠之,以出其不善,则善者可全。如待其有实,则夫不善已污之矣。故曰:「鼎有实,慎所之也。」盖慎之于初也。初既颠趾,出否,而后可置实于鼎中,此慎所往之道也。夫如是,则我仇之初虽有疾,其何能我?即所以终无过尤者,此耳】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变坎】

译“饪”就是把食物煮熟。把巽木放入离火之中,煮东西使它成熟。这是说鼎的功用。烹饪所供奉的事情不过祭祀和宾客两类。祭祀以天神为大,宾客以圣贤为重,所以举出重要的,次要的也就可以推知了。祭享上帝只说“亨”,供养圣贤却说“大亨”,是因为祭享上帝重在诚心,只用一头小牛即可;供养圣贤则应使饔飧、牢醴极其丰盛,所以在“亨”上加“大”字。李宏甫说:颐是口,本来有什么值得说的?但圣人却借此供养贤者并推及万民。鼎是烹煮,本来不是大事,但圣人却借此供养圣贤来祭享上帝。如果不能大规模烹煮来供养圣贤,那么即使想借此祭享上帝,上帝也一定不会享用。这样看来,圣贤存在于天地之间,难道是小事吗?“巽而耳目聪明”,下卦为巽,上卦离为目,六五是鼎耳,中空而有聪明之象。孔仲达说:圣人既能谦逊,大力供养圣贤;圣贤得到供养,就会忧劳其事而帮助圣人,使圣人的耳目通明,不必劳烦自己的聪明,也能无为而成事。五是君位,以柔爻前进而上行,重在“柔”字;居上卦之中,又向下与九二的刚爻相应,重在“中”字。柔表示谦卑和顺,是德行的根基。居中而与刚爻相应,就是虚心礼贤,是德行的辅助。有了这样的德行,才会得到上天保佑、众人归附,保全世代而日益壮大。《彖辞》赞叹它大善而亨通,就是因为这些。大吉无不利的爻属于上九,而《彖传》却以六五为元亨,是因为五是全卦之主。举鼎虽然靠上九的鼎铉,但如果没有六五的黄耳,鼎铉就无从发挥作用,所以用“元亨”来赞美它。】《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职位,凝聚并承当天命。【把木放入火中,火便燃烧木材,木上出现火焰,用来完成烹饪,这个形象就是鼎。君子观察鼎的形象,便端正职位、凝聚天命。“正”是端庄稳重的意思。鼎比喻职位,命比喻所承受的实质。鼎器端正,才能凝聚其中所承受的实物;君位端正,才能凝聚所承受的天命。“命”也取卦中互体乾的象。革卦是改变天命,鼎卦是凝聚天命,指凝聚已经改变的天命。以鼎承接革,正是说明变革之后应当端重地守成,其中有防微杜渐之意。鼎又是重器,是圣人珍视的宝物。古代以鼎传国,就如后世以玉玺传国。庖羲氏兴起时,有神鼎使天地万物统一为一。黄帝铸造宝鼎,以三鼎象征三才。禹铸九鼎,象征九州。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中仍有人非难此举。王孙满回答楚子说,关键在于德而不在鼎,这也就是“正位凝命”的意思。】初六:鼎足倒置,有利于倒出其中的污秽;娶得妾,并因她生了儿子,没有过错。【变卦为乾,成为大有。】【六爻都以鼎来取象,各爻处在相应位置,便有相应的形象,所以初爻取鼎足之象。“颠”是倒置,“否”是污秽。鼎靠足站立,鼎足怎么可以倒置?因为鼎中原有污秽积存,所以应当把鼎足倒置向上,以便倾出污秽,这是为了使鼎洁净。因此孔子说,鼎取的是更新之义。《礼记》说,祭祀前一天要灌洗鼎器。沈存中说,古鼎中三只脚都是空的,用来容纳东西的部分,就是所谓的鬲。调煎食物的方法,通常希望清液在下部,在上部就容易煮熟而不至于局部糜烂;等升入鼎中时,浑浊的渣滓都会归入鼎足之中。鼎卦初爻“鼎颠趾,利出否”,就是说浑浊污秽在下,必须先倾泻出来,使鼎空虚。九二阳爻开始表示鼎中有实物。如今京师大庖把鼎悬吊起来煮,不让它接触锅底,也是古人的遗意。沈氏的说法得到了卦象的意义,可以补充注疏的不足。初爻处于一卦的开始,鼎中还没有实物,所以倒置清洗,鼎足反而处在上面,鼎口反而处在下面,因此说“颠趾”。这是合全卦之象来观察的。旧说认为初爻与上爻相应,是鼎足倒置的形象,不能讲通。“得妾以其子”,正是从倒置的形象来说,即前一卦兑上离下的形象。兑为妾,所以说“得妾”。下方三条阳爻,好像妾所孕育的儿子;在鼎中就是鼎实。阳为男,阴为女。因为下方都是阳画,所以称为子。妾本来不宜居于上位,但因为她生了儿子,成为后嗣之母,所以按照母亲的礼遇对待她。这就是《春秋》的义理:母以子贵。鼎足本来不宜向上,但为了倾出污秽、纳入新物,所以不得不颠倒鼎足。《象传》用“未悖”来解释,正是这个意思。鼎卦合六爻取象,若拘泥于正应来推测,就错了。变为乾而成为大有,是因为众子而显贵的“大有”之象。】《象传》说:鼎足倒置,并不违背常理;有利于倒出污秽,是为了接纳尊贵之物。【鼎足本来应当在下,倒置似乎已经违背常理;但为了倾出污秽,怎么能说是违背呢?“贵”是相对于“否”而言的。污秽低贱,新洁尊贵。倒出污秽是为了容纳实物,所以说“以从贵”。“贵”指下方三条阳画。鼎足比喻妾顺从尊贵者,也就是用妾因子而贵的形象来取倒体之象;一卦之中又设置这样的象,十分奇特。】阳代表男子,阴代表女子。因为下方都是阳爻,所以称为“子”。妾本来不宜居于上位,只是取其生子而成为后妃,所以按照母亲之道来对待她。这就是所谓《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而尊贵。鼎足本来不宜向上,因为要倾泻旧恶、容纳新物,所以不得不把鼎足倒转向上。《象传》用“未悖”来解释它,正是这个意思。《鼎》卦是合取六爻之象;若拘泥于正应来推测,就流于末节。已经变乾为《大有》,因众子而尊贵,这就是《大有》的卦象。《象传》说:“鼎足倒转,并不悖理;有利于排出否塞之物,以趋从尊贵。”这里说的就是鼎足。鼎足倒转,按常理似乎已经是悖理、颠倒了;但为了倾泻否塞之物,难道能说是悖理吗?“贵”是相对于“否”而言的:否塞污秽,所以卑贱;新物洁净,所以尊贵。排出否塞之物,是为了接受充实之物,所以说“以趋从尊贵”。“贵”指三条阳爻;鼎足譬喻妾从属于尊贵者,也就是以她所生的儿子取象,采用倒体。又在一个卦象之中设置多个象,实在非常奇妙。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接近我,吉。【变卦为艮,成为旅;互体乾变为巽。】【阳爻表示实物。九二以阳爻居中,所以有“鼎有实”的形象。“我”指九二自己,“仇”指初爻。美好的配偶称为妃,怨恨的配偶称为仇。九二与初六虽然相近而相亲,却不是正应,所以称为“仇”。“疾”是阴柔之疾,也就是初爻所说的污秽。即,是接近。初爻所代表的旧污秽已经被倒足倾出,接着才把实物放入鼎中,调和五味,陈列百般珍味,既用来祭享上帝,也用来供养圣贤。初爻的病又怎么能接近我呢?这是承接初爻倒足出污之后,讲事情已经完成的状态。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鼎卦与井卦相似:井卦以阳刚为泉,鼎卦以阳刚为实物。井卦初爻为泥,九二为泉,而九二看初爻则是鲋鱼;鼎卦初爻为污秽,九二为实物,而九二看初爻则为疾病,都是阴柔卑恶的形象。变为山风,虽然有涤荡之意,但山又能怎样?所以形成仇敌有病而不能接近的形象。】《象传》说:“鼎中有实物”,要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不会有过失。【鼎是把食物煮熟,直到可以食用才停止。如果其中夹杂不善之物,那么善与不善都会一起煮熟,善物反而会被弃掉。趁还没有放入实物时把鼎倒置,倒出不善之物,那么善物就可以保全;如果等到已有实物时再处理,不善之物已经污染它了。所以说“鼎有实,慎所之也”,就是说要从开始时就谨慎。初爻已经倒足、倒出污秽,然后才可以把实物放进鼎中,这就是谨慎前往的道理。这样一来,作为我仇敌的初爻虽然有病,又怎么能加害于我?所以最终没有过失,就是这个原因。】九三:鼎耳发生变化,鼎的运行受阻;有雉肉膏这样的珍味,却无人食用。将要下雨,减损悔恨,最终吉利。【变卦为坎。】

【为未济互体,干变离,约象兊变坎。鼎耳六五也。五为鼎主,言于三何?三与上敌应。内卦木,九三木之盛也。外卦火,上九火之盛也。两皆过中,水火迅烈,鼎中腾沸,并其耳已革,变为炎热而不可举,故为鼎耳革之象。凡物皆行以足,独鼎之举措在耳,故行以耳。耳既革,故其行塞。虽有雉膏之珍,不见食矣。此人臣之有才徳而过于激烈以自塞者也。三以刚居刚,承乘皆刚,故有此象。震为大涂,三、四、五成兊。震之中画塞矣,故曰其行塞。互体变离为雉,下体变坎为膏。约象兊为口,三居口下,故不见食。又三既变,则不成兊,亦不食象也。虽然,三之所以病者,独以其不变故耳。变则为坎,方雨象也。隂阳和,故成雨。亏悔者,言变盈为亏,改悔其旧也。阳画实为盈,隂画虚为亏。既改悔,则有水火均调之意,然后炎势息,鼎沸平。既不患失应,又不至病五,故终吉】象传》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义者,宜也。析木以炊,不可过,不可不及,方得烹饪之宜。今木火过烈,不知所以裁之,故耳革也。上九《象》言刚柔节节,字即义字之意】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形渥,古本作刑剭。新唐史元载以罪诛传】【赞引:此即周礼秋官司烜氏屋诛之刑也。郑▯本渥亦作剭】防【变艮为蛊,互体干变兊,约象兊变震足初也。餗糁也,八珍之膳,鼎之实也。三为公位,公餗,公所食之餗也。渥,沾濡之貌。公餗既覆,体为渥沾也。鼎之量极于四,其上则耳矣。受实必有余量以为溢地也。加之不已,至与鼎平,则足不胜任,势必至于折也。初未有鼎实,故颠趾而出。否四已有鼎实,故折足而覆餗。又颠与折异,颠则舎旧而图新,折则鼎毁而用废,受其至辱,灾必居身。防可知己。离为艮火,焚山败其实,亦鼎折覆餗之象】象传》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不量其力,必致防灾;未验而言之人,必不信。今果如何也】系辞下传曰:「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防言不胜其任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变干为姤,约象兊变干,鼎之举措在耳,为鼎之主也】【五为上卦之主,以偶画居鼎之上,耳之象也。黄,坤土中色;离得坤中画,故其色黄金。▯,以上九而言。▯者,鼎之扄,所以横贯鼎耳而举之者也。上九一阳横亘乎六五之上,有▯象,本干画,故称金。言以金为▯也。▯、耳二物不相离,鼎中有实,非耳则鼎无繇举;非▯则耳不自举。然于五言之者,则以五实用之故也。五虚中能受,又得阳刚师保之臣以佐之,故其象如此。变则无柔,进上行得中应刚之美】象传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中以为实者,九二居中而鼎有实也。二五正应,二有实而五举之。彖传云:得中而应乎刚,正指此】上九,鼎。玊▯,大吉,无不利【变震为恒,阳刚在上,及物之功,全系此爻。盖鼎】【实以享帝养贤,彖之所谓元吉亨,虽统全卦而言,而上九则卦之成也,故爻辞之美与彖同。夫鼎岂有二▯哉?而金玊异,何玊不可以为▯?必金▯而饰以玊也。抑金者刚物,玊者坚刚而有润,在五则以已之柔视上之刚,曰金▯;在上则取画刚位柔,又变柔为震,震亦为玊,故曰玊▯。一説离为火而上居之,阳刚无应,无所回挠,如玊不变于火,故为玊也。亦逈体刚履柔,能举其任,应不在一则靡所不举,故大吉无不利。上居师保之位,以其柔而节君之刚,以其刚而节君之柔,所谓咸有一徳,▯享天心者也。然能用▯者五,故▯于五言之,赞▯固所以赞五耳】象传曰:玉▯在上,刚柔节也【刚柔节者,言以阳居隂,刚而能节之以柔,亦如玊之温润,所以为玉▯也。凡烹饪之事,以刚柔得节为功,水火冬夏寒暖皆刚柔也。《周礼》食医曰:「凡食齐视春时,羮齐视夏时,酱齐视秋时,饮齐视冬时。」烹人曰:「掌共鼎镬,以给水火之齐。」齐即节也。《易》中「节」字,皆谓度数之宜,非以裁省为节也。冯元成云:「井之与鼎,水火之用也。水之贵通也,火之贵节也。收以上,水通之也;玊以镇大节之也。」此二卦之上,所以言元吉,言大吉也】

古周易订诂卷五<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译【九三为未济的互体,乾变为离,约象兑变为坎。鼎耳是六五。五是鼎卦之主,为什么在九三说鼎耳?因为九三与上九相敌应。内卦为木,九三是木气最盛之处;外卦为火,上九是火气最盛之处。二者都超过中位,水火猛烈,鼎中沸腾,连鼎耳也发生变化,变得炎热而不能举起,所以有“鼎耳革”的形象。凡物都靠足行走,只有鼎的举动依靠鼎耳,所以说“行”取鼎耳之象。鼎耳既已改变,所以运行受阻。即使有雉肉膏这样的珍味,也无人能够食用。这是说臣下虽有才德,却因过于激烈而自行堵塞。九三以刚居刚,上下承乘又都是刚爻,所以有此象。震为大路,三、四、五成兑;震的中画被堵塞,所以说“其行塞”。互体变离为雉,下体变坎为膏;约象兑为口,九三居口之下,所以有不能食用之象。九三既变,又不成兑,也是不食之象。虽然如此,九三之所以有病,只是因为它不改变。改变之后成为坎,便有将要下雨的象。阴阳调和,所以成雨。“亏悔”是说由盈转亏,改变旧日的悔恨。阳画实为盈,阴画虚为亏。既然改悔,就有水火均调的意义,于是炎热之势平息,鼎中沸腾平定。】既不会担心失去应爻,也不会因此伤害六五,所以最终吉利。《象传》说:鼎耳发生变化,是失去了适宜之道。【“义”就是适宜。劈木烧火,不能过度,也不能不足,正好才能合乎烹饪的适宜。如今木火过于猛烈,却不知道如何节制,所以鼎耳发生变化。上九《象传》说“刚柔节”,其中“节”字就是“义”字的意思。】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爵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形渥”,古本作“刑剭”。《新唐书》记载元载因罪被诛。】【这是引用说明:这就是《周礼·秋官》司烜氏所掌的屋诛之刑。郑玄本“渥”也作“剭”。“餗”是肉羹,是八珍之膳,也是鼎中的实物。三爻是公位,“公餗”就是公爵所食的肉羹。“渥”是沾湿的样子。公爵的肉羹既然倾覆,鼎身便沾满污物。鼎的容量到九四为极限,再往上就是鼎耳。容纳实物必须留有余量,以便溢出;如果不断增加,直到与鼎口齐平,鼎足就无法承受,势必折断。初爻还没有鼎中实物,所以倒足而倒出污秽;九四已经有鼎中实物,所以折足而倾覆肉羹。“颠”和“折”不同:颠是舍弃旧物而谋求更新,折则是鼎器毁坏、功用废弃,受到极大耻辱,灾祸必然落在自身。由此可知有防患之义。离变为艮火,焚烧山体而败坏其中实物,也有鼎足折断、倾覆食物的象。】《象传》说:倾覆公爵的食物,后果果然会怎样呢?【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必然招致灾祸;对尚未验证的事情妄加断言,人们一定不会相信。如今果然落得这样的结果,究竟能怎样呢?】《系辞下传》说:“孔子说:德行浅薄却居于尊位,才智狭小却谋划大事,力量微小却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经》说:“鼎足折断,倾覆公爵的食物,鼎身沾污”,说的就是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有金制的鼎铉,利于守正。【变卦为乾,成为姤;约象兑变为乾。鼎的举动在于耳,六五是鼎卦之主。】【五是上卦之主,以偶画居于鼎的上部,是鼎耳的形象。“黄”是坤土的中间之色;离得到坤的中画,所以其颜色为黄金色。“铉”是指上九。铉是鼎的扛杆,横穿鼎耳,用来举鼎。上九一条阳爻横贯在六五之上,有鼎铉之象;它本属乾画,所以称为“金”,即用金制作鼎铉。铉和耳是不可分离的两件东西:鼎中有实物,如果没有耳,鼎就无法举起;如果没有铉,鼎耳本身也不能举起鼎。但这里在六五爻辞中说,是因为六五实际使用了鼎铉。六五中空,能够容纳实物,又得到阳刚的师保之臣来辅佐,所以有这样的形象。若变卦,则没有柔顺之德,也就失去柔爻前进上行、居中应刚的美善。】《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中部用来承载实物。【“中以为实”是说九二居中而鼎中有实物。九二与六五为正应,九二有实物,六五便将鼎举起。《彖传》说“得中而应乎刚”,正是指此。】上九:鼎铉为玉制,大吉,无不利。【变卦为震,成为恒。阳刚居于上位,使实物发挥功用的全部功劳,都系于这一爻。鼎】【鼎中实物用来祭享上帝、供养贤者,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元吉亨”。虽然那是统论全卦而言,但上九是全卦功用完成之处,所以爻辞的赞美与《彖辞》相同。鼎难道会有两副鼎铉吗?既然金和玉不同,为什么玉不可以制作鼎铉?应当是以金为铉,再用玉装饰。或者说,金是刚硬之物,玉则坚硬而温润;六五以自身的柔来看上九之刚,所以说“金铉”;上九则取阳爻居阴位,又变柔为震,震也象玉,所以说“玉铉”。另一种说法认为,离为火而上九居其上,阳刚无应,无所回转屈挠,如玉经火烧而不改变,所以称为玉。又因上九处刚位而履柔位,能够承担重任;它没有偏应于一方,所以没有不能举起的东西,故大吉无不利。上九居师保之位,以柔来节制君主的刚,以刚来节制君主的柔,这就是所谓君臣共同保持一种德行,从而合乎天心。但实际使用鼎铉的是六五,所以鼎铉在六五爻辞中说;赞美鼎铉,本来也是在赞美六五。】《象传》说:玉制鼎铉在上,是刚柔有节。【“刚柔有节”是说阳爻居阴位,虽然刚强,却能用柔来节制它,就像玉温润,所以成为玉铉。凡是烹饪之事,以刚柔调和得当为功;水火、冬夏、寒暖,都属于刚柔。《周礼》中的《食医》说:“凡调制食物,要按春天的标准;调制羹汤,要按夏天的标准;调制酱,要按秋天的标准;调制饮料,要按冬天的标准。”《烹人》说:“掌管供应鼎镬,以调节水火。”这里的“齐”就是节制、调和。《易经》中说“节”,都是指度数适宜,不是指裁减节省。冯元成说:“井和鼎,都是水火的功用。水贵在通达,火贵在节制。井卦上爻以水使之通达,鼎卦上爻以玉来镇守、调节大事。”这两个卦的上爻因此分别说“元吉”和“大吉”。】《古周易订诂》卷五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六明 何楷 撰自震至未济为下经之终震▯艮▯ 长男少男分渐▯【归妹】▯  巽艮震兊交丰「▯旅」▯【震艮包离互体兊防】三女全。防▯兊▯ 长女少女分涣▯节▯【防兊包坎互体艮震】三男全。【中孚】▯【小过】▯。防兊震艮别。【既济】▯【未济】▯。中男,中女合。【凡十四卦,乾坤不复见经,故此一节为隂中之阴震、艮、防、兊四主卦具焉。其不居下经之前,乃在下经之后者,何也?葢下经之初,阴中之阳,动也,用也;下经之末,阴中之阴静也,体也。先其用,而后其体也。此四卦中,震、艮居前,而防、兊居后,何也?震、艮阳也,阳繇此而出,布于上也;防、兊阴也,阴繇此而入,伏于下也。其以旣济、未济终之,何也?坎、离之合也。乾坤立而六子生,坎、离二卦旣列之上经矣,姑取莫交者以殿其后,而后六子始全也。今按图而区分之,则六子之遥相望也,若鼎峙然。自震、艮起,隔四卦而为防、兊;又自防、兊起,隔四卦而为既济、未济也。然而防、兊实居中矣,其义何也?下经虽以防、兊、震、艮为主,而防、兊最贵,葢下经阴防、兑亦阴宜其居中也。繇是而在防、兊之左右者,为丰、旅,为涣、节。一则以震、艮包离,而兑、巽具焉,三女全矣;一则以防、兊包坎,两艮、震具焉,三男全矣。是四主卦之互体也。繇是而在丰、旅之左者,为渐、归妹;在涣、节之右者,为中孚、小过。一则防、艮、震、兊交;一则防、兊、震、艮别,其态备矣。是四主卦之错体也。若夫乾坤体全而用也,中坎、离体中而用也,全前篇已备言之。故乾坤为六十四卦之始,坎、离旣、未济为上下经之终,此又序卦始终之闗键也】第十一对震▯艮襍卦传曰:震起也,艮止也【震阳起于下,艮阳止于上,或云震起也,帝出乎震也;艮止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亦通。邓汝极云:震艮下经主卦也。震阳自下起,易而观为艮,阳极上而止,天之道,情性之理,动静静动一体之相首尾也,焕如矣。天用莫威于雷,地形莫高于山。雷,天之阳,必反本于下;山,地之刚,故成位于上。葢震艮主阳也。人心危,不恒动耶?能有止耶?动而之欲,莫知所止,其动也妄矣。卽止非其理,恶动喜静,以心操心,妄揠强制,犹之欲也。列夤薰心,讵有止哉?惟刚反以动,兢兢于戒惧,以敬德而严天德之本也。刚极而止,安安于静,正以敬止而事天德之成也。戒愼震也,于其所不覩,而艮视于无形;恐惧震也,于其所不闻,而艮听于无声。动无动,止非止,敬徳以为经,学达天之省括也,道之所由凝也,夫】▯【震下震上】震【归藏作厘】亨。震来虩虩【荀爽本作愬愬】笑言【古本亦作语】哑哑。震惊百里。不防【息浪反。卦内同】匕鬯【震説文云劈歴振物者从雨辰声雷也。震原三画卦名一阳生于二阴之下乾坤之交一索而成震生物之长也故为长男卽初画是也。其象则为雷。上二爻阴气凝聚阳气在内蕴结而不得出于是奋击而为雷。二震相重则其象为二雷相踵而动故仍名为震。震九四无长子义但以雷言耳。震者阳德之先阳气从下以达上则阴气开而万物为之▯生故亨。人因雷震而恐惧修省一归于理亦有震亨之义。震来虩虩笑言哑哑以初爻言震来者外卦之震自四而来初二雷相遇也。易爻凡自下而上称往自上而下称来虩説文无训但引易云履虎尾虩虩恐惧今履卦无虩虩恐惧之文据马季长解虩虩云恐惧貌当为近之一云虩蝇虎也然则虩虩二字乃连呼蝇虎之名于文理未顺。震为善鸣有笑言象哑哑不欲肆声状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也非畅适之谓。震惊百里以九四言坤下画变干为震干为君坤为土分干之一以主坤土诸侯象诸侯地方百里雷▯声闻于百里今震在四又诸侯位也不防。匕鬯以六五言卽初九之先为长于而后主器者当其为长子时已闻洊雷而恐惧修省有虩虩哑哑之德矣故迨其承祧虽値震惊之临卒持以鎭定而能不失其所主之器若舜之烈风雷雨弗迷者其大过人逺矣。匕者挠鼎之器以棘木为之长三尺刋柄与末祭祀之礼先烹牢于镬旣纳诸鼎而加幂焉将荐乃举幂以匕出之升于俎匕用棘者取其赤心之义诗云有捄棘匕是也本卦三四五体坎为棘故有匕象。鬯者香酒说文云以秬醲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説苑云鬯者百草之本也上畅于天下畅于地。无所不畅,故天子以鬯为贽,震为蕃鲜,中爻坎为酒醴,故有鬯象。二、三、四互艮,艮手执之为不丧象。祭礼荐陈甚多,而经独言不防匕鬯者,上牲体荐鬯酒,人君所自亲也。六爻皆变为随,风防】序卦传曰: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鼎,所以烹饪,享于上帝,荐于宗庙。主此器者,必长子,传国家,继位号者也。震为长子,故以震继鼎】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六 明代何楷撰写 从震卦到未济卦,是下经的终结。震、艮:长男与少男分列。渐、归妹:巽、艮、震、兑相互交错。丰、旅:震、艮包含离,三位女子全部具备。【震、艮包离,互体为兑,有防患之义。】防、兑:长女与少女分列。涣、节:防、兑包藏坎,三位男子全部具备。【防、兑包坎,互体为艮、震。】中孚、小过:防、兑、震、艮彼此区分。既济、未济:中男与中女相合。【共十四卦。乾、坤不再出现在经文中,所以这一节具备了阴中之阴的震、艮、巽、兑四个主卦。它们为什么不排在下经之前,反而排在下经之后?大概是因为下经开头是阴中之阳,属于动、属于用;下经末尾是阴中之阴,属于静、属于体。先说它的作用,再说它的本体。四卦之中,为什么震、艮在前,而巽、兑在后?震、艮属阳,阳气由此出现并布于上方;巽、兑属阴,阴气由此进入并潜伏于下方。为什么以既济、未济作为结尾?因为这是坎、离相合。乾坤确立,六子于是产生;坎、离两卦已经列在上经,所以姑且取它们相交的情形作为下经殿后的两卦,之后六子才算全部具备。如今按照卦图区分,六子远远相望,好像鼎足而立。从震、艮开始,隔四卦成为巽、兑;又从巽、兑开始,隔四卦成为既济、未济。然而巽、兑实际上居于中间,这是什么意思?下经虽然以巽、兑、震、艮为主,但巽、兑最为重要,因为下经中巽、兑属阴,阴宜居中。由此,位于巽、兑左右的就是丰、旅和涣、节。一方面,震、艮包藏离,而兑、巽也具备,因此三位女子全部具备;另一方面,巽、兑包藏坎,而艮、震也具备,因此三位男子全部具备。这是四个主卦的互体。由此,位于丰、旅左边的是渐、归妹;位于涣、节右边的是中孚、小过。一组是巽、艮、震、兑相互交错,另一组是巽、兑、震、艮彼此区分,各种形态都完备了。这是四个主卦的错体。至于乾、坤本体完整而发挥作用,坎、离本体居中而发挥作用,这些在前篇已经全部说明。因此乾、坤是六十四卦的开始,坎、离以及既济、未济是上下经的结尾;这又是《序卦》安排首尾的关键。第十一对。震、艮。《杂卦传》说:震是兴起,艮是止息。【震卦的阳气从下方兴起,艮卦的阳气在上方止息。也有人说,震是兴起,因为帝从震而出;艮是止息,因为万物在这里完成终结又完成开始,这种说法也讲得通。邓汝极说:震、艮是下经的主卦。震的阳气从下方兴起,变震而观察便是艮;阳气达到上极而止。这是天道,也是情性之理,动与静、静与动本来就是一体的首尾,显明而完整。天的作用没有比雷更威猛的,地的形势没有比山更高的。雷是天的阳气,必然返回根本而在下方;山是地的刚气,所以成就位置而在上方。大概震、艮所主的就是阳。人的内心危险,难道不应当时时自我警醒吗?能不能有所止息?如果动而追逐欲望,不知道在哪里停止,这种行动就是妄动。若把停止建立在不合道理之处,厌恶行动而喜爱安静,用自己的心强行控制自己的心,妄自拔高、勉强压制,也仍然属于欲望。心中列布忧惧,哪里会有真正的止息?只有使刚强反过来落实于行动,在戒惧中战战兢兢,以恭敬修养德行,严守天德的根本;刚强达到极点而止息,安安静静地处于寂静之中,以恭敬而止,成就事奉天德的功业。戒慎是在震的意义上说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而艮则是在无形之处观察;恐惧是在震的意义上说的: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恐惧,而艮则是在无声之处听察。行动并非妄动,止息也不是僵死不动,以敬德为常道,这是学问通达于天的纲要,也是道得以凝聚的原因。】【下卦为震,上卦为震。】震卦【《归藏》作“厘”】亨通。雷震到来时恐惧不安,过后谈笑和乐。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丢失匕鬯。【“震”在《说文解字》中解释为劈击、使物振动,从雨、辰声,就是雷。震原本是三画卦名,一阳生于二阴之下,是乾坤交合、一索而成的卦,象征万物开始生长,所以为长男,这就是初画。它的卦象是雷。上面两爻阴气凝聚,阳气蕴藏其中而不得出,于是奋力冲击而成为雷。两个震卦重叠,便是两雷相继发动的形象,所以仍名为震。九四并没有长子的意义,这里只是取雷象。震是阳德的先导,阳气从下而上通达,阴气于是开解,万物也因此发生,所以亨通。人因雷震而恐惧,从而修身反省,一切归于正理,也有“震亨”的意义。“震来虩虩,笑言哑哑”是从初爻说的。“震来”是说外卦的震从九四而来,初、二两雷相遇。易爻中凡从下向上称为往,从上向下称为来。“虩”字《说文解字》没有解释,只引用《易经》说“履虎尾,虩虩”,意为恐惧。现在履卦经文没有“虩虩、恐惧”的文字,根据马季长的解释,“虩虩”是恐惧的样子,这大概较为接近。又有一种说法认为“虩”是蝇虎,那么“虩虩”就是连续呼喊蝇虎之名,文意不顺。】震有善于鸣叫的象,所以有谈笑之象;“哑哑”是不过分放声的样子,表示时机到了才说话,高兴了才欢笑,并不是畅快自适的意思。“震惊百里”是从九四说的:坤的下画变为乾,成为震;乾为君,坤为土,把乾的一分用来主宰坤土,象征诸侯。诸侯的封地方圆百里,雷发声可以传到百里;如今震居第四爻,又是诸侯之位。“不丧匕鬯”是从六五说的。六五就是初九的后继者,先为长子,后来主持宗庙祭器。他做长子时已经听到接连的雷声而恐惧、自省,具有“虩虩、哑哑”的德行;等到继承宗庙,即使遇到雷震的惊扰,也能始终保持镇定,不丢失所主持的祭器,就像舜遇到暴风雷雨也不迷乱一样,其超过常人的地方太远了。匕是搅动鼎中食物的器具,用棘木制成,长三尺,把柄和末端削制成形。祭祀的礼仪是先在镬中煮好牲体,再放入鼎中并加盖;将要进献时,举起鼎盖,用匕把食物取出,升到俎上。匕用棘木,是取其赤心之义,《诗经》说“有捄棘匕”就是这个意思。本卦三、四、五爻互体为坎,坎为棘,所以有匕的形象。鬯是香酒。《说文解字》说,用黑黍酿成浓郁的酒,以芬芳的郁草调和,用来降神。《说苑》说,鬯是百草的根本,上通于天,下通于地,无所不通,所以天子用鬯作为贽礼。震为草木繁茂,中爻坎为酒醴,所以有鬯的形象。二、三、四爻互体为艮,艮为手,表示手持匕鬯而不丧失。】祭祀礼仪中进献、陈列的东西很多,但经文只说不丧失匕鬯,是因为进献牲体和鬯酒,是君主亲自主持的事情。六爻都变为随卦,巽风。【此处“防”疑有讹字。】《序卦传》说:主持祭器的人,没有谁比长子更合适,所以鼎卦之后接着是震卦。【鼎用来烹饪,祭享上帝,进献于宗庙。主持这种器物的人,必须是长子,也就是传承国家、继承位号的人。震为长子,所以震卦承接鼎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