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周易订诂卷一
乾坤者,隂阳之本始,万物之祖宗,故为上篇之始而尊之也。离为日,坎为月,日月之道,隂阳之经,所以始终万物,故以坎离为上篇之终也。咸、恒者,男女之始,夫妇之道也。人道之兴,必繇夫妇,所以奉承祖宗,为天地之主,故为下篇之始而贵之也。既济、未济为最终者,所以明戒慎而全王道也。孔颖达云:「以此言之,则上下二篇,文王所定,夫子作纬以释其义也。」按上下经虽有三十卦、三十四卦之不同,以反对计之,各十八卦。易成于三,三者三才之道,重之故六,而画止于六三。其六则十八卦,六其六则三十六卦,而卦止于三十有六。上经反对阳爻五十二,隂爻五十六;下经反对阳爻五十六,隂爻五十二。其妙合如此,必非无意而为之者。孔子作序卦,盖教人观易之一法。韩康伯注易,颇疑谓孔子特以明其义耳,非易之緼也。孔颖达亦谓圣人本定先后,自有指以两卦之对为次序,非以一卦之名为次序。若元用孔子序卦之意,不应其卦二二相偶。韩、孔之疑,不为无见。伊川先生始作上下篇义,谓卦之分以隂阳,阳盛者居上,而卦有干者居上篇;隂盛者居下,而卦有坤者居下篇。然考之上篇有干者凡十一卦,有坤者亦十一卦;下篇有坤者凡四卦,有干者亦四卦。安见上下之差别哉?且剥有坤,又隂盛,乃居上篇;大壮有干,又阳盛,乃居下篇。伊川则曰:剥虽隂长,然爻阳极,故居上;大壮虽阳壮,然爻隂盛,故居下。诸如此▯往往费于辨析。晦翁作《周易本义》,首言简怢重大,故分上下两篇,盖不取伊川先生之説。今按文王所作六十四繇,通不过七百一十五字,谓之简帙重大,可乎?谓分卦无义,似不可;谓分卦有义,则又无説以定之。惟泰和萧氏景元着《读易考原》,以为乾坤坎离四正卦也,当居上经;震巽艮兑四偏卦也,当居下经。八卦既分,余卦以次附焉,此两经所以分之纲领也。毎卦各具上下二体,每卦之体各十有六,总为一百二十八体,而成六十四卦,皆自八卦本体中分出而生者也。乾坤坎离之分体,在上经为主,在下经为客;震巽艮兑之分体,在下经为主,在上经为客。是説也,愚有取焉。或曰:邵子先天圎圗,子之所欲废也。四正四偏之云,非本于圎圗者邪?曰:吾之所谓正偏,以画言,非以图言也。坎离得天地之中,画不偏于上,不偏于下,故上下经皆以坎离终焉,非正而何?建安丘氏云:「说卦」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八卦者,上下经成始成终之义也。上经首以乾坤者,天地定位之象;下经首咸而次恒者,咸山泽通气之象,恒雷风相薄之象。上经终以坎离,下经终既未济,又水火不相射之象也。然水火天地之大用也,是以艮兑震巽之卦各一,而坎离象四。又云:乾坤者父母之道,坎离者男女之道,有父母而后有男女,此上经始终之义也。咸者少男少女之合,恒者长男长女之合,既济未济中男中女之合,男女一配则成夫妇,此下经始终之义也。孔颖达云:「经」字是后人所加,不知起自谁始?案前汉孟喜《易》本云分上下二经,是孟喜之前已题经字,故《礼记·经解》云「洁静精微,易教也」,既在经解之篇,是《易》有称经之理。案经解之篇备论六艺,则诗、书、礼、乐竝合称经,而《孝经纬》称「易建八卦,序六十四卦,转成三百八十四爻,运机布度,其气转易,故称经也」。纬文鄙伪,不可全信。上经三十卦之序,或撰为四言诗,以便诵记,其辞云:「天地既分,厥初生民,世道多屯,利建侯君,▯蒙开治,需乃化驯,顽愚起讼,师贞以均,威不如徳,比附是勤,柔能胜刚,小畜懿文,中正履帝,民淳泰臻,无平不陂,倾否图存,何以倾之?义在同人,同人无我,大有殷殷,承之以谦,和豫熏熏,能无诡随,干蛊经纶,敦临容保,大观教神,强梗刚克,噬嗑令申,哀矜勿喜,敢贲以文,文烦实衰,剥复相循,礼复无妄,畜徳完醇,大畜须养,颐吉以贞,阳刚大过,坎险沈沦,明能脱险,匪离则昏,乾坤之体各十有二,坎之体八,震、艮之体各七,离之体六,巽、兑之体各四。康节云:「天之体四,用者三,不用者一;地之体四,用者三,不用者一。」康节斯言为《皇极经世》体数▯,非为《易》上下经体数▯也。然用其説推之,义自脗合。乾坤之体十有六,用其三,所以十二体居上经,不用者一,所以余四体居下经。坎、震、艮皆阳卦,坎八而震、艮减其一竒数也;离、巽、兑皆隂卦,离六而巽、兑减其二耦数也。主胜于客,客下于主也。坎体八而离体六者,坎之本体阳画居中,其本体正,故其分体亦正。
译乾、坤是阴阳的根本和开始,是万物的祖宗,所以作为上篇的开头并受到尊崇。离为日,坎为月,日月之道是阴阳的经常运行之道,用来使万物有始有终,所以用坎、离作为上篇的结尾。咸、恒是男女关系的开始,是夫妇之道。人道的兴起必由夫妇,借此奉承祖宗,成为天地的主宰,所以作为下篇的开头而受到重视。以既济、未济作为最终两卦,是为了明示戒慎,从而保全王道。孔颖达说:“这样说来,上下两篇是文王所确定的,孔子作《易纬》来解释其中的意义。”考察上下经虽然有三十卦、三十四卦的不同,但按反对关系计算,各有十八卦。《易》成于三,三是三才之道;重叠三才,所以成为六画,而画数止于六。六个位置各配三才,便有十八卦;六乘六便是三十六卦,而卦数止于三十六。上经反对卦中的阳爻五十二、阴爻五十六;下经反对卦中的阳爻五十六、阴爻五十二。其中的精妙配合竟如此,必定不是无意安排的。孔子作《序卦传》,大概是教人观察《易》的一种方法。韩康伯注《易》,颇为疑惑,认为孔子只是特意阐明卦序的意义,并不是在揭示《易》的深奥本质。孔颖达也认为,圣人原本确定卦的先后,自有其用意,是以两卦相对作为次序,不是以单个卦名作为次序。如果本来采用孔子《序卦传》的意思,卦就不应两两相偶。韩康伯、孔颖达的疑问,并非没有见地。伊川先生开始撰作上下篇的义理,认为卦的分列依据阴阳:阳气盛的放在上篇,含有乾的卦放在上篇;阴气盛的放在下篇,含有坤的卦放在下篇。然而考察上篇,含乾的共有十一卦,含坤的也有十一卦;下篇含坤的共有四卦,含乾的也有四卦。怎么能看出上下篇的区别呢?况且剥卦含有坤,又是阴气盛,却列在上篇;大壮含有乾,又是阳气盛,却列在下篇。伊川说:剥卦虽然阴气增长,但爻中阳气达到极点,所以居于上篇;大壮虽然阳气壮盛,但爻中阴气旺盛,所以居于下篇。类似这样的地方,往往需要费力辨析。晦翁作《周易本义》,开头说只是因为篇帙简约而分为上下两篇,大概没有采用伊川先生的说法。如今考察文王所作的六十四卦爻辞,总共不过七百一十五字,说篇帙简重大,可以吗?说分卦没有意义,似乎不可以;说分卦有意义,却又没有解释可以确定其意义。只有泰和萧氏景元所著《读易考原》认为,乾、坤、坎、离是四个正卦,应当列在上经;震、巽、艮、兑是四个偏卦,应当列在下经。八卦既已分列,其余各卦再依次附列,这是上下两经划分的纲领。每卦各有上下两个卦体,每个卦体各有十六种,总共一百二十八体,组成六十四卦;这些卦都从八卦本体中分出而产生。乾、坤、坎、离的分体,在上经中是主,在下经中是客;震、巽、艮、兑的分体,在下经中是主,在上经中是客。这个说法,我认为有可取之处。有人说:邵子的先天圆图,是您想要废弃的东西;所谓四正四偏,不正是源于圆图吗?我说:我所说的正、偏,是根据卦画来说的,不是根据图来说的。坎、离得到天地之中,卦画不偏在上,也不偏在下,所以上下经都以坎、离结尾,这不是正卦又是什么?建安丘氏说:《说卦传》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这八卦就是上下经有始有终的意义。上经以乾、坤开头,是天地定位的象;下经以咸为首、恒为次,是咸卦所象征的山泽通气、恒卦所象征的雷风相薄。上经以坎、离结束,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又是水火不相射的象。然而水火是天地最大的功用,所以艮、兑、震、巽各有一个卦,而坎、离的象有四个。又说:乾、坤是父母之道,坎、离是男女之道;先有父母,然后才有男女,这是上经始终的意义。咸是少男与少女的结合,恒是长男与长女的结合,既济、未济是中男与中女的结合;男女一经配合便成为夫妇,这是下经始终的意义。孔颖达说:“经”字是后人加上的,不知最初始于谁。考察前汉孟喜的《易》本,已经说分为上下二经,那么在孟喜以前就已经题作“经”字了。因此《礼记·经解》说“洁静精微,是《易》的教化”,既然列在《经解》篇中,说明《易》称为经是有道理的。考察《经解》篇,它详细论述六艺,其中《诗》《书》《礼》《乐》都合称为经;而《孝经纬》称:“《易》建立八卦,排列六十四卦,转而形成三百八十四爻,运行机理、布列法度,其气运转变化,所以称为经。”纬书文字鄙陋虚妄,不能全部相信。上经三十卦的次序,有人编成四言诗,以便诵读记忆,诗辞说:“天地既已分开,最初生下人民;世道多有屯难,宜于建立侯君;发蒙开创治理,需卦于是化育驯顺;顽愚引起争讼,师卦守正使其均平;威势不如德行,比卦亲附务必勤恳;柔顺能够胜过刚强,小畜卦文德美盛;中正履行帝道,人民淳厚泰和达到;没有平坦而不变成陡坡的,倾覆否塞仍谋求存续;怎样才能使它倾覆呢?” 其意义在于同人:同人卦无私我;大有卦盛大充盈;继之以谦;和悦豫乐而温厚;能够不诡诈随从;整治蛊弊而经营治理;敦厚临民,宽容保养;大观以教化神明;强横刚硬,以刚强制胜;噬嗑使法令明确申明;应当哀怜而不要以惩治为喜;以文饰敢于贲饰;文饰繁多而实际衰弱;剥与复相互循环;以礼复归而不妄动;蓄养德行,使其完备醇厚;大畜必须等待涵养;颐养之道以守正为吉;阳刚过盛而成为大过;坎为险陷而沉沦;光明足以脱离险难,否则离开光明便昏暗。乾、坤的卦体各有十二个,坎的卦体有八个,震、艮的卦体各有七个,离的卦体有六个,巽、兑的卦体各有四个。康节说:“天的卦体有四个,发挥作用的有三个,不发挥作用的有一个;地的卦体有四个,发挥作用的有三个,不发挥作用的有一个。”康节这句话是为《皇极经世》的体数而发,不是为《易》上下经的体数而发。然而用他的说法推求,意义自然相合。乾、坤的卦体有十六个,取其中三个发挥作用,所以十二个卦体在上经;有一个不发挥作用,所以其余四个卦体在下经。坎、震、艮都是阳卦,坎有八个卦体,震、艮各减去一个奇数;离、巽、兑都是阴卦,离有六个卦体,巽、兑各减去两个偶数。这说明主胜于客,客低于主。坎体有八个而离体有六个,是因为坎的本体以阳画居中,本体端正,所以它的分体也端正。
上下经各八体,此他卦所不及也。离之本体虽中,然画乃隂也,故视坎体而减其二,盖以其体之耦数退居于坎体之下也。圣人于六十四卦竝无衍文,独《坎》曰「习坎」,岂无意与此?皆泰和萧氏之説。然则圣人何不以四主卦各取其八分列于上下经?盖不欲使八体之在上下经者截然闲断故也】自干至讼为上经之初
【凡六卦上经之初,其君卦则干为主,坤从,干其臣卦则坎用事,离不得用事,阳中之阳也。首乾坤者,乾坤为大父母也。乾坤之后,受之以屯、蒙、需、讼者,坎用事也。师、比亦坎,然以合坤与同人、大有合干相对,故列之上经之中。自此而后,则上经卦无合坎者矣。萧氏云:坎在上经,其体八于内,二体合而成习坎卦者,坎之本体也。余六体分而为屯、蒙、需、讼、师、比六卦,坎之用体也。坎之体居上经诸卦之最后,而坎之用居上经诸卦之最先,所以承接乾坤而綂摄诸卦也。六子之中,独坎先用事,何也?曰:巽、离、兑皆隂也,震、艮虽阳而阳之偏也,惟坎为阳之中,故坎在六子中最贵者也。人见震为长子,以为六子中最重,而不知震犹长子,坎犹嫡子,盖坎之体正,震之体偏也。比六卦而观,可以见坎之用事,而上经之初为阳中之阳也】第一对干▯坤▯系辞上传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愚谓此赞周易也,周易首干与连山、归藏异】又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成男成女谓六子也,分言之也;知始作成谓生物也,合言之也。易简者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又曰: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始中终之三数皆干之所为也,坤则随干之所至两之而已。干有一画,坤两之为耦;干有二画,坤两之为二耦;干有三画,坤两之为三耦。有干画则坤能两之,干之所无坤不能生也。参天两地之解,亦有取此者】又曰: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朱子云:干画竒便见得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坤画耦便见得其静也翕,其动也辟。专直则只是一物直去,翕辟则是两个。翕则合,辟则开,此竒耦之形也。大以质言,广以量言】又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天道流行有动有静,犹户之阖辟也。坤自夏至以一隂右行,万物繇之而入,故曰阖戸;干自冬至以一阳左行,万物从之而出,故曰辟戸。无阖则无辟,无静则无动,此归藏所以先坤与】又曰: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此乾坤谓阳画、隂画也。以六画卦言则纯阳干也,纯隂坤也;以三画卦言则三奇干也,三耦坤也;以一画言则阳仪即干,阴仪即坤,九六是也】系辞下传曰: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凡九皆干,凡六皆坤。确然,健貌;隤然,顺貌。易简承上文,贞观贞夫一而言,贞一而已。以贞为观,故易故简】又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上衣下裳,天尊地卑之象也】又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亦以九六言也。物谓画,射礼画于地以置足者亦谓之物】又曰: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此上天下地之象也。朱子云:险是自上视下见下之险,故不敢行;阻是自下观上为上所阻,故不敢进。自山下上山为阻,故指坤而言;自山上观山下为险,故指干而言。因登山而明险阻之义。又云:干虽至健,知得险了,更不下去;坤虽至顺,知得阻了,更不上去】说卦传曰:天地定位【邵子所谓干一坤八者是也。一竒为阳仪,二竒为太阳,三竒为干;一耦为隂仪,二耦为太隂,三耦为坤。自太极生两仪以来,惟乾坤守其本来之画,更不移动,故曰定位】又曰:干以君之,坤以藏之【即干一坤八之象,盖包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于其中也。干居首,故曰君;坤居末,故曰藏。自八卦推之为六十四卦,干亦居首,坤亦居末】又曰: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言六子之所从生】序卦传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此乾坤所以为上经之首也。天地即乾坤也】襍卦传曰:干刚,坤柔【六十四卦惟乾坤为纯刚纯柔之卦】【本义云:易有交易、变易之义。六十四卦之序,皆以二卦为耦也。孔氏以正卦列两为对者,谓变卦、反卦;转两为一者,谓覆卦。正卦者,乾坤、坎离四正卦重之,反观不变;颐、大过、中孚、小过四偏卦重之,亦反观不变。凡八卦反卦者,屯、蒙、需、讼以下凡五十六卦,旋之为二十八卦。见两体者,皆可变通;一体者,皆可往复也。于交易、变易之义,不跃然邪?文中子云:反者,道之动。程伯子云:物无独必对,通乎反对之义,而天下之能事毕矣。《周易》首乾坤。萧氏云:干居六十四卦之首,其为上经之主,固不待论。干与坤为一对,是干为主,坤从干也。此则当论,何者以《易经》卦次而观,则干第一,坤第二,屯第三,但见其为干先坤后,不见其为干上坤下,安在其为坤从干邪?惟以两卦为对而观,则是干之六画在上,坤之六画在下,干为主,坤从干,其义始明。
译上下经各有八个卦体,这是其他卦所不能比的。离的本体虽然居中,但卦画属于阴,所以与坎体相比减去两个;这是因为它的卦体属于偶数,退居在坎体之下。圣人对六十四卦都没有衍余文字,唯独坎卦说“习坎”,难道对此没有意义吗?以上都是泰和萧氏的说法。那么,圣人为什么不把四个主卦各取八个卦体,分别列入上下经呢?大概是不想让属于上下经的八个卦体截然隔断【原文注文至此】。从乾卦到讼卦,是上经的开头。【上经开头共六卦。其中作为主卦的是乾卦,坤卦从属于乾卦;乾卦作为臣卦时,则由坎卦发挥作用,离卦不能发挥作用,这是阳中之阳。开头列乾、坤,是因为乾、坤是大父母。乾、坤之后接着屯、蒙、需、讼,是因为坎卦发挥作用。师、比也属于坎,但因为它们分别与坤卦相合、与同人和大有相合而形成对待,所以列在上经的中部。从这里以后,上经各卦就没有与坎相合的了。萧氏说:坎在上经中有八个卦体,其中两个卦体合起来成为习坎卦,这是坎的本体;其余六个卦体分成屯、蒙、需、讼、师、比六卦,是坎的作用之体。坎的本体处在上经各卦的最后,而坎的作用处在上经各卦的最前,所以它承接乾、坤并统摄各卦。六子之中,为什么只有坎最先发挥作用?回答说:巽、离、兑都是阴卦,震、艮虽属阳却是阳中的偏体,只有坎是阳之中,所以坎在六子中最为尊贵。人们看见震是长子,便以为它在六子中最重要,却不知道震只是长子,坎才像嫡子;这是因为坎体端正,震体偏斜。把这六卦合起来观察,就可以看出坎发挥作用,而上经开头是阳中之阳。】第一对 乾卦▯ 坤卦▯ 《系辞上传》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由此确定。”【我认为这是赞说《周易》的,因为《周易》以乾为首,与《连山》《归藏》不同。】又说:“乾道形成男,坤道形成女;乾知晓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完成;乾凭借简易而有知,坤凭借简约而有能力。”【“成男成女”是说六子,分别而言;“知始作成”是说生育万物,合起来而言。所谓易简,就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的道理。】又说:“形成形象叫作乾,效法规律叫作坤。”【开始、中间、终结这三种数都是乾所造成的;坤只是随着乾所到之处把它加倍而已。乾有一画,坤便把它加倍成为偶数;乾有二画,坤便把它加倍成为两个偶画;乾有三画,坤便把它加倍成为三个偶画。有乾画,坤才能加倍产生;乾所没有的,坤不能产生。所谓“参天两地”的解释,也有取此义的。】又说:“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因此广大地产生;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辟,因此广泛地产生。”【朱子说:乾画为奇,所以能看出它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坤画为偶,所以能看出它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辟。专一、直行,就只是一个事物直行而去;收合、开辟,则是两个状态。收合就是合拢,开辟就是打开,这就是奇偶之形。“大”是从本质上说,“广”是从数量上说。】又说:“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天道流行,有运动也有静止,就像门户的关闭和开启。坤从夏至起,随着一阴向右运行,万物由此进入,所以称为关闭门户;乾从冬至起,随着一阳向左运行,万物随之出来,所以称为打开门户。没有关闭就没有开启,没有静止就没有运动,这就是《归藏》所以先列坤卦的原因。】又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奥蕴吧?乾、坤排列成行,《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不可见,乾、坤也就几乎要停止了。”【这里的乾、坤指阳画和阴画。从六画卦说,纯阳是乾,纯阴是坤;从三画卦说,三奇是乾,三偶是坤;从一画说,阳仪就是乾,阴仪就是坤,九、六就是它们。】《系辞下传》说:“乾刚健确然,向人显示简易;坤柔顺下坠,向人显示简约。”【凡是九都是乾,凡是六都是坤。“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隤然”是顺从的样子。“易简”承接上文“贞观”“贞夫一”而言,归根到底只是守一。以贞正作为观察原则,所以说易、说简。】又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上衣下裳,是天尊地卑的象。】又说:“乾、坤难道就是《易》的门户吗?” 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也是从九、六来说。“物”指卦画;射礼中画在地上用来放脚的标志,也称为“物”。】又说:“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德行始终简易,因此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德行始终简约,因此知道阻碍。”【这是以上天下地为象。朱子说:险,是从上面向下看,见到下面的险难,所以不敢前行;阻,是从下面向上看,被上方阻挡,所以不敢前进。从山下登山是阻,所以指坤而言;从山上看山下是险,所以指乾而言。这是借登山来说明险、阻的意义。又说:乾虽然最为刚健,但知道有险难,就不再下去;坤虽然最为柔顺,但知道有阻碍,就不再上去。】《说卦传》说:“天地定位。”【这就是邵子所谓乾一、坤八。一个奇画是阳仪,两个奇画是太阳,三个奇画是乾;一个偶画是阴仪,两个偶画是太阴,三个偶画是坤。自太极产生两仪以来,只有乾、坤保持原来的卦画,不再移动,所以说“定位”。】又说:“乾用来主宰,坤用来收藏。”【就是乾一、坤八的象,其中包含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乾居于首,所以说“君”;坤居于末,所以说“藏”。由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乾仍居首,坤仍居末。】又说:“乾就是天,所以称作父;坤就是地,所以称作母。”【这是说六子由乾、坤所生。】《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这就是乾、坤作为上经开头的原因。天地就是乾、坤。】《杂卦传》说:“乾刚,坤柔。”【六十四卦中,只有乾、坤是纯刚、纯柔的卦。】【《周易本义》说:《易》有交易、变易的意义。六十四卦的次序,都是以两卦相配成偶。孔氏把本卦排列成两卦相对的,称为变卦、反卦;把两卦旋转成为一卦的,称为覆卦。所谓正卦,是乾、坤、坎、离四个正卦重叠后,反过来看也不变;颐、大过、中孚、小过四个偏卦重叠后,反过来看也不变。凡是可以反转的卦,包括屯、蒙、需、讼以下共五十六卦,旋转后成为二十八卦。能看见两个卦体的,都可以变通;只有一个卦体的,都可以往复。这样看来,交易、变易的意义不是显然可见吗?王通说:反,是道的运动。程伯子说:万物没有单独存在而不相对的,通晓反对的意义,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办成的了。《周易》以乾、坤为首。萧氏说:乾居六十四卦之首,作为上经之主,本来不必再论。乾与坤相对成一组,是乾为主、坤从属于乾。这一点需要说明,因为按照《易经》的卦次来看,乾第一、坤第二、屯第三,只能看见乾在先、坤在后,却看不见乾在上、坤在下,哪里能看出坤从乾呢?只有把两卦看作相对的一组,才是乾的六画在上、坤的六画在下,乾为主、坤从属其后,这个意义才明白。】
《大传》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定于干上坤下之对,非定于乾卦、坤卦也。又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荩取诸乾坤,取于干上坤下之对,非取于乾卦、坤卦也。故观象于对,圣人之法也。章本清云:坤为干之对,无疑也。然乾坤竒耦,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其谁知之哉?何也?耦即竒之分,顺即顺乎健。干大无外,坤亦至乎其大。干资物始,坤即因其所始而为之▯生。所以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同而利牝马之贞也。知此,始可以论乾坤。知此,则《系辞》所谓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辞若并举而相承之意,可嘿识矣】▯【干下干上】【凡八纯卦,即古篆文。杨止庵谓古篆始自伏羲画卦,仓颉以作六书。禹碑尚存可见。今按《干凿度》亦以卦画作字。又按「天」字古象形作▯穹,而积阳形兼意也。或作□垂布之象,省譌作丙,渐譌今文谓从一大。然则乾卦又即古「天」字也】乾元亨利贞【干说文云:上出也,从乙,乙,物之达也,从倝,有光明意,意兼声。积阳为天,故转训干湿之干。本注干三画卦之名也,下者内卦也,上者外卦也。洪范曰:贞,内卦是也;曰悔,外卦是也。后放此。经文干六画卦之名也。干健也,天下惟纯阳者为至健。求诸象,健莫如天,故三竒之卦名之曰干,而拟之于天也。程子云: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性情谓之干。何谓性情?健之体为性,健之用是情也。六画皆竒,上下皆干,莫载莫破,弥髙弥坚之象,确然干也,故仍名曰干焉。其重卦之人,不始于文王谅矣。先儒谓三画卦有名,六画卦未有名,至文王始立。按归藏易已有六十四卦之名,亦当不始于文王也。元亨利贞乃文王所系卦下之辞,谓之彖,亦谓之系辞,又谓之繇。繇者,抽也,言抽出易中吉凶悔吝之事也。所以知为文王作者,孔子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此则彖辞为文王所作之明验也。元兼有大与始之义,大以赞其体,始以言其功。旧释第言大,略也。于文,人上为元,元为众善之长,如首为众体之长也。亨者,通也,通则美。文与献享之享同,百嘉防聚,如人之备物以享然,故谓之亨。利者,宜也,宜则不害。如刀之刈禾,顺而便也。贞亦兼正固二义,徒正不足以尽之也。如木之桢榦,正而固也。若依文顺解,则为大徳在上,数当亨通而便宜于正主事。然六画纯阳,惟天惟圣人足以当之。曰元,曰亨,曰利,曰贞,恢恢乎如摹天容然,赞之不得,岂假戒哉?故孔子变例以四徳释之,明非他卦之比也。四徳统于元,元者,生生之本也。自其生机之鬯达曰亨,生机之充盈曰利,生机之凝固曰贞,而元实胎之,味所谓万物资始可绎也。张子云:干之四徳终始万物,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筮得乾卦而六爻皆蓍之七数,则用此繇;六爻皆变,则为重坤。蔡墨对魏献子曰:「在干之坤,曰见羣龙无首,则以用九占也】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此所谓彖传也。加以「彖曰」字,非杨子云云。宓牺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彖其辞,然后发天地之藏,定万物之基,即此及象传也。阳称大,故曰「大哉」。六画皆阳,故名为「干」。「干」之义,不可以「天」尽,乃天之神理;而「元」又「干」之神理也。何谓「元」?最下一画是也。阳气初动,万物所资,借以始。此言气而不言形,若涉乎形,便是坤之资生矣。「綂」括也,犹所谓一言而尽也。「干」之「元」,乃天徳之大始。自始至终,皆元气之绵亘,故曰「綂天」。此释「元」之义。有是气,即有是形。气自微而着,进而二阳,又进而三阳,则下卦之「干」成矣。「云」者为雨邪?「雨」者为云邪?是孰尸之?而品物之形状于是焉流动充满也。气机活动曰「流」,此释「亨」之义。如是足以尽「干」乎?夫气太泄则浸薄,吾虞其厌而退也。于是有上卦之「干」以加之于上,大明其终而复始之理,以示人。建安丘氏云:「以重卦言之,『干』下三爻『元亨』也,而九三为下『干』之终;『干』上三爻『利贞』也,而九四为上『干』之始。故九四曰『乾道乃革』,所以先言终后言始也。」终始之间,正造化过接处。繇是则自初至上之六位,以时而成,有春有夏,有秋有冬,而依时乗驾六爻之阳气,以控御于天体也。以上下之定位言之,谓之六位;以阳气之变化言之,谓之六龙。使天无「干」之四徳,则亦万物中一物耳。故曰「御天」者,犹言天得此而始成其为天也。此三句极赞重卦之妙,乃过渡之辞。
译《大传》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这是由乾在上、坤在下的相对位置确定的,不是由乾卦、坤卦这两个名称确定的。又说:“垂衣裳而天下治。”也是取法于乾在上、坤在下的相对位置,不是取法于乾卦、坤卦这两个卦名。因此,观察相对之象,是圣人的方法。章本清说:坤是乾的相对卦,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乾、坤的奇偶,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又有谁能知道呢?为什么这样说?偶画就是奇画的分化,顺就是顺从刚健。乾广大而无外,坤也达到极大的境地。乾凭借自身资助万物开始,坤便顺着乾所开始的事物使其发生。所以乾卦说“元亨利贞”,坤卦也同样说“元亨”,但说“利牝马之贞”。明白这一点,才可以谈论乾、坤;明白这一点,那么《系辞》所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这些辞句像是并列而又相承接的意义,就可以默然领会了。】▯【下卦为乾,上卦为乾】【八个纯卦,都是古代篆文。杨止庵认为,古篆始于伏羲画卦,仓颉据此创作六书;禹碑尚且存在,可以看见。如今考察《干凿度》,也把卦画作为文字。又考察“天”字,古代象形写作▯,像穹隆形状,同时兼有累积阳气的意义;有的写作□,象征垂布之形,后来省略讹变为丙,逐渐讹变成今文所说的从“一”从“大”。这样看来,乾卦也就是古代的“天”字。】乾卦:元、亨、利、贞。【“干”字,《说文》说是向上显出之意,从乙;乙,是万物通达之形;从倝,有光明之意,也兼有声旁作用。阳气累积成为天,所以又转训为干湿的“干”。这里的“干”是三画卦的名称;在下的称为内卦,在上的称为外卦。《洪范》说:贞,是内卦;悔,是外卦。以后都依此。经文中的“干”是六画卦的名称。乾有刚健之义,天下只有纯阳才最为刚健。寻求其象,没有比天更刚健的,所以把三奇画的卦命名为乾,并以天来比拟它。程子说:从形体来说叫作天,从主宰来说叫作帝,从性情来说叫作乾。什么叫性情?刚健的体是性,刚健的作用是情。六画全是奇画,上下都是乾,没有承载、没有破损,越高越坚固,正是确然刚健的象,所以仍命名为乾。重叠卦体的做法,当然不是从文王才开始。先儒认为三画卦有名称,六画卦没有名称,到文王时才开始命名。考察《归藏易》已经有六十四卦的名称,那么也不应当始于文王。元、亨、利、贞,是文王系在卦下的辞,称为彖,也称为系辞,又称为繇。“繇”就是抽取,意思是从《易》中抽出吉、凶、悔、吝等事情。之所以知道这是文王所作,是因为孔子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在殷代末世、周德盛大之时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之事吧?所以它的辞语充满危惧。”这就是彖辞为文王所作的明显证据。“元”兼有“大”和“始”两层意义;“大”用来赞美它的本体,“始”用来说明它的功用。旧注只说“大”,是略而未尽。在文字上,“人”字之上为“元”;元是众善之长,就像头是众体之长。亨,就是通;通达就美好。“亨”与文献中“享”的“享”相同,众多美善会聚在一起,就像人备办各种物品来享献,所以称为亨。利,就是适宜;适宜就不会造成伤害,好像刀割禾苗,顺畅而便利。贞也兼有正和坚固两层意义,只说正不足以完全表达它,好像树木的桢干,既正又坚固。如果依照文字顺序解释,就是说伟大的德性居于上位,数理应当通达,并且适宜守正而主持事务。然而六画纯阳,只有天和圣人足以承担它。说元,说亨,说利,说贞,广大无边,仿佛描摹天的形容;既然只是赞美它,哪里还需要假借戒诫之意呢?所以孔子改变通常的解释方式,以四德来解释它,说明它不是其他卦所能相比的。四德总属于元;元,是生生不息的根本。就生机畅达而言叫亨,就生机充盈而言叫利,就生机凝聚坚固而言叫贞,而元实际上孕育着这一切;“万物资始”的意义,从这里可以推求出来。张载说:乾的四德使万物有终有始,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开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末尾。占筮得到乾卦而六爻都是蓍草的七数,就使用这一卦辞;六爻都变,就成为重坤。蔡墨回答魏献子说:“在乾变为坤的卦中,说‘见群龙无首’,这是用九的占辞。”】《彖传》说:“伟大啊,乾的元气!万物都凭借它开始,于是它统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的形态由此流动生成。光明充分显示终始之理,六个爻位依时而成。顺应时序驾驭六条龙,以控制天道。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合聚太和之气,于是有利而且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于是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这就是所谓《彖传》。加上“彖曰”二字,并不是扬子所说的那样。伏羲连续贯通天地,以八卦为经;文王为六爻附辞;孔子错综其卦象,解释其彖辞,然后发明天地的奥藏,确定万物的根基,这就是本传以及《象传》。阳称为大,所以说“大哉”;六画全是阳,所以命名为“乾”。“乾”的意义不能完全用“天”来概括,它是天的神妙之理;而“元”又是“乾”的神妙之理。什么叫“元”?就是最下面的一画。阳气开始发动,是万物所凭借、用来开始的根本。这里说的是气而不是形;如果涉及形体,便属于坤的资助生成了。“统”就是总括,也就是所谓一言概尽。“乾”的“元”,是天德的伟大开端。从开始到终结,全是元气绵延不断,所以说“统天”。这是解释“元”的意义。有了这样的气,就有这样的形。气由微小而显著,进而成为二阳,再进而成为三阳,下卦的乾便形成了。“云”是为了降雨吗?“雨”是由云形成的吗?究竟是谁主宰这一过程,使万物的形状由此流动而充满呢?气机活动叫作“流”,这是解释“亨”的意义。这样就足以完全说明乾了吗?如果气泄露得太多,就会逐渐稀薄,我担心它因此厌倦而退却。于是以外卦之乾加在上面,充分彰明终而复始的道理,用来示人。建安丘氏说:从重卦来说,乾卦下三爻是“元亨”,九三是下乾的终点;乾卦上三爻是“利贞”,九四是上乾的起点。所以九四说“乾道乃革”,这正是先说终而后说始。终始之间,正是造化交接转换的地方。因此,从初爻到上爻的六个位置,随着时序而形成,有春、夏、秋、冬;又依时乘驾六爻的阳气,用来控制天体。按照上下位置来定位,称为六位;按照阳气的变化来说,称为六龙。如果上天没有乾的四德,也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种罢了。所以说“御天”,就像说天得到这个乾,才开始成其为天。这三句极力赞美重卦的妙处,是承上启下的过渡语。
旧説属之君道,而承上「元亨」言,文理既已间隔,且于「终始」「六位」「六龙」等字尤自难通。或又以「乗龙」「御天」为疑,不知彖传赞「干」非赞天也。至有指马八尺为龙,谓天子乘六马者,更鄙浅可笑。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人见乾道之变化,以为其无不利如斯,而不知皆有以使万物各正其性命。所以然者,性者生之理,命者生之气。太和则元气之生,生者也。故张子以太和表道,保如保城之保,犹言完也;合如合众之合,犹言聚也。纯阳气厚,完保之而未始有漓;凝合之而未始有散,而万物咸滋孕于其中。时乃利而常贞,变化指利,各正保合指贞,皆元之为也。性命各正,一物各具一乾元也。太和保合,万物统体一乾元也。夫如是,则泄本于蓄,虽泄亦不虞薄矣。非六画皆阳,何以徳之盛大至此?首即干为首之首,大哉乾元,独运于庶物之上而不与物对,故物倚之为命,而万国咸寜也。万国犹云天下,咸宁即所谓各正性命者。朱子云:“干之利贞,是阳中之隂;坤之元亨,是隂中之阳。”干后三画是隂,坤后三画是阳。又云:“初九九二之半,即所谓元;九二之半与九三,即所谓亨;九四与九五之半,即所谓利;九五之半与上九,即所谓贞。”割截六爻以合四徳,固不必然,然以赞卦立论,斯为得之。先儒作两段分属,俱误】象传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此古易象传二篇后儒所称大象者是也。邹氏汝光谓吕汲公、王原叔等分附各卦,因加「象曰」字以别之。按唐李鼎祚《易》本文已如此,当是王辅嗣已分附矣。大象皆孔子玩羲卦特发一义,与彖爻之辞颇不相关。凡重卦皆取重义,此独不然者,乾卦有两干,是两天也。昨日西降一天也,今日东升又一天也,其实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则见其一日一周,自西而下降,又自东而上升,若重复之象。健者,干之德也。以卦徳易卦名者,以其居六十四卦之首,故特异其辞,以别于他卦。如《春秋》首年不曰一年而曰元年,首月不曰一月而曰正月。云峰胡氏云:上经四卦,干曰天行,坤曰地势,坎曰水洊至,离曰明两作,先体而后用也。下经四卦,震曰洊雷,艮曰兼山,巽曰随风,兑曰丽泽,先用而后体也。乾坤不言重,异于六子也。称健不称干,异于坤也。杨敬仲云:不曰干而曰健者,所以破人心之定见,使人知夫干者特一时始为之名,而初未尝有定名也。故又曰健。天形苍然,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状如倚杵。其用则一昼一夜行九十余万里。人一呼一吸为一息,一息之间天行已八十余里。人一昼一夜有万三千六百余息,故天行九十余万里,非至健不能。君子者,以徳言,生知、学知,在上在丅之通称,以用也。六十四大象皆曰「以」者,葢曰体易象而用之尔也。健而无息之谓干。《中庸》言至诚无息者,通之于天也。自彊言不息,不言无息,学之为法天事耳,始于不息,终于无息。故《中庸》于无息之下文而推原之曰:「不息则久。」君子以道为体,望其圹睾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君子之息时也,虽至倦勤,庸得息哉。要在自彊,有依以为彊者,依去则彊息。天何依哉?君子之学,师友其资耳,诗书其游耳,自下学。闇然以至不显,笃恭惟此一至诚焉。运之夫,焉有所依而有息时也?或问:“天行健,则常动矣,安所覩其静哉?”天行有常,其至静也。夫动静,奚可以作息观也?又问:“自彊之法何如?”曰:“主敬,君子庄敬日彊。自彊者,体下干之象;不息者,体重干之象】文言传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此传原在《系辞传》之后,《文言》者,文王之言。《夏易》首艮,《殷易》坤干,《周易》乾坤首干而次坤,乃文王所定,盖本天地之位,着君臣上下之分,以纪纲人极,文王之志也。故夫子颛释此二卦,谓之《文言传》。今文附二卦《象传》之后,加「文言曰」三字而无「传」字,则以夫子所说为文言,非也。以《文言》附二卦,当自王辅嗣始。按淳于俊谓郑康成合《彖》《象》于经,不言合《文言》于经,此可证。唐孔氏云:「天本无心,岂造元亨利贞之徳也?天本无名,岂造元亨利贞之名也?」但圣人以人事托之,谓此自然之功为天之四徳垂教于下,使后代圣人法天之所为,故立天四徳以设教也。
译旧说把这几句归属于君主之道,并承接上文“元亨”来解释,文理已经隔断;而且对于“终始”“六位”“六龙”等字眼尤其难以贯通。有人又对“乘龙”“御天”感到疑惑,却不知道《彖传》是在赞美乾卦,不是在赞美天。至于有人指八尺高的马为龙,说天子乘坐六匹马,那就更加鄙陋浅薄而可笑了。变,是变化的渐进;化,是变化完成后的状态。万物所接受的叫作性,天所赋予的叫作命。人们看见乾道变化,便认为它无不如此有利,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性是生命的道理,命是生命之气。太和就是元气所生,是使万物生生不息的力量。所以张载用“太和”来表明道。“保”如同保卫城池的保,也就是使之完备;“合”如同合聚众人的合,也就是使之聚集。纯阳之气深厚,完整地保持它,始终没有流散;凝聚合拢它,始终没有离散,万物都在其中滋养孕育。时序因此有利而且恒常守正;“变化”指利,“各正”以及“保合”指贞,这些全都是元的作用。性命各自端正,说明每一物都各自具备一个乾元;太和保持并合聚,说明万物整体共同具备一个乾元。这样一来,气的泄出本来就根源于蓄积,虽然有所泄出,也不必担心变得稀薄。若不是六画全属阳,德性的盛大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首”就是“乾为首”的首。“大哉乾元”,说的是乾元广大,独自运行于万物之上而不与万物相对,所以万物依靠它作为生命根本,天下都安宁。天下就是所谓“万国”,安宁就是所谓“各正性命”。朱子说:“乾卦的利、贞,是阳中含有阴;坤卦的元、亨,是阴中含有阳。”乾卦下三画属于阴,坤卦下三画属于阳。他又说:“初九到九二的一半,就是所谓元;九二的一半和九三,就是所谓亨;九四和九五的一半,就是所谓利;九五的一半和上九,就是所谓贞。”把六爻截分开来配合四德,固然未必一定如此;但如果是为解释卦义而立论,这样说也算恰当。前代儒者把它分成两段来归属,都是错误的。《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强,永不停止。这里的“古《易·象传》二篇”,就是后儒所称的“大象”。邹汝光说,吕汲公、王原叔等人把它分别附在各卦之后,于是加上“象曰”二字以区别。考察唐代李鼎祚《易》的正文已经如此,应当是王辅嗣已经把它分别附入各卦了。大象都是孔子观玩伏羲卦象后特别阐发的一个义理,与《彖传》《爻辞》并不很相关。凡是重卦通常都取重叠之义,只有此卦不是这样,因为乾卦有两个乾,象征两个天:昨天西下降落的是一个天,今天从东方升起的又是一个天;其实天只有一个。可是说“天行”,就能看出它一日运行一周,先从西方降下,又从东方升起,仿佛有重复的形象。“健”是乾的德。用卦德代替卦名,是因为乾卦位居六十四卦之首,所以特意改变说法,以区别于其他卦。就像《春秋》开头的年份不说“一年”而说“元年”,开头的月份不说“一月”而说“正月”。云峰胡氏说:上经四卦,乾说“天行”,坤说“地势”,坎说“水洊至”,离说“明两作”,都是先说卦体而后说卦用;下经四卦,震说“洊雷”,艮说“兼山”,巽说“随风”,兑说“丽泽”,都是先说卦用而后说卦体。乾、坤不说“重”,这是它们不同于震、巽、坎、离、艮、兑六子的地方。乾卦称“健”而不称“干”,这是它不同于坤卦的地方。杨敬仲说:不说“干”而说“健”,是为了打破人们心中固定的见解,使人知道“干”只是某一时刻开始使用的名称,原本并没有固定的名称,所以又称为“健”。天的形体苍青,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形状像斜倚着的杵。天的运行,一昼一夜行进九十多万里。人一呼一吸叫作一息,在一息之间,天已经运行了八十多里。人一昼一夜有一万三千六百多息,所以天运行九十多万里;若不是极其刚健,就不能如此。所谓君子,是从德来说的,包括生知、学知以及在上位、在下位的人,是统称;“以”字是说要加以运用。六十四卦的大象都说“以”,大概是说体察卦象并把它运用于实践。刚健而没有停息,就叫作“干”。《中庸》说至诚无息,是把人的德性贯通到天。这里说“自强不息”,不说“无息”,是把学习作为效法天道的事情:从不息开始,最后达到无息。所以《中庸》在“无息”下面又推究说:“不息则久。”君子以道为本体,期望自己广大如旷野、深厚如谷、隆起如坟、坚固如鬲,这就是君子应该安息的时候;即使到了极度疲倦、勤劳不止的地步,哪里能够休息呢?关键在于自强。如果有所依凭才强,依凭一去,强也就停止了。天依靠什么呢?君子学习,以师友作为资助,以诗书作为游息,从下学开始,默默无闻地达到不显露于外,只是专心笃敬地守住这一至诚。像天这样运行,哪里有依靠而又有停止的时候呢?有人问:“天运行刚健,就应当经常运动,那么在哪里能看见它的静止呢?”天的运行有常,而它本身正是极其宁静的。动与静,怎么可以用停止和休息来观察呢?又问:“自强的方法是什么?”回答说:“以主敬为本。君子庄严恭敬,天天自强。自强,是体会下卦乾的象;不息,是体会上下两个乾重叠的象。” 《文言传》说:“元,是众善之长;亨,是嘉美之会;利,是义的和谐;贞,是成事的主干。”君子体察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嘉美会聚,足以合于礼;使万物得到利益,足以调和义;守正而坚固,足以成就事情。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这里的传文原来在《系辞传》之后。“《文言》”是文王之言。《夏易》以艮为首,《殷易》以坤、干为首,《周易》以乾为首、坤为次,这是文王所确定的,大概是依据天地的位置,彰明君臣上下的分别,以建立人伦纲纪;这就是文王的志向。所以孔子专门解释这两个卦,称为《文言传》。现在把它附在两个卦的《象传》之后,加上“文言曰”三个字而没有“传”字,若因此认为孔子所说的就是文言,是不对的。把《文言》附在乾、坤二卦之后,大概从王辅嗣开始。考察淳于俊说郑康成把《彖》《象》合入经文,却没有说把《文言》合入经文,这可以作为证明。唐代孔颖达说:“天本来没有心,哪里会创制元亨利贞的德?天本来没有名称,哪里会创制元亨利贞的名称?”只是圣人把它寄托在人事上,把这种自然的功用说成上天的四德,用来向下垂示教化,使后代圣人效法天所做的事情,所以建立天的四德来设教。
《彖》所言元亨利贞,人之命也;此所言元亨利贞,人之性也。韩子言「徳爱曰仁,宜曰义,举用遗体」。朱子释仁为「心之德,爱之理」;释义为「心之制,事之宜」。言人未及天,《文言》以天冠人,根象先造化来也。元如人首,在众体之上,于义为首,人得之则为众善之大宗,以仁言善,即义礼智信之类。亨如享礼,萃诸物之珍,于义为通,人得之则为嘉美之都防嘉会,以礼言,至文有以辩,至察有以悦,美所聚也。利者,宜也,如刀刃之利,人得之则处置合宜,情有各适,故为义之和。贞者,正也,如木身之桢,人得之则理有当然,固守不易,故为事之干。按《诗诂》云:「木旁生者为枝,正出者为干,干木之身而枝叶所依以立者也。」本作「干」,后人改从木,又器之材朴总谓之干,如弓干是也。孔氏云:「元是物始于时,配春,春为发生,故下云『体仁』,仁则春也。亨是通畅万物于时,配夏,故下云『合礼』,礼则】【夏也。利为和义于时,配秋,秋既物成,各合其宜。贞为事干于时配冬冬,既收蔵事,皆干了也。于五行之气】【惟少土也。土则分王四季,四季之行,非土不载,故不言也。朱子云:「元者以下四句,説天徳之自然。君子体】【仁以下四句,説人事之当然。天大徳曰生,塞乎两闲,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君子体仁,非故体之,惟无我,合】【天能造体焉耳。体仁即浑然与物同体,其于人也,归欲并生,故足以长人。天徳嘉生,人以私意扞格,即冇嘉不融,非防之通。君子寅直以清动,纯乎天百嘉防焉。三千三百,非实有体亡于礼者之礼也。合礼者,合此者也。天道利成万物,因物笃物,而一无利焉,故君子以物方物,不以己方物,以己利物,不以物利己,是曰义。以己制物乎戾,已裁物适己乎厉,已苏子瞻云:「礼非亨则偏滞而不合,义非利则惨洌而不和,是也。」故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而程子亦云:「义安处便为利,又云隂为小人,利为不善,不可一槩论。」夫隂助阳以成物者君子也,其害阳者小人也。夫利和义者善也,其害义者不善也。愚谓义与利总之训宜,利自义出,非义外有利也。曰利物,亦与利己异。大学之末七篇之初与易均无异指矣。事之丛也,苦于无宰,未正必欲其正,既正必守其正,此贞固二字之义也。周公云:「冬日之闭冻也,不固则春夏之长艸木也不茂。」贞者元之本也。此韩非解老之言,可以明贞固之説。贞而能固,故足以干事。干者事之干也,赖之为依据也,亦犹木有干而枝叶可依也。或问朱子贞固二字与体仁嘉防利物似不同,曰:「属北方者便着用两字方能尽之。」又云:「四徳取贞配冬冬,有始终之义。」王氏亦云:「肾有两▯蛇亦两也。」愚按:干凿度曰:「水土二行兼信与智也,贞之属信,人皆知之。若以贞属智,则孔子云:「智者乐水」,孟子云:「知斯二者弗去」,是其义也。此亦包两之説也。」按左传襄公九年穆姜往东宫筮之,遇艮之随。至十二年而孔子始生,上距穆姜十四年。穆姜之时,已诵随繇之辞曰:「元体之长也」云云,至足以干事。其言比今文言传,才易数字,则知四徳之论,葢古有是言,非出于孔子明矣。特夫子系易之时,见此四字所该甚大,随卦不足以尽之,故削其辞而附于干也。君子行此四徳,则乾道归之君子矣,故引彖文以结之于令升云:「大纯阳,天之精气,四行君子懿徳。」是故干冠卦首,辞表篇目,明道义之门在于此矣,犹春秋之备五始也。故夫子留意焉】又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防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上节平分元亨利贞为四徳,此则依文直解也。四德本一理,或分而言之以尽其用,或合而言之以着其体,其实一理而已,所以可分可合也。易之道,太极为之始矣。太极分而为隂阳,则干为之始。干冇元亨利贞,则元为之始。故离太极之初不逺,而称始,以开万物之始者莫如元。旧说皆以大训元,观此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则明元为始之义也。始与大异,而惟始可以言大,惟始可以无所不适,无所不该。舍始而言大者,其大有限矣。既始则必亨,盖出乎震则必齐乎巽,见乎离势之必然也。不亨则息矣。利贞者,干之性情也。
译《彖传》所说的元、亨、利、贞,是人的命;这里所说的元、亨、利、贞,是人的性。韩愈说:“德表现为爱叫作仁,适宜叫作义,只举用而遗漏了本体。”朱子解释仁为“心的德、爱的道理”,解释义为“心的裁制、事情的适宜”。这说的是人,还没有涉及天;《文言》在人的上面冠以天,是从根本象征追溯到造化。元像人的头,在众体之上;就义理说是首,人得到它,就成为众善的根本。以仁来说善,就是义、礼、智、信之类。亨像享礼,把万物的珍美聚集起来;就义理说是通,人得到它,就成为嘉美汇聚的总会、嘉美会合的场所。以礼来说,达到文饰就有辨别,达到明察就有喜悦,是美好聚集之处。利就是适宜,像刀刃锋利;人得到它,处置事情就合宜,情理各得其所,所以说是义的和谐。贞就是正,像树木的主干;人得到它,事情就有当然的道理,能够坚守而不改变,所以说是事情的主干。考察《诗诂》说:“木旁边生出的叫枝,正中生出的叫干;干是树木的本体,是枝叶所依靠而成立的。”原本写作“干”,后人改从木旁;又因为弓干等器物的材料、朴木,总称为干。孔氏说:“元是万物在时间上的开始,配于春;春天主发生,所以后文说‘体仁’,仁就是春。” 亨是在时令上使万物通畅,配于夏,所以后文说“合礼”,礼就是夏。利是在时令上使义和谐,配于秋;秋天万物已经成熟,各自合于适宜。贞是在时令上作为事情的主干,配于冬;冬天万物收藏,事情都已经完成。在五行之气中,只有少了土。土分别主宰四季,四季的运行没有土就不能承载,所以这里不说土。朱子说:“‘元者’以下四句,说的是天德的自然;‘君子体仁’以下四句,说的是人事的当然。天的大德在于生,充塞于天地之间,所以天地的充塞,我也应当体会。君子体仁,并不是有意去体会它,只是因为无我,合于天,才能成为它的本体。体仁就是浑然与万物同体;对于人来说,就是希望万物共同生长,所以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天德使万物嘉美地生长,人若被私意隔绝,就会有嘉美而不能融通,不能成为会聚。君子敬慎正直,以清明发动,纯然合于天,所有嘉美都能会聚。三千三百,并不是实际上有一个离开礼而独立存在的礼体;所谓合礼,就是合于这个道理。天道使万物得到利益,顺着万物的本性厚待万物,而自己并没有私利。所以君子以万物来衡量万物,不以自己来衡量万物;以自己的力量使万物得利,不以万物来满足自己的利益,这就叫作义。” 如果用自己来控制万物,就会违逆;如果把万物裁剪成适合自己,就会造成伤害。苏轼说:“礼若没有亨,就会偏滞而不能合;义若没有利,就会惨厉而不能和。”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有子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此为美。”程子也说:“义所安处便是利。”又说:“阴可以指小人,利可以指不善,不能一概而论。”阴辅助阳而成就万物的,是君子;损害阳的,是小人。利使义和谐,是善;损害义,是不善。我认为,义与利总的训释都是“适宜”;利从义而出,并不是在义之外另有一种利。说“利物”,也与“利己”不同。《大学》末章与《七篇》开头,和《易》的旨意没有不同。事情纷繁复杂,苦于没有主持者;未正的必定要使它正,已经正的必定要守住它的正,这就是“贞固”二字的意义。周公说:“冬天闭藏冻结,如果不坚固,到了春夏,草木的生长就不会茂盛。”贞是元的根本。这是韩非解释《老子》的话,可以说明贞固的意义。正而且能坚固,所以足以成就事情。干是事情的主干,是事情所依赖的根据,也如树木有主干,枝叶才能依托。有人问朱子:“贞固二字与体仁、嘉会、利物似乎不同。”朱子说:“属于北方的,就必须用两个字,才能把意义说尽。” 朱子又说:“四德取贞来配冬,具有始终的意义。”王氏也说:“肾有两枚,龟蛇也有两只。”我考察《干凿度》说:“水、土两行兼有信与智。”贞属于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如果把贞归属于智,那么孔子说“智者乐水”,孟子说“知道这两点就不会离弃”,这就是它的意义。这也包含两方面的说法。考察《左传》襄公九年,穆姜到东宫占筮,得到艮卦变随卦。到襄公十二年孔子才出生,距穆姜占筮已经十四年。穆姜当时已经诵读随卦的爻辞,说“元,是体之长”之类,直到“足以干事”。这些话与今天的《文言传》相比,只改动了几个字;可知关于四德的论说,古代本来就有,并非出自孔子。只是孔子编系《易》时,看到这四个字所包含的意义极为广大,随卦不能完全承载,所以删取其辞而附在乾卦之后。君子实行这四种德,乾道就归属于君子,所以引用《彖传》的文辞来作结。于令升说:“乾是纯阳,乃天的精气;四种运行,就是君子的美德。”因此乾卦位居卦首,卦辞又成为篇章的表识,说明道义之门就在这里,正如《春秋》完备地表现五始一样。所以孔子特别留意于此。又说:“乾元,是开始而通达;利、贞,是乾的性情。乾开始创生万物,能够以嘉美的利益使天下得到利益,却不说究竟使什么得到利益,真是广大啊!乾多么伟大啊!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完全通达乾的性情。适时乘驾六龙来驾驭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平和。”上一节把元、亨、利、贞平均分作四德;这里则依照文字直接解释。四德本来是一理,有时分开说,是为了穷尽它的作用;有时合起来说,是为了彰明它的本体;其实只是一个道理,所以既可分说,也可合说。《易》的道理,以太极为开始。太极分为阴阳,于是乾成为开始;乾有元亨利贞,于是元成为开始。因此它离太极的最初并不远,称为“始”;开启万物的开始,没有比元更合适的。旧说都把元训为大,观察这里说“乾元,是开始而通达”,就明白元有开始的意义。开始与大不同,但只有开始才能说大,只有开始才能无所不适、无所不包。舍弃“始”而只说“大”,其大便有局限。既然开始,就必然通达;大概从震出发,必然在巽达到整齐,到了离而显现,都是势所必然。不通达就会停止。利、贞,是乾的性情。
苏子瞻云:「情以为利,性以为贞。」又云:「情者性之动也。泝而上至于命,沿而下至于情,无非性者。」李习之云:「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明,繇情以明。」王辅嗣注云:「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按性情,郑康成本作「情性」,则情为发见,属利;性为本体,属贞。理或然也。元亨者,始而后冇通;利贞者,情必复于性。始而终,终而始,其生出者元也,其归宿者贞也,而亨利乃其间之功用耳,故申言。之以见意,曰干始物之元,能以嘉美之亨为利。虽利天下,不能言所利之为何事,但包括于一贞中而已。如坤言利牝马之贞,则是言所利。盖干知大始,坤特作成之而已。此干之大,所以异于坤也。干始能以美利自为句,利天下不言所利自为句,不言所利正解彖辞。不言干之所利,非谓干不自言所利也。彖传意重元,文言意兼重贞。元者,干之所以始万物;贞者,干之所以终始万物也。贞下起元,终则冇始也。繇斯而观,则干之所谓大者,岂枵然大而已哉?卦六竒横横,庚庚者,刚邪?健邪?卦有二五,实尸六龙。刚健不正中邪?刚以体言,健兼用言。阳居二故正,阳居五故中。朱子云:或疑干刚无柔,不得言中正者,不然也。天地之间本一气之流行而冇动静尔。以其流行之綂体而言,则但谓之干而无所不包矣。以其动静分之,然后有隂阳刚柔之别也。纯者不襍,粹者不疵。纯粹者,刚健中正之至极。精者,又纯粹之至极。干徳之妙,非一言所能尽,故于刚健中正之内,复以纯粹精赞之。六爻干初至上之六爻发,谓发越;挥谓挥散。六爻发挥,言时各异。旁通者,曲尽也。情与上文性情之情同义,犹言用也。干徳主健,健之体为性,健之用是情。方其无画之前,隐而未泄;及有三画之后,泄而未尽。至于二体兼备,六爻陈列,然后曲尽其情而无遗也。苏子瞻云:卦以言其性,爻以言其情。夫刚健中正纯粹而精者,此干之大全也。卦也,及其散而有为,分裂四出而各有得焉,则爻也。故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以爻为情,则卦之为性也明矣。时乘六龙者,九家易云:谓时之元气以王而行履,涉众爻是乘六爻也。以御天者,荀爽云:御者行也。阳升阳降,天道行也。程子传云:乗六爻之时以当天运,则天之功用着矣。故见云行雨施,隂阳溥畅,天下和平之道也。自大哉干乎以下总赞全卦云行雨施,属乎天道,而文在时乘六龙之后,可知。彖传所云「时乘六龙以御天」,为赞《干》明矣】说卦传曰:「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隂阳相薄也【此干之方位,以八卦流行之序推之,解见本传】又曰:「干健也【健者,强有力不倦之称,干纯阳刚,故健】又曰:「干为马。」又曰:「干为首。」又曰:「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此干所取象也,解俱见本传】囗初九濳龙勿用【此爻辞也,亦谓之系辞。或以为周公所作。按孔子谓易之兴,当文王】【与纣之事,而干凿度亦云垂皇防者,牺卦道演徳者,文成命者,孔通卦验。又云苍牙通灵,昌之成孔演命,明道经准此诸文,伏羲制卦,文王系辞,孔子作十翼。故班孟坚云:「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歴三古,未尝及周公也。」而或者疑之,以为验爻辞多是文王后事,如「王用亨于岐山」,武王追王始有王号,若爻辞是文王所制,不应先自称王。及明夷卦「南狩得大首」「箕子之明夷」,皆谓克商囚奴等事,定是文王以后,其理信然。《左传》记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则《小象》之作于周公,止赖此一证。又孔子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周公被流言之谤,亦得为忧患也。又按《礼》《稽命徴》云:「文王见礼壊乐崩,道孤无主,故设礼经三百,威仪三千,如《周官》《仪礼》等书,皆周公所制。」
译苏轼说:“情用来表现利,性用来表现贞。”又说:“情是性的发动。向上追溯到命,向下延伸到情,没有不是性的。”李习之说:“情不是自己成为情,而是因性而成为情;性不是自己显明,而是由情来显明。”王辅嗣注说:“如果不能使情合于性,怎么能长久行其正道?”考察“性情”一词,郑康成本作“情性”,那么情是发见,属于利;性是本体,属于贞,这种解释或许有道理。元亨,是开始以后通达;利贞,是情最终必然复归于性。由始而终,由终而始;生发的起点是元,归宿是贞,而亨、利只是中间的功用,所以又申说它来显明意义:乾是开始万物的元,能够以嘉美的亨通作为利益。虽然使天下得到利益,却不说所利益的具体对象是什么,只包括在一个贞字之中。像坤卦说“利牝马之贞”,就是说明所利益的对象。乾只掌握万物的大始,坤只是使它完成而已,这就是乾的广大不同于坤的地方。“乾始能以美利”自成一句,“利天下不言所利”自成一句;“不言所利”正是解释《彖辞》,不是说乾不说明自己的利益,而是说不说明乾所利益的具体事物。《彖传》的意思着重于元,《文言》的意思兼且着重于贞。元,是乾用来开始万物的;贞,是乾用来终结并重新开始万物的。贞的下面又生起元,终结之后仍有开始。由此看来,乾所谓“大”,难道只是空洞地广大而已吗?卦的六个阳爻横列着;“刚刚”是刚吗?是健吗?卦中有九二、九五,实际上承载着六龙。刚健却不中正吗?“刚”从本体说,“健”兼有作用。阳居九二,所以说正;阳居九五,所以说中。朱子说:有人怀疑乾刚而没有柔,不能说中正,这是不对的。天地之间本来只是一个气的流行,有运动和静止罢了。从它流行的总体来说,只称为乾,没有什么不包含;把动静分开以后,才有阴阳、刚柔的区别。纯是不杂,粹是没有瑕疵。纯粹,是刚健中正达到极致;精,又是纯粹达到极致。乾德的妙处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所以在刚健中正之外,又用纯、粹、精来赞美它。六爻,是从乾卦初爻到上爻的六爻。“发”是发越,“挥”是挥散;六爻发挥,是说六个时位各不相同。“旁通”是曲折周遍地穷尽。这里的“情”与上文性情的情同义,犹如说作用。乾德以健为主,健的本体是性,健的作用是情。在还没有画卦以前,卦象隐约而未泄露;有了三画以后,意义泄露出来但还没有穷尽。到了上下两个经卦都具备、六爻陈列之后,才曲尽其情而没有遗漏。苏轼说:卦用来说明它的性,爻用来说明它的情。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是乾的全部;这是卦。等到它分散而有所作为,分向四方而各自有所获得,就是爻。所以说六爻发挥,周遍通达其情。以爻为情,那么卦为性就很明显了。“适时乘六龙”,九家《易》说,是指时令的元气旺盛而运行,经历各爻,犹如乘驾六爻。“以御天”,荀爽说,“御”就是运行;阳升阳降,是天道的运行。程子《传》说:乘着六爻的时势来承当天运,天的功用就显现出来。所以出现云行雨施、阴阳普遍畅达,这就是天下和平的道理。从“大哉乾乎”以下,总体赞美全卦;云行雨施属于天道,而文字放在“时乘六龙”之后,可知《彖传》所说“时乘六龙以御天”,确实是在赞美乾卦。《说卦传》说:“阴阳在乾方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这是说阴阳彼此迫近交争。”这是乾的方位,按八卦流行的次序推求,解释见本传。又说:“乾就是健。”健,是强而有力、永不疲倦的称谓;乾为纯阳刚健,所以称健。又说:“乾为马。”又说:“乾为首。”又说:“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这些都是乾所取的象,解释都见本传。初九:潜龙,不可有所作为。这是爻辞,也称为系辞。有人认为是周公所作。考察孔子说《易》兴起,应当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之后。《易纬·乾凿度》也说:“垂下皇猷的是伏羲,演绎德性的,是文王;完成天命的,是孔子。”《孔子通卦验》又说:“苍牙通灵,昌之成孔演命,明道经。”根据这些文字,伏羲制定卦,文王系爻辞,孔子作《十翼》。所以班孟坚说:“《易》的道理深远啊!经历三位圣人,时代历经三古,却从未提到周公。”有人因此怀疑,认为考察爻辞,多是文王以后的事情。例如“王用亨于岐山”,武王追尊先王以后才有王号;如果爻辞是文王制定的,就不应当预先自称王。又如《明夷卦》的“南狩得大首”“箕子之明夷”,都说的是克商、囚奴等事情,确定是在文王以后,理由确实如此。《左传》记载韩宣子到鲁国,看到《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以及周之所以称王的原因。”那么《小象》作于周公,只能依靠这一条证据。孔子又说:“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周公曾遭受流言诽谤,也可以说是有忧患。又考察《礼·稽命征》说:“文王看到礼坏乐崩,道统孤立而没有主持者,所以制定礼经三百、威仪三千,如《周官》《仪礼》等书,都是周公所制定。”
明文王本有此意,周公述而成之,故系之文王。然则《易》之爻辞葢亦是文王本意,故《易纬》但言文王也。初九者,卦下阳爻之名。凡画卦者,自下而上,故以下爻为初。唐孔氏云:「第一位言初,第六位当言终,第六位言上,第一位当言下,所以文不同者,下言初则上有末义。」故《大过》彖云:「拣挠本末弱,是上有末义。」六言上则初当言下,故《小象》云:「濳龙勿用,阳在下也。」则是初有下义,互文相通,义或然也。老阳数九,老隂数六,少阳数七,少隂数八。老变而少不变,《周易》以变者为占,故爻称九六焉。所以阳称九,隂称六者,其説不同。一曰:「干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得兼隂,故其数九,隂不得兼阳,故其数六。」一曰:此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者也」。一三五参而为九,故称九;二四两而为六,故称六。用生数不用成数,何成数者生数之合而成者也。天地之正数至于五而止矣。一曰:八衍卦数,七衍蓍数,九六不极其衍,故发挥而为爻。以上三説,其于説九六。通矣,然二少之数无所依据。苏子瞻云:「九六为老,七八为少」之说,未之闻也。或曰:阳极于九,其次则七也。极者为老,其次为少,则隂当老于十而少于八。曰:隂不可加于阳,故十不用。十不用,犹当老于八而少于六也。则又曰:阳顺而上,其成数极于九;隂逆而下,其成数极于六。自下而上,隂阳均也。穉于子午,而壮于己亥;始于复姤,而终于乾坤者,隂犹阳也。曷尝有进阳而退隂与逆顺之别乎?且此自然而然者,天地且不能知,而圣人岂得与于其间而制其子夺哉?惟朱子以为古人作易,其巧不可言。九八七六,初亦不知其数如何。元来只是十数,太阳居一,除本身是九;少隂居二,除本身是八;少阳居三,除本身是七;太隂居四,除本身是六。其説最为直截。唐一行云:「十八变之间有八卦焉,人莫之思也。变之扐有多少,其一变也不五则九,其二与三也不四则八。八与九为多,五与四为少。少多者竒偶之象也。三变皆少则干之象也,干所以为老阳,而四数其余得九,故以九名之。三变皆多则坤之象也,坤所以为老隂,而四数其余得六,故以六名之。三变而少者一则震坎艮之象也,震坎艮所以为少阳,而四数其余得七,故以七名之。三变而多者一则巽离兊之象也,巽离兊所以为少隂,而四数其余得八,故以八名之。故七八九六者,因余数以名隂阳,而隂阳之所以为老少者,不在是,而在乎三变之间八卦之象也。」按唐孔氏引先儒云:「圣人以易占事,先用蓍以求数,得数以定爻,累爻而成卦,因卦以生辞。则蓍为爻卦之本,爻卦为蓍之末。故説卦传先言圣人幽赞神明生蓍,后言倚数立卦生爻也。」验此,则一行谓九六七八本于防数,自不可易。然数有所从出,朱子之言得其本矣。少阳少隂质而不变为爻之本体,老阳老隂文而从变为爻之别名。七既为阳爻,其画已长。今有九之老阳,不可复画为阳,所以重体避七也。八为隂数,而画隂爻。今六为老隂,不可复画隂爻,故交其体避八也。沙随程氏云:「或曰九变六,六变九,非也。九当变八,六当变七。何以言之?」《国语》董因为晋文公筮遇泰之八,谓初二三以九变八,而四五上不变为八,故曰泰之八也。唐人张辕作《周易启元》云:「老阳变成少隂,老隂变成少阳。」盖与此合,此其説可信。若九果变六,六果变九,则六与九当复变矣。《干》初爻变《巽》为《姤》,蔡墨云:「在《干》之《姤》,曰濳龙勿用,是也。」《干》以龙为象,龙八十一鳞,具九九之数,九阳也。虫莫智于龙,能与细细,能与巨巨,能与髙髙能与下下,故《干》爻寄象焉。《説卦传》曰:「震为龙,以动故也。」故《干》六爻动皆谓之龙。初画在下,濳之象。郦道元云:「鱼龙以秋日为夜。」按龙秋分而降,则蛰处于渊,所谓潜龙也。初九抱龙徳而伏下位,时方违我,修徳守约,藏其用于无朕,天下莫之能窥也。故其象为濳龙。用与濳反,濳最人之所难安也,故复戒之以勿用。圣人之徳基于濳不濳而能见能飞者鲜矣。王文成之喻六龙也,云:「作一人看,有显晦无优劣;作六人看,有贵贱无优劣。」抑龙而潜可称勿用,非龙而濳农商尽然而安,所称勿用哉?《埤雅》引贾谊《新书》云:「濳龙入而不能出,故《易》曰勿用。」勿用者,不可也。观谊之言,如曰勿用者,戒使勿为濳龙也。
译这说明文王本来就有这样的意旨,周公加以述说并完成,所以把它系属于文王。那么《易》的爻辞大概也是文王本来的意思,所以《易纬》只说是文王。初九,是卦中最下面阳爻的名称。凡画卦都是从下往上,因此把下面的爻称为初。唐代孔颖达说:“第一位说初,第六位本来应当说终;第六位说上,第一位本来应当说下。之所以文辞不同,是因为说下位为初,那么上位就含有末的意义。”所以《大过卦·彖传》说“栋桡,本末弱”,说明上位含有末的意义。六爻说上位为上,那么初爻就应当说下,所以《小象》说“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这就是初含有下的意义,彼此文辞相通,也许确实如此。老阳之数为九,老阴之数为六,少阳之数为七,少阴之数为八。老者变,少者不变。《周易》占筮取变爻,所以爻称九、六。阳称九、阴称六,解释各不相同。一种说法是:乾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可以兼有阴,所以数为九,阴不能兼有阳,所以数为六。另一种说法是: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一、三、五相参而成为九,所以称九。二、四相合而成为六,所以称六。采用生数而不采用成数;成数,是生数相合而成的数。天地的正数到五就停止了。又一种说法是:八推演卦数,七推演蓍数;九、六不能穷尽它们的推演,所以发挥出来成为爻。以上三种说法,对于解释九、六已经通达了,但少阳、少阴的数却没有根据。苏轼说:“九六为老,七八为少”的说法,我没有听说过。有人说:阳在九处达到极点,其次就是七;达到极点的是老,其次是少,那么阴应当以十为老、以八为少。回答说:阴不能加于阳,所以不用十。不用十,仍应当以八为老、以六为少。于是又说:阳顺行向上,其成数极于九;阴逆行向下,其成数极于六。从下向上,阴阳是均等的。阴阳幼弱于子、午,强盛于巳、亥;开始于复、姤,终止于乾、坤,阴也如同阳一样。哪里曾有阳进阴退以及顺逆的区别呢?况且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连天地也不能自己知道,圣人哪里能够参与其中,制定它的增减取舍呢?只有朱子认为古人作《易》,其中的巧妙不可言说。九、八、七、六,起初我也不知道它们的数究竟是怎样来的。原来只是十个数:太阳居于一,除去它自身就是九;少阴居于二,除去自身就是八;少阳居于三,除去自身就是七;太阴居于四,除去自身就是六。这种说法最为直接简明。唐一行说:“十八变之间包含八卦,这是人们没有想到的。每一变的余数有多少,第一变不是五就是九,第二、第三变不是四就是八。八与九是多,五与四是少。少与多,是奇偶的象。三变都少,就是乾的象;乾之所以为老阳,是因为四数其余得到九,所以以九命名。三变都多,就是坤的象;坤之所以为老阴,是因为四数其余得到六,所以以六命名。三变中有一变为少,就是震、坎、艮的象;震、坎、艮之所以为少阳,是因为四数其余得到七,所以以七命名。三变中有一变为多,就是巽、离、兑的象;巽、离、兑之所以为少阴,是因为四数其余得到八,所以以八命名。因此七、八、九、六,是因余数而命名阴阳;阴阳之所以成为老少,却不在这些数上,而在三变之间所成的八卦之象上。”考察唐代孔颖达引用先儒的话说:“圣人用《易》占事,先用蓍草求数,得到数来确定爻,累积爻而成卦,依据卦而产生卦辞。” 那么蓍草是爻、卦的根本,爻、卦是蓍草的末端。所以《说卦传》先说圣人幽赞神明而产生蓍草,后说依据数建立卦而产生爻。由此验证,一行认为九、六、七、八本于蓍数的余数,自然不可改变;但数从哪里产生,朱子的说法得到了根本。少阳、少阴质朴而不变,是爻的本体;老阳、老阴文饰而随之变化,是爻的别名。七既然是阳爻,爻画已经长成;如今有九这个老阳,就不能再画成阳,所以重视本体而避开七。八是阴数,已经画成阴爻;如今六是老阴,就不能再画阴爻,所以交错其体而避开八。沙随程氏说:“有人说九变六、六变九,这是不对的。九应当变成八,六应当变成七。为什么呢?”《国语》记载,董因为晋文公占筮,遇到泰卦变为八,认为初、二、三爻以九变八,四、五、上爻不变而为八,所以说是“泰之八”。唐人张辕作《周易启元》说:“老阳变成少阴,老阴变成少阳。”大概与这种说法相合,这个说法是可信的。如果九果真变六、六果真变九,那么六与九就应当再次变化。《乾卦》初爻变为巽卦,成为姤卦,蔡墨说:“在乾卦变姤卦中,称‘潜龙勿用’,就是这个意思。” 乾卦以龙为象。龙有八十一片鳞,具备九九之数;九属阳。各种虫类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它能与细小者相应,也能与巨大者相应,能与高处相应,也能与低处相应,所以乾卦六爻寄托龙的形象。《说卦传》说:“震为龙,因为它主发动。”所以乾卦六爻发动,都称为龙。初爻画在下,是潜藏的象。郦道元说:“鱼龙以秋日为夜。”考察龙在秋分时下降,蛰伏在深渊,这就是所谓潜龙。初九具有龙德而处在下位,时势正违背自己,于是修养德行、遵守约束,把作用隐藏在尚未显露的地方,天下没有人能够窥见它。所以它的象是潜龙。“用”与“潜”相反,潜藏是人最难安处的状态,所以又告诫说“勿用”。圣人的德性建立在潜藏之上,不能潜而又能显、能飞的很少。王文成比喻六龙说:“把它们看作一个人,有显明和隐晦,却没有优劣;把它们看作六个人,有贵贱,却没有优劣。”如果是龙而潜藏,可以称为“勿用”;不是龙而潜藏,农民、商人都可以如此安处,难道也能称为“勿用”吗?《埤雅》引用贾谊《新书》说:“潜龙进入而不能出来,所以《易》说勿用。”所谓勿用,就是不可以。看贾谊的话,好像是说“勿用”是在告诫人不要成为潜龙。
盖止使人无为谓之勿,所谓勿用,取女勿用,有攸往小人勿用之类,皆戒使勿为也。愚按:勿用只是戒用,故传曰「君子弗用」,岂谓濳龙之不可为哉?贾陆之言谬也。于令升云:「阳在初九,十一月之时,自复来也。」初九甲子,天正之位,而乾元所始也。阳处三泉之下,圣徳在愚俗之中,以变言五阳下伏一隂为姤,隂且长矣,亦有当濳之义。《五行志》引京房《易传》云:「濳龙勿用,众逆同志,至徳乃濳厥异风行。」不解物不长,厥异风者,当以初爻变隂成巽,故也】象传》曰:濳龙勿用,阳在下也【古文附《大象》之后,夫子释六爻之象辞,谓之小象。阳谓九,下谓初,惟阳也,故称龙;惟下也,故称濳此示人以翫辞于象之则。赵台鼎云:龙徳伏地,千年始见其天全也。吾人所积不厚,精神易于泄漏,不足以达天徳双湖胡氏云:小象于《干》曰「阳在下也」,于《坤》曰「隂始凝也」。隂阳之称,始此。盖以六十四卦隂阳之初爻,即太极所生两仪之一,以为诸卦通例。阴阳之名一立,而动静、健顺、刚柔、竒耦、小大、尊卑、变化、进退、往来之称,亦繇是而着矣】文言传曰「初九曰濳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濳龙也【夫子假设疑问也,后五爻皆放此,此后世文章问答之祖。圣人神明不测,故曰龙徳隠在下位也。自古髙节独行之士,有石隠、高隠、智隠、痴隠。智隠非杰,痴隠非情,石隠非道,髙隠非圣。惟圣而隠,若神龙然,能濳能见,能上能下。出则荦荦,处则冥冥,不可以形迹拘,不可以罗网求。初之龙徳而隠,正此之谓也。隠释濳义,易变移也,成完全周足也。不易乎世者,有守于中,不随时俗而变移也。不成乎名者,无愿于外,不使声实之周足也。遯世身隠而不见也,闷懑也。不见是人,不以之为是也。不随世而易,则不肯以身殉世,故隠遯于世。不使其名之成,则不肯以身殉名,故不见是于人。然且皆无闷,非龙徳其孰能之?乐行忧违,即用行舍藏之义,并举之也。乐者,乐吾道之得行;忧者,忧吾道之未得行。忧乐皆从道起,见与两闷字从己起见者不同。有乐有忧,所以为圣人。若无闷而并不忧,则巢许之流矣。违犹避也。子絶四,故仕止久速,惟其时。顔无我,故用行舍藏,可与偕言。濳而忧违与乐行并称也。意必亡矣。确,刚貌。拔,如拔木之拔。确乎其不可拔,颛承忧违言。盖为濳龙衍义,故防重忧违也。要以卷之不盈分,而奋飞荡天。日二在田,五在天,即初之濳者。贾生以为潜龙入而不能出,不知龙矣】又曰「濳龙勿用,下也【此第二段以人事明之,六爻放此。阳在下也,以气言此下也,以人言】又曰「濳龙勿用,阳气濳藏【此第三段全説天气,以明之也。六爻放此。何妥云:当十一月,阳气虽动,犹在地中,故云濳藏也】又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濳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此第四段圣人见六爻有无穷之蕴,故反覆以畅其义。先释初九、九二皆曰“龙德”,谓圣人也。再释皆曰“君子”,盖通学知利行者而言。成徳,已成之徳行,谓身之所行。徳者,行之本;行者,徳之用。盖有有其徳而不见诸行者,未有有其行而不本诸徳者。故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者,犹言指日可待之意见,即见龙之见。此二句泛论其理,引起下文,乃抑扬之辞。“濳”者,周公爻辞也。未见者,天地闭,贤人隠阨于濳之机防而未见也。行而未成,非谓徳未成,盖行犹未可行耳。或世道未亨,或君聘未至,未能成其所以行。庐陵朱氏云:“行之于徳,犹影之随形,在其所处。”何知?譬之植表于幽暗之地,表未始不存,而影未始可见。时位如此,则吾之所欲施者,亦未见其可也。弗用,即爻“勿用”意】九二见【贤遍反,下见龙皆同】龙在田,利见【如字,下皆同】大人【二谓自下】
译大概只是制止人去做某事,所以称为“勿”;所谓“勿用”、“取女勿用”、“有攸往小人勿用”之类,都是告诫人不要去做。我的看法是:“勿用”只是告诫不要任用,所以《象传》说“君子弗用”,哪里是说潜龙这种状态不可有呢?贾谊、陆氏的说法是错误的。于令升说:“阳在初九,是十一月的时令,从复卦返回而来。”初九为甲子,是天正之位,也是乾元开始的地方。阳处在三泉之下,圣德处在愚俗之中;若从变卦来说,五个阳在下伏着一个阴,成为姤卦,阴将要增长,也有应当潜藏的意义。《五行志》引用京房《易传》说:“潜龙勿用,众人背逆而志同,至德于是潜藏;它的异象是风行。”这里“不解物不长,厥异风”的文字,疑当以初爻变阴而成巽卦来解释。《象传》说:“潜龙勿用”,因为阳在下。这是古文附在《大象》之后,孔子解释六爻的象辞,称为《小象》。阳指九,下指初;正因为是阳,所以称龙;正因为在下,所以称潜。这是教人从卦象的法则来玩味爻辞。赵台鼎说:龙德伏藏于地下,千年之后才显现出它完整的天性。我们所积累的还不深厚,精神很容易泄露,不足以达到天德。双湖胡氏说:《小象》在乾卦说“阳在下也”,在坤卦说“阴始凝也”,阴阳的称呼从这里开始。大概六十四卦阴阳的初爻,就是太极所生两仪之一,并以此作为各卦通例。阴阳的名称一旦确立,动静、健顺、刚柔、奇偶、大小、尊卑、变化、进退、往来的称谓,也由此显著起来。《文言传》说:“初九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说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追求成就名声;避开世俗而不忧闷,不被人认为正确也不忧闷。道可以推行时就推行,道不能推行时就避开;坚定不移,确实不可拔动,这就是潜龙。”孔子是假设有人发问,后面五爻都仿照这种形式,这是后世文章问答的开端。圣人神妙明达而不可测,所以说是具有龙德而隐藏在下位。自古以来,有石隐、高隐、智隐、痴隐等独行高节之士。智隐者不是杰出之人,痴隐者不合情理,石隐者不合道,高隐者不是圣人。只有圣人而又隐居,才像神龙一样,能潜能显,能上能下;出仕时卓异显著,退处时幽深无迹,不能用形迹拘束,也不能用罗网捕捉。初九所谓有龙德而隐,就是这个意思。“隐”解释“潜”的意义;“易”是改变、迁移;“成”是完整周备。不因世俗改变,是内心有所守持,不随时俗迁移;不追求成名,是对外在声名没有愿望,不使声名和实际完全彰显。遁世,是身体隐居而不显现;闷,是忧闷。不被人认为正确,是不把别人对自己的肯定当作是非标准。不随世俗改变,就不肯牺牲自身来迎合世俗,所以隐遁于世;不使自己的名声成就,就不肯牺牲自身来追逐名声,所以不求被人认可。然而这两方面都没有忧闷,若不是龙德,还有谁能够做到呢?乐则推行、忧则避开,就是“用行舍藏”的意思,把两方面一并举出。所谓乐,是乐于我的道能够推行;所谓忧,是忧虑我的道不能推行。忧与乐都由道而起,不同于那两个“闷”字是从自身的得失和见解而起。有乐有忧,所以才是圣人;如果既没有忧闷,也不忧虑道不能推行,那就成了巢父、许由一类人。违就是避。孔子杜绝四种心: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以出仕或退止、久留或速行,都只看时机。颜回没有自我,所以可以说用行舍藏。潜藏而忧虑、推行而喜乐,是并列而说的;其中已经没有主观的意必。确,是刚强的样子;拔,如拔树的拔。“坚定得不可拔动”,专门承接“忧则违之”来说。这里是为潜龙推演意义,所以特别反复说明忧避。根本在于收敛自身而不盈满,等到时机成熟,才奋飞冲荡于天。九二在田,九五在天,这都是初九潜藏意义的发挥。贾谊认为潜龙进入而不能出来,是不懂龙。又说:“潜龙勿用,是说它处在下位。”这是第二段,用人事来说明,六爻都如此。所谓“阳在下”,从气来说是阳气在下;从人来说也是这样。又说:“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这是第三段,完全从天气来说明,六爻都如此。何妥说:在十一月,阳气虽然已经发动,仍在地下,所以说潜藏。又说:“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作为自己的行为,是日后可以看见的行为。” “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有行动意愿却尚未能够施行;因此君子不任用它。这是第四段。圣人看见六爻包含无穷义蕴,所以反复申说以畅明其意义。先解释初九、九二,都说“龙德”,指圣人;再解释时都说“君子”,是概括那些通过学习而知道、依照道理而实行的人。“成德”是已经成就的德行,指自身所实行的事情。德是行为的根本,行为是德的作用。有人有其德却没有在行为中表现出来;却没有有其行为而不以德为根本的。所以说“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犹如说指日可待,也就是“见龙”的“见”。这两句泛论道理,用来引起下文,是抑扬之辞。“潜”是周公爻辞。尚未显现,是天地闭塞,贤人隐遁,困厄于潜藏的时机而未能显现。所谓行动尚未完成,并不是说德还没有成就,而是行动还不能施行:或许世道尚未通达,或许君主的聘请尚未到来,因而还不能完成其所要实行的事业。庐陵朱氏说:“行动对于德,犹如影子跟随形体,取决于它所处的地方。”怎么知道呢?譬如把表立在幽暗之地,表并非不存在,但影子始终不能显现。时势和位置既然如此,那么我想施行的事情,也还看不到可以施行的时机。“弗用”,就是爻辞“勿用”的意思。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里的“见”读作“现”,下面“见龙”都同。这里的“利见”照字面读,下面都同。二爻,是从下往上的第二爻。
【而上第二爻也,后放此初上之文,九六处其后,二三四五之文,九六处其前者,所谓其初难知,其上易知。若夫襍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者也。二三四五总谓之中爻。左氏以自二至四为一卦,自三至五为一卦,皆名曰互体。京房易积数则以二三四为互体,三四五为约象。要言易者所不可废,今并附注于本爻之下,而从京氏所取名,以便识别。此爻变离卦为同人,蔡墨所谓干之同人也。互体干变巽,均是龙也。九二当中正之位,故其徳为中徳。惟中也,言可法,行可则,天下觌徳而宗焉,故其象为见龙,非出濳离隠之谓也。以六画卦言之,初二为地道,三四为人道,五上为天道。二在初上,所以称田龙,非渊则天,恶居田乎?龙出于濳渊,辄兴云雨,覃于农扈,是田乃其普徳施之所也。变离为目,故称利见。以三画卦言之,初四为地道,二五为人道,三上为天道。阳画称大,故本卦二五皆称大人也。二非君位而曰大人者,位不在而徳在也,不借位而天下繇以文明,故天下之利见与五同,而禇氏、张氏同郑康成之説,皆以为九二利见九五之大人,非也。又本义云,以此爻与占者相为主宾,自为一例,是爻也。孔子之设教,洙泗足以当之。卦变同人,亦徳博善世之义。于令升云,阳在九二,十二月之时,自临来也。二为地上,田在地之表而有人功者也。阳气将施,圣人将显,此文王免于羑里之日也】象传曰:见龙在田,徳施普也【初之阳在下者,阳气潜防而未出于地;二之徳施普者,阳气着见于地而普及于物。此二爻,地道也。德即刚健中正之徳。龙见而在田,如大人之已出见于世,虽未为君,而其徳之所施已普矣。然所谓普者,比初九勿用,是其普也;若比九五则犹狭也】文言传曰: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正中者,以下卦言,初居下,三居上,二正当其中也。道止于中,中寓于庸,庸者常也,平无竒之名。言必有物,无苟髙也,惟其信,无择言矣;行必有则,无苟难也,惟其谨,无择行矣。信谨诚也,天徳也,一实焉尔也。朱子云:庸言庸行,盛徳之至,到这里不消恁地,犹自闲邪存诚,便是无斁亦保。又云:干之九二处得其中,都不着费力,常言既信,常行既谨,但用闲邪,怕他入来。若九三刚而不中,过髙而危,故有干干之戒。隆山李氏云:乹画一实,则诚;坤画一虚,则生敬。故干九二言诚,坤六二言敬。诚敬二字,始于包牺心画,而寔天地自然之理也。程子云:敬是闲邪之道,闲邪存其诚,虽是両事,然亦只是一事。闲邪则诚自存矣。又云:闲邪则诚自存,不是外面提一个诚将来存着。今人外面役役扵不善中,寻着善来存着,如此则岂有入善之理?只是闲邪则诚自存,闲邪更着甚工夫?但惟是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也,是虽功极于渊微宥宻而不离百姓之所与能,故其言其行皆可为世师法。天下薫其徳而善,而其心犹不自满,其信谨闲存者,犹夫初也,何伐焉?盖至于徳博大而化自神,则正己物正,且不自知其然而然矣。若舜田厯山而耕者譲畔,陶河濵而器不苦窳也。夫所贵乎君者,谓能化天下而之。善也。二虽君位,而徳在焉。兹所谓称大人,而世之人利扵见之。与初二皆龙徳。龙之潜也,遯世而无闷;龙之见也,善世而不伐。人见其潜,见之异而龙之自处,则槩乎其未有动也】又曰:见龙在田,时舍也【时舍旧读如出舍于郊之舍。按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文与此同,舍字当作上声读。盖圣人宜在天子之位,而未离下体,仅试其见田之功,位不配徳,谓之为时所弃舍,亦宜】又曰: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此以天道言。李鼎祚云:阳气上达于地,故曰见龙在田;百艸萌芽孚甲,故曰文明。言天下有文章而光明也。因此爻变离,故以文明言之】又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学聚问辨者,何信言谨行,闲邪存诚之理也。诚斋云:学以取善,故万善集;问以择善,故一不善不入;寛以居之者,寛宏大度,善世而不伐也;仁以行之者,物我同体,徳博而化也。书赞汤之徳曰:克寛克仁,则九二之为君徳审矣。此天下利见之本。夫子虽不得君位,而君徳已裕。两释本爻而皆举易曰终之,盖亦因读易而以自况也。与干六爻无臣道,圣人恐人以二为臣位,故再言君徳以明之】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句按若字絶句则与丰六二发若巽九二】
译二爻是从下往上的第二爻,后文都依此。初爻、上爻的文字,九、六在其后;二、三、四、五爻的文字,九、六在其前,这就是所谓“其初难知,其上易知”。至于错杂万物、撰述德性、辨别是非,则不是中间各爻齐备就不能完成。二、三、四、五总称中爻。《左传》把二至四看作一卦、三至五看作一卦,都称为互体。京房《易》积数则把二、三、四称为互体,把三、四、五称为约象。凡讲《易》都不能废弃这些说法,现在一并附在本爻之下,并依京房所取的名称,便于辨识。此爻变为离卦,成为同人卦,就是蔡墨所说的“乾之同人”。互体乾变巽,也都是龙的象。九二处于中正之位,所以它的德是中德。只有居中,言语才可以作为法则,行为才可以作为准则;天下看见这种德,便以它为宗主,所以它的象是见龙,并不是离开潜藏而显现出来。按照六画卦说,初、二是地道,三、四是人道,五、上是天道。二在初之上,所以称为田龙;它不是深渊,也不是天上,难道会厌恶居于田野吗?龙从潜藏的深渊出来,便兴起云雨,普遍施及农田,所以田是它广施德泽的地方。变卦为离,离为目,所以说“利见”。按照三画卦说,初、四是地道,二、五是人道,三、上是天道。阳画称大,所以本卦九二、九五都称大人。九二不在君位却称大人,是因为它的地位虽不在君位而德在君位之实;不凭借君位,天下也因它而得到文明,所以天下有利于见它,与九五相同。禇氏、张氏同郑康成的说法,都认为九二有利于见九五的大人,这是不对的。《本义》又说,把此爻与占者互相作为主宾,是一种特殊的例法;这就是此爻。孔子所设的教化,洙水、泗水之间足以承担它。卦变为同人,也有德泽广大、善行于世的意义。于令升说:阳在九二,是十二月的时令,从临卦返回而来。二爻在地面之上,田在地表,是有人力功作的地方。阳气将要施布,圣人将要显现;这正是文王从羑里获释的日子。《象传》说:“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初爻的阳在下,是说阳气潜藏而尚未出地;二爻的德施普,是说阳气已经显现于地面并普遍及于万物。这两个爻属于地道。德就是刚健中正之德。龙显现而在田野,如同大人已经出现在世上;虽然还没有成为君王,但他的德行所施已经普遍。不过所谓普遍,相比初九的“勿用”,这就是普遍;若与九五相比,仍然较为狭小。《文言传》说:“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居正中之位的人。平常的言语真实可信,平常的行为谨慎守法,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使世道向善却不自夸,德行广博而能感化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说的是君王之德。”所谓正中,是从下卦来说的:初居下,三居上,九二正处在中间。道止于中,中寓于庸;庸就是常,是平常而没有奇异的名称。说话必有实际内容,不故意求高深;因为真实,所以不必挑选言辞。行为必有准则,不故意求艰难;因为谨慎,所以不必挑选行为。信、谨就是诚,是天德,只是一真实而已。朱子说: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是盛德的极致;到了这里,本来不必如此,却仍然防止邪念、保存诚意,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既不厌倦,又能保持不失。又说:乾卦九二处在中位,完全不必费力,平常说话既诚信,平常行事又谨慎,只须防闲邪念,唯恐它乘隙而入。九三刚健却不中正,过于高亢而危险,所以有“终日干干”的戒惧。隆山李氏说:乾卦的阳爻画是一实,所以表示诚;坤卦的阴爻画是一虚,所以产生敬。因此乾九二说诚,坤六二说敬。“诚”“敬”二字,起源于包牺氏心中所画的卦象,实际上是天地自然的道理。程子说:敬是防闲邪念的方法;防闲邪念,就能保存诚心。虽说是两件事,其实也只是一件事。防闲邪念,诚心自然就保存了。又说:防闲邪念,诚心自然保存,并不是从外面另拿一个“诚”来保存。如今有人在外表上忙碌于不善之中,又寻求善来保存,这样哪里有进入善道的道理?只要防闲邪念,诚心自然存在;防闲邪念还需要什么特别功夫?只是使容貌庄重,整理思虑,自然就会产生敬。敬只是专一其心。虽然这种功夫深入幽微、精密无间,却不离百姓也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他的言语和行为都可以成为世人的师法。天下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趋于善,而他的内心仍不自满;他所保持的诚信、谨慎和防邪存诚,仍像当初一样,哪里有什么可夸耀的呢?等到德行广大而感化作用自然神妙,就会达到端正自己而使万物也端正,并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了。例如舜在历山耕田时,耕者都互相让出田界;在黄河岸边制陶时,陶器也不再粗劣。君主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够感化天下,使天下归于善。九二虽处君位,君德已经具备。这就是所谓“大人”,世人都以能见到他为有利。九二与初九都有龙德。龙潜伏时,避世而不忧闷;龙显现时,使天下向善却不自夸。人们只看见它潜伏或显现的不同,却不知道龙自处时其实都大体还没有行动。又说:“见龙在田”,是说时机暂且止息。【“时舍”的“舍”,旧本读作“出舍于郊”的“舍”。按《井》卦“井泥不食”在下位,“旧井无禽,时舍也”与这里文句相同,“舍”字应读上声。圣人本来适宜处在天子之位,却还没有脱离下体,只是试行显现于田野的功业;地位还配不上德行,说是被时势暂时舍弃,也合适。】又说:“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这是从天道来说的。李鼎祚说:阳气上达于地,所以说“见龙在田”;百草萌芽而外壳初裂,所以说“文明”。这是说天下有文理而光明。由于此爻变为离卦,所以用“文明”来说。】又说:“君子以学问来积聚德善,以问难来辨析是非,以宽厚来安居其德,以仁爱来推行于世。”《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德。【学以聚、问以辨,说的是诚信说话、谨慎行事、防闲邪念而保存诚心的道理。】诚斋说:学习是为了取得善,所以各种善都会聚集;询问是为了选择善,所以一点不善也不会进入;以宽厚安居其德,就是宽宏大度,使天下向善而不自夸;以仁爱推行,就是把万物与自己看作一体,德行广大而自然感化。经书赞美商汤的德行说“克宽克仁”,由此可明确九二就是君德。这是天下以见大人为有利的根本。孔子虽然没有得到君位,但君德已经充裕。两处解释本爻都以“《易》曰”作结,大概也是因为读《易》而用以自况。乾卦六爻都没有臣道,圣人恐怕人们把九二看成臣位,所以再次说君德来说明这一点。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戒惧。
【纷若节六二节若嗟若离六五涕沱若戚嗟若体同】厉【句説文作夕惕若夤按夕惕若厉古皆作一句读淮南子云终日干干以阳动也夕惕若厉以隂息也班固云尸禄负乗夕惕若厉张衡思▯赋云夕惕若厉以省愆兮然据文言虽危无咎之文则厉字意不属上宜另自为句古文特因二语相连而并举之耳复六三频复厉无咎文气与此正同宜从今读】无【音无易内皆作此字説文通于无者虗无道也王肓説天屈西北为无诗书春秋礼记论语本皆用无字秦变篆为隷始以蕃橆之橆为有无之无惟周礼首尾尽用无字盖变隷之时不曾改也易不在焚之数故亦不改或作旡非旡音既】咎【变兑卦为履互体干变离约象干变巽初二地位故二曰在田五上天位故五曰在天三四人位非龙所据故三不称龙而称君子君子有徳有位之通称互变离为日三为人间二为地上日照人间将至于地日将终了时也故曰终日介两干之间故曰干干干干犹云兢兢文中子云或问学易曰终日干干可也盖干九三一爻实居六十四卦人道之首圣人尤致意焉此他爻所以不言干而三独言干干也日既终则为夕矣惕敬惧也即干干之意干刚实心有主故能敬惕若者助语辞厉危也在下之上如登髙临深故危九三为乾卦上画健体备矣圣人以此爻立下体之上居上体之下在不中之位履重刚之险上不在天未可以安其尊也下不在田未可以宁其居也徳圣日隆众且疑而忌之当此时遁之不可遂之不可委蛇以自全又不可则惟有终日干干进修匪懈虽至于夕而兢惕之心犹夫终日焉盖夜无动作止有此心而已进修密则时措咸宜故虽处危地而无咎也然未有龙徳而不从惕中来者飞而惕者舜也跃而惕者,文也。见而惕者,孔子也。惕其龙徳之枢。夫爻变兑,卦变履,严于天泽之辩者,故词危如此。于令升云,爻以气表,繇以龙兴,嫌其不辟人,事故着君子焉。阳在九三,正月之时,自泰来也。阳气始出地上而接动物,人为灵,故以人事成天地之功者,在于此爻焉。故君子以之,忧深思逺朝夕匪懈,仰忧嘉防之不序,俯惧义和之不见。反覆天道,谋始反终,故曰「终日干干」。此盖文王反国,大厘其政之日也。凡无咎者,忧中之喜,补过者也。文恨早耀文明之徳以蒙大难,増修柔顺,以懐多福,故曰「无咎矣」。程传云:「虽言圣人事,苟不设戒,则何以为教?作易之义也。」朱子云:「厉多是阳爻説】象传曰:终日干干,反复道也【行道已竟,又还反以复于己,行之道而再行之,谓一干既终,一干又始也。此释「干干」二字。「干干」即重刚也。论位则重刚,故危;论徳则反复合道,故无咎】文言传曰: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脩业,忠信所以进徳也,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君徳着于二,君位尊于五,自三以往,无非养其徳业之日,而在上下之间,处之尤难。君子所为朝乾夕惕者,岂漫尔哉?为进徳脩业也。进脩必有地,徳业必有物,忠信修辞指其地实其物也。尽已之谓忠,以实之谓信。忠信只是毋自欺,毋自欺则有实功夫,故可以进德不忠信皆从妄语起。脩辞立其诚,非于忠信之外他有所谓诚,只是言辞毎毎忠信则诚意自立。如此则言行相顾而功业积矣。张子云:学者只是一诚意耳。若不忠信如何进徳?程子云:内积忠信所以进徳。朱子云:「积」字説得好,又云忠信只是实。若无实如何防进?如播种相似,须是实有种子下在泥中方防日日见发生。若把个空殻下在里面如何防发生?程子又云:脩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防。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修其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修业。朱子云:人多将言语做没紧要,容易説出来。若一一要实,这工夫自是大。修辞立诚便要立得这忠信。若口不择言,逢事便说只这忠信亦被汩没动荡立不住了。
译【按句读,若把“若”字断开,便与《丰》六二的“发若”、巽九二的“纷若”、节六二的“节若”“嗟若”、离六五的“涕沱若”“戚嗟若”体例相同。】“厉”字,《说文》作“夕惕若夤”。按“夕惕若厉”,古书都读作一句。《淮南子》说“终日干干,以阳动也;夕惕若厉,以阴息也”;班固说“尸禄负乘,夕惕若厉”;张衡《思玄赋》说“夕惕若厉以省愆兮”。但依《文言》“虽危无咎”的文意,“厉”字的意思不属于上句,应该另自成句。古书只是因为两语相连而合在一起举说罢了。《复》六三“频复,厉无咎”的文气正与此相同,应依今人的读法。“无”字,《易》内部都写作这个字。《说文》说,通作“无”的字,是虚无之道。王肓说,天在西北方屈曲处称为“无”。《诗》《书》《春秋》《礼记》《论语》本来都使用“无”字;秦代改篆书为隶书,才把“蕪”的“無”借来表示有无之“无”。只有《周礼》从头到尾都写“无”,大概是隶变时没有改它。《易》不在秦火焚毁的书籍之列,所以也没有改写;有的本子写作“旡”,但不是“旡”的读音“既”。“咎”:此爻变兑卦为履卦,互体乾变离,约象乾变巽。初、二是地位,所以九二说“在田”;五、上是天位,所以九五说“在天”;三、四是人位,不是龙所据之处,所以九三不称龙而称君子。“君子”是有德有位者的通称。互体变离为日,九三为人间,二爻为地;太阳照临人间,将要照到大地,也是太阳将终了的时候,所以说“终日”。九三处在两个乾卦之间,所以说“干干”,“干干”就像说“兢兢”。《中说》说,有人问学习《易》,回答说“终日干干”就可以了。乾九三实在处于六十四卦人道的开端,圣人特别重视这一爻,所以其他爻不说“干”,唯独九三说“干干”。太阳既然终了,就成为“夕”;“惕”是敬慎、戒惧,也就是“干干”的意思。乾刚而实,内心有主,所以能够敬慎。“若”是语助词;“厉”是危险。九三在下卦之上,如登高临深,所以危险。九三是乾卦上画,刚健之体已经完备;圣人把这一爻安置在下体之上、上体之下,处于不中之位,承受重刚的危险:向上还没有到天位,不能安然享有尊位;向下又不在田位,不能安居。德行日益高盛,众人还会怀疑并忌惮他。在这种时候,退避不行,继续上进也不行,委曲周旋以保全自己也不行,那么只能整天勤勉进修而不懈怠,即使到了晚上,戒惧之心仍如同白天一样。因为夜间没有行动,只有保存这颗心而已。进修精密,就能随时采取适宜措施,所以虽处危险之地仍无咎。然而没有龙德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从戒惧中来的。飞而戒惧的是舜,跃而…… 戒惧的是文王,显现而戒惧的是孔子。戒惧是龙德的枢纽。此爻变兑卦,卦变履卦,严格讲究天与泽的分别,所以爻辞如此戒惧。于令升说:爻用气来表现,繇辞因龙而兴起;恐怕人们不明白它是针对人的事情,所以特意写“君子”。阳气在九三,是正月的时候,由泰卦而来。阳气刚刚出地面而接触万物;人最有灵性,所以借人的事情来完成天地之功,就在这一爻。因此君子由此受到启发,忧虑深远,早晚都不懈怠;仰面忧虑嘉美的防范不能有条理,俯身恐惧义和之道不能显现。反复推究天道,谋划事情的开始而反观终结,所以说“终日干干”。这大概是文王返回国都、大规模整顿政事的日子。凡说“无咎”,都是忧虑中的喜悦,是弥补过失的意思。文王遗憾自己过早显露文明之德而遭受大难,于是更加修养柔顺,以求容纳更多福祉,所以说“无咎矣”。《程传》说:“虽然说的是圣人的事情,假如不设置戒诫,又凭什么作为教诲?这就是作《易》的义旨。”朱子说:“‘厉’字多用于阳爻。”】《象传》说:“终日干干”,是反复行道。【行道已经完成,又返回来反省自身;把所行之道再次实行,就是一个“干”结束,另一个“干”又开始。这是解释“干干”二字。“干干”就是重刚。论爻位,因重刚而危险;论德行,因反复合于道,所以无咎。】《文言传》说:九三说“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并树立诚意,是用来安顿事业的。知道应当达到哪里,就努力达到那里,这样可以与事物的几微相通;知道应当终止在哪里,就在那里终止,这样可以保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所以勤勉不懈是顺应时机而戒惧,虽有危险也没有咎。【君德在九二显现,君位在九五尊贵。从九三以后,无非是培养德行和事业的日子;处在上下之间,尤其困难。君子早晚勤勉戒惧,难道是随意如此吗?是为了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增进和修治必须有具体的落脚处,德行和事业也必须有实质内容;忠信和修辞,正是说落脚处和实质内容。尽己之心叫忠,使事情真实叫信。忠信不过是不自欺;不自欺才有真实功夫,所以可以增进德行。不忠信,都是从虚妄的言语开始。】“修辞立其诚”,并不是在忠信之外另有一种所谓“诚”,只是每句话都忠信,诚意自然就树立起来。这样言语和行为彼此相顾,功业也就积累起来了。张子说:求学者所做的只是一件事,就是诚意。如果不忠信,怎么增进德行?程子说:内心积累忠信,所以能够增进德行。朱子说:“积”字说得好;又说,忠信就是实在。没有实在,怎么会有增进?就像播种,必须确实有种子埋在泥土中,才可能每天看到它生长;如果把空壳埋进去,怎么可能生长?程子又说:“修辞立其诚”不可不仔细体会。能够修省自己的言辞,就是要树立诚意;如果只是修饰言辞,内心只是为了虚伪,那就不对了。修整言辞,正是为了树立自己的诚意,这就是体察自己“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实际功夫。大道浩浩荡荡,从哪里下手?只有树立诚意,才有可以安居的地方;有可以安居的地方,才能修治事业。朱子说:人们常把说话看成无关紧要的事,很容易随口说出。如果每句话都要求真实,这功夫自然很大。“修辞立诚”就是要树立这种忠信。如果口无遮拦,遇事就随便说,连这点忠信也会被搅乱动摇,无法站稳。
又云:修辞立诚只于平日语黙之际以气上验之,思与不思而发意味自别。明道所谓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者,只观发言之平易躁妄,便见其徳之厚薄,所养之浅深矣。或问进徳,只一般説;至修业,却又言居业,何也?曰:修业、居业二者,只是一意。未修则修之,既修则居之。夫九三位乎上下之交者也,彼其进修功密,伪妄不参,而返照綦彻,故能权诸时以审其进退,知时当进而至乎上,则奋而至之,罔敢后也。夫然后不失事几之防,知时当退而终乎下,则坚而终之,罔敢越也。夫然后不拂分义之贞。云至者,下卦已极,将至上卦,是至也。云终者,以居一卦之尽,是终也。与犹许也,言可许之事,不谓此人共彼相与也。几者,去无入有,有理而未形之时。义者,事之宜也。苏子瞻云:「至之为言往也,终之为言正也。可往而往,其几可止而正其义。」崔憬云:「君子喻文王也,言文王进徳修业,所以贻厥武王,至于九五,故言知至至之可与言微也。知天下归周,三分有二,以服事殷,终于臣道,故言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杨敬仲云:「至则汤武,终则益旦,得其解矣。居下体之上,故曰居上;在上体之下,故曰居下。知至而至,非为位也,故居上而不骄;知终而终,不出位也,故在下而不忧。因时,谓因其所值之时;失时则废,懈怠则旷,虽其干干奄与终日,惧时有违焉,而何敢不夕惕矣?虽刚居刚,志不舍命,必至于命无咎也。夫知文言传解四所谓及时,则知三因时之説矣。三爻变则中爻为巽,有进象;又为兑,有言辞象;又为离明,有知象】又曰:「终日干干,行事也【行其进徳修业之事,非空惕也】又曰:「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建寅之月,三阳用事,所以九三干干不息,终日自戒者,同于天时生物不息,故言与时偕行也。偕,俱也】又曰:「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四二节皆推原所以忧疑之故,三四俱言重刚不中,恐其义同,故并先云爻位并重刚不中之事。九三重刚而不中,七字为句。九四同,以干接干,故曰重刚。位非二五,故曰不中。上不在五之天位,为上卦之中;下不在二之田位,为下卦之中。所谓不中也。九四同干徳,寜过刚不中,盖以所值时势言也。上干接下干,意其有刚强者压上之象;下干往上干,意其冇浸进而为人疑忌之象,危地也。故必干干进修,至夕犹惕,则修人道之极者也,乃无咎。复言之,以见干惕之不可已耳】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变巽卦为小畜,互体干变兑,约象干变离,九四离下而上】【乾道革之时也,或者疑而审之之。意跃者无所缘而絶于地,特未飞耳。言阳气渐进,似若龙体欲飞,犹疑或也。跃未有不自渊者,跃于在渊,虽未即飞,飞不久矣。一説以或跃或在渊兼二义解,或者未通。九为阳,四为隂。或跃,阳使之也;在渊,隂系之也。渊指初言,与四相应。凡卦初与四应,二与五应,三与上应,后放此。夫徳与时宜跃矣,而犹懐或之之心,不或则与无忌惮等耳。进则禹,退则益;进则武,退则文。圣人毫不以已与权之天命人心而已。王辅嗣云:「欲静其居,居非所安,持疑犹豫,未敢决志,用心存公,进不在私,疑以为虑,不谬于果,故无咎也。」于令升云:「阳气在四,二月之时,自大壮来也。跃者暂起之言,既不安于地,而未能飞于天也。此武王举兵孟津观衅而退之爻也。守柔顺则逆天之应,通权道则为经常之教。故圣人不得已而为之,故其辞疑矣。」爻变巽为下伏,为进退为不果;卦变小畜为止;互体变兑为泽约;象变离为丽,皆或跃在渊之象】象传曰: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谓如此而进则无咎也,言审其可而进】文言传曰: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内卦体,外卦用,故内卦以徳学言,外卦以时位言。在田者安于下,在天者安于上,有常者也。进而为飞,退而为见,有恒者也。恒即训常。九四自下而上,不退而进,逼九五矣。然且或跃或处,虽向于天,而未离于渊,其上下之无常如此。此其心非欲妄觊而为奸上之邪也。其进退之无恒如此。此其迹非欲髙举而离在下之羣也。上进释「跃」字义,下退释「渊」字义。无常无恒,释「或」字义。三、四重刚不中,皆危疑之时也。向之日从事于进徳修业,正以二爻在上下进退之间,乾道变化之际,何动非几?知几知时,时其靡常,抚之若惊怵,其如疑,视为止,行为迟,审慎之尽也。
译又说:修辞立诚,只须在平日说话或沉默的时候,从气象上验证自己;是否经过思考再发言,意味自然不同。明道所说体察自己“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实际功夫,只要观察一个人说话是否平易、是否急躁妄妄,就能看出他德行的厚薄、修养的深浅。有人问:说增进德行时只说“修”,到了修治事业,却又说“居业”,为什么?回答说:修业、居业,意思只有一个。尚未修治,就修治它;已经修治,就安守它。九三处在上下卦交界处,他进修功夫精密,虚伪妄念不掺杂,反省观察又极其透彻,所以能根据时机审察进退:知道时机应当前进而达到上位,就奋力达到,不敢落后;这样才不会失掉事情的关键。知道时机应当退守而终止于下位,就坚守而止,不敢逾越;这样才不违背分际和义理的正道。说“至”,是因为下卦已经到了极点,将要进入上卦;说“终”,是因为处在一卦的尽头。 “与”是许可、相许的意思,指可予认可的事情,不是说这个人与那个人相互交往。“几”是从无到有、虽有道理而尚未显形的时刻。“义”是事情适宜的原则。苏轼说:“可以前往就前往,这样就能把握事机;可以停止就停止,这样就能端正义理。” 崔憬说:“君子是指文王。文王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为了把这些留给武王;达到九五,所以说知道应达到哪里并达到那里,可以与事物的微妙相通。知道天下归附周,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却仍服事殷,最终守住臣子的道义,所以说知道应当终止在哪里并在那里终止,可以保存义理。”杨敬仲说:“达到那里指汤、武,终止在那里指益、旦,这样解释就得到要领了。九三处在下体之上,所以说‘居上’;在上体之下,所以说‘居下’。知道应达到哪里而达到那里,不是为了争夺地位,所以处在上位而不骄傲;知道应终止在哪里而终止,不越出自己的位置,所以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所谓因时,是顺应所处的时机;失时就会荒废,懈怠就会旷废。虽然整天勤勉,好像已经过了一整天,仍担心违背时机,怎么敢不到晚上还戒惧呢?虽以刚居刚,志向不违背天命,最终一定能达到天命而无咎。”懂得《文言传》解释四卦都说“及时”,就懂得九三“因时”的意思了。九三变动,互体成为巽,有前进之象;又成为兑,有言辞之象;又成为离明,有知晓之象。又说:“终日干干”,是实行事情。【实行增进德行、修治事业的事情,并不是空自戒惧。】又说:“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建寅之月,三阳主持时令,所以九三勤勉不息、整天自我戒诫,是与天时生育万物而不息相同,因此说“与时偕行”。】“偕”就是共同。又说:“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勤勉不懈,顺应时机而戒惧,虽有危险也没有咎。”【九三、九四两节都追究忧虑和疑惧的原因。三、四都说重刚而不中,恐怕意思相同,所以先一并说明爻位处在重刚不中的情形。九三“重刚而不中”七字为一句。九四也是这样,因为上乾接下乾,所以说“重刚”;地位不是二、五,所以说“不中”。向上不在九五的天位,即不在上卦中央;向下不在九二的田位,即不在下卦中央,这就是所谓不中。九四同样具备乾德,宁可说是刚过而不中,大概是从所处的时势来说的。上乾接下乾,有刚强之气压迫在上的意味;下乾向上乾,有逐渐上进而受到人们怀疑忌惮的意味,是危险之地。所以必须勤勉进修,直到晚上仍然戒惧,这才是把人道修养到极点,于是无咎。再次说这些,是为了说明乾惕之心不可停止。】九四:有时跃起,有时仍在深渊,没有咎。【此爻变巽卦为小畜卦,互体乾变兑,约象乾变离;九四离开下体而上升。】【这是乾道发生变革的时候。“或”含有疑虑、审慎观察的意思。“跃”是没有凭借而脱离地面,只是还没有飞起来。它说阳气逐渐上进,好像龙体将要飞起,却仍有所疑虑。跃起没有不是从深渊开始的;在深渊中跃动,虽然还没有立即飞起,但距离飞翔已经不远。有一种说法把“或跃”与“或在渊”兼作两种意思解释,我认为不通。九为阳,四为阴。“或跃”是阳气使它如此;“在渊”是阴气牵系它。渊指初爻,因为初爻与四爻相应。凡卦初与四相应,二与五相应,三与上相应,后面都依此。德行和时机本来都适宜跃进,却仍存有“或”的心态;如果没有这种疑虑,就等同于无所忌惮。前进就是禹,退守就是益;前进就是武王,退守就是文王。圣人丝毫不以自己为主,只权衡天命和人心。王辅嗣说:“想安静地居处,但所处之地并不安稳;怀着疑虑犹豫,还不敢决意行动。用心存公,前进不是出于私意;把疑虑当作思虑,所以不因果断而错误,因此无咎。”于令升说:“阳气在九四,是二月的时候,由大壮卦而来。‘跃’是暂时起身的意思,既不能安处于地,又还不能飞到天上。这是武王在孟津起兵、观察形势而退回的爻。固守柔顺,就违背天意的回应;通达权变之道,才成为常道的教诲。】所以圣人不得已才这样做,因此爻辞用“或”表示疑虑。”此爻变巽,巽有潜伏、进退和不能果断之象;卦变小畜,有止息之象;互体变兑为泽,有深渊之象;约象变离为附丽,有飞翔之象,这些都构成“或跃在渊”的象。《象传》说:“有时跃起,有时在深渊”,这样前进就没有咎。【是说像这样审察之后再前进,就没有咎,也就是审定可行才进。】《文言传》说: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不是因为邪恶;进退没有恒定不变,不是因为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而行,所以无咎。【内卦是体,外卦是用,所以内卦从德行和学习来说,外卦从时机和地位来说。在田者安处下位,在天者安处上位,这是有常;前进而成为飞龙,退下而仍然显现,这是有恒。“恒”就是常。九四从下向上,不退反进,逼近九五。然而它有时跃起、有时停处,虽趋向天位,却还没有脱离深渊,上下无常就是如此。它的内心并不是妄想觊觎高位、奸犯上位而为邪;它的进退没有恒常,也不是想高飞远举而脱离下位的群体。向上进取解释“跃”字的意思,向下退守解释“渊”字的意思;无常、无恒解释“或”字的意思。三、四重刚而不中,都是危险疑惧的时机。先前整天从事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正因为处在二爻所代表的上下、进退之间,正值乾道变化之际,任何行动都是事机。懂得事机、懂得时势,而时势本来没有常态,于是对它抚持而如同惊惧;心中疑虑,行动就停止;有所作为又迟缓,这是审慎到了极点。】
徐起而赴之,欲不先不后,几及之而已矣。此其所以无咎也。欲及时,正发明「或跃」之意。或谓鼔其进者,非进徳修业与九三传相应。三曰「因时」,四曰「及时」,穷理达天之尽也。仅止于无咎者,圣人无大过之心也。进修之要,孰大于此?杨敬仲云:君子进徳修业,应时而动,当进而不进,是为失时,亦为失道。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斯为乾道,斯为易道】又曰:「或跃在渊,自试也【试,尝试也。如试可乃己之试,有酌量意。圣人逼近五位,不敢果决而进,徘徊问心,迟疑不定,故云「自试」也】又曰:「或跃在渊,乾道乃革【去下体入上体,故云乃革】又曰: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以干压干,故亦曰重刚。三、四皆人位,然三下履二地,乃人所常居。四则上近于天,下逺于地,在人头上空虚之间,非人所处,故特添言「中不在人」,不飞不见,又已出乎人上不得如三之安其位,此其势不得不跃,而又不可以遽跃,进退疑似间不容发,而可无两端之心乎?夫必疑而致审,乃无咎。故曰:或三、四当合看。三过乎下卦之中,故忧;四不及乎上卦之中,故疑。忧所当忧,故究于无忧;疑所当疑,故究于无疑】九五,飞【史记作蜚】龙在天,利见大人【变离卦为大有,蔡墨云其大有曰飞】【龙在天,是也。约象干变兑五于三才,为天道变离,有飞象。大人指九五,传言大人造。又曰圣作物覩,则大人即九五,明矣。易之最尊者惟干,非圣人孰当之?干之最尊者惟五,非尧舜孰当之?以尧舜当九五,非受禅而后倦勤,而前垂衣端拱之口,孰当之?刚健中正,至九五而咸备。以至徳而处盛位,万物之覩,不亦宜乎?于令升云阳,在九五三月之时,自夬来也。此武王克纣,正位之爻。圣功既就,万物既覩,故曰利见大人。占者无其徳,当作凶论。欲往依者,必得是人,乃吉。宋太祖一日问王昭素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常人何可占得此卦?”昭素曰:“何害?若臣等占得,则陛下是飞龙在天,臣等利见大人,是利见陛下也。”爻变离大明中天,卦变大有,得尊位而上下应之。约象变兑为悦,皆飞龙利见之象。扬子云云:“龙之潜亢不获中矣,过中则惕,不及中则跃。二五其中乎?故有利见之吉。”説文龙飞曰龖,音答】象传》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造,为也。惟大人能为之而成就也。盖九五之大人,即九二之大人,繇田而天,大徳受命,故曰造。孔子虽不得王位,然亦有在天之理。大人,释“龙”字;造,释“飞”字】文言传曰: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此节只释「利见」二字,盖大人之所以为大人者,已释于九二矣。闲邪存诚,徳博而化。五之飞龙在天,则至诚之变化者也。同声以下六句为「利见大人」设喻。同声互相应和,故一鸡鸣而众鸡皆鸣,又如鼓宫而宫应,弹角而角动。昔人拨蕤宾调,而蕤宾铁跃出,是也。同气互相求取,故天欲雨而础柱润,又如阳燧取火于日,方诸取水于月,是也。水流卑湿之处,火就干燥之物。秦淮海云:《内经》曰:「南方热,热生火;北方寒,寒生水;西方燥,燥生金;东方温,温生木;中央湿,湿生土。」是知水者寒之形,湿者土之气,水之于土,妻道也,夫从妻所好,故水流湿。火者热之形,燥者金之气,火之于金,夫道也,妻从夫之令,故火就燥。或以隂求阳,或以阳求隂也。管公明云:龙者阳精而居于渊,故能兴云;虎者隂精而居于山,故能运风。是则龙阳中之隂,虎隂中之阳也。惟阳中之隂能召隂,故云从龙;惟隂中之阳能召阳,故风从虎。又杨用修引张璠云:「从」音去声,乃随从之「从」。云出则龙必从之,风出则虎必从之,如曰龙从云,虎从风也。盖龙起必云,而谓龙能致云,非也;虎出必风,而谓虎能致风,非也。如蚁徙必雨,乃雨气感蚁;蜥蜴聚必雹,乃雹气感蜥蜴。谓蚁能致雨,蜥蜴能作雹,可乎?古人多倒语成文,后人不达,便成滞义,此説亦通。圣人作而万物覩,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之义。作,谓起而在上;圣人作,则飞龙在天也;万物覩,则利见大人也。
译慢慢起身而趋赴时机,力求不先不后,只要几乎赶上它就够了。这就是所以无咎的原因。“想要及时”,正是阐明“或跃”的意思。“或”也可以说是鼓励他前进的因素,这与九三传文所说的进德修业相应。九三说“因时”,九四说“及时”,这是穷究事理、通达天道的极致。仅仅止于无咎,是因为圣人不犯大过的本心。进修的要点,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杨敬仲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应当顺应时机而行动;该进而不进,就是失时,也是失道。像四时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发光,这才是乾道,也才是易道。又说:“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试”就是尝试,如“试可乃已”的“试”,含有斟酌衡量的意思。圣人逼近九五之位,不敢果断进取,反复扪心自问,迟疑不定,所以说“自试”。】又说:“或跃在渊”,乾道于是发生变革。【离开下体而进入上体,所以说“于是变革”。】又说: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所以说“有时如此”——“有时如此”就是有所疑虑,因此无咎。【以乾压乾,所以也说重刚。三、四都处在人位,但九三下履二地,是人通常居处的位置。】九四向上接近天,向下远离地,处在人头顶上方的空虚之间,并不是人所能安处的地方,所以特别补说“中不在人”。它既没有飞,也没有显现,又已经处在人之上,不能像九三那样安守自己的位置。这种形势使它不得不跃起,却又不能仓促跃起;在进退疑似之间,差距细微得不能再细,怎么能没有两头权衡的心呢?必须先有疑虑而达到审慎,才会无咎。所以说:九三、九四应合起来看。九三超过下卦的中位,所以忧虑;九四尚未达到上卦的中位,所以疑虑。对应该忧虑的事情加以忧虑,最终就没有忧虑;对应该疑虑的事情加以疑虑,最终就没有疑虑。九五: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此爻变离卦为大有卦,蔡墨说,大有卦就是“飞”。】【龙在天上,这就是“飞龙在天”。约象乾变兑;九五在三才中属于天道,变离而有飞翔之象。大人指九五,《彖传》说“大人造”,又说“圣人作而万物覩”,所以大人就是九五,已经很明显了。《易》中最尊贵的是乾卦,除了圣人还有谁配得上?乾卦中最尊贵的是九五,除了尧、舜还有谁配得上?以尧、舜配九五,若不说受禅以后倦怠政事,而说在受禅以前垂衣端拱的时期,又有谁配得上?刚健、中正,到九五都完备了。以最高的德行处在盛大的地位,万物都能看见他,不是很合宜吗?于令升说:阳气在九五,是三月的时候,由夬卦而来。这是武王战胜纣王、正式确立王位的爻。圣人的功业已经完成,万物已经看见,所以说“利见大人”。占卜者若没有这种德行,应当作凶来论;想要前往依附的人,必须遇到这样的人才吉利。宋太祖有一天问王昭素:“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普通人怎么能占得此卦?”王昭素说:“有什么妨碍?如果臣等占得此卦,那么陛下就是飞龙在天,臣等利于见大人,就是利于见陛下。”爻变为离,像光明高悬中天;卦变为大有,得到尊位而上下相应。约象变兑为喜悦,都是飞龙利见的象。扬子云说:“龙若潜伏或亢进,就不能处在中位;超过中位就戒惧,不及中位就跃起。九二、九五处在中位吗?所以有利于见大人的吉祥。”《说文》说,龙飞翔叫“龖”,音答。《象传》说:“飞龙在天”,是大人的作为。【“造”就是作为。只有大人能够这样作为并成就事业。九五的大人,就是九二的大人;从田位上升到天位,以大德承受天命,所以说“造”。孔子虽然没有得到王位,但也有处在天位的道理。“大人”解释“龙”字,“造”解释“飞”字。】《文言传》说: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互相应和,同样的气息互相感召;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根本在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在地的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这一节只解释“利见”二字。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已经在九二中解释过了,即防闲邪念、保存诚心,德行广大而自然感化。九五的飞龙在天,就是至诚发生变化的状态。同声以下六句,是为“利见大人”设的比喻。同声能够互相应和,所以一只鸡鸣叫,众鸡都跟着鸣叫;又如敲宫音,宫音相应,弹角音,角音振动。古人调试蕤宾音时,蕤宾铁片便跃出,就是这种情况。同气能够互相求取,所以天将下雨,础柱便润;又如阳燧从太阳取火,方诸从月亮取水。水流向低洼潮湿的地方,火趋向干燥的东西。秦淮海说:《内经》说:“南方热,热生火;北方寒,寒生水;西方燥,燥生金;东方温,温生木;中央湿,湿生土。”由此可知,水是寒的形态,湿是土的气;水对于土,属于妻道,丈夫顺从妻子所喜,所以水流向湿处。】火是热的形态,燥是金的气;火对于金,属于夫道,妻子顺从丈夫的命令,所以火趋向干燥处。有时是阴气求取阳气,有时是阳气求取阴气。管公明说:龙是阳精而居于深渊,所以能够兴云;虎是阴精而居于山中,所以能够运风。这样看来,龙是阳中的阴,虎是阴中的阳。只有阳中的阴能够召来阴气,所以说云跟从龙;只有阴中的阳能够召来阳气,所以说风跟从虎。杨用修又引用张璠的话说:“从”要读去声,是随从的“从”。云出现,龙必然随云而来;风出现,虎必然随风而来,就像说龙跟着云、虎跟着风。龙兴起必然有云,说龙能招致云,并不对;虎出动必然有风,说虎能招致风,也不对。比如蚂蚁迁徙必然下雨,是雨气感应了蚂蚁;蜥蜴聚集必然降雹,是雹气感应了蜥蜴。说蚂蚁能招雨、蜥蜴能造雹,可以吗?古人常把语序倒置来成文,后人不明白,便形成凝滞的意义;这种说法也通。‘圣人作而万物覩’,正是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意思。‘作’是兴起而处在上位;圣人兴起,就是飞龙在天;万物看见,就是利于见大人。
庄氏云:天地絪缊和合,二气共生万物,然万物之体,有感于天气偏多者,有感于地气偏多者,故《周礼》大宗伯有「天产」「地产」。大司徒云:「动物植物,本受气于天者是动」。物含灵之属,天体运动,含灵之物亦运动,是亲附于上也。本受气于地者,是植物无识之属,地体凝滞,植物亦不移动,是亲附于下也。又吴幼清云:动物首在上,亲上也;植物首在下,亲下也。上文虽陈感应,惟明数事而已。此则广解天地之间共相感应之义,所以亲上亲下不同者,以各从其气类故也。圣人之囿天下于一体者,性也;天下之归往于圣人,亦性也。凡有血气,莫不尊亲,类同故耳。作覩之理,又何疑焉?杨敬仲云:孔子谆谆设喻,重复言之所以明圣人作则,物无不应。人君必求诸己,不可求诸外也。不可罪民之顽而不可化也,不可叹当世之乏才共理也】又曰:飞龙在天上,治也【上谓在天至徳,居天位,不大声色而民自化,故曰上治】又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唐孔氏云:乃位乎天徳者,位当天德之位,言九五阳居于天,照临广大,故云天徳也。愚闻之师曰:天数中于五,自初濳顺之至五,天飞而干备矣。过是悔也。跃者使进,拯其惕也;飞者使退,抑其亢也。九四进无咎也者,知进也。东宫苍龙尽于大角,故辰称龙焉。其位飞,其卦夬。夫卦一阳而为复,二阳而为临,三阳而为泰,四阳而为壮,五阳而为夬,有上六焉,犹未纯也。辰之称龙不已遽乎?曰:此所谓知退者也。传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小人之忧,君子弗乐也;小人之忧,君子乐之,是乐祸也。以此知弗乐也。龙之飞也,万物利见,彼无号者,安往哉?退居于辰,歴阶而升,不尽一等焉耳】又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同声相应,节释利见。此节正释大人,九五之大人,即九二之大人,特九二于道似正在用力,至九五则以道为体,无所用力矣。与天地合德者,天地之大德曰生,而其所以生者,元气也。元者,何?仁也。圣人体仁,故与天地合德。吴幼清云:「夫天専言之,则道也。此虽兼地言之,而曰天地,然与专言天之一字者同,盖以其主宰之理而言,非指轻清之气为天,重浊之质为地也。」日月、四时、鬼神,皆天地之气所为。气之有象而照临者为日月,气之循序而运行者为四时,气之往来屈伸而消长万物者为鬼神。命名虽殊,其所以明、所以序、所以能吉能凶,皆天地之理主宰之。天地以理言,故曰德;日月、四时、鬼神以气言,故曰明、曰序、曰吉凶也。先天二句,又单言天以包地也。先天者,意之初动,未有此事,先有此理。天为圣人用也。既动即属后天,既有此理,即有此事。圣人配乎天地,如伏羲画卦,在象数未形之先,是先天八卦;既形则理因象显,是后天。盖以两句状圣心之与天为一耳,非两事也。故下文总以「弗违」承之。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与鬼神?人不能违,故莫非顺从。所谓「利见者此也」。《易》为卜筮之书,故兼言鬼神焉】上九亢【苦浪反,説文作忼】龙有悔【上者,最上一爻之名,变兑卦为夬,亢本户唐切】【人颈也,从大省,象颈胍形,今读作苦浪切,髙也,又旱也。吴幼清以人之喉骨刚而居髙,故谓之亢。又上画处天际之极,乃龙之居杳冥而不能为雨者,故名之曰亢龙。二义兼通。蔡泽云:「易曰亢龙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自反者也。夫龙而亢矣,何以名龙?惟龙而后能亢,亢非病也,终亢乃病也。悔者,变也,即洪范曰贞曰悔之悔。凡爻言悔者,皆从变。龙之为物,始而濳,继而见,中而跃,终而飞。既飞于天,至秋分,又蛰而濳于渊。盖变化莫测之物也。亢而能悔,所以为龙。上九为干之主爻,故言有悔以终之,亦下文用九之意。干六爻皆圣德,而取象不同者,其居使之然耳。或以亢龙为非圣,果尔,安所称时乗六龙也?于令升云阳,在上九四月之时也。体干既备,上位既终,天之鼔物,寒暑相报,圣人治世,威德相济。文中子云:「平陈之后,龙德亢而卒不悔,悲夫!」盖以有悔为善也。变兑干金,兑亦金,故称亢金焉】
译庄氏说:天地之气交织和合,二气共同生成万物;但万物的形体,有的感受天之气较多,有的感受地之气较多,所以《周礼·大宗伯》有“天产”“地产”的说法。《周礼·大司徒》说:“动物、植物,本来接受天之气的叫动物。”有灵性的物类,随着天体运行而运动,是亲近上方;本来接受地之气的,是植物等无知觉之类,地体凝滞,植物也不移动,是亲近下方。吴幼清又说:动物的头在上,是亲上;植物的头在下,是亲下。上文虽然陈述感应,只是说明几件事;这里则广泛解释天地之间相互感应的道理。之所以亲上、亲下不同,是因为各自跟随自己的气类。圣人把天下视为一体,是由于本性;天下归向圣人,也是由于本性。凡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正是因为类别相同。圣人兴起而万物观看的道理,又有什么可疑呢?杨敬仲说:孔子反复设喻,正是为了说明圣人兴起,万物没有不响应。人君必须从自己身上求取,不能向外求取;不能怪罪百姓顽固而无法教化,也不能叹息当世缺少共同治理的人才。又说:“飞龙在天”,是上治。【“上”是说处于天位而具备最高德行;居天位,不大声疾色,百姓自然受到感化,所以说“上治”。】又说:“飞龙在天”,于是处在天德的位置。【唐代孔氏说:“位乎天德”,是说地位正当属于天德的位置;九五阳爻居于天位,照临广大,所以说天德。】我听老师说:天数在五处居中;从初爻潜伏而柔顺,直到九五飞在天上,乾道已经完备。再往上就是悔。跃起,是促使它前进,以救助它的戒惧;飞翔,是促使它退下,以抑制它的亢进。九四“前进而无咎”,是因为懂得进取。东方苍龙星宿到大角星为止,所以辰位称为龙。其位置在飞,其卦为夬。一个阳爻是复,两个阳爻是临,三个阳爻是泰,四个阳爻是大壮,五个阳爻是夬;夬上还有上六,仍未纯阳。辰位称龙,岂不是太早了吗?回答说:这正是所谓懂得退守。传文说: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断柔爻;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困。君子不以小人的忧困为乐;若以小人的忧困为乐,就是幸灾乐祸。由此可知君子不以此为乐。龙飞在天,万物都以能见到它为有利;那些没有号令的人还能到哪里去呢?退居辰位,依次登上台阶,不过还没有完全升上一个等级罢了。又说:所谓大人,是其德与天地相合,其明与日月相合,其行序与四时相合,其吉凶与鬼神相合。先于天而行动,天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同声相应”一节解释“利见”。这一节正解释“大人”。九五的大人就是九二的大人,只是九二在道上似乎还正在用力,到九五时则以道为本体,不再需要用力。】所谓与天地合德,是因为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长万物,而天地用来生长万物的是元气。“元”是什么?就是仁。圣人体察并实行仁,所以与天地合德。吴幼清说:“天若单独来说,就是道。这里虽然兼说地而称天地,但与单说一个‘天’字相同;这是从主宰万物的道理来说,不是把轻清之气指为天、把重浊之质指为地。”日月、四时、鬼神,都是天地之气所成。气有形象而能照临的,是日月;气依次运行的,是四时;气往来屈伸、使万物消长的,是鬼神。名称虽不同,但它们之所以能明、能有秩序、能降吉降凶,都是天地之理在主宰。天地从理来说,所以称“德”;日月、四时、鬼神从气来说,所以称“明”“序”“吉凶”。“先天”两句又单说天,是为了包括地。先天,是意念刚刚发动、事情尚未出现时,先有这个道理。天为圣人所运用。意念一动,就属于后天;既然有这个道理,就会有相应的事情。圣人配合天地,例如伏羲在象数尚未显形以前画卦,这是先天八卦;象数显形以后,道理因象而显现,这是后天。这只是用两句话描述圣人的心与天合为一体,并不是两件事。因此下文总用“弗违”承接。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和鬼神呢?人不能违背,所以没有不顺从的。这就是所谓“利见”。《易》是用于卜筮的书,所以兼说鬼神。上九:亢龙有悔。【“亢”反切为苦浪,《说文》作“忼”。上九是最上一爻的名称;此爻变兑卦为夬卦。“亢”本来反切为户唐。】【“亢”是人的颈部,从“大”字省形,像颈部筋脉的形状;现在读作苦浪切,有高的意思,又有旱的意思。吴幼清认为,人的喉骨刚硬而处在高处,所以称为亢。上爻处在天际的极处,是龙居于幽冥而不能降雨的地方,所以称为亢龙。这两个意思都说得通。蔡泽说:《易》说“亢龙有悔”,是说上升而不能下降,信守刚强而不能屈曲,前进而不能自行返回。龙既然亢进了,为什么仍称龙?正因为是龙,才能亢;亢本身不是疾病,始终处于亢才是疾病。“悔”就是变化,也就是《洪范》所说“贞曰悔”的悔。凡爻辞说“悔”,都表示发生变化。龙这种东西,开始潜伏,继而显现,中间跃起,最后飞翔;既飞上天空,到秋分时又蛰伏潜藏于深渊。它是变化不可测的东西。亢进而能够悔改,所以才是龙。上九是乾卦的主爻,所以以“有悔”作结,也含有下文“用九”的意思。乾卦六爻都有圣德,只是取象不同,是因为所处位置使然。有的人把亢龙解释为不是圣人;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时乘六龙”又是说谁呢?于令升说:阳气在上九,是四月的时候,由大壮卦而来。乾体已经完备,上位也已经终结;天地鼓动万物,寒暑相互交替;圣人治理天下,威严与德惠相互配合。】文中子说:“平定陈国以后,龙德亢进,却最终没有悔改,可悲啊!”这大概是把“有悔”看作好事。此爻变兑,乾为金,兑也为金,所以称为“亢金”。
象传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阳极则隂生,盈释亢,不可久释有悔】文言传曰: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处上卦之极而不当位,故尽陈其阙也。贵释九之为龙,髙释上之为亢,非君非臣,故曰无位。纯阳无隂,故曰无民。九三之贤在下而敌体不应,是无辅也。人岂有不动之时?曰动而有悔,难乎其免矣。抑惟知悔者乃能免悔,故富当使其可复,贫贵当使其可复,贱嵗老运移,理当退谢,必有以处之。惟神龙能变能化,而退藏于密。尧老而舜摄,不以权去已为患也】又曰:亢龙有悔,穷之灾也【穷者亢灾,故悔灾谓不幸,非谓大祸灾也。夏暑极曰亢,冬寒极亦曰亢。寒不亢不生,暑不亢不成。其亢也天则固然,时几实然,亶其不得已而然,于龙何病焉?故以为穷之灾】又曰:亢龙有悔,与时偕极【天为大德,犹不干时。盖时有亢焉,而谁能违之?惟是六阳既尽,一隂将生,亢而知变,与时运俱终极,正所谓时乗也。王汝中云:干之为卦,或濳或见,或惕或跃,或飞或亢。位虽有六,不过出处两端而已。濳处之极也,亢出之穷也。见与飞,上下之交也。惕与跃,内外之际也。六者君子终身经歴之时也。知处而不知出,此心固也;知出而不知处,此心放也。乗龙御天,莫大于时】又曰: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存人乎【退退正人,事存亡得丧言时命。进退者身也,存亡者位也,得丧者物也。下文存进退存亡不言得丧者,举重略轻也。荀▯明云:阳位在五,今乃居上,故曰知进而不知退也。在上当隂,今反为阳,故曰知存而不知亡也。得谓阳,丧谓隂。愚谓得丧二字,犹坤所谓得朋丧朋者,皆言有阳无隂也。其唯圣人句旧解属下文,非也。当其时之不得不亢,则唯知进而已,何能虑其退?惟知存而已,何能虑其亡?惟知得而已,何能虑其丧?此所以为圣人。以伊尹、周公观之,放太甲位冢宰,处非其位,贵无位矣;抚非其民,髙无民矣。上下交疑,流言朋兴,下无辅矣。于斯时也,虑退于进,虞亡于存,患丧于得,能无馁乎?即其贤也,亦褰裳去之已尔,将能亢乎?唯二圣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知与时偕极,必用其极,内无顾虑,而外无所于避让也。然后能不狎不顺,放桐、反桐,抗法伯禽,复子明辟。自非圣人,无我一。天不苟,祈全福利,祸灾履运,泊然而谁与领此?曰其唯圣人乎?叹之也。盖亢也,实龙也。唯龙而后能亢,唯亢而后名龙。动以天故也。虽然有悔焉,若伊之不居宠利,周之我其明农,皆悔心也。故终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假令亢而遂不返,将凶咎眚从之已重。言其唯圣人乎?以深赞之。《易》之为书,专示人变易,从道避凶趋吉。孔子着一“知”字,开学《易》之门也。正者贞也,乾元之用所归宿也。干之四德,始于元,至此又论圣人之体干而归于正,其意深矣。正则无亢,故卦辞以“利贞”二字连言。若二氏于此第云“同归于尽”而已。周省贞云:“权非圣人不能用也。”然圣人不常用权,时亢而后通之,故曰“亢龙有悔”也。权亦不离于经,进退存亡不失其正,故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非圣人而用权,则离贞而失一矣】用九见羣龙无首,吉【春秋传称干之坤曰「见羣龙无首,吉」,则用九为六爻皆变】【可徴也。阳爻皆用九变阴爻皆用六变而独系之乾坤者,以其纯乎九六也。纯乎九六,非若诸爻可以位系,故总谓之用九、用六也。凡卦一画变者六,卦二画变者十五,卦三画变者二十,卦四画变者十五,卦五画变者六,卦六画俱变者一,卦合之为六十三,并本卦不变者,共六十四。所谓一卦变而成六十四卦也。其六爻占法,求之左氏、国语自有成説。六爻皆不变则以本卦彖辞为占,而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如孔成子筮立衞元,遇屯曰「利建侯」;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遇蛊曰「其贞风其悔山」,是也。一爻变则专用所变爻辞占。如毕万筮仕,遇屯之比,以初九变蔡墨论干之同人,以九二变晋侯纳王,遇大有之睽,以九三变周史筮陈敬仲,遇观之否,以六四变南蒯之筮,遇坤之比,以六五变晋献公筮嫁伯姬,遇归妹之睽,以上九变是也。
译《象传》说:“亢龙有悔”,是说盈满不能长久。【阳气达到极点,阴气就开始产生;“盈”解释“亢”,“不可久”解释“有悔”。】《文言传》说:上九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处在高位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处于上卦的极点却不当位,所以把它的缺失全部列出。“贵”解释九爻为龙,“高”解释上爻为亢;既不是君又不是臣,所以说无位。纯阳没有阴爻,所以说无民。九三的贤人在下位,与上九同为阳而不相应,所以说无辅。人哪里有永远不行动的时候?既然说行动就会有悔,就很难避免了。不过,只有知道悔改,才能免除悔恨。所以富有时应当使自己仍能恢复本色;贫穷、富贵都应当使自己能恢复本色;地位卑贱、年老、时运变迁,理当退让辞谢,也必须有适当的处置。只有神龙能够变化,退藏于幽密之中。尧年老而让舜摄政,并不把权力离开自己看成祸患。】又说:“亢龙有悔”,是困穷状态所带来的灾害。【所谓困穷,是亢进状态造成的灾害;说“悔灾”,是指不幸,并不是说大祸。夏天炎热到极点叫亢,冬天寒冷到极点也叫亢。寒气不达到亢极就不能生发,暑气不达到亢极就不能成熟。天气达到亢极,本来就是天道和时机如此,是不得已而然,这对龙有什么病害呢?】所以把它说成困穷所造成的灾害。又说:“亢龙有悔,与时偕极。”【天具有大德,尚且不违背时机。时势有亢极的时候,谁能违背呢?只是六阳已经尽了,一阴将要产生;亢进而知道变化,和时运一同走到极点,正是所谓乘时而行。王汝中说:乾卦中有时潜伏,有时显现,有时戒惧,有时跃起,有时飞翔,有时亢进。地位虽有六个,其实不过出与处两端。潜伏是处的极点,亢进是出的穷极;显现和飞翔,是上下交接处;戒惧和跃起,是内外交界处。这六种状态,是君子一生所经历的时机。只知道退处而不知道出进,内心就固执;只知道出进而不知道退处,内心就放纵。乘龙御天,没有比顺应时机更重要的了。】又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如此吗?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其正道的,难道不是圣人吗?”【进退、存亡、得丧,说的是时势和命运。进退指自身,存亡指地位,得丧指外物。下文只说存、进退、存亡而不说得丧,是举重而略轻。荀明说:阳位在九五,现在却居于上九,所以说只知道进而不知道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上位本应属阴,现在反而成为阳,所以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所谓得,是阳;所谓丧,是阴。我认为“得丧”二字,就像坤卦所说“得朋、丧朋”,都是说有阳而无阴。“其唯圣人”这句,旧解释归属于下文,是不对的。在时势不得不亢进的时候,只知道进,哪里能考虑退?只知道保存,哪里能考虑灭亡?只知道得到,哪里能考虑丧失?这正是圣人的地方。以伊尹、周公来看,放逐太甲、任冢宰,处在不是自己应有的地位,就是贵而无位;抚养并治理不是自己的百姓,就是高而无民;上下互相猜疑,流言和朋党纷起,就是下位没有辅佐。在这种时候,如果在进取时考虑退让,在保存时忧虑灭亡,在得到时担心丧失,能不气馁吗?即使有贤德,也只能提起衣裳离开罢了,哪里能够亢进?只有两位圣人知道进而不知退,知道存而不知亡,知道得而不知丧,知道与时一同走到极点,必定把事情做到极点;内心没有顾虑,外在也没有什么可回避谦让的。然后才能不亲狎、不顺从,放逐太甲于桐,迎回太甲于桐;抗拒伯禽所奉行的法令,使太甲复位而重新执掌政权。若不是圣人,谁能如此?“难道只有圣人吗”这句话,是在赞叹他。天地并不苟且,祈求保全福利;祸灾随着时运降临,淡然承受这一切的,又有谁呢?回答说:难道只有圣人吗?这是在感叹。亢进的其实仍是龙;只有龙才能亢进,只有达到亢进才称为龙。这是因为行动遵循天道。虽然如此,其中仍有悔意;如伊尹不居宠利,周公使我归于明农,都有悔悟之心。所以最后归结为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假使亢进而始终不返回,凶、咎、眚就会接踵而来,而且会十分严重。说“难道只有圣人吗”,是为了深深赞美圣人。《易》这部书专门向人显示变化,使人遵循正道、避凶趋吉。孔子特意写下一个“知”字,打开了学习《易》的门径。“正”就是“贞”,是乾元之用最终归宿的地方。乾卦四德始于元,到这里又论圣人体察乾道而归于正,其中意义很深。正则没有亢进,所以卦辞把“利贞”二字连在一起。若二氏在这里,只说“同归于尽”罢了。周省贞说:“权变不是圣人不能使用。”然而圣人并不经常使用权变,只有时势达到亢极之后才以权变通达,所以说“亢龙有悔”。权变也不离经常之道,进退存亡不失其正,所以说“天下之动,贞夫一也”。不是圣人而使用权变,就会离开贞正而失去一贯之道。用九:出现群龙而没有一个以首领自居,吉利。【《春秋左传》称乾变为坤说“见群龙无首,吉”,可见“用九”是六爻全部变动。】【这是可以考察验证的。阳爻都用九变为阴爻,阴爻都用六变为阳爻,却唯独把“用九”“用六”系在乾、坤两卦上,是因为乾坤纯粹由九、六组成。既然纯粹是九、六,就不像其他卦爻那样可以按爻位来称系,所以总称为“用九”“用六”。凡一卦变一爻的有六种,变二爻的有十五种,变三爻的有二十种,变四爻的有十五种,变五爻的有六种,六爻全变的有一种,合起来是六十三种,再加上本卦不变的一种,共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一卦变而成为六十四卦。六爻的占法,考察《左氏传》《国语》自有成说。六爻都不变,就以本卦的彖辞来占,并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例如孔成子筮问立卫元为君,得到屯卦,说“利于建立诸侯”;秦伯伐晋,卜徒父为他筮问,得到蛊卦,说“它的贞是风,它的悔是山”,就是这种情况。一爻变,就专用所变爻的爻辞来占。例如毕万筮问出仕,得到屯变为比,是初九变;蔡墨论乾变同人,是九二变;晋侯迎纳周王,得到大有变睽,是九三变;周史为陈敬仲筮问,得到观变否,是六四变;南蒯筮问,得到坤变比,是六五变;晋献公筮问嫁伯姬,得到归妹变睽,是上九变。
二爻变朱子云:以本卦二变爻辞占,仍以上爻为主。三爻变以本卦为贞之卦为悔。如国语重耳筮尚得晋国遇贞屯,悔豫,皆八也。盖初与五皆老阳用九变四爻老隂,用六变惟二、三与上爻不变在屯、豫二卦皆为少爻,故曰皆八。司空季子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屯、豫二卦之彖辞也。朱子所谓变及三爻,占两卦体是也。四爻变朱子云:以之卦二不变爻占,仍以下爻为主。五爻变则耑以之卦不变爻占。如穆姜筮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盖五爻皆变唯八、二不变也。然八非变爻,不应称之。史谓艮之随为苟悦于姜者,非也。杜元凯以为连山首艮之易,用七八占,亦非也。盖他爻变故之随唯之随然后见八、二之不变也。刘梦得谓变者五,定者一,宜从少占,是也。又或云:爻者,言乎变者也。既不变如何用得爻辞自三爻变以至五爻变皆当以所变爻作三四五节消息之,亦通。古人三人占,许为别説,盖易变动不居如巽之九五,变入蛊,彖非例之所能拘也。但当因所问而推其义耳。六爻皆变,乾坤占二,用余卦占之卦,彖辞。然他卦既皆占之,彖独乾坤不然,何也?干变则之坤,坤变则之干。若以之卦占,则是天地君臣易位也,而可乎?故圣人更为之义曰:「羣龙无首」,则干之化也,然而干德自如也。「曰利永贞」,则坤之化也,然而坤德自如也。此圣人之精义也。见者,人见之也。「羣龙」谓自濳至飞之龙,盖以爻位之异而言,龙一而已。首指上九。凡卦初为足,上为首。王介甫尝欲系用九于「亢龙有悔」之下,而程子非之,以为六爻皆用九。愚按《文言传》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盖以天德为九五之位;而《象传》则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明上九在九五之上,为羣龙之首。又《坤》用六传亦曰:「用六,永贞以大终。」化终指上六,则首当即指上九也。盖干之所以为干者,在上九一爻,自五而下,龙体尽变,惟上九未变,翘然其首在耳。语云:「神龙见首而不见尾。」圣人尤欲并其首而浑之。上九变,则六爻尽变,阳变为隂,刚变为柔,知进知退,知存知亡,知得知丧,不为穷灾,不与时极,乃见天则,而天下治矣,所以吉也。圣人于阳极则教以无首,阴极则教以永贞。盖居九而为九所用,我不能用九,故至于亢;居六而为六所用,我不能用六,故至于战。惟见「羣龙无首」「利永贞」,此用九用六之道也】象传》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天德指九五,观《文言传》可见,阳德至九五,居中得正,是为天德。此上不可复加,上九在九五之上,阳刚之极,亢则有悔。故用其九者,刚而能柔,使自下视上有羣龙无首之象,则吉。所以然者,盖以天德不可为首而见其首也。经言无首,传云不可为首,以用《易》者言之】文言传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此用九专以人君言,元者仁也,即体仁以长人也。人君体干之元,用干之九,至诚恻怛之爱,常流行于刚果严肃之中,则张弛有则,寛猛得宜,不刚不柔,敷政优优,而天下治矣。子曰:后有作者,虞帝弗可及已。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防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辩。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非虞帝孰能如此乎?箕子之言皇极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此可得乾元用九之义矣】又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龙之为物,春分而升于天,秋分而蛰于渊。曰亢龙者,秋分亢举于上而不能蛰也。乾元象春,亢龙则秋之时也。天之为天,德刑迭运,而一元之意常流行于四序之中,此天道自然之法则也。天则犹言帝则,以理言,人君体干之元,以用干之九,阳刚虽极不至于亢,以阴济阳,以柔济刚,不惟天下可治,而天道法则亦于此而见矣。故曰:乃见天则】▯【坤下坤上】
译二爻变,朱子说:用本卦两个变爻的爻辞来占,仍以上爻为主。三爻变,用本卦作为贞的卦、变出的卦作为悔。例如《国语》记载重耳筮问能否取得晋国,得到贞卦屯、悔卦豫,爻数都为八。因为初爻和五爻都是老阳,用九变;四爻是老阴,用六变;只有二爻、三爻和上爻不变,在屯、豫两卦中都是少爻,所以说“都为八”。司空季子说:“吉利就在《易》中,都是‘利于建立诸侯’。”这是屯、豫两卦的彖辞。朱子所说“变及三爻,占两卦体”,就是这个意思。四爻变,朱子说:用之卦中两个不变爻的爻辞来占,仍以下爻为主。五爻变,则专用之卦中不变的那个爻来占。例如穆姜筮问得到艮之八,史官说:“这是艮变为随。”大概五爻都变,只有八、二不变。但八并不是变爻,不应称作“之八”。史官说艮变随是苟且取悦于穆姜,不对。杜元凯认为这是《连山》以艮为首、用七八占筮,也不对。因为其他爻变了,所以结果是随;只有在得到随卦时,才看出八、二两爻不变。刘梦得说:“变爻有五,不变爻有一,应当依从少数来占。”这是对的。又有人说:“爻,是说变化的;既然不变,怎么能用它的爻辞?”从三爻变到五爻变,都应把所变爻分别作为三、四、五爻的节候消息来推断,这种说法也通。古人三人占筮,允许有另外的说法,因为《易》的变化流动不居,例如巽卦九五变入蛊卦,彖辞并不是常规成例所能拘限的。只应根据所问之事来推求它的义理。六爻全变,乾、坤两卦占用九、用六,其余各卦占变出的卦的彖辞。然而其他卦都占变卦的彖辞,为什么唯独乾、坤不是这样?乾变就成为坤,坤变就成为乾。如果占变出的卦,就是天地、君臣互换位置了,这可以吗?所以圣人另作解释说:“群龙无首”,这是乾变化后的意义,但乾的德性仍然如故;说“利于永远守正”,这是坤变化后的意义,但坤的德性仍然如故。这是圣人的精微义理。“见”,是人所见。“群龙”指从潜龙到飞龙的各条龙,是从爻位不同来说的,龙本来只有一个。“首”指上九。凡卦初爻是足,上爻是首。王介甫曾想把“用九”系在“亢龙有悔”下面,程子认为不对,认为六爻都用九。我按《文言传》说:“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这是以天德作为九五的爻位;而《象传》说:“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这明确说明上九在九五之上,是群龙之首。《坤》卦用六的传也说:“用六,永贞以大终。”所谓“终”,指上六;那么“首”就应当指上九。乾之所以成为乾,关键在上九这一爻;从九五以下,龙体全部变化,只有上九没有变,仍高高显露着它的首。俗语说:“神龙只见首而不见尾。”圣人还想把它的首也一并混同起来。上九一变,六爻全变,阳变为阴,刚变为柔;知道进退、存亡、得丧,不把困穷当作灾祸,不与时势一同走到极端,于是显现天道法则,天下也就得到治理了,所以说吉。圣人对于阳气达到极点,教人“无首”;对于阴气达到极点,教人“永贞”。处在九位而被九所役使,自己不能运用九,所以达到亢极;处在六位而被六所役使,自己不能运用六,所以达到争战。只有理解“群龙无首”“利永贞”,才是用九、用六的道理。】《象传》说:用九,天德不可作为首领。【天德指九五,考察《文言传》即可知道:阳德达到九五,居中而得正,这就是天德。九五之上不能再增加什么,上九处于九五之上,是阳刚的极点,达到亢极就会有悔。所以运用九的人,虽刚健却能变柔,使自己从下方仰视上方,呈现群龙无首的形象,这样才吉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德不可作为首领,却又显露出它的首。经文说“无首”,传说“不可为首”,是从运用《易》的人来说的。】《文言传》说:乾元运用九,天下就能得到治理。【这里的“用九”专门从人君来说。“元”就是仁,也就是以仁为体而长养人民。人君体行乾元,运用乾九,使至诚恻怛的仁爱常常流行在刚果严肃之中,于是张弛有法,宽严适宜,不偏刚也不偏柔,施行政令从容优裕,天下便得到治理。孔子说:“后世有作为的人,虞帝也不能赶上了。”活着时不自私,死后不厚待自己的儿子;把百姓当作父母一样对待,有防护怜悯的爱,有忠诚有益的教导;使人亲近而尊敬、安定而敬慎、畏服而爱戴、富足而知礼。君子尊崇仁,敬畏义,以浪费为耻而轻视财利,忠诚却不冒犯,合乎义而顺从,文雅而安静,宽厚而有辨别。〈甫刑〉说:“有德者的威严才是真威严,有德者的明察才是真明察。”除了虞帝,谁能做到这样?箕子谈皇极说:“不偏不倚,遵循王的义;不自作好恶,遵循王的道;不自作善恶,遵循王的道路。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大坦荡;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正;不反常、不偏邪,王道正直。防止偏离极中,归于极中。”这就可以得到乾元用九的意义。】又说:乾元运用九,于是显现天道法则。【龙这种动物,春分时升到天上,秋分时蛰伏于深渊。所谓亢龙,是说到了秋分仍高举在上,不能蛰伏。乾元象征春天,亢龙则属于秋天。天之所以为天,是因为德与刑交替运行,而一元之意始终流行在四时之中;这就是天道自然的法则。天则犹如说帝则,是从义理来说的。人君体行乾元,运用乾九,阳刚虽达到极点却不至于亢极,以阴来调济阳,以柔来调济刚,不仅天下可以治理,天道的法则也由此显现出来。所以说:“于是显现天道法则。”】▯【坤下坤上】
坤【古字作巛,归藏易作▯】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句】后得主利【句】西南得朋,东北丧【息浪反】朋,安贞吉【説文坤地也,从土从申,土位在申。按坤所以从申者,隂起于午,至申三隂,坤三画皆隂,故从申也。一者耦也,隂之数也。坤者顺也,隂之性也。隂之成形,莫大于地。此卦三画皆耦,故名坤而象地。重之又得坤焉,则是隂之纯顺之至,故其名与象皆不易也。乾坤一也,故干曰元亨,坤亦曰元亨。但干曰利贞,而坤则曰利牝马之贞者,坤利以从干为贞也。干为马,坤曰牝马,昭配干也。闻之牧者云,凡牝马既从牡矣,他牡欲犯之,辄蹄齧不可近,盖最为从一而贞者,故坤寄象焉。程传泥干四德,以利字属上句,似牵强,朱子非之矣。君子有攸往,此一句总起下文。此君子指占者而言,苟有所往,先时尚迷惑,必至后来始得其所,主而利。利犹顺也,即彖传所云后顺得常者,盖以得主为利也。西南隂方,东北阳方,往西南则得其朋类,往东北则丧其朋类,必丧朋然后得主,故继之曰安贞吉,言当安意以贞于阳方,不当贞于隂方也。以坤象观之,六阳方盛,初六孤隂始生,阳明隂暗,隂背阳以行,将迷失其道路,所谓先迷也。凡卦各有一爻为主,彖爻之辞言主者,皆谓主爻,坤主爻在上六,隂尽阳生,所谓后得主也。西南东北,以文王后天卦位言,西南乃坤之本乡,兑离巽三女同坤居之,故谓之得朋。震坎艮三男同干居东北,则非女之朋矣,故曰丧朋也。凡此皆以阐明利牝马之贞一句之义,见所利所贞止于从干,更无他道。履坤位之君子可以观象而知所取法矣。盱眙邓氏云:四时天行,四方地维,故干彖以元亨利贞名其行,坤彖目西南东北表其维焉。唐孔氏云:丧朋安贞,以人事言之,象人臣离其党而入君之朝,女子离其家而入,夫之室,筮得坤卦,而六爻皆蓍之入数,则用此繇。以后他卦放此,六爻皆变,则为重干】彖传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至者,行而到之之谓,不直训极。乾道大,坤求至其大者也。愚闻之师云:「干称大,坤称至,大则有不至,至则有不大也。」干飞,坤行,马之行地无不至也。管子曰:「鸟飞准绳,有不至焉者矣。」其于人事,诸葛罚二十以上皆亲决之,无不至也。杨颙譬以作家耕,问农织问婢,有不至焉者矣。夫唯有不至,而乃以成其大也。然亮为其至者,颙言其大者,各有当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乾坤而已矣。元即干四德之元,非干有元而坤又有元也。其余卦中称元者,一事有一事之元,一物有一物之元,一时有一时之元,总之此乾元也。干主施,坤主受,交接之间一气而已。始者气之始,生者形之始,万物资坤以生而有形,而其气实出于天。坤乃以其德之顺,上承乎天之施而生之耳。此以上释卦辞之元。坤体之厚载物,其德配干之大,天之所覆,地亦载焉,所谓德合无疆也。上文坤元连言,以气言;此单言坤,以体言。唯体厚,故有载物之德。天覆地载,虽有两物,只是一气。子思所谓「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者」,曰▯曰大,皆指干言。乾道之▯,以坤含之,故其体蓄藏而积盛,此坤之静翕也。乾道之大,以坤章之,故其用虚明而化光,此坤之动辟也。含而有光,所以各品之物皆嘉美防聚。其实坤之亨,即干之亨也。此以上释卦辞之亨。马,阳物也;地属隂,牝马则属隂,而与地同类。王辅嗣云:「地也者,形之名也;坤也者,用地者也。」马虽牝,然能行地无疆,坤德象此,故足配干。程传云:「行地无疆,谓健也。」干健,坤顺,坤亦健乎?曰:非健,何以配干?未有干行而坤止也,其动也刚,不害其为柔也。是则柔顺所利之贞也。坤以从干为贞,利在贞,不利在不贞。柔而顺干,有牝马之德,则其利也,实本于贞矣。此以上释卦辞「利牝马之贞」。君子攸行,虽趂上韵,然意连下文释卦辞「君子有攸往也」。上文见坤之合德于干,自此以下见君子之当合德于坤。君子之行以阳刚为主,而此专以柔顺为利贞者,地道也,臣道也。以隂抗阳,故迷而失道;以隂顺阳,故得所主而不失其常。盖阳为主,隂承之,此天地不易之常理也。得朋者,合羣隂以従阳,后代终也;丧朋者,敛羣隂以避阳,先无成也。凡言得者多吉,言丧者多凶。孔子恐人误认其意,故释之曰:隂当从阳,西南得朋,虽与类行,不能有生物之庆也;
译坤【古字写作“巛”,《归藏易》写作“▯”】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句】后得主利【句】西南得朋,东北丧【音息浪反】朋,安贞吉。【《说文》说:“坤,地也”,字形从土、从申;土位在申。考察坤字之所以从申,是因为阴气在午开始,到申已有三阴,坤卦三画全是阴,所以从申。一表示偶数,是阴的数。坤就是顺,是阴的性质。阴气形成形体,没有比大地更大的。此卦三画全是偶画,所以名为坤,象征大地。上下重叠又得到坤,就是阴的纯粹、顺的极致,所以名称和象征都不改变。乾坤本为一体,所以乾说“元亨”,坤也说“元亨”。但乾说“利贞”,坤却说“利牝马之贞”,是因为坤以顺从乾为正。乾象征马,坤说牝马,正好与乾相配。听牧人说,雌马既然已经跟随雄马,其他雄马想侵犯它时,它总是踢咬,不让靠近,大概是最能专一守贞的,所以坤借它作象。程传拘泥于乾的四德,把“利”字归到上一句,似乎牵强,朱子已经批评过了。“君子有攸往”一句总领下文。这里的君子指占筮者;如果有所前往,开始时还会迷惑,必定到了后来才得到所依归的主人而有利。“利”仍是顺的意思,就是彖传所说的“后来顺从而得到常道”,因为得到主人就是有利。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前往西南就得到同类,前往东北就失去同类,必须失去同类以后才能得到主人,所以接着说“安贞吉”,意思是应当安定心意,向阳方守正,不应当向阴方守正。从坤卦的象来看,六阳正盛,初六孤阴开始生起;阳明阴暗,阴背着阳而行动,将会迷失道路,这就是所谓“先迷”。每一卦各有一爻为主,彖辞、爻辞说“主”的,都指主爻。坤卦的主爻在上六,阴气尽而阳气生,这就是所谓“后得主”。西南、东北,是按文王后天卦位来说的。西南是坤的本乡,兑、离、巽三个女卦与坤同居,所以说“得朋”。震、坎、艮三个男卦与乾同居东北,就不是阴卦的同类,所以说“丧朋”。这些都是为了阐明“利牝马之贞”一句的意义,说明有利、有所守正,只在于顺从乾,再没有别的道路。处在坤位的君子,可以观察卦象而知道应当取法什么。盱眙邓氏说:四时是天的运行,四方是地的纲维,所以乾卦彖辞以元亨利贞命名天的运行,坤卦彖辞用西南、东北表示地的纲维。唐代孔氏说:“丧朋安贞”,从人事来说,象征臣子离开自己的党派而进入君王的朝廷,女子离开娘家而进入夫家。筮得坤卦而六爻全是蓍策所成的入数,就用这条繇辞。以后其他卦依此类推;六爻全变,就成为重乾。】《彖传》说:“至为广大啊,坤元!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于是顺从并承接天。坤体厚重,承载万物;它的德性与无边无际的乾德相合;含藏宏大,光明广大,各类万物都得到亨通。牝马属于地类,奔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守正有利,这就是君子应当行走的道路。先行则迷失而失去道路,后行则顺从而得到常道。西南得到朋友,于是与同类同行;东北失去朋友,于是最终得到庆福。安于守正的吉利,与大地无边无际相应。”【“至”,是运行而达到的意思,不是直接训为极。乾道广大,坤要达到乾的广大。我听老师说:“乾称大,坤称至;称大就可能有未达到,称至就可能不广大。”乾飞行,坤运行,马在大地上行走,没有到不了的地方。管子说:“鸟飞有准绳,也有飞不到的地方。”用于人事,诸葛亮对二十以上的刑罚都亲自裁决,没有不到之处。杨颙拿治理家庭、耕田、询问农事和织作、询问婢女作比,说也有不到之处。正因为有所不到,才成就其广大。不过诸葛亮在于无所不到,杨颙说的是广大,各有其适当之处。想做君主的尽君道,想做臣子的尽臣道,二者都只是取法乾坤罢了。“元”就是乾四德中的元,不是乾有一个元而坤又另有一个元。其余各卦中说“元”,是一件事有一件事的元,一种物有一种物的元,一个时节有一个时节的元,总的来说都是这个乾元。乾主施予,坤主接受,交接之间只是一股气罢了。“始”是气的开始,“生”是形体的开始;万物依靠坤而生成并具有形体,但它的气实际上出自天。坤只是凭借顺从的德性,向上承接天的施予而使万物生长。这以上解释卦辞中的“元”。坤体厚重,能够承载万物;它的德性与乾的广大相配,天所覆盖的,地也承载,这就是“德合无疆”。上文把“坤元”连说,是从气来说;这里单说坤,是从形体来说。只有形体厚重,才有承载万物的德。天覆地载,虽有天地两物,其实只是一气。子思所说“作为万物并不是两个,所以生养万物不可测量”,其中说“宏大”“广大”,都是指乾而言。乾道的宏大,由坤含藏它,所以坤体蓄藏而积盛,这是坤的静合;乾道的广大,由坤彰显它,所以坤的作用虚明而化育光大,这是坤的动辟。含藏而又有光,所以各种万物都美好而繁聚。其实坤的亨通就是乾的亨通。这以上解释卦辞中的“亨”。马是阳类,地属阴,牝马则属阴,与地同类。王辅嗣说:“地,是形体的名称;坤,是运用地的名称。” 马虽然是雌的,却能够奔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坤德象征这一点,所以足以与乾相配。程传说:“行地无疆,就是健。”乾健,坤顺,难道坤也健吗?回答说:如果不健,凭什么与乾相配?从来没有乾运行而坤停止的情况;坤的运动刚劲,并不妨碍它是柔顺的。这就是柔顺所利的守正。坤以顺从乾为正,有利在于守正,不利在于不守正。柔顺而服从乾,具有牝马的德性,就有利;而这种有利,实际上根本在于守正。这以上解释卦辞“利牝马之贞”。“君子攸行”虽然为了押韵与上文相连,意义却承接下文,解释卦辞“君子有攸往”。上文说明坤与乾德相合,从这里以下说明君子应当与坤德相合。君子行动以阳刚为主,这里却专门说柔顺才有利守正,是因为这是地道、臣道。以阴抗阳,所以迷失道路;以阴顺阳,所以得到所依归的主人而不失常道。因为阳为主,阴承接它,这是天地不变的常理。得到朋友,是聚合群阴以顺从阳,后来完成其使命;丧失朋友,是收敛群阴以避开阳,先不自行成事。凡是说“得”的多为吉,说“丧”的多为凶。孔子担心人误解它的意思,所以解释说:阴应当顺从阳;西南得到朋友,虽然与同类同行,却不能有生养万物的庆福;
东北丧朋,得干为主,乃终有庆耳。参同契言:「雄不独处,雌不孤居」,以明牝牡竟当相须。假使二女共室,顔色甚姝,苏秦通言,张仪合媒,推心调谐,合为夫妻,敝发腐齿,终不相知,正是此理。君子法坤道以攸行,知坤以从干为贞,惟安于贞,则无往弗吉。所谓柔顺利贞,而坤德在我矣。故曰:「应地无疆」,首无疆是干德,次无疆是坤之本德,末无疆是人合坤之德,总一天德之无疆也。君子法地,地法天】象传》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以气运,故曰天行;地以形载,故曰地势。本义云:地坤之象,亦一而已,故不言重,而言其势之顺,则见其髙下相因之无穷。此释卦下分注“坤下坤上”四字也。然就势而见其顺,繇顺而知其厚。若非体厚,则髙者堕,下者陷矣。故下文即以厚承之,君子用此卦象,敦厚其德,亦如重坤之厚,以容受承借乎物焉】文言传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干刚坤柔,定体也。坤固至柔矣,然干之施一至坤,即能翕受而▯生之气机,一动不可止遏,屈挠,此又柔中之刚矣。干动坤静,定体也。坤固至静矣,及其承干之施,陶冶万类,各有定形,不可移易,此又静中之方矣。刚即六二爻辞所谓直,方即六二爻辞所谓方。柔无为矣,而刚则能动静;无形矣,而方则有迹。柔静者体也,刚方者用也。此申坤贞义。后得主而有常者,其后时得干为主,而不拂坤道之常。彖所谓「后得主利」,传所谓「后顺得常」者,此申坤利义。含万物而化光者,静翕之时,含万物生意于其中,所谓含▯也。及其动辟,则化生万物而有光辉,所谓光大也。此申坤亨义。坤道其顺乎?此句乃赞之也。彖传言:「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此言坤道之顺,承天之施,因四时而行之。干之綂天,乃綂天德之始终;坤之顺天,亦顺天徳之始终。此意贯四时皆有,故属于元。此申坤元义。胡仲虎云:干文言释元亨利贞,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干以君之所主在元也。坤文言则首释牝马之贞,自贞而利,利而亨,亨而元。坤以藏之所主在贞也】説卦传曰: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以八卦流行之序推之,坤西南位也,解见本传】又曰:坤顺也【彖传所谓柔顺,坤纯隂柔故顺。顺者和也,从也。諡法:慈和徧服曰顺。此坤之性情,犹健为干之性情也】又曰:坤为牛,又曰:坤为腹,又曰: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此坤所取象也,解俱见本传】初六,履霜,坚冰至【六隂爻之名,解见《干》初九。此爻变震为复,坤初六,隂始生,即姤】【之第一爻于时为五月霜降在九月冰坚在十一月相去逺矣而云履霜坚冰至者盖主纯坤言也纯坤十月之卦也其先则有履霜其后则有坚冰盖言隂自微而盛始于履霜必至于坚冰也履最下初象卦之下画为地人所履也诸卦初爻多取象于履如履如噬嗑如离皆是也霜者露所结露者坤土之气所化霜冰皆隂类霜寒凝冰坚实柔变刚象曰至者危之之辞又按于令升云隂气在初五月之时隂气始动乎三泉之下隂气动矣则必至于履霜履霜则必至于坚冰言有渐也藏器于身贵其候时故阳在濳龙戒以勿用防祸之原欲其先几故隂在三泉而显以履霜也此则履霜坚冰俱指未然而言其义亦通苏子瞻云始于微而终于著者隂阳均也而独于此戒之者隂之为物弱而易入故易以陷人朱子本义云隂阳者造化之本不能相无而消长有常亦非人所能损益也然阳主生隂主杀则其类有淑慝之分焉故圣人作易于其不能相无者既以健顺仁义之属明之而无所偏主至其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隂之意焉盖所以赞化育而参天地者其防深矣不曰霜而曰履霜履字可翫主君子言也若非君子则亦不能识微而知著矣凡隂进退主张在阳履有见物兴思之义示当防微毋狃于不足虑听其长而至于莫可为也易为君子谋干言勿用即复卦闭关之义欲君子之难进也坤言坚冰即姤卦女壮之戒防小人之易长也】
译东北失去朋友,得到乾作为主人,才最终有庆福。〈参同契〉说:“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用来说明牝牡最终应当相互依靠。假使两个女子共同居住一室,容貌都很美,苏秦去说合,张仪去作媒,推心置腹、调和协调,结为夫妻,直到头发破败、牙齿腐朽,始终也不能彼此相知,正是这个道理。君子取法坤道而行动,知道坤以顺从乾为正,只有安然守正,才无论往哪里都吉利。这就是所谓柔顺而利于守正,坤德便在我身上了。所以说“与大地无边无际相应”:第一个“无疆”是乾德,第二个“无疆”是坤的本德,最后一个“无疆”是人合于坤德;总而言之,都是天德的无边无际。君子取法大地,大地取法上天。】《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就是坤,君子因此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天凭气运行,所以说“天行”;地凭形体承载,所以说“地势”。《本义》说:大地就是坤的象,只有一个,所以不说“重”,而说它的形势顺承;由此可见其高下相因而无穷。这是在解释卦下分注的“坤下坤上”四字。不过从形势可以看出它的顺,由顺又可以知道它的厚。如果形体不厚,高处就会坠落,低处就会陷下。因此下文立即用“厚”来承接它。君子运用这个卦象,使自己的德性敦厚,也像重坤那样厚重,以容纳、承受和托载万物。】《文言传》说:坤最为柔顺,但运动时却刚健;最为安静,但德性却方正。后来得到主人而有常道,含藏万物而使其化育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吧?它承接上天,并按照时令运行。【乾刚坤柔,是确定的体性。坤固然最为柔顺,但乾的施予一到达坤,坤就能收合承受,使生发万物的气机发动起来,一经发动便不可阻止、不可屈挠,这又是柔顺中的刚健。乾动坤静,是确定的体性。坤固然最为安静,但等到承接乾的施予,就陶冶生成万类,各自具有确定形态,不可移动改变,这又是安静中的方正。刚,就是六二爻辞所说的“直”;方,就是六二爻辞所说的“方”。柔是无为,刚则能够发动;静本来无形,方则留下形迹。柔静是体,刚方是用。这是在申明坤卦守正的意义。“后得主而有常”,是说后来得到乾作为主人,不违背坤道的常理;彖传所谓“后得主利”、传所谓“后顺得常”,都是在申明坤卦“利”的意义。“含万物而化光”,是说在静而收合时,把万物的生机含藏在其中,这就是“含弘”;到了动而展开时,就化生万物而具有光辉,这就是“光大”。这是在申明坤卦“亨”的意义。“坤道其顺乎?”这句话是赞美坤道。彖传说:“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这是说坤道顺从天的施予,依循四时而运行。乾统摄天,是统摄天德的始终;坤顺从天,也是顺从天德的始终。这一意义贯通四时,所以归属于“元”。这是在申明坤元的意义。胡仲虎说:乾卦《文言》解释元亨利贞,是由元而亨、由亨而利、由利而贞;乾以君临万物,所主在元。坤卦《文言》则首先解释牝马之贞,是由贞而利、由利而亨、由亨而元;坤以收藏为主,所主在贞。】《说卦传》说:“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按八卦流行的次序推论,坤位于西南,解释见本传。】又说:“坤就是顺。”【彖传所谓柔顺,是因为坤纯阴而柔,所以顺。顺就是和、从。《谥法》说:慈爱和善、遍服众人叫作顺。这是坤的性情,就像健是乾的性情一样。】又说:“坤为牛。”又说:“坤为腹,又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车,为文、为众、为柄。对于地来说,坤为黑。”【这些是坤所取的象,解释都见本传。】初六,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六阴爻的名称,解释见《乾》初九。此爻变为震,成为复;坤初六是阴气开始生起,也就是姤。】【这是卦的第一爻,从时令说是五月;霜降在九月,冰坚在十一月,相隔很远,却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是以纯坤卦来说。纯坤是十月之卦;在它之前有踩霜,在它之后有坚冰,是说阴气由微弱而盛大,开始于踩霜,最终必定达到坚冰。“履”处在最下,是初爻的象;卦的下画是地,是人所踩踏的地方。各卦初爻多取“履”为象,如履卦、噬嗑卦、离卦都是这样。霜是露水凝结而成,露是坤土之气变化而成;霜、冰都是阴类。霜寒凝结,冰坚实,是柔变刚的象。“至”是表示危险的言辞。又考察于令升说:阴气在初爻,是五月的时候;阴气刚在三泉之下发动,阴气既已发动,就必然会到踩霜;踩霜就必然会到坚冰,这是说事物有渐进的过程。把才器藏在自身,贵在等待时机;所以阳气潜藏时,以潜龙告诫不要有所作为,是为了防止祸患的根源;希望人们预先察觉先兆,所以阴气在三泉之下时,显现为踩霜。这种解释把“履霜”“坚冰”都指作尚未发生之事,意义也通。苏子瞻说:由微小开始而终于显著,是阴阳共同的规律;但唯独在这里加以告诫,是因为阴这种东西柔弱而容易侵入,所以更容易使人陷入其中。朱子《本义》说:阴阳是造化的根本,不能互相没有;消长有常,也不是人能够增损改变的。然而阳主生、阴主杀,所以同类有善恶的分别。圣人作《易》,对于阴阳不能相无这一点,既用健顺、仁义等说明而不偏主一方;到了消长的关头、善恶分化之际,却未尝不表达扶阳抑阴的意思。这是为了赞助化育、参赞天地,意旨很深。经文不说“霜”而说“履霜”,“履”字值得玩味,因为它主要是对君子说的;如果不是君子,也不能识别微小而知道显著。凡阴气的进退,主张都在阳;“履”有见到事物便联想思考的意义,表示应当防微杜渐,不要习惯于认为事情不足忧虑,任由它滋长到无法挽救。《易》为君子谋划,乾卦说“勿用”,就是复卦闭关的意义,想使君子慎于出进;坤卦说“坚冰”,就是姤卦“女壮”的警戒,防止小人容易滋长。】
象传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易举正:履霜下无「坚冰」二字。魏文帝纪注:太史许芝引此句,「履霜」上加「初六」二字,亦无「坚冰」字。本义从之。「隂寒」之气始凝结而为霜,徐徐然推至其气之流行,则至于坚冰矣。驯,犹狎顺也。若鸟兽驯狎然,曰「驯致」,明不觉其至而至也。又九家易云:「初六始姤,姤为五月盛夏而言坚冰。」五月隂气始生地中,言始于微霜,终至坚冰,以明渐至也。此与于令升之解相合。愚按:先儒皆即以初六象「履霜」,故于「履霜」下欲去「坚冰」二字。若如令升、九家説,则「履霜坚冰」四字不妨竝存,盖言「履霜坚冰」皆起于一隂之始生而凝结也。坚冰者,隂盛之极,唯「驯致其道」,故末流必至于坚冰。申言之也,似于文义较妥。「道」即小人道长之道,若以隂阳言则气化也。上六曰:「其道穷也。」两「其道」字相应,具载始末。经曰:「坚冰至,要其终也。」传曰:「至坚冰,原其始也】文言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易本言天道,而圣人常详人事,如所言积善积不善之説是已。小善积而为大善,则福庆亦大而为余庆;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则祸殃亦大而为余殃。然人但知天灾人祸为殃,而不知弑逆之惨在堂亷骨肉之间,可畏哉。唐孔氏云:上文善恶竝言,今独言弑君弑父有渐者,以隂主柔顺,积柔不已,乃终至祸乱,故特于坤之初六言之,欲戒其防柔弱之初。又隂为弑害,故寄此以明义。由来者渐,言臣子也;辩之不早,责君父也。辩察也,不早察之,而无以逆折其萌,至于陵夷,则事势已不可为,强而为之,适以激成其变矣。故曰:「辩之不早辩也。」上「辩」字以其终言,下「辩」字以其始言。顺,如字,即「驯致其道」之「驯」,所谓渐也。旧作古字,顺慎通则六四,慎不害亦宜通矣】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变坎为师,互体坤变震。朱子云:坤卦中唯此一】【爻最为纯粹,盖五虽尊位,却是阳爻破了体了。四重隂而不中,三又不正,唯此爻得中正,所以説个直方大。此是説坤卦之本体,以爻位言则地之上,故以地取象。观象传亦主地道言,直字即坤至柔而动也刚之刚也,方字即至静而德方之方也,大字即含▯光大之大也。孔子彖辞、文言、小象皆本于此。柔则曲,六二独直;柔则刓,六二独方,中正故也。直言其内承天之气,不可屈挠,故谓之直;方言其外赋物之形,不可移易,故谓之方。内直外方,天大无际,坤亦与之无际,所以大也。又此爻居中而变为刚,有内直外方之象。观传揭动字可见,阳为大变刚,故称大也。不习无不利,以占言也。习重也,书所谓卜不习吉是也。利即利有攸往之利,筮得此爻于事无所不利,不俟更筮,盖本爻之体中正,变爻之用时中,故文言传曰:「不疑其所行,不习之谓也。」八卦正位,干在五,坤在二,皆圣人也。干刚健中正,则飞龙在天;坤柔顺中正,则不习无不利。占者有是德,方应是占矣。于令升云,隂气在二,六月之时,隂出地上,佐阳成物】象传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以字即而字,欲知其直方,当于动处观之地之生物也。藏于中者毕达于外,而无所囘隐,此可以见其直其成物也。洪纤髙下,飞濳动植,随物赋形,而各有定分,此可以见其方。若其大则地之无不持载,固不待言而可见矣。二坤之正位,故以地道归焉。光即光大,光化之光,地道光显于品物咸亨,见之。若以人事论,心之动直而无私,事之动方而当理,皆有得于地道者也。如此则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适矣】文言传曰: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象辞之所谓直方大者,以坤体言,此则就人言之。凡强为大者,必曰无町畦耳。而圣学不然,干九二之博言大也,而従谨信始。坤六二之不孤言大也,而从直方始。
译《象传》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最终就会达到坚冰。【《易举正》说:“履霜”下面没有“坚冰”二字。魏文帝纪注中太史许芝引用此句,在“履霜”上增加“初六”二字,也没有“坚冰”二字。《本义》沿用了这种说法。阴寒之气开始凝结成为霜,逐渐推演其气的流行,就会达到坚冰。“驯”犹如亲近顺习;像鸟兽被驯服亲近一样。说“驯致”,说明人不知不觉之间就到了这个地步。又《九家易》说:“初六开始于姤,姤是五月盛夏之卦,却说坚冰。”五月阴气开始在地中生起,是说始于微霜,终于坚冰,用来说明逐渐发展。这与于令升的解释相合。我认为:先儒都直接把初六的象解释为“履霜”,所以想删去“履霜”下的“坚冰”二字。若依照于令升、九家之说,那么“履霜坚冰”四字并存也没有妨碍,因为它说的是“履霜”“坚冰”都起于一阴开始生起并凝结。坚冰是阴盛的极点,正因为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末流必然达到坚冰。这是进一步说明,似乎在文义上更妥当。“道”就是小人之道增长的道路;若从阴阳来说,就是气化。上六说:“这条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前后两个“其道”相互照应,完整说明了始末。经文说“坚冰至”,是推究它的终局;传说“达到坚冰”,是追溯它的起始。】《文言传》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祸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察、及早处理。《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就是说顺着这种趋势发展。【《易》本来说的是天道,圣人却常常详论人事,像这里所说积善、积不善的道理就是这样。小的善行积累成大善,福庆也随之增大而成为余庆;小的不善积累成大不善,祸殃也随之增大而成为余殃。然而人们只知道天灾人祸是祸殃,却不知道弑逆的惨祸会发生在朝廷内外、骨肉之间,实在可怕。唐孔氏说:上文善恶并说,现在唯独说弑君、弑父有渐进过程,是因为阴主柔顺,柔弱不断积累,最终就会达到祸乱,所以特别在坤卦初六说这件事,想告诫人们防范柔弱刚开始的时候。又因为阴象征弑害,所以借此阐明其义。所谓“由来者渐”,是责说臣子、儿子;所谓“不早辨”,是责说君父。“辨”就是考察辨察;不能早加察觉,也就无法逆转折止其萌芽;等到势力衰败、事态发展,事情已经不可挽救,勉强压制反而只会激成变化。所以说:“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察。”上面的“辨”是从事情的最终结果来说,下面的“辨”是从事情的开始来说。“顺”按字面解释,就是“驯致其道”的“驯”,也就是逐渐发展的意思。旧本写作古字。“顺”“慎”相通,那么六四说“慎”也可以相通。】六二,正直、方正、广大,不必重复占问,没有不利。【此爻变坎为师,互体坤变震。朱子说:坤卦中只有这一爻最为纯粹,大概五爻虽然处于尊位,却是阳爻,破坏了坤体;四爻重阴而不得中,三爻又不正,只有这一爻得中得正,所以说“直方大”。】【这是说坤卦的本体。从爻位说,它处在大地之上,所以取大地为象。观察《象传》也主要是从地道来说:“直”就是坤“最柔而运动却刚”的刚;“方”就是“最静而德性方正”的方;“大”就是“含藏宏大、光明广大”的大。孔子的彖辞、文言、小象都以此为根本。柔就容易弯曲,唯独六二正直;柔就容易削损,唯独六二方正,因为它得中得正。“直”说的是内在承接天之气,不可屈挠,所以称为直;“方”说的是外在赋予万物的形体,不可移动改变,所以称为方。内直外方,天广大而无边,坤也与天相合而无边,所以说“大”。又此爻居中,变为刚,有内直外方的象。观察《象传》突出“动”字即可知道,阳为大,变成刚,所以称“大”。“不习无不利”是从占筮来说的。“习”是重复,书中所谓“卜不习吉”就是这个意思。“利”就是“利有攸往”的利;筮得此爻,事情无所不利,不必再占,因为本爻之体中正,变爻之用合乎时宜。所以《文言传》说:“不怀疑自己的行为”,就是说不必重复占问。八卦的正位,乾在五,坤在二,都是圣人的位置。乾刚健中正,所以是飞龙在天;坤柔顺中正,所以不必重复占问而无所不利。占筮者具有这种德性,才与这一占相应。于令升说:阴气在二爻,是六月的时候;阴气从地上出现,辅助阳气生成万物。】《象传》说:六二的发动,正直而方正;不必重复占问而无所不利,是地道显明广大。【“以”就是“而”的意思。要知道它为什么正直方正,应当从发动的地方观察。大地生育万物,藏在内部的东西完全向外通达,没有回曲隐蔽,由此可以看出它的直;它生成万物,洪大纤小、高低不同,飞潜动植,随着各物赋予形态,各自有确定的分限,由此可以看出它的方。至于它的广大,大地无所不承载,本来不必说也能看见。六二是坤的正位,所以归属于地道。“光”就是光明广大、光化的光;地道在万物各得亨通中显明可见。若从人事来说,心念发动时正直而无私,处理事情时方正而合乎义理,都是得到了地道。这样就没有什么用途不能周遍,没有什么施行不能适宜。】《文言传》说:直,是说内心本体正直;方,是说处理事务合乎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与义确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不会怀疑自己的行为。【《象传》所谓直方大,是从坤体来说;这里则是从人的修养来说。凡是勉强自称广大的人,必定说自己没有界限;圣人的学问却不是这样。乾九二说广博为大,却从谨慎守信开始;坤六二说不孤为大,也从正直方正开始。
直者言其心体之正也,方者言其制事之义也。正之存于中,如物之直而不斜倚。义之应于外,如物之方而不亏缺也。转正言敬者,以正名直,以敬脩直。陈器之云,以正解直,则可以敬解直,则不可。才敬则心必正,为下一转语,即唤起精神,所以敬字更有工夫。或引深衣称直其政,谓敬讹为政,政又讹为正,不可从。直如引之以绳,方如絜之以矩。程子云: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义形于外,非在外也。又云:切要之道,无如敬以直内。心敬则内自直。又云:敬只是持己之道,义便知有是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若只守一个敬,不是集义,却是都无事也。朱子云:敬以直内,是持守工夫;义以方外,是讲学工夫。直是直上直下,胸中无纤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之意,是处此事皆合宜,如一物四方在面前,截然不可得而移易之意。若是圆时便转动得。又云:敬立而内自直,义形而外自方。若欲以敬要去直内,以义要去,方外则非矣。又云:“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两者对峙之谓立,独而不雨之谓孤。敬为体,义为用,体用兼全,此其德所以不孤也。程子云:“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朱子云:“有人专要就寂然不动上理防,及其应事,却颠倒又牵动它寂然底;又有人专要理防事,却于根本上全无工夫。须是彻上彻下,表里洞彻。”又云:“敬义只是一事,如两脚立定是敬,才行是义;合目是敬,开眼见物便是义。”不孤,释大也。至严密生,至▯大,于身无私,故于物无私,而与天地同其仁,盛德之至也。不疑其所行,释“不习无不利”。杨敬仲云:“所行不疑者,如天地之变化,雷霆交作,风雨散施,天地何疑之有?吾亦何疑之有?”六通四辟,变化皆妙。疑起于意,有意则有疑,无意则无疑。无疑之妙,非言语之所及,非心思之所到。焦弱侯云:“干四以阳居隂,坤三以隂居阳,故皆曰‘或’。‘或’之者,疑之也。六二以隂居隂,居中得正,何疑之有?”又云:“六二居臣位,尽臣道,何疑何嫌?故曰‘不疑’。上六与阳相抗,故曰‘疑’。又曰‘嫌’。”李子思云:“文言字字皆有位置,非苟然也。干九三言‘诚’,坤六二言‘敬’。诚敬者,乾坤之别也。先儒诚敬之学,起于此。干九二言‘仁’,坤六二言‘义’。仁义,隂阳之辨也。先儒论仁义之用,取诸此。”程子云:“干九三言圣人之学,坤六二言贤人之学,此其大致也。”若夫“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则虽圣人不越乎此,无异道故也。愚按:乾道莫盛于九五,坤道莫盛于六二。干阳主进,进至上卦之中而止;坤隂主退,退至下卦之中而止。曾闻之师曰:“天数五,地数五,干进止五,坤退止二,则仍五也。五中数也,允执其中】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变艮为谦,互体坤变坎约】【象坤变震,坤为吝啬含之象也。坤为文章之象也。又刚柔相间杂而成文者曰章。六柔变刚,含之者上下画之柔亦含章象。或曰坤三爻三索而得兑,兑为口,有含意,亦通。本卦为贞,凡曰贞者主正不主变。三内含章美,虽有美而不露,得隂承阳之道,故可贞以守。然此爻阳位隂画,本不正,故不曰利贞而曰可贞也。或从王事者,以居下卦之上,不终含藏,故有或时出从王事之象。王指干与他卦,以君位属五者不同,坤六爻无君道也。胡仲虎云:干九四,坤六三,皆曰或进退未定之际也。特其退也曰在渊,曰含章,唯进则皆曰或。圣人不欲人之急于进也。如此成谓专成,无成谓以隂承阳,但当尽臣道,不可有所专成也。三下之上易暴着,故戒之有终隂之事也。阳不足于后代,其终者隂也。三下卦之终,故以终言。坤为艮卦,且变谦顺而知止,谦以居劳,六三之徳也。于令升云:隂气在三,七月之时,坤体既具,隂党成羣,君弱臣强,唯文德之臣然后可以遭之而不失其柔顺之政。此盖平襄之王垂拱以赖,晋郑之辅也】
译“直”是说心体端正;“方”是说处理事务合乎义。正存于内,就像物体直立而不斜倚;义落实于外,就像物体方正而不亏缺。把“正”转说成“敬”,是因为以正解释直,以敬修养直。陈器之说,以正解释直可以,以敬解释直则不可以。只要恭敬,内心就必然端正;这是再转一层说,能够振起精神,所以“敬”字更包含修养工夫。有人引用《深衣》“直其政”,说“敬”讹为“政”,“政”又讹为“正”,不可取。直如同用绳墨引直,方如同用矩来量方。程子说:君子以敬为主,使内心正直;守住义,使外在方正。义表现在外,但并不在外。又说:最切要的道理,没有比用敬使内心正直更重要的。心存敬意,内心自然正直。又说:敬只是持守自身的道理,义则使人知道是非,顺着义理行动就是义。如果只守着一个敬,却不积累义理,就是什么事也没有做。朱子说:以敬直内,是持守的工夫;以义方外,是讲学的工夫。直就是直上直下,胸中没有丝毫委曲;方就是裁割整齐、方正的意思,处理事情都合宜,如同一个四方形放在面前,截然不可移动改变。如果是圆的,就可以转动。又说:敬确立,内心自然正直;义表现出来,外在自然方正。如果想凭借敬强求内心正直,凭借义强求外在方正,就不对了。又说:“以敬直内,以义方外”八个字,一生运用也不会穷尽。两者相对而立,叫作“立”;只有一方而无所依靠,叫作“孤”。敬是体,义是用,体用都完备,所以德性不会孤立。程子说:“敬义相互扶持,直达天德。”朱子说:“有人专门想在寂然不动上讲求,等到应对事务时,却颠倒地把它反过来牵动原来寂然的心;又有人专门只在事上讲求,根本上却全无工夫。必须上下贯通,表里通彻。”又说:“敬义只是一回事:两脚站稳是敬,开始行走是义;闭目是敬,睁眼看见事物就是义。”“不孤”是解释“大”。最严密而又能生发,最宏大;对自身无私,所以对万物也无私,与天地共同具有仁德,这是盛德的极致。程子说:“敬义夹持,直上而通达天德。”杨敬仲说:“行为不疑惑,就像天地的变化,雷霆交相发动,风雨遍施;天地有什么疑惑?我又有什么疑惑呢?”六方通达、四方开辟,变化都神妙。疑惑起于意念,有意念就有疑惑,无意念就没有疑惑。无疑的妙处,不是语言能够达到的,也不是心思能够想到的。焦弱侯说:“乾九四以阳居阴,坤六三以阴居阳,所以都说‘或’。说‘或’,就是有疑惑。六二以阴居阴,居中得正,有什么可疑惑的?”又说:“六二处在臣位,尽行臣道,有什么可疑、可嫌的?所以说‘不疑’。上六与阳相抗,所以说‘疑’;又说‘嫌’。”李子思说:“《文言》的每一个字都有它的位置,不是随意安排的。乾九三说‘诚’,坤六二说‘敬’;诚敬,是乾坤的区别。先儒关于诚敬的学问,起源于此。乾九二说‘仁’,坤六二说‘义’;仁义,是阴阳的分别。先儒论仁义的作用,取法于此。”程子说:“乾九三说圣人的学问,坤六二说贤人的学问,这是大概的分别。”至于“以敬直内,以义方外”,即使圣人也不能超越它,因为没有别的道路。我认为:乾道最盛在九五,坤道最盛在六二。乾属阳,主进,前进到上卦中央的九五便停止;坤属阴,主退,退到下卦中央的六二便停止。我曾听老师说:“天数为五,地数为五;乾进至五而止,坤退至二而止,合起来仍然是五。五是中数,是允当地把握其中。”】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变艮为谦,互体坤变坎,大概是坤变震的象;坤有吝啬、含藏之象,也有文章之象。刚柔相间而形成文采,叫作章。六爻的柔变为刚,而含藏它的上下两画仍柔,也是含章的象。有人说,坤卦三爻三次索求而得到兑,兑为口,有含藏之意,也说得通。本卦为贞;凡说贞,都是以守正为主,不是以变化为主。六三内含美好而不显露,得到阴承阳的道理,所以可以守正。可是此爻居阳位而爻画属阴,本来不正,所以不说“利贞”而说“可贞”。“或从王事”,是因为它处在下卦的上方,不会始终含藏,所以有时出而跟从君王办事的象。“王”指乾以及其他卦中的君位,不同于以五爻为君位的说法;坤六爻没有君道。胡仲虎说:乾九四、坤六三都说“或”,是处在进退未定的关头。只是退时分别说“在渊”“含章”,而进时都说“或”。圣人不希望人急于求进。“成”是专擅成就;“无成”是以阴承阳,只应尽臣道,不可以专擅成事。三爻处在下卦之上,容易过于显露,所以告诫它要有终,这是阴所做的事。阳在后代不足,完成其终局的是阴。三是下卦的终点,所以用“终”来说。坤变成艮卦,又变成谦卦,表现顺从而知止;谦以处劳,是六三的德性。】【从卦象看,坤卦变为震卦;坤有吝啬、包藏的象义。坤又有文章的象义。刚柔相间、杂合而成文,称为“章”。六个柔爻变为刚爻,而包藏这些刚爻的,是上下两画的柔爻,也有含章的象义。有人说,坤卦三爻三次推求而得到兑卦,兑为口,有包含之意,这种说法也讲得通。本卦以守正为主;凡说“贞”的,都是以守正为主,而不是以变化为主。六三在内卦中包含章美,虽有美德却不显露,符合阴承阳的原则,所以可以守正。可是此爻处在阳位而爻画属阴,本来并不正,所以不说“利贞”,而说“可贞”。所谓“或从王事”,是因为它处在下卦的上位,不能始终含藏,所以有时出来辅佐君王办事的象。这里的“王”指乾卦以及其他卦中的君王,与把君位归于第五爻的说法不同,因为坤卦六爻没有君道。胡仲虎说:乾九四、坤六三,都说是在进退尚未确定的时候。只是说到退处时,乾九四说“在渊”,坤六三说“含章”;只有说到进取时,才都说“或”。圣人是不希望人急于求进。像这样有所成就,是说专擅其成;所谓“无成”,是说以阴承阳,只应尽到臣子的本分,不可以专擅成就某事。六三处在下卦的上端,容易显露暴露,所以在这里告诫它:有终结之事属于阴。阳在后代有所不足,最终起作用的便是阴。六三是下卦的终位,所以用“终”字来说明。坤卦变为艮卦,并且又变为谦卦,表现出谦逊、顺从而知道止足;以谦逊的态度承担劳苦,正是六三的德行。】于令升说:阴气在三爻,是七月的时候;坤体已经完备,阴类结成群体,君主弱而臣下强,只有具有文德的臣子,才可以处在这种局面中而不失柔顺的政道。这大概就是平襄之王垂衣拱手、依靠晋国和郑国辅臣的情况。】
象传》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程传云:夫子惧人之守文而不达义也,又从而明之。言为臣处下之道,不当有其功,善必含晦其美,乃正而可常。然义所当为,则以时而发,不有其功耳,不失其宜,乃以时也。非含藏终不为也,含而不为,不尽忠者也。杨廷秀云:为臣不任事,求任事罪一也;不任事则奸,求任事则谄。六三含其光明而不▯,或从王事而毋必,此所以光大也。或云者,非不任事也,非求任事也,智光大故能含章。吕伯恭云:智未光大,胸中浅狭,才有一功一善便无安着处,虽强欲抑遏,终制不住。譬如瓶小水多,虽抑遏固闭,终必泛溢;若瓶大则水自不泛溢,都不须闲费力。又柔变刚,故云大。但言或从王事而不言无成有终者,《象传》只举上句解义,则并及下文,他卦皆然。愚按:无成有终,即包在「含章」二字内,无成是其含,冇终是其章】文言传曰: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先儒皆以隂虽有美含之六字絶句,愚意不如含之二字属下,意味更长。盖分之所制,道亦止于此,而不宜见美。见美则去道而抗于分,故虽有章美在中,而必去其自▯之心,以从王之事,不敢为主先成之也。曰弗敢云者,非其才有所不足,于分有所不敢也。臣道固然而实本乎地道。盖天綂乎地,与夫綂乎妻,君綂乎臣,一也。地道卑柔,无敢先唱专主,必待阳唱而后代阳有终也。天施而地生,地顺承天者也。然干能始万物而已,必赖坤以作成之,故曰代有终,正对干之始而言。董子云:地出云为雨,起气为风,风雨者地之为也。地不敢有其功名,必上之于天命,若従天气者,故曰天风天雨也,莫曰地风地雨也。勤劳在地,名一归于天,非至有义,其孰能行此?故下事上如地事天也,可谓大忠矣。又蔡伯静云:以数言之,天数终于九,不足于终,代其终者地十也。杨用修云:地道无成,代天有终。推而言之,亦曰妻道无成,代夫有终也。引而伸之,亦曰臣道无成,代君有终也。然则何以不言子也?曰:子有时而为父,地无时而为天也。妻无时而为夫也。臣无时而为君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变震为豫,互体坤,变艮,约象坤,变坎。王辅嗣云:处隂之卦】【以隂居隂,履非中位,无直方之质,不造阳事,无含章之美。苏子瞻云:「夫处上下之交者,皆非安地也。干安于上,以未至于上为危,故九三有夕惕之忧;坤安于下,以始至于上为难,故六四有括囊之慎。隂之进而至于三,犹可贞也;至于四则殆矣。括,结也。囊者,坤体虚而容物之象。四变为竒,塞压其上,犹括结囊之上口,人之闭口不言似之。或曰:坤之初一索而得巽,四坤初画巽为绳,有结意,亦通如此。韬晦谨嘿,虽可无过咎,而亦无称誉也。夫誉者,咎之招也。论括囊之本心,祗图无咎而已,无誉非所计。然亦以无誉故无咎,甚哉时命谬之难为也。」庄生之学用此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曰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曰何贵何贱,是谓反衍,无拘而志与道大蹇。何少何多,是谓谢施,无一而行与道参差。」曰:「当时命而大行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夫无咎必誉矣,无誉必咎矣。无咎复无誉,是何人哉?伤誉之必且为咎也。」严君平有言:「予我名者,杀我身。」士居乱世,并名而欲逃之,或苦逃之而益随难矣哉。苏子瞻亦云:「咎与誉,人之所不能免也。出乎咎,必入乎誉;脱乎誉,必罹乎咎。咎所以致罪,而誉所以致疑也。甚矣,无咎无誉之难也。」三复斯言,可为流涕。《易》中言「无咎无誉者」,二大过九五之无誉少辞也,坤六四之无誉多辞也。于夫子雨象赞辩之。按干三四曰「惕」「曰跃」,慎其动;坤三四曰「含」「曰括」,慎其静,以皆人位,各因其体性致慎于防危,兢兢焉然。六三以隂居阳,犹或可出而从王事;六四以隂居隂,唯可括囊不出而已。于令升云:「隂气在四,八月之时,天地将闭,贤人必隐,怀智苟容以观时誉。」此盖甯戚蘧瑗与时卷舒之爻也。互体变艮为止约象,变坎为险,皆当括囊象。又此爻变震,有震主之嫌。疑咎卦变豫,四其由豫者也。疑誉,故为戒如此】象》传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能慎如此,则无害也。虽无誉,何伤?慎释括囊义,不害释无咎义】
译《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正,是等待时机来发出;有时跟从君王办事,是因为智慧光明广大。【程传说:孔子担心人拘守文字而不能通达义理,所以又加以说明。作为处在下位的臣子的道理,不应占有自己的功劳;有了善行,必须含藏自己的美德,这样才正而且能够长久。但义理上应当做的事,就要依时机发出,并不是占有功劳;不失其适宜,这才叫合乎时机。并非含藏后最终什么都不做;含藏而不做,就是没有尽忠。杨廷秀说:作为臣子不承担事务,和求取权力、承担事务,罪过相同;不承担事务是奸,求取事务是谄。六三含藏自己的光明而不显耀,有时跟从君王办事却不强求,这就是光明广大。有人说“或”并不是不办事,也不是求办事,而是智慧光明广大,所以能含藏文采。吕伯恭说:智慧还不光明广大,胸襟浅狭,刚有一点功劳善行就没有安放之处,即使勉强抑制,最终也控制不住。譬如瓶子小而水多,即使压制并紧闭,最终也必然泛溢;如果瓶子大,水自然不会溢出,根本不必白费力气。又因为柔变为刚,所以说“大”。只是这里说“或从王事”而没有说“无成有终”,因为《象传》只举出上句来解释义理,实际上也包括下文,其他卦都是这样。】我认为:“无成有终”已经包含在“含章”二字之中;“无成”就是含藏,“有终”就是章显。《文言传》说:阴虽然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便随从君王办事,不敢自行成就。这是地之道、妻之道、臣之道。地之道不自求成就,而代替天完成终局。【先儒都把“阴虽有美,含之”六字断为一句。我的意思是,不如把“含之”二字归入下句,意味更为深长。因为名分所规定的范围,道也只能到此为止,不应显露自己的美。显露美,就会离开正道而抗拒名分;所以即使内在具有文采美德,也一定要去除自我显耀之心,来随从君王办事,不敢以自己为主而先行成事。说“不敢”,并不是才能不足,而是受名分限制,不敢如此。臣道本来如此,而实际上根源在地道。天统率地,正如夫统率妻、君统率臣,三者是一样的。地道卑下柔顺,不敢先倡导、专擅作主,一定要等阳先倡导,然后代替阳完成终局。天施予而地生长,地顺从并承受天。可是乾只能开创万物,必须依赖坤来促成,所以说“代有终”,正是与乾的“始”相对而言。董子说:地上升云气而成为雨,气升腾而成为风,风雨是地所造成的。地不敢把功名归于自己,必定归之于天命,好像是随从天气而来,所以只说天风、天雨,不说地风、地雨。辛劳在地,名声全归于天,若不是极有义理,谁能做到这样?所以臣下侍奉君上,就像地侍奉天,可以说是最大的忠诚。蔡伯静又说:从数来说,天数终于九,但不足以完成终局,代替它完成终局的是地数十。杨用修说:地道不自求成就,代替天完成终局。推而广之,也可以说妻道不自求成就,代替丈夫完成终局;再推广,也可以说臣道不自求成就,代替君王完成终局。那么,为什么不说子道呢?回答说:儿子有时可以成为父亲,而地没有成为天的时候;妻子没有成为丈夫的时候;臣没有成为君王的时候。六四:扎紧囊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此爻变为震,成为豫卦;互体为坤,变为艮;约象为坤,变为坎。王辅嗣说:处在坤这一阴卦之中。【以阴爻居阴位,所处又不是中位,没有“直方”的资质,不参与阳所从事的事情,也没有“含章”的美德。苏子瞻说:“处在上下交界的人,都不是安稳的位置。乾安居上方,却以尚未到达上位为危险,所以九三有夕惕之忧;坤安居下方,却以刚开始进入上位为艰难,所以六四有扎紧囊口的谨慎。阴爻进到三位,还可以守正;到了四位就危险了。‘括’就是扎结。囊是坤体虚空而能容纳万物的象征。六四变成阳爻,堵塞并压住上面,好像扎紧囊的上口,类似于人闭口不言。有人说:坤卦初爻一变就得到巽,四爻在坤的初画位置,巽为绳,有结扎之意,这样解释也通。收敛隐晦、谨慎沉默,虽然可以没有过失,也同样没有称誉。声誉往往是灾咎的招致者。讨论扎囊的本心,只是求得没有灾咎罢了,并不以声誉为计较。然而也正因为没有声誉,才没有灾咎;时运命数的错乱,实在难以应付。”庄子的学说借此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作恶不要接近刑罚。天下有道,圣人就能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就只能保全生命。什么可贵,什么可卑贱?这叫反复推衍;若无所拘束而心志与道相合,就会遇到大艰难。什么算少,什么算多?这叫谢绝施与;若一无所有而行动与道参差不合,就会如此。庄子又说:“如果合乎时运命数,能够在天下大行其道,就应当反归于一而不留下踪迹;如果不合乎时运命数,在天下遭受极大困穷,就应当深深扎根、安守至极,以等待时机。能够没有灾咎,就必然有声誉;没有声誉,就必然有灾咎。没有灾咎又没有声誉,这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是因为担心声誉最终一定会成为灾咎。”严君平说过:“把名声给我的人,就是杀害我的身体的人。”士人身处乱世,连同名声也想一并逃避;有时费尽力气逃避名声,反而更加被祸难追随,岂不悲哉!苏子瞻又说:“灾咎和声誉,是人不能避免的。逃出灾咎,就必然进入声誉;摆脱声誉,就必然遭遇灾咎。灾咎会导致罪责,声誉会招致猜疑。没有灾咎、没有声誉,实在太难了。”把这些话反复思考,可以为之流泪。《易》中说“无咎无誉”的地方有两处:《大过》九五的“无誉”辞句少,《坤》六四的“无誉”辞句多。关于这一点,要在孔子对雨象的赞辞中加以辨析。考察乾卦九三、九四说“惕”“跃”,是谨慎自己的行动;坤卦六三、六四说“含”“括”,是谨慎自己的静守;二者都处在人位,所以各自依照本身的体性,谨慎防备危险,始终战战兢兢。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尚且有可能出而随从君王办事;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只能扎紧囊口而不出仕罢了。于令升说:“阴气在四位,是八月的时候,天地将要闭塞,贤人必定隐退,怀有智慧而姑且容身,以观察时运和声誉。” 这大概是甯戚、蘧瑗随着时势而收敛或舒展的爻。互体变为艮,表示停止;约象变为坎,表示危险,都是扎紧囊口的象。又因为此爻变为震,有震动君主的嫌疑。灾咎方面,卦变为豫,六四是由豫而来的;声誉方面也有疑虑,所以作这样的警戒。《象传》说:扎紧囊口,没有灾咎,是说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能够如此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即使没有声誉,又有什么妨害?“慎”解释“括囊”的意义,“不害”解释“无咎”的意义。
文言传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坤下三爻变干成泰,有天地变化之象。坤六爻不变,六四以隂爻居隂位,处上下卦之间,重隂不中,与干隔絶,有天地闭之象。草木蕃者,召南所谓「朝廷既治,庶类蕃殖」也。贤人隐者,洪范所谓「百谷不成,俊民用微」也。吕伯恭云:「人与天地万物同是一气,泰则见,否则隐,犹春生秋落,气至即应,间不容发,初不待思虑计较也。若谓相时而动,则已作两事看,所以独称贤人隐者,盖众人强自隔絶,故与天地之气不相通,气至而觉者独贤人而已。括囊晦藏,则虽无令誉可得,无咎,盖言贤人君子于是时但当谨慎自守,不宜有所为也。要之知无誉之为谨,而后可与于括囊】六五黄裳元吉【变坎为比,约象坤变艮,黄中央色,从五取象,亦坤艮土之正色也。吴】【幼清云:坤画耦象,裳之两开不属。初为足,二为胫,三为股,而四则身也。当裳之要,坤为布帛。六五以黄色之布帛为裳,掩蔽下。四画犹裳之掩蔽人下体也。按《大传》言垂衣裳,取诸乾坤。」盖合二卦上下相重而取象,干为上衣,坤为下裳。又焦弱侯云:「周官内司服掌王后六服,四曰鞠衣。」注:「谓黄衣也。」《诗》「緑衣黄裳」,绿衣喻妾,黄裳喻夫人。言黄裳于坤六五,则知为干九五之配矣。坤纯隂,嫌于言君,又不可以臣当之,故取象于后,以存君位。又嫌于敌干,故象下裳,示坤当下于干也。圣人谨于君臣之辨如此。苏子瞻云:「黄而非裳,则君也;裳而非黄,则臣尔。非贤臣也。」六五隂之盛而有阳德焉,故称裳以明其臣,称黄以明其德。元大而善也,曰「黄裳元吉」,否则大凶。言外之意可见矣。《左传·昭公十二年》:「南蒯将叛,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子服惠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后蒯果败。杜元凯注云:「外坎内坤,坎险故强,坤顺故温。强而能温,所以为忠。水和而土安,正和正信之本也。」按此合二体解爻,最为得之。于令升云:「隂气在五,九月之时,自剥来也。剥者反常道也,隂登于五,柔居尊位。若成昭之主,周霍之臣也。百官总已,专断万防,虽情体信顺,而貌近僭疑。言必忠信,行必笃敬,然后可以取信于神明,无尤于四海也。」又《宋史·郭雍传》云:「坤虽臣道,五实君位。虽柔德不害其为君,犹干之九二,虽有君德不害其为臣。」按《易》无典要,五爻不取君象者,盖有之矣。李子思云:「坤六五之应在干九五,乾坤定体,一纯而不杂。坤六爻无君位,与诸卦六爻自为配应例不同。干为君,六爻皆君事;坤为臣,六爻皆臣道也】象传》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王肃云:坤为文,五在中,故曰文在中也。余德新云:通坤卦皆可言裳,唯六五则为黄裳,所以可贵也。六二虽中而不文,六三虽文而不中,故直方但言其质之中,而含章但戒其华之露。愚按:六五之文与六三之章同,皆柔变刚之所为】文言传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六五当与六二竝看,故皆以君子言。爻辞曰:「黄裳」,言以中央之色为下体之饰,以譬君子之德,美在中心而形见于身与事业也。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释「黄」字;畅于四支,发于事业,释「裳」字;美之至也,释「元吉」。旧解俱非。九宫五黄居中,最尊土之正色也。中者内也,黄中者中德之在内也。通者,豁然脉络之贯通,无一毫私欲之滞塞也。理者,井然文章之条理,无一毫私欲之混淆也。本爻既变,坎为通,通之象也。本爻未变,坤为文理之象也。徐子与云:「涵养不熟,操守不固,天理有一毫之未纯,人欲有一毫之未去,未得为黄中也。涵养熟矣,操守固矣,天理全而人欲去矣,然条理未达,脉络未贯,则是蕴于内者虽有中和浑厚之美,而无融畅贯通之妙,未得为通理正位居体。」
译《文言传》说:“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囊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这大概是说谨慎。【坤卦下三爻变为乾,成为泰卦,有天地变化的象。坤卦六爻不变时,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上下卦之间,重阴而不得中位,又与乾隔绝,有天地闭塞的象。草木繁茂,就是《召南》所说“朝廷既治,庶类蕃殖”。贤人隐退,就是《洪范》所说“百谷不成,俊民用微”。吕伯恭说:“人与天地万物同是一气。时运通泰就显现,不通泰就隐退,正如春天生长、秋天凋落,气一到就自然响应,丝毫不容间隔,起初并不需要思虑计较。如果说要观察时机再行动,就已经把它看成两件事了。所以唯独说贤人隐退,是因为普通人强行使自己与天地隔绝,不能与天地之气相通;气到而能觉察的,只有贤人。扎囊自晦隐藏,虽然不能得到美好的声誉,却可以没有灾咎。这是说贤人君子在这种时候只应谨慎自守,不宜有所作为。总之,先懂得没有声誉正是谨慎,然后才可以理解“括囊”。】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此爻变为坎,成为比卦;约象为坤,变为艮。黄色是中央的颜色,取象于五位;也是坤、艮二土的正色。吴 【幼清说:坤卦的阴画是偶数之象,像下裳分成两幅而不相连。初爻是脚,二爻是胫,三爻是股,四爻就是身体,正当衣裳腰部的位置。坤为布帛。六五以黄色布帛做下裳,遮蔽下方;四画仍然像下裳遮蔽人的下体。考察《大传》所说“垂衣裳”,取象于乾坤。】这是合乾坤二卦、上下相重来取象:乾为上衣,坤为下裳。焦弱侯又说:“《周官·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服饰,第四种叫鞠衣。”注说:“就是黄色的衣服。”《诗经》说“绿衣黄裳”,绿衣比喻妾,黄裳比喻夫人。坤六五说黄裳,就可以知道它是乾九五的配偶。坤为纯阴,若说君主会有疑义,又不能把它当作臣下,所以取象于王后,以保存君位的意义。又恐怕它与乾相抗衡,所以取象为下裳,表示坤应当处在乾之下。圣人对于君臣之别谨慎到如此地步。苏子瞻说:“只有黄色而不是下裳,就是君;只有下裳而不是黄色,就是臣,但还不是贤臣。”六五是阴气最盛之处,却具有阳德,所以称为“裳”来表明其为臣,称为“黄”来表明其德。元,是广大而善美。说“黄裳元吉”,否则就是大凶。话外的意思由此可见。《左传·昭公十二年》说:“南蒯将要叛乱,用蓍草筮问,得到坤变比,卦辞是‘黄裳元吉’,便认为是大吉。”子服惠伯说:“如果是忠信之事就可以;否则一定失败。外表强健而内心温厚,是忠;和顺而能遵循正道,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中央的颜色,下裳是下位的服饰,元是善的首长。内心不忠,就不配黄色;处下位而不恭敬,就不配下裳;所做的事不善,就不配元的极致。内外相倡和是忠,做事遵循信实是恭,奉行忠、信、和三种德行就是善。不具备这三者,就不相称。而且《易》不能用来占问危险之事,那么将要做什么呢?难道还能只求外表装饰吗?内在的美称为黄,上位的美称为元,下位的美称为裳。三者合成才可以筮问,但仍可能有所欠缺。筮得吉兆,也还没有真正实现。”后来南蒯果然失败。杜元凯注说:“外卦为坎,内卦为坤;坎险所以强,坤顺所以温。强而能温,所以是忠。水流和顺而土安定,是正、和、信的根本。”考察此说,是合二体来解释爻义,最为恰当。于令升说:“阴气在五位,是九月的时候,由剥卦而来。剥是反常道,阴气上升到五位,柔顺之爻居于尊位。如同成昭之君、周公霍光之臣。百官总摄事务,专断万般防务,虽然内心情感和身体都忠信柔顺,但外表却近似僭越而令人怀疑。说话一定忠信,行为一定笃厚恭敬,然后才能取得信任于神明,在四海之内没有过失。”又《宋史·郭雍传》说:“坤虽然是臣道,五爻实际上是君位。虽然具有柔德,也不妨碍它成为君主;正如乾卦九二虽有君德,也不妨碍它成为臣下。”考察《易》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典要,五爻不取君主之象的情况确实存在。李子思说:“坤六五的应爻在乾九五,乾坤各有确定的体性,纯一而不混杂。坤六爻没有君位,不同于其他卦六爻彼此配应的例子。乾为君,六爻都是君主之事;坤为臣,六爻都是臣下之道。《象传》说:黄色下裳,大吉,文德在内中。【王肃说:坤为文,五在中位,所以说“文在中”。余德新说:整个坤卦都可以说是下裳,只有六五是黄色下裳,所以可贵。六二虽居中却没有文德,六三虽有文德却不居中,所以“直方”只说它质性居中,而“含章”只是告诫不要让文采外露。我认为:六五的文德与六三的章美相同,都是阴柔变为刚健所形成的。《文言传》说:“君子内含黄色之德而通达事理,处在正当的位置,安居于本体;美德蕴藏于内而畅达于四肢,发见于事业,这是美德的极致。【六五应当与六二合看,所以都用“君子”来说。爻辞说“黄裳”,是说以中央之色作为下体的装饰,用来比喻君子的德行:美德在内心,显现在身体和事业上。“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解释“黄”字;“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解释“裳”字;“美之至也”解释“元吉”。旧说都不对。九宫中五黄居中,是土的最正之色。“中”就是内在;“黄中”就是中央之德存在于内。通,是脉络豁然贯通,没有一点私欲阻塞。理,是条理井然分明,没有一点私欲混淆。本爻变后,坎有通达之象;本爻未变,坤有文理之象。徐子与说:“涵养还不成熟,操守还不坚定,天理有一丝未纯,人欲有一丝未除,就不能称为黄中。涵养成熟了,操守坚定了,天理完整而人欲除去;但如果条理还没有通达、脉络还没有贯通,那么内在虽有中和浑厚之美,却没有融会畅达、贯通无碍的妙处,也还不能称为通理、正位、居体。
以五言五为上卦之中,又图书之位,土亦居中,不于六二言之者,坤无君位,五居尊与干之九五相对,故曰正位也。坤以土为体,于数五,洪范亦称五曰土,言所居者乃坤之正体也。又潘子醇云:「正位者,自乾坤未成,列八卦未定位,而所谓真君者居焉,独于坤五明之者,坤归藏者也。正位居体,如龙蛇之蛰,而五尤冲气为精神之全,中正之至者也。」故五行之土,五色之黄,五声之宫,五味之甘,所以各尊于其类者,皆此理耳。黄中通理,正位居体,坤德备矣,故爻以黄言,美在其中,即黄中也。六五隂居阳而阳不散,阳明内蕴,隂体虚含,无私已之累,防中和之道,虽喜怒哀乐而无喜怒哀乐,顺性于气,复命于天,故支体非我有,事业非我有,其畅其发,诚有不期然而然者,亦如取五行至贵之色而为饰身之裳也。吴幼清云:「裳之所蔽者二足,而言四支者,立言之法如此也。」唐孔氏云:「所营谓之事,事成。」谓之业,三亦以美言,然犹在上卦之下,故虽美而含之焉耳。若五则通畅而发辉之矣,故曰「美之至」。爻之所以不止言吉而言「元吉」者,以此。朱子云:「二在下方,是就工夫处説。」文言云:「不疑其所行,是也。」五得尊位,则是就他成就处説,所以云「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徐子与云:「二、五皆中,二内卦之中,其发于外者,不疑其所行而已。五外卦之中,其施于外者,有事业之可观。」坤道之美,至此极矣】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此本卦主爻也,变艮为剥,隂阳互藏,其宅成功】【者退,将来者进。当六隂闭锢,阳道穷而不能达,则必争。故豳风“二之日凿冰冲冲”,达微阳也。主于战者,阳也,故以阳言。愚闻之师云:“坤之有马,干马也;龙干龙也。”此坤卦也。曷为不着坤物?不使坤主其卦也。朱子云:“干无对待,只有干而已,故不言坤。坤则不可无干,隂体不足,常亏欠,若无干便没上截。”荀爽云:“消息之位,坤在于亥,有伏干,为其兼于阳,故称龙也。”郭外曰:“郊,郊外曰野。上处卦极,战于卦外,故曰野。”又吴幼清云:“地与天连接处为野上之位,天也。坤之画地也,上位之天与坤画之地相接,故象野。”胡仲虎云:“不言隂与阳战,而曰龙战于野,与《春秋》“王师败绩于茅戎”、“天王狩于河阳”同一书法。”愚按:“坤无龙象,故龙断当以阳言。此龙即震龙也。震为龙,又为▯黄,一阳始生为震,七日来复为复。坤至上六,隂道已极,过此则为复初九矣,故于龙与▯黄寄象焉。又上六变阳,本非龙而似龙,故龙与之战。”郑康成谓上六为蛇,得干气杂似龙是也。其血者,上六之血也。气阳也,血隂也。隂伤故言血,无与阳事。▯者,暂变为阳之色;黄者,本质为隂之色。虽变为阳,而质则隂,故其血虽▯而犹黄也。此固以隂阳之势言,实借为臣疑于君之戒。卦变为剥,亦隂剥阳之象】象传》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道即驯致其道之道,初六隂之微,故忌其长;上六隂之极,故着其穷,皆繇驯致使然。岂独隂邪?罪哉!戒在言外】文言传曰:「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此用训诂体,疑谓钧敌而无小大之差也。如礼记「疑于臣,疑于君,疑女于夫」,子之疑阳大隂小,隂必从阳,隂既盛极与阳偕矣,是疑于阳也。不相从则必战。必字言繇来有渐,无足怪者。罪阳之辞也。】此释战。愚按:周公系爻,原根文王后天之易,先天卦干居四月,坤居十月,是谓冲战。后天卦干西北与坤十月卦气同方,隂阳交争,其所是谓战乎?干战则阳微矣。曷以称龙?为其嫌于无阳也。嫌亦似也,本有而疑于无,没其实也。此泛辞,非周公「嫌」之称龙称阳为龙也,非寄阳于隂之説。隂阳不能相无,阳非隂无,徒隂非阳无主,世道谁能无之?非特人不可无,天道自不能无也。此释龙。
译以五来说,五是上卦的中位,也是《河图》《洛书》的五位,土也居中,所以不在六二说这些,是因为坤没有君位,五居尊位而与乾九五相对,因此说“正位”。坤以土为体,在数中为五,《洪范》也称五为土,说明它所居的是坤的正体。潘子醇又说:“正位,是在乾坤尚未形成、八卦尚未定位以前,所谓真君所在的位置;唯独在坤五说明这一点,是因为坤主收藏。正位居体,就像龙蛇蛰伏,而五位尤其是冲和之气凝聚、精神完备,是中正的极致。”所以五行之土、五色之黄、五声之宫、五味之甘,各自在同类中最尊贵,都是这个道理。黄中通理、正位居体,坤德已经完备,所以爻辞用“黄”来说。美德在内,就是黄中。六五以阴居阳而阳气不散,阳明之德蕴藏于内,阴柔之体虚静含容,没有私欲自我的拖累,守持中和之道;虽有喜怒哀乐,却不被喜怒哀乐所牵制,顺应气性而复归天命。因此身体不是我所有,事业也不是我所有;它们的畅达和发见,确实有不期然而然的意味,就像取五行中最尊贵的颜色来制作装饰身体的下裳。吴幼清说:“下裳所遮蔽的是两只脚,而这里说四肢,是立言的方法如此。”唐孔氏说:“所经营的叫作事,事情完成了叫作业。”三爻也用“美”来形容,但它还在上卦之下,所以虽有美德,也只能含藏起来。六五则能够通达流畅,并把它发扬光辉,所以说“美之至”。爻辞之所以不只说吉,而说“元吉”,就是这个缘故。朱子说:“六二处在下方,是从修养工夫上说。”《文言传》说“不疑其所行”,正是这个意思。六五得到尊位,就是从成就上说,所以说“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徐子与说:“二、五都居中。二是内卦之中,它向外发见的,只是行为没有疑惑罢了;五是外卦之中,它施于外的,有事业可以观见。”坤道的美,到这里达到极致。上六:龙在郊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之色。【这是本卦的主爻,变为艮,成为剥卦;阴阳彼此蕴藏,各自的居处由此成就。【将要退去的退去,将要到来的前进。六阴闭塞禁锢之时,阳道穷尽而不能通达,就一定会争斗。所以《豳风》说“二之日凿冰冲冲”,是为了使微弱的阳气通达。主张交战的是阳,所以用阳来称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坤卦的马,是乾卦的马;龙也是乾卦的龙。”这是坤卦。为什么不显著说坤的事物?因为不让坤成为本卦的主宰。朱子说:“乾没有与它相对待的东西,只有乾自身,所以不说坤。坤却不能没有乾;阴体不足,常有亏欠,如果没有乾,便没有上半部分。”荀爽说:“在消息卦的位置上,坤在亥位,其中伏藏着乾,因为兼有阳,所以称为龙。”郭外说:“郊是城外,郊外称野。上六处在卦的极点,在卦外交战,所以说‘野’。”吴幼清又说:“地与天连接的地方叫野;上位是天,坤的卦画是地,上位之天与坤画之地相接,所以取象为野。”胡仲虎说:“不说阴与阳交战,而说龙在郊野交战,与《春秋》说‘王师败绩于茅戎’‘天王狩于河阳’使用的是同一种书法。”我认为:坤没有龙的卦象,所以龙断然应当用阳来解释。这条龙就是震卦之龙。震为龙,也为玄黄;一阳开始生出就是震,七日阳气返回就是复。坤到上六,阴道已经达到极点,超过这里就是复卦初九,所以把龙和玄黄寄托为象。又因为上六变为阳,本来不是龙却近似于龙,所以说龙与它交战。郑康成说上六是蛇,得到乾气而夹杂着类似龙的气象,正是这个意思。所谓“其血”,是上六的血。气属于阳,血属于阴。阴受到损伤,所以说血,与阳无关。玄,是暂时变为阳的颜色;黄,是本来阴性的颜色。虽然变成阳,实质仍属阴,所以它的血虽玄而仍然黄。这本来是从阴阳的形势来说,实际上也是借此告诫臣下不可对君位产生疑心。卦变为剥,也是阴剥落阳的象。《象传》说:“龙在郊野交战,是说阴道已经穷尽。【“道”就是“驯致其道”中的“道”。初六阴气微弱,所以警戒它不要增长;上六阴气达到极点,所以明说它已经穷尽,都是由逐渐积累而导致的。难道只有阴如此吗?罪过就在这里!警戒的意味包含在言外。《文言传》说:“阴气与阳气相似而相抗,必然交战。因为阴气容易被误认为没有阳气,所以称它为龙。又因为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它为血。”所谓玄黄,是天地二者混杂的颜色。天是玄色,地是黄色。【这里采用训诂体,大概是说双方相当而没有大小差别。比如《礼记》说“疑于臣、疑于君、疑女于夫”。儿子与阳相比,阴较小,阴本应随从阳;阴既然盛极而与阳并列,就是“疑于阳”。如果不相随从,就必然交战。“必”字说明这是逐渐形成的,并非突然发生,也包含责备阳的意思。】这里解释“战”。我认为:周公系爻,本来依据文王后天八卦;先天卦中乾在四月,坤在十月,这叫冲战。后天卦中乾在西北,与坤的十月卦气同在一方,阴阳交争,这大概就是所谓交战吧?乾卦交战,则阳气已经微弱了。为什么称为龙?因为它容易被误认为没有阳气。“嫌”也有相似、近似之意,本来存在却被怀疑为不存在,实际上掩没了它的真实情况。这是泛泛而言,并不是说周公以“嫌”来称龙、称阳为龙,也不是把阳寄托在阴中的说法。阴阳不能互相缺少;阳离不开阴,单独的阴没有阳也没有主宰。世道哪里能没有阳?不只是人不能没有阳,天道本身也不能没有阳。这是解释“龙”。
蔡伯静云:十月为纯坤之月,六爻皆隂,然生生之理无顷刻之息,一阳虽生于子,而实始于亥,十月之阳特未成爻耳。圣人谓其纯隂,而或嫌于无阳也,故称龙以明之。古人谓十月为阳月者,盖出于此。上六变则为阳,而本质实隂,故其遭伤也,称血,以见其未脱离隂类也,亦明隂不胜阳,独自受伤于阳,无预。此释血。血者,隂之伤,而上六之隂异乎真隂,故其血▯而黄。若真隂则冇黄无▯也。盖▯者,新变为阳之色;黄者,旧质为隂之色也。▯黄之血相杂,有天阳之色,又有地隂之色,以见其非臣,亦非君也。此释▯黄。荀爽云:天者阳,始于东北,故色▯;地者隂,始于西南,故色黄。按「天▯而地黄」一句,只为「天地之杂」四字申解旧説,以▯黄为隂阳两伤,又以为明天地定分终不可易之意,皆缠绕不成义理。项平甫云:「▯黄者,上下无别,所谓杂也。」曰「疑于阳」,曰「嫌于无阳」,曰「犹未离其类」,曰「天地之杂」,皆言隂之似阳,臣之似君。楚公子围之美矣,君哉也?然终以野死。则亦何利哉】用六利永贞【此所谓坤之干也。愚闻之师云:「药物熟,用之活人;生用之杀人。学术亦有】【然者,凡易之道,刚柔相易,欲变而熟用之也。爻义与用九同,盖主上六一爻言之,隂极则变阳矣。但隂柔恐不能固守,既变之后,唯长永贞固,不为隂私所用,则亦如干之无不利矣。凡曰贞者,主正而不主变。用六之利,永贞自其变后而言,谓隂变为阳,则小变而大慝,变而淑,故利在于不复变也。乾道主元,事事皆有元理,故言「乾元用九」。坤道主贞,事事皆有贞理,故言「用六永贞」。阳道纯一,故可以妙不一之用;隂道杂而难一,故坚之以守一。胡仲虎云:「干变坤刚而能柔,坤变干虽柔必强,善变化气质者当如之】象传》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阳为大,隂为小,如大过、小过之类,皆是以隂阳而言。终指上六,上六变则隂皆为阳矣,所谓以大终也。言始小而终大,或云终即代终之终。干以元为本,所以资始;坤以贞为主,所以大终】第二对屯▯蒙杂卦传曰: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此各就本卦二阳爻言。吴幼清云:屯、蒙皆二阳之卦。九五见于上卦二隂之中而为主,其下一阳则动于坎险之内而固守,故曰「不失其居」。蒙九二杂于下卦二隂之中而为主,其上一阳则止于坎险之外而光明,故曰「着」。坎阳陷于隂中,一也。见者,阳在上卦之天而位显;杂者,阳在下卦之地而位幽也。若以卦义言,则屯与蒙亦相似而实不同。屮之穿地出而未伸,见则见矣,而未离于地,显而隐也。物之见蒙者,光明自在,发之而焕然着矣,隐而显也。夫一正一反,物之情也。故卦以反对,而爻亦皆变。当其正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及其反也,卒反在下,初反在上。《易纬》曰:「卦者,挂也。」言垂挂物以示人,固有一正一反之事矣。其以屯、蒙次乾坤者,何也?其象天地初开辟,而世界尚洪荒邪?屯合云雷,见天之用;蒙合山水,见地之质。犹之天先乎地也。太极动而阳生,生自下进而上。屯,下震上坎;蒙,下坎上艮。此非生生而大顺之象邪?夫天地之间,非他,也人也。人道以男唱女,故三男之卦先焉。三男之卦,坤交干而成也。震,乾坤之始交,故尤先焉。人生而得君以治,故屯作之君;得师以教,故蒙作之师。凡卦必有主爻,乾坤主上画,六子皆主竒耦少者,两主必推一。屯贞震,故主初而宜君;蒙贞坎,故主二而宜师。屯初宜君,贵下贱也,备君人之大徳;蒙二宜师,亨时中也,有觉人之大道。则人极之所立也。以三男言,震长子以建侯,而有经纶之功;坎次子以刚中而有克家之能;艮少子以柔巽而得童蒙之吉。乾坤三子至是各得其宜矣。教以辅治,故蒙次屯。《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已焉。」此屯、蒙所以次乾坤也。愚闻之师云:二卦互坤,坤为众。西周起事三千人,东鲁设科亦三千人。自古及今,其世可论河。汾濂洛皆能有众,关朗之筮防契应晋唐,窦仪之占五纬聨奎壁,故屯蒙者乾坤之大事也。庐陵萧氏云:屯与蒙为一对,合十二画观之,▯▯▯▯坎之六画包震艮于中也。分而观之,屯之为卦坎震也,蒙之为卦艮坎也。然屯蒙之象即坎之象,敛之则屯蒙二卦之四象藏于坎卦本体六画之中,发之则坎卦六画所含之四象出而为屯蒙二卦。乾坤首用坎而不用离,坎惟合震艮而不合巽兊者,上经干开坤辟之初,如嵗之春,如日之旦,阳徳方兴而羣隂尽伏也。上经坎八体一体合震成屯,一体合艮成蒙,不合震之上体而合其下体,不合艮之下体而合其上体,震之阳在下,艮之阳在上也。
译蔡伯静说:十月是纯坤之月,六爻全为阴;然而生生不息的道理片刻也不停,一阳虽然在子月生出,实际上从亥月就已经开始,十月的阳气只是尚未形成爻而已。圣人说它纯阴,但又担心被误认为没有阳,所以称为龙来表明其中有阳。古人称十月为阳月,大概就是出于此。上六变为阳,但本质实际上仍是阴,所以受到伤害时称为血,以显示它还没有脱离阴类,也说明阴不能胜过阳,只是自身受到阳的伤害,与阳无关。这是解释“血”。血是阴受到的损伤,而上六的阴不同于真正的阴,所以它的血是玄黄相杂;若是真阴,就只有黄而没有玄。玄是新近变为阳的颜色,黄是原有阴质的颜色。玄黄相杂的血,有天阳的颜色,也有地阴的颜色,用来显示它既不是臣,也不是君。这是解释“玄黄”。荀爽说:天属阳,从东北开始,所以颜色是玄;地属阴,从西南开始,所以颜色是黄。考察“天玄而地黄”一句,只是用来申说“天地之杂”四字。旧说把玄黄解释为阴阳两方都受伤,又解释为说明天地的定分终究不可改变,都是纠缠繁复而不能成为完整义理。项平甫说:“玄黄,是上下没有区别,也就是所谓混杂。”所谓“疑于阳”“嫌于无阳”“犹未离其类”“天地之杂”,都说的是阴近似阳、臣近似君。楚国公子围外貌美好,像君主一样,难道他真是君主吗?然而最终仍死在郊野。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用六:利于长久守正。【这就是所谓坤卦变为乾卦。我从老师那里听说:“药物炮制成熟,用它可以救活人;生用它却会杀人。学术也有 【这样的道理。凡是《易》的道理,刚柔相互变易,想要变化,就必须成熟而善于运用。此爻的意义与“用九”相同,大体是针对上六一爻来说的:阴气达到极点就变为阳。但阴柔恐怕不能坚定守持,变化以后,只有长久守正而坚定,不被阴私所利用,才也像乾卦一样无所不利。凡说“贞”,主在正而不主在变。“用六”的有利、长久守正,是从变化以后说的:阴变为阳,如果只是小变就会成为大恶,若变而趋善,所以有利之处在于不再反复变化。乾道以元为主,每件事都有元始之理,所以说“乾元用九”;坤道以贞为主,每件事都有守正之理,所以说“用六永贞”。阳道纯一,所以可以运用不止一种的妙用;阴道混杂而难以纯一,所以要用坚守来使它守于一。胡仲虎说:“乾变为坤,是刚而能柔;坤变为乾,虽柔也必然变强。善于改变气质的人,应当如此。《象传》说:用六,长久守正,是说以广大者完成终局。【阳为大,阴为小,如“大过”“小过”之类,都是从阴阳来说的。“终”指上六;上六变后,阴爻全都成为阳爻,这就是所谓以大完成终局。意思是开始虽小,最终广大;也有人说“终”就是“代有终”的“终”。乾以元为根本,所以资助万物开始;坤以贞为主,所以完成广大终局。第二对 屯、蒙 《杂卦传》说:屯卦,阳气显现却不失其所居;蒙卦,阳气杂处其中而显明。【这里分别就本卦的两个阳爻来说。吴幼清说:屯、蒙都是有两个阳爻的卦。九五显现在上卦两个阴爻之中而成为主爻,它下面的一个阳爻在坎险之内活动并固守,所以说“不失其居”。蒙卦九二处在下卦两个阴爻之间而成为主爻,它上面的一个阳爻止于坎险之外而光明,所以说“着”。坎阳陷在阴中,是相同的一点。所谓“见”,是阳在上卦的天位,位置显著;所谓“杂”,是阳在下卦的地位,位置幽隐。如果从卦义来说,屯和蒙也相似,但实际不同。草木穿破土地而出却还没有舒展,虽然已经显现,却没有脱离土地,是显而仍隐;万物显现而蒙昧时,光明本来就在其中,一经发扬就焕然显著,是隐而转显。一正一反,是万物的情状。所以卦以反对相次,爻也全都相变。当处在正位时,初爻的辞先作比拟,最终在上爻完成;到了反位时,终爻反而在下,初爻反而在上。《易纬》说:“卦,就是悬挂。”意思是把事物悬挂出来给人看,本来就有一正一反的情况。屯、蒙为什么排列在乾坤之后呢?难道是因为它们象征天地刚刚开辟、世界还处于洪荒状态吗?屯卦由云雷组成,显示天的作用;蒙卦由山水组成,显示地的形质。这正如天先于地。太极发动而阳气产生,从下开始生长并向上推进。屯是下震上坎,蒙是下坎上艮。这难道不是生生不息、大为顺利的象吗?天地之间并没有别的东西,正是人。人道以男子倡导女子,所以三个阳卦先出现。三男之卦,是坤与乾交合而成的。震是乾坤开始交合,所以尤其排在前面。人出生后要得到君主治理,所以屯卦体现为君;要得到老师教导,所以蒙卦体现为师。凡卦必有主爻,乾坤以最上面的爻为主;六子卦都以奇偶中较少者为主,两个主爻还要再推定一个。屯卦以震为正体,所以以初爻为主,适合象征君;蒙卦以坎为正体,所以以二爻为主,适合象征师。屯卦初爻适合象征君,是尊贵处下而使卑贱者居上,具备君临天下的大德;蒙卦二爻适合象征师,是处事亨通而合乎时中,具有启发人的大道。这就是人道极则的建立。就三个阳卦来说,震为长子,适合建立诸侯,有经营治理的功劳;坎为次子,以刚健居中,有能够继承家业的能力;艮为少子,以柔顺谦下而得到童蒙之吉。乾坤的三个儿子到这里各得其宜。教化用来辅助治理,所以蒙卦排在屯卦之后。《尚书》说:“上天降生百姓,为他们立君,为他们立师,只是说要让君和师来辅助上帝罢了。”这就是屯、蒙排列在乾坤之后的原因。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两个卦都有互坤,坤为众。西周起事有三千人,东鲁设科也有三千人。自古至今,世道的兴衰可以论说的很多。河、汾、濂、洛诸地,都能聚集众人;关朗的筮占应验于晋唐,窦仪的占候以五纬联结奎、壁,所以屯蒙是乾坤的大事。庐陵萧氏说:屯与蒙是一对,合十二画来看,坎的六画把震、艮包藏在其中。分别看,屯卦是坎震,蒙卦是艮坎。然而屯蒙的象就是坎的象:收拢来看,屯蒙二卦的四种象藏在坎卦本体六画之中;发散来看,坎卦六画所含的四种象显现出来,成为屯蒙二卦。乾坤之后首先用坎而不用离,坎只与震、艮相合而不与巽、兑相合,是因为上经开头乾开坤辟之初,如同一年的春天、一天的早晨,阳德正在兴起而群阴都潜伏。上经中坎的八种体态,有一种与震相合成为屯,一种与艮相合成为蒙;它不与震的上体相合而与震的下体相合,也不与艮的下体相合而与艮的上体相合,因为震的阳在下,艮的阳在上。
先屯后蒙者,屯之阳生于下体之下而达于上体之中,蒙之阳始于下体之中而达于上体之上也。自震之下达于坎之中,又自坎之中达于艮之上,即干三画之纯阳也。坎以中画之阳下合震之下画,上合艮之上画,而成三阳纯乎干体,此屯蒙所以继乾坤之后而能首出用事也】▯【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许慎云:屯,难也。象艸木之初生,屯然而难。从屮贯一,一地形也。尾曲,象艸木出土形。屮读若彻,艸木初生有枝茎也。】为卦震下坎上,震一阳动于二隂之下,其德为动,其象为雷。坎一阳陷于二隂之间,其徳为陷为险,其象为云为雨为水。内方震动而外阻于坎险,艰难郁结,如勾萌之未舒,故名为屯。胡仲虎云:屯蒙继乾坤之后,上下体有震坎艮坤交干而成也。震则乾坤之始交,故先焉。元亨,震之动也。利贞,勿用有攸往,为震遇坎而言也。险中能动,是有拨乱兴衰之才者,故其占为大德之人能致亨,然必正而后可以亨,唯至正为能正天下之不正也。必不轻于所往而后可以亨,唯不欲速为能成功之速也。凡之外称往勿用者,以震性多动,故戒之也。中爻艮止,勿用攸往之象,此皆主初九一爻而言。侯,诸侯也。指初九,易言利建侯者,二豫上震屯下震皆曰建侯,震长子震惊百里,皆有侯象。建之者九五也。凡卦以隂阳爻之少者为主,故二阳为四隂之主。然五坎体虽居尊位陷而失势,初震体虽在下位动而得时,故五利建初为诸侯,以共扶衰乱。若周书文侯之命是也。文王当纣时为西伯,专征伐,亦得屯初九之象,故于乾坤后首掲之。盖其自道云:初一君居内为二民之主,上承互坤,坤为国土,皆建侯象。王伯厚云:首言建侯者,封建与天地并,一旅复夏,共和尊周,封建之效也。匹夫亡秦,五胡覆晋,郡县之失也。干四德,屯亦具体者,屯为人道之始,明人与天合德焉。又按卦言元亨利贞者七,祗有余辞,便与不言所利异。筮得此卦而初五得蓍之七数,二三四上得蓍之八数,则用此繇。又凡筮法三爻变则占贞悔两卦体。晋语公子重耳筮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司空季子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震雷也。车也,坎劳也,水也,众也。车有震,武也;众而顺,文也。文武具,厚之至也。故曰「屯,主震雷长也」,故曰「元,众而顺嘉也」,故曰「亨」。内有震雷,故利贞。车上水下,必伯小事不济,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众顺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按:自「震雷也」以下皆解《屯》繇辞,其解《豫》者,见《豫》卦六爻皆变为火风鼎,震上坎下为解】序卦传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按:唐李氏《易解》,每卦皆掇序卦之辞,冠于本卦之首,疑古有此体。程传亦于六画分注下,必首诵述之,今故列诸彖传之前。「盈者,窒塞填满之意也。」程子云:「万物始生,郁结未通,故为盈塞于天地之间,至通畅茂盛,则塞意亡矣。」天地生万物,屯,物之始生,故继乾坤之后】彖传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凡卦辞总一卦之大义,爻则探卦辞之所指,因六爻析而明之。其名卦系辞之意,孔子已有彖象传,学者不宜于传外生意。解传则知经矣。乾坤之后,一索得震为始交,再索得坎为难生,而者承上接下之辞,所以合两体而名其为屯也。动,震之为也;险,坎之地也。震动之才足以奋发有为,时当大难,能动则虽在险中可出,故大亨。然小智私术非拨乱之具,故尤重在贞。贞,正也。观象传以志行正解,居贞可见。旧説以不遽进为贞,则与勿用有攸往复矣。变元称大者,大为阳。按彖辞「元亨」者,十一卦阳为主,爻者七卦,传皆释为大;隂为主爻者四卦,传不释为大。止谓之「元亨」,程子以为「大」不足尽「元」义,「元亨」重于「大亨」,非也。
译先有屯而后有蒙,是因为屯的阳气生于下体之下,向上达到上体的中位;蒙的阳气开始于下体的中位,向上达到上体的上位。从震的下位上达坎的中位,再从坎的中位上达艮的上位,正好就是乾卦三画的纯阳。坎以中画之阳向下与震的下画相合,向上与艮的上画相合,形成三阳纯粹的乾体。这就是屯蒙继乾坤之后、能够首先出来发挥作用的原因。屯卦,上震下坎。屯卦:元亨,利贞;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许慎说:屯,就是艰难。字形像草木刚开始生长,艰难地向上。字从“屮”贯穿“一”,“一”是地形;末笔弯曲,象征草木出土的形状。“屮”读作“彻”,表示草木刚生长出枝茎。】屯卦下震上坎。震是一阳在两个阴爻之下发动,其德为动,象为雷;坎是一阳陷在两个阴爻之间,其德为陷、为险,象为云、为雨、为水。内在是震动,外在却受坎险阻挡,艰难郁结,好像种子刚萌芽而尚未舒展,所以叫屯。胡仲虎说:屯、蒙继乾坤之后,上下体都是震、坎、艮与坤交乾而成。震是乾坤开始交合,所以排在前面。“元亨”是震的发动;“利贞、勿用有攸往”是说震遇到坎。处在险中仍能发动,说明有拨乱兴衰的才能,所以占断为有大德的人能够达到亨通;但必须守正才能亨通,只有至正才能匡正天下的不正。又必须不轻率地前往,才可以亨通;只有不求速成,才能真正迅速成功。卦辞凡在外卦说“往而不可用”,是因为震性多动,所以加以告诫。中爻为艮,具有停止、不要有所前往的象;这些都是以初九一爻为主来说的。侯,就是诸侯,指初九。《易》中说“利于建立诸侯”的有豫卦上震、屯卦下震,都是说建侯;震为长子,震动声闻百里,都有诸侯之象。建立诸侯的是九五。凡卦以阴阳爻中数量较少的一方为主,所以两个阳爻是四个阴爻的主宰。但五位虽属坎体、居尊位,却陷落而失势;初爻虽属震体、居下位,却因发动而得时。因此五爻适合建立初九为诸侯,共同扶助衰乱。周书中的文侯受命就是这种情况。文王在纣王时为西伯,专门主持征伐,也具有屯卦初九的象,所以在乾坤之后首先列出屯卦。这大概也是文王自我描述的情况:初爻是一位君主居内,作为二民的主宰;上面承接互坤,坤为国土,都有建立诸侯之象。王伯厚说:开头说建侯,是因为封建制度与天地同时存在;一旅之众复兴夏朝,诸侯共和而尊奉周室,都是封建的功效。一个匹夫灭亡秦朝,五胡倾覆晋朝,都是郡县制度的失误。乾有元亨利贞四德,屯也具体具备这些德,因为屯是人道的开始,说明人与天合有同样的德。又考察卦辞说元亨利贞的有七卦,只要还有其余的辞句,便与不说所利不同。筮得此卦,如果初、五得到蓍草的七数,二、三、四、上得到蓍草的八数,就采用这段繇辞。又按照筮法,三爻变时,就占贞卦、悔卦两卦的卦体。《晋语》说:公子重耳筮问自己能否拥有晋国,得到贞卦屯、悔卦豫,数都为八。司空季子说:“吉。这个卦在《易》中都说利于建立诸侯。震是雷,是车;坎是劳苦,是水,是众人。车具有震象,是武;众人而能顺从,是文。文武兼备,是厚德的极致。所以说‘屯,主于震雷的长子’;又说‘元,是众人顺从而嘉美’,所以说‘亨’。内卦有震雷,所以利于守正。车在上、水在下,必然使诸侯小事不能成功,因为受到壅塞,所以说‘不要有所前往’,只是一个人的行动。众人顺从而又有武威,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考察起来,从“震雷也”以下都是解释《屯》的繇辞;解释《豫》的部分,见于《豫》卦六爻全变而成为火风鼎,震在上、坎在下则成为解卦。《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卦。屯,就是充满;屯,就是万物开始产生。【考察唐代李氏《易解》,每卦都摘录《序卦》的辞句,置于本卦开头,疑古代本来就有这种体例。程传也在六画分注之下,必定首先诵述这些话,所以现在把它列在《彖传》之前。“盈”是闭塞、充满的意思。程子说:“万物开始产生,郁结而尚未通达,所以充塞在天地之间;等到通畅茂盛,闭塞之意就消失了。”天地生出万物,屯是万物开始产生,所以继乾坤之后。《彖传》说:屯卦,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在险中发动,达到大亨通而守正。雷雨发动,充满盈积;上天创造成形之初昏暗未明,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凡卦辞总括一卦的大义,爻辞则探究卦辞所指,依六爻分别加以说明。卦名和系辞的意义,孔子已经有《彖传》《象传》说明,学者不应在传文之外另生意义。理解传文,就能知道经文。乾坤之后,第一次交合得到震,表示开始交合;第二次交合得到坎,表示艰难产生。“而”是承上接下的语词,所以合两个卦体而称为屯。动,是震的性质;险,是坎的处境。震发动的才能足以奋发有为,时逢大难而能发动,虽处险中也可以出来,所以说“大亨”。但小聪明和私术不是拨乱反正的工具,所以尤其重在守正。贞就是正。看《象传》以“志行正”解释,可以知道是安居守正。旧说把不急于前进解释为贞,这样便与“勿用有攸往”重复了。元字变为大,是因为大属阳。考察《彖传》说“元亨”的,有十一卦以阳为主,有七卦的爻为主,传文都解释为“大”;有四卦以阴爻为主,传文不解释为“大”。这里只说“元亨”,程子认为“大”不足以完全表达“元”的意义,说“元亨”重于“大亨”,这是不对的。
乾元称「大哉」者,阳也;坤元属隂,则称「至」而不称「大」矣。不言「利」者,利属于贞,故不必言,亦以屯之「元亨利贞」非如干之四徳,故但曰「大亨贞」。雷震象,雨坎象,雷动而雨随之,曰「雷雨」。震之未动,坎气为云,云上雷下,郁结而未成雨,所以为屯。动则云化为雨,雷上雨下,屯之郁结者变而为解,而未亨者果大亨矣。隂凝之久,非小雷小雨辄能破之,必也积阳之气澒洞勃律,满盈于天地之间,若不容一物者,而后可以生物。彖所谓「勿用有攸往」,正停蓄以俟此耳。苏子瞻云:「物之生未有不待雷雨者,然方其作也,充满溃乱,使物不知其所从,若将害之,霁而役见其功也。」卦言「勿用攸往」,而彖言「雷雨之动」者,「勿用攸往」非终不动也,审而后动也。此以上皆主初九言。天造犹言时运,草者杂乱如草不齐,震为蕃草之象也。昧者晦防如天未明,坎为月,天尚未明,昧之象也。坎水内景不明于外,亦昧之象也。又「屯」字义,象屮未出土,亦草昧象。当此时运所宜建立辅助。则可以济屯。又当忧勤兢畏,不遑宁处。尧舜之世,君臣相成,犹谆谆曰:克艰,曰儆戒,曰无怠无荒,曰兢兢业业。而况于屯之时乎?此主九五一爻,言五虽阳刚中正,然观爻辞「屯其膏」之象,何有元亨大贞?凶之占何有利贞?幸有初九救世之贤在下,亟当借之以自辅。曰「不宁」者,坎加忧象】象传》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雷尚在下,坎气成云未成雨,此隂阳郁结之候也,故曰云雷屯。震在坎上,则曰雷雨作,解可证。已经纶,皆治丝之事。经,机缕也;纶,纲也。以织综经纬,草昧之时,天下正如乱丝,君子以治丝之法治之,先定规模,次及事业。大纲既正,万目毕举,所谓经纶也。经者,总其绪而分之,象雷之自敛而分;纶者,理其绪而合之,象云之自散而合】▯初九磐【古本或作盘又作槃】桓利居贞利建侯【变坤为比磐大石也鸿渐于磐之磐汉文纪云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中爻艮石之象也桓亭邮表也汉书注云亭邮四角建大木贯以方板名曰桓表县所治陈宋间言桓声如和今犹谓之和表即檀弓所谓桓楹也震阳木桓之象也初居地之下象磐石之根着于地桓木之埋竖于地屯卦万物始生为开治之象初九一阳震动为开治之主磐桓者状其雄固之象刚健之才张横渠以磐桓犹言柱石是也又震为大涂柱石在大涂之上震又为足以其在下而动初刚变柔故足不能动亦犹磐石桓木之着地而不可动也自马融以盘旋释磐桓后来儒者皆如马释误矣利居贞即彖辞所谓利贞大居正之义非静处为居也春秋传云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防朝又焉得居但欲其志在救民行出于正则才与德称非虎噬狼贪者流苟乗利择便徇已私以拂正道则人心去矣内卦主震震主初凡言贞者皆主不变初以阳刚故能济屯不可变也卦言利建侯者其事也利于建初以为侯也爻言利建侯者其人也初之才利建之以为侯也爻变坤震为诸侯坤为土爲众侯而有土有众利建象卦变比比辅也先王以建国亲侯者也春秋传毕万筮仕于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按震为车为足为兄为杀坤为土为马为母为众为安合以比言固以屯言】象传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才虽大,非贞弗济,故曰虽磐桓,志行正也。只是以济世安民为主,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便为志行正,便为居贞。贵谓阳,贱谓隂。初九一阳居三隂之下,贵下贱,象唯初能大得民,此其利建之以为侯。与陆公理云:江海处下,百川归之,君能下物,万人归之。王辅嗣云:夫息乱以静,守静以侯,安民在正,▯正在谦。屯难之世,隂求于阳,弱求于强,民思其主之时也。初处其首,而又下焉,爻备斯义,宜其得民】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郑▯本作般如,説文作驙如】匪冦婚。
译乾卦的元称为“大哉”,因为乾属阳;坤卦的元属于阴,所以称“至”而不称“大”。这里不说“利”,是因为利属于贞,所以不必再说;也是因为屯卦的“元亨利贞”并不像乾卦那样是四种德,只说“大亨贞”罢了。雷是震的象,雨是坎的象,雷发动而雨随之,所以说“雷雨”。震还没有发动时,坎气成为云,云在上、雷在下,郁结而尚未形成雨,所以成为屯。发动后云化为雨,雷在上、雨在下,屯的郁结变成解,原来未亨通的终于大亨通了。阴气凝结已久,不是小雷小雨就能冲破的,必须积聚阳气,浩荡奔涌,充满天地之间,仿佛容不下一物,然后才能生养万物。彖辞所说“勿用有攸往”,正是要暂时停蓄,以等待这种时机。苏子瞻说:“万物的产生没有不等待雷雨的;但雷雨刚开始发动时,气势充满而混乱,使万物不知道应当归向何处,好像要伤害它们;雨过天晴后,才显出它的功效。”卦辞说“不要有所前往”,彖传却说“雷雨发动”,是因为“勿用有攸往”并不是永远不动,而是审慎之后再行动。以上都是以初九为主来说的。“天造”就是时运;“草”有杂乱不齐之象,震也有草木繁茂之象。“昧”是昏暗、如同天还没有明亮;坎为月,天还未明,正是昧的象。坎水在内,外面看不清,也有昧的象。又“屯”字的意义,是草芽尚未出土,也有草昧的象。在这样的时运中,适宜建立辅佐力量,这样才可以救济屯难;又应当忧劳、勤勉、警戒,不得安闲居处。尧舜时代,君臣相互成就,还反复告诫说要克服艰难、提高警戒、不可怠惰荒废、要战战兢兢,更何况处在屯难之时呢?这里以九五一爻为主来说。九五虽然阳刚中正,但看爻辞“屯其膏”的象,哪里有元亨、大贞?既然占到凶,又哪里有利贞?幸好初九有救济天下的贤人在下,应当赶快借助他来辅佐自己。说“不宁”,是因为坎有忧患之象。《象传》说:云雷构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治理。【雷还在下方,坎气形成云而尚未成雨,这是阴阳郁结的时机,所以说“云雷屯”。震在坎上,就说“雷雨作”,可由解卦作为证明。“经纶”都是治理丝线的事情。经,是织机上的经线;纶,是纲绳。用织造时交错经纬的方法,在草昧之时治理天下;天下正如乱丝,君子应先确定规模,然后推及事业。大纲端正,所有细目就都能举起,这就是经纶。“经”是总摄头绪而加以分理,象征雷由收敛而分散;“纶”是整理头绪而使之会合,象征云由分散而会合。初九:磐桓,利于居守正道,利于建立侯国。【古本有的作“盘”,又有的作“槃”。变卦为坤,成为比卦。“磐”是大石,“鸿渐于磐”的“磐”,《汉文纪》说就是这里所谓的磐石宗主,天下都服从它的强大。内卦艮有石的象。桓是亭邮的表木。《汉书》注说,亭邮四角竖立大木,贯穿方板,称为桓表;县治所在的陈、宋一带把“桓”读作“和”,现在仍称为和表,就是《檀弓》所说的桓楹。震属阳木,有桓木之象。初爻处在地的下方,象征磐石的根扎在地中、桓木埋立于地中。屯卦是万物开始生长,所以有开创治理之象;初九一阳震动,是开创治理的主导。磐桓,是形容雄伟坚固的样子。张横渠说磐桓就是柱石,正是这个意思。震又为大路,柱石立在大路上;震又为足,因为初爻在下而发动。初九由刚变柔,所以足不能行,也像磐石、桓木扎在地上而不能移动。自马融以来,都把“盘旋”解释为磐桓,后来的儒者也都沿袭马融的解释,这是错误的。利居贞,就是彖辞所说的利贞,是大而守正之意,不是安静居处的意思。《春秋传》说,侯主掌社稷、临祭祀、奉养百姓、侍奉鬼神、参加朝会,怎么能只是居处不动?只是希望他的志向在于救民,行动出于正道,使才德相称,而不是虎噬狼贪之流;如果只图乘利择便、顺从私欲而违背正道,人心就会离去。内卦以震为主,震主初爻;凡说贞,都以不变为主。初九因阳刚,能够救济屯难,不可改变。卦辞说利于建侯,是说此事;爻辞说利于建侯,是说此人。初九的才德适合立为侯。爻变为坤,震为诸侯,坤为土地和众人,有土地有众人,正是利于建侯之象。卦变为比,比有辅佐之义;先王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就是这样。《春秋传》载,毕万在晋国占问仕进,得到屯卦变比卦,辛廖占断说:“吉。屯固而比入,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吗?他一定会繁衍昌盛。”震为土车,车随马足而居;兄长扶助,母亲覆盖;众人归附。六体不变,合起来能坚固,安定而能杀伐,这是公侯之卦。考察起来,震为车、为足、为兄、为杀;坤为土、为马、为母、为众、为安;以比说明合,以屯说明固。《象传》说:虽然磐桓不进,但志向是行正道;以尊贵的身份处在卑贱者之下,能够大得民心。【才德虽然很大,如果不守正道就不能成功,所以说“虽然磐桓,志行正也”。只是以济世安民为根本,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取得天下,也不肯这样做,这就叫志行正,也就是居守正道。“贵”指阳,“贱”指阴。初九一阳处在三阴之下,是贵者居下于贱者;只有初九能够大得民心,所以适合立为侯。陆公理说:“江海处在低下的位置,百川都归向它;君主能够处下待人,万人都会归附。”王辅嗣说:“平息乱世要靠安静,守持安静以等待时机;安民在于正道,弘扬正道在于谦下。屯难之世,阴求于阳、弱求于强,正是百姓思念主君的时候。初九处在卦首,又能居下,这一爻具备这些意义,当然应当得民心。”】六二:屯难重重,迟疑不进,乘马而来回分散。【郑玄本作“般如”,《说文》作“驙如”。】不是盗寇,而是婚
媾【郑▯本作冓冓犹防也】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变兑为节互体坤变震如助辞也在语下犹云一似也邅迟囘不进之貌屯如以时言邅如以遇屯之时者而言二以隂柔居屯之世志欲从正应之五而内忌初刚故未免邅回郑康成云马牝牡曰乘震马坎亦马故二四六皆称马班分布之貌下马为班与马异处也二比初而应五两皆阳刚罔知所属故牝牡异处匪冦婚媾正指五坎为盗故有冦象然五为二之正应非冦也乃婚媾也马季长云重婚曰媾女子指六二也变兑为少女字许嫁也礼云女子许嫁笄而字贞者正也不字者志在于五不字于初也十年乃字者乃字于五也变兑动而説故有字象以十年为断者从二至六爻尽得五又从初数至五共为十则初九进而九五矣二几为初所得再加踌躇而终应五也或云互变坤坤数十又为年故有十年象初九当得民之时二以隂柔中正守经之才虽屯邅分散而不肯苟许其身可谓贞矣终成其志而获归于五纯臣也夫初与二异趍而同许何居盖犹太公以济世为仁而伯夷以惇伦为义各有其一焉】象传》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乘者,居其上也。二当方屯之初,近乘初九方兴之震,抗而不答,其事至艰,故于四隂之中,独有屯邅之象。虽不为济世之才,亦可谓人所难能矣。反常者,谓反复常道。即二适于五,是其得常也。伯夷之叩马,似之】六三即鹿【虞翻王肃本俱作麓】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郑▯】【本作机云弩牙也】不如舍【音舍】往吝【变离为既济互体坤变坎约象艮变离凡隂必资阳以冇为六三隂柔居刚不中不正而二四又皆以隂柔相比逺于阳刚隂柔既不能济屯居刚则不免躁动又无应援而最近于险将安之乎故为即鹿无虞入于林中之象即就也鹿指五五居尊位而在险中鹿走险者也故取鹿象六三之即鹿盖反覆盗名字之流犹史所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者虞翻王肃本作麓云山足也三互艮下画山之足也亦通虞掌山泽之官四人位当三之前在艮山之间虞人之象然应初比五与三不相得不为三之向导故三欲即五之鹿而无虞人也平地有竹木曰林互体坤为平地约象艮于木为坚多节变坎为隐伏本卦震为苍筤竹爻处震坤艮之交故象林坤之中画故曰中凡猎者必资向导若无向导则唯入林中而已几者动之微君子见几不如舍之若往而不止鹿不可得而徒有迷失道之悔盖无其徳无其应无其辅而徒懐非望之心未有能济者也三居震上互体艮圣人于其震之动而犹庶几其知艮之止故以不如舍决之以往吝惧之窦融钱俶共舍之者也如陈涉项羽辈则吝矣又爻变离故有见几象】象传》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六三不可动而动,犹无虞而即鹿,以徒有逐田猎之禽之心,盖贪心所使也。经言不如舍辨之审也。传言舍之去之决也。往则有羞吝,而必至于困穷矣】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变兑为随,互体坤变艮约】【象艮变巽,六四应初,此五莫知所从,故亦有乘马班如之象,取义与六二同,然五乃君,非婚媾也,初为四之正应,则婚媾也,求者四求初也,如《诗》“雉鸣,求其牡”之“求”,朱子必以为初来求四,无男不行而女先行之理迂矣,且细翫爻辞,亦无初求四之意,往者往比五也,凡言往者,皆谓自内适外,如小往大来是也,四当屯难之世,以隂柔之才,居近君之位,恐不足以济屯,幸有初九之贤,为其正应,若能自知不足,求此阳刚之婚媾,与之向前,共翼戴天子,则吉而无所不利也,吉以刚柔相得之善言,利以济屯之功言,四变兑与震,初为应,卦变随,刚下柔,动而悦,婚媾象,又震为长男,中爻变巽则为长女,亦婚媾象】象传》曰:求而往,明也【知已不足,求贤自辅,而后往,可谓明矣。兼自知、知人二义】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变坤为复,约象艮变坤,六爻唯二、五言屯】【者二在下而柔,五刚而陷于柔,皆非济屯之才也。时雨谓之膏雨,言其润泽如膏也。凡坎在上体者,象水之气升而为云,屯需是也。坎在下体者,象水之液降而为雨,解是也。屯卦坎在上为云而不为雨,有膏泽艰屯而不下之象。变复雷在地下而未奋,亦屯膏象。小指六二,大指九五。凡易言小者,皆谓隂;言大者,皆谓阳。屯之二五中正相应,非不善也。然方屯之时,未克有济,所可倚仗者唯初九耳。六二舍初而从五,犹曰志在正应,不为初所移,是小者之贞,亦臣谊所系,未害其为吉也。若九五居尊,以一阳陷二隂之间,命令不行,威权去已,不能审时度势,更▯易辙而奉社稷以听初九,则有载胥及溺而已。此大者之贞所以凶也。彖辞云:「利建侯」,正虑其狃于贞而致凶也。又鹤山魏氏云:「周礼有太贞,谓大卜如迁国立君之事,贞不训正也。」
译姻。【郑玄本作“冓”,“冓”仍是交合之意。女子守正,不肯许嫁,十年之后才许嫁。【卦变为兑,成为节卦;互体坤变为震。“如”是语助词,放在句末,犹如说“一样”。“邅”是迟缓、回旋不进的样子。“屯如”从时势说,“邅如”从遭逢屯难的处境说。六二以阴柔居屯难之世,心想归从正应九五,但内心又忌惮初九的刚强,所以不免迟疑回旋。郑康成说,马匹有牝牡,所以称“乘”;震为马,坎也为马,因此二、四、上六都说马。“班”是分散的样子,下马后各自分开,所以说班。六二接近初九而又应九五,两个都是阳刚,不知应归属于谁,所以如牝牡分处。‘匪寇婚媾’正指九五;坎为盗寇,所以有寇象,但九五是六二的正应,并非盗寇,而是婚媾。马季长说,重婚叫媾。女子指六二;变兑为少女,“字”是许嫁。礼书说女子许嫁后行笄礼并取字。“贞”是正;不字,是说志在九五,不肯许嫁给初九。十年后才字,是说最终许嫁九五。兑主动而喜悦,所以有许嫁之象。以十年为限,是因为从二数到六爻,得到五;再从初九数到九五,共为十,说明初九前进到九五。六二几乎被初九所得,经过再三犹豫,最后仍归应九五。也有人说,互体坤,坤数为十,又以年为单位,所以有十年之象。初九正当得民之时,六二以阴柔中正、守持常道的才德,虽然遭屯难而离散,却不肯苟且许身,可以说是守正了;最终实现志愿而归于九五,是纯臣。初九和六二志趣不同却都各有其正当性,为什么呢?这就像太公以济世为仁,伯夷以敦厚人伦为义,各自有一方面的道理。《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许嫁,是返回常道。【“乘”就是居于其上。六二正当屯难开始,靠近初九这个刚刚兴起的震,却抗拒它而不回应,所以事情特别艰难;因此在四个阴爻中,只有它有屯邅之象。虽然它没有济世之才,却也可以说是别人难以做到的。所谓反常,是说反复之后返回常道,也就是六二归于九五,这才是得到常道。伯夷叩马劝阻周武王的事情,和它相似。】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见机而动,【郑玄】【本作“机”,说是弩牙。《周易》】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吝。【变卦为离,成为既济;互体坤变坎,约象艮变离。阴爻必须凭借阳爻才能有所作为。六三阴柔居阳位,既不中又不正,六二、六四又都是阴柔而与它相近,远离阳刚。阴柔不能济屯,居刚位又免不了躁动;没有应援,最近危险,究竟能怎么办?所以有追鹿而无虞人、进入林中的象。“即”是接近、追逐。鹿指九五;九五居尊而在险中,鹿又常奔走于险地,所以取鹿为象。六三追逐九五之鹿,大概就是反复盗用名称一类,正如史书所说秦失其鹿,天下共同追逐。虞翻、王肃本作“麓”,说是山脚;三爻互体艮,下画为山脚,也通。虞人是掌管山泽的官,六四处在人位,在六三之前、艮山之间,有虞人的象;但六四应初九而接近九五,与六三不相得,不能作六三的向导,所以六三想追逐九五之鹿却没有虞人。平地有竹木叫林;互体坤为平地,约象艮在木类中属坚硬多节之木,变坎为隐伏,本卦震为苍筤竹;这一爻处在震、坤、艮相交之处,所以有林象。坤的中画在中间,所以说“中”。凡打猎都必须依靠向导,没有向导就只能进入林中。‘几’是事物刚刚发动的细微征兆;君子见到征兆,不如舍弃。若继续前往,既得不到鹿,又会因迷失道路而后悔。没有相应的德行、应援和辅佐,却徒然怀抱非分的希望,没有能够成功的。六三居震之上,互体为艮,圣人看到它的震动,还希望它懂得艮的止,所以以“不如舍”来决断,以“往吝”来警戒。窦融、钱俶能够舍弃,陈涉、项羽之流则会陷入吝。又因爻变为离,所以有见机之象。】《象传》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是因为只想追逐禽兽;君子应当舍弃,继续前往就会因困穷而有吝。【六三本来不可妄动却偏要发动,就像没有虞人仍去追鹿,只是徒有追逐田猎禽兽的心思,大概是贪心驱使。经文说“不如舍”,是审慎地辨别;传说“舍之”,是决然离去。继续前往就会有羞吝,最终必然困穷。】六四:乘马而来回分散,寻求婚媾;前往则吉,没有不利。【变卦为兑,成为随卦;互体坤变艮,约】【象艮变巽。六四应初九,九五又不知道归从谁,所以也有乘马班如之象,取义与六二相同。但九五是君主,不是婚媾;初九是六四的正应,所以是婚媾。所谓“求”,是六四求初九,正如《诗经》“雉鸣,求其牡”的“求”。朱子一定说是初九来求六四,认为没有男子不行动而女子先行动的道理,这是迂曲的;而且仔细玩味爻辞,也没有初九求六四的意思。“往”是前往亲比九五。凡说“往”,都是从内卦前往外卦,如“小往大来”。六四处在屯难之世,以阴柔之才居近君之位,恐怕不足以济屯;幸好有初九贤者作为正应。如果能知道自己不足,求取这个阳刚的婚媾,与他共同前进、辅佐拥戴天子,就吉而无所不利。吉,是说刚柔相得的好处;利,是说济屯的功效。六四变兑,与震相应,卦变为随,刚在柔下,行动而喜悦,有婚媾之象;震为长男,互体变巽为长女,也有婚媾之象。】《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知道自己不足,求贤来辅助,然后再前往,可以说是明智;兼有自知和知人的两层意思。】九五:屯塞自己的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变卦为坤,成为复卦;约象艮变坤。六爻中只有六二、九五说“屯”。】【是因为六二在下而柔,九五阳刚却陷在阴柔之中,都不是济屯的才能。及时之雨叫膏雨,说它的润泽像膏油。凡坎在上体,象征水气上升成为云,屯、需就是这样;坎在下体,象征水液下降成为雨,解卦就是这样。屯卦坎在上,只成为云而不成为雨,有膏泽艰难壅塞、不能下降的象。变为复卦后,雷在地下尚未奋发,也有屯膏之象。小指六二,大指九五。《易》凡说“小”,都指阴;说“大”,都指阳。屯卦六二、九五中正相应,并非不好;但正处屯难之时,尚不能成功,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初九。六二舍弃初九而归从九五,可以说它的志向在于正应,不被初九动摇,这是小者的守正,也是臣下所系属的正义,并不妨碍它为吉。九五居尊,以一阳陷在二阴之间,命令不能推行,威权已经丧失;如果不能审时度势、改变方向,奉社稷而听从初九,就会同归于溺没。所以大者守正反而凶。彖辞说“利建侯”,正是担心九五拘泥于守正而导致凶祸。鹤山魏氏又说:“《周礼》有太贞,是大卜所掌迁国、立君之类的大事;贞不训为正。”】
按説文:「贞,卜问也,从卜贝防意。」五处险中,不利有所作为,但可小事,不可大事,曰「小贞吉,大贞凶」,犹书所谓「作内吉,作外凶,用静吉,用作凶」者,盖教以安静俟时之意,于理亦通。若汉书谷永传引此文,孟康注云:「膏者所以入润肌肤,爵禄亦所以养人也。小贞臣也,大贞君也。遭屯难饥荒,君当开仓廪账百姓,而君吝则凶,臣吝啬则吉也。」此不过因上文有「屯膏」二字附防成文耳,都与爻义无涉】象传曰:屯其膏,施未光也【阳德所施,本光大,以其陷于坎中,为二隂所揜,有膏润而不得施,故曰「施未光」,盖时势使然也】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变巽为益,上六乘马班如,与二、四不异,以皆比】【阳故然,二四有正,应上六无之,独以隂柔居屯之终,在险之极,进无所之,计无所出,忧惧而已。泣者无声,而出涕血者,涕尽而继之以血,涟泣貎。凡身之液皆水也,坎为水,又为加忧,为血卦,故有泣血涟如之象。变巽,巽入也,处屯极而入于险,泣血固其所也】象传》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穷则变,变则通。屯难既极,当思所为变通计,徒泣何为哉?】费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周室,泣涕不可禁也。」子思曰:「然,此亦子之善意也。夫能以智知可知,而不能以智知未可知,危之道也。今以一人之身忧世之不治而泣涕不禁,是忧河水之浊而欲以泣清之也,其为无益莫大焉。」晋过江诸人相邀新亭,借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繇是言之,屯之极,孰不为泣?而徒泣无施,此儿女子泣故曰:「何可长也?」此圣人言外之教。离之六五,以出涕沱若,戚嗟若,而吉如。屯上六者,进无必为之才,退有无益之泣,亦朝夕必亡而已矣】▯【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古毒反,下同】再三【如字,陆氏释文云一作息暂反】渎【説文作黩】渎则不告,利贞【蒙,艸名也。王女唐蒙,女萝,菟丝,一物四名。古文义与冡通用,冢覆。也许慎曰:从曰,豕防意。按曰音冒,重覆也。凡字从冡者,皆取冡覆不明之义。加巾为幪,加水为蒙,加目为蒙,皆是也。吴防清云:蒙者,昏昧无所见,如巾之掩覆,艸之遮蔽然。为卦以坎遇艮下,则为险,上则为山,行无所之,故名为蒙。蒙有亨道,以上九一阳能止于上,如童之纯白未漓,智识未凿,亨之基也。但要在得师以开导之耳。不言元者,以元体在蒙中故也。我谓师指二也,以其为内卦之主故称我。童蒙指五也,艮少男故称童蒙。观爻辞可见。所以取二为师者何也?下卦一阳陷二隂之中,二隂有气拘物蔽之象,而二刚实在中不散,盖大人而不失赤子之心者也。故五禀教焉。二五相应,故有求象。云“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礼闻来学,不闻往教。二以阳刚居下,五以柔巽居上,非二往求五,五自来求二。若太甲、成王之于伊尹、周公是也。程子云: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苟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盖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冇为也。初筮以下卦言,初得三画而成一卦,故曰初筮。观比卦,坎以阳刚居外卦而曰原筮,可见矣。古者卜筮不过三,然独于此卦▯例,亦必有所取象。或谓初指初六,再指六三,三指六四,以三四两爻皆乘阳不敬,故曰渎。然爻中实无此象,且所谓“初筮告”者,乃告六五也,非告初六也。愚意“再三”两字当即指中爻互体言。凡六画卦析之为三画之卦,冇四本卦,惟取上下卦二五相应。圣人恐人以互体求之而失其防也,故晓之曰:初筮得三画成坎,则九二居中可以告六五之。蒙矣,更得一画而再为互体之震卦,则九二已失其刚中之位;又更得一画而三为互体之坤卦,则六五又失其柔中之德。刚柔不相接,而漫求告焉,适足明其亵渎耳。虽告之无益,而何以告?为此,非蒙所以命卦之意也。贞,正而固也。承上文主九二言,二有孚在中,此心乃童蒙所本,有所贵养蒙者,亦务因其未雕未琢,使之反而求之,以自得其良知良能之本体而已。周南仲云:「圣人教人用蒙而不用复,复者去其不善而复于善也。若蒙则无不善,亦未有所失。六爻皆变为泽火革,坎上艮下为蹇】序卦传曰: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穉也【方言云:蒙,萌也。郑康成云:蒙,幼小之貌。齐人谓蒙为萌,愚。按:物以穉故蒙,非正训。蒙为穉也。苏子瞻云:义冇不尽于名者,履为礼,蛊为事,临为大,解为缓之类是也。蒙者,蒙也;比者,比也;剥者,剥也;皆义尽于名者也】
译考察《说文》说:“贞,是占问;从卜,从贝,会意。”九五处在险中,不利于有所作为,只可做小事,不可做大事,所以说“小贞吉,大贞凶”。这和《尚书》所说“作内吉,作外凶,用静吉,用作凶”相近,都是教人安静等待时机,按道理也说得通。至于《汉书·谷永传》引用这段话,孟康注说:“膏是用来滋润肌肤的,爵禄也是用来养人的。小贞指臣,大贞指君。遭逢屯难饥荒,君主应当打开仓廪赈济百姓;君主吝啬就凶,臣下吝啬反而吉。”这不过是因为上文有“屯膏”二字,附会成文罢了,与爻义全无关系。《象传》说:屯塞自己的膏泽,是因为施行还没有光大。【阳德所施,本来光明广大,只因陷在坎中,被两个阴爻遮蔽,有膏泽却不能施行,所以说“施未光”;大概是时势造成的。】上六:乘马而来回分散,哭泣流血,泪流不断。【变卦为巽,成为益卦。上六乘马班如,与六二、六四没有不同,因为它们都接近阳爻,】【所以如此;但六二、六四有正应,上六没有。它独以阴柔处在屯卦终位、险难极处,前进没有去处,计策也无从施展,只剩忧惧罢了。“泣”是无声流泪;“泣血”是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涟”是泪流不断的样子。凡身体的液体都属水,坎为水,又为加忧、为血卦,所以有泣血涟如之象。变巽,巽为入;处在屯难的极点而陷入险中,泣血本来就是它的处境。】《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断,怎么能够长久下去呢?【困穷到极点就应当变化,变化便能通达。屯难既然到了极点,就应当思考变通的办法,只是哭泣有什么用?】费子阳对子思说:“我忧念周室,眼泪禁不住流。”子思说:“这确实是你的善意。但能够用智慧认识已经可以认识的事,却不能用智慧认识尚不可知的事,这是危险之道。现在以一个人的身体忧虑天下不能治理而哭泣不止,就像忧虑黄河水浑浊,想用自己的眼泪把它弄清一样,没有比这更无益的了。”晋室南渡后,众人在新亭相邀,借花饮宴。周侯坐在中间叹息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举目所见的山河已经不同了。”众人相视流泪。只有王丞相忧惧变色说:“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恢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一样相对流泪!”由这些话看来,屯难到了极点,谁不流泪?但徒然流泪而不能施为,只是儿童女子的哭泣,所以说“怎么能够长久下去呢?”这是圣人言外的教诲。《离卦》六五说“出涕沱若,戚嗟若”,却能得到吉祥。屯卦上六前进没有必能作为的才德,退守又只有无益的哭泣,也不过是早晚必然灭亡罢了。】【坎在下,艮在上。】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初次占筮便告知;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利于守正。【“蒙”是草名。王女、唐蒙、女萝、菟丝,是同一种东西的四个名称。古文字中“蒙”与“冡”通用,“冢”有覆盖之意。许慎说:从“曰”,以豕会意。考察起来,“曰”音冒,是重复覆盖。凡从“冡”的字,都取覆盖而不明的意义;加巾为幪,加水为蒙,加目为蒙,都是这样。吴澄说,蒙是昏暗不明、没有所见,就像巾覆盖、草遮蔽一样。此卦以坎遇艮:下为险,上为山,行动没有去处,所以命名为蒙。蒙有亨通的道路,因为上九一阳能够止在上位,就像儿童本性纯白、未受浸染、智识尚未凿开,这是亨通的基础;但还要得到老师开导才行。不说“元”,是因为元德包含在蒙中。我认为老师指九二,因为它是内卦的主爻,所以称“我”;童蒙指六五,因为艮为少男,所以称童蒙。从爻辞可以看出。为什么取九二为老师?下卦一阳陷在二阴之中,二阴有气机拘束、外物遮蔽之象;九二刚实而居中,不散失其本性,正是成为大人而不失赤子之心的人。】所以六五接受九二的教导。九二、六五相应,所以有求教之象。说“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因为礼制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有听说老师前往求学生。九二以阳刚居下,六五以柔顺居上,不是九二前往求六五,而是六五自己来求九二。太甲、成王对于伊尹、周公,就是这样。程子说:贤者在下,怎么能自行进身求于君主?如果贤者主动求取君主,君主必不会真正信任任用他。古人一定要等人君恭敬尽礼之后才前往,就是因为尊重德行、喜好道义;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同他有所作为。所谓初筮,是从下卦说的;最初得到三画而成一卦,所以说初筮。看比卦,坎以阳刚居外卦而说“原筮”,就可以明白。古代占筮不过三次,但这里独自提出这个例子,也一定有取象之处。有人说,初指初六,再指六三,三指六四,因为六三、六四两爻都乘在阳爻之上而不敬,所以说烦渎。但爻中实在没有这种象;而且所谓“初筮告”,是告知六五,不是告知初六。我认为“再三”二字应当指互体。凡六画卦剖析为三画卦,有四个互体;本卦只取上下卦的二、五相应。圣人恐怕人们求取互体而失去宗旨,所以说明:初筮得到三画,成为坎卦,九二居中,可以告知六五的】蒙卦;再得到一画,第二次成为互体震卦,九二已经失去刚中之位;又得到一画,第三次成为互体坤卦,六五也失去柔中之德。刚柔不相接,却漫然求告,反而足以表明这是轻慢亵渎。既然告知也无益,又何必告知?这不是蒙卦命名的本意。贞,是正而且坚固。承接上文,主要说九二;九二内有诚信,这是童蒙所依据的根本。养育蒙昧,也只是顺着它尚未雕琢的状态,使它回头寻求本心,自行获得良知良能的本体。周南仲说:“圣人教人用蒙而不用复;复是去掉不善而返回善,蒙则本来没有不善,也没有已经丧失的东西。”六爻全变为泽火革;坎在上、艮在下为蹇。】《序卦传》说:屯,是万物开始生长;万物生长后必然蒙昧,所以屯卦之后接受蒙卦。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方言》说:“蒙”就是萌。郑康成说,蒙是幼小的样子。齐人把蒙说作萌、愚。考察起来,万物因为幼稚所以蒙昧,这不是“蒙”的正训。蒙是幼稚。苏子瞻说:有些卦义不能完全由卦名表达,如履为礼、蛊为事、临为大、解为缓,都是这样;蒙就是蒙,比就是比,剥就是剥,都是卦义完全包含在卦名之中。】
彖传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胡仲虎云:卦象分上下,艮山下有坎水之险,是一义。卦德分内外,内险已不能安,外止又不能进,是一义。愚按:山下有险,险而止二句,盖以卦体交互言之。山下有险阻在下而难济,险而止壅在上而难进,皆蒙之象也。朱子云:险在内,止在外,自家这里先自不安稳了,外面更去不得,便是蒙昧之象。若见险而能止,则为蹇,却是险在外,自家这里见得去不得,所以不去,故曰知矣哉。蒙亨者,蒙有可亨之理,以险而止,蒙未亨之时也。以亨而行,蒙既亨之时也。杨廷秀云:説者以蒙为蒙昧之蒙,非也。蒙犹屯也。屯者物之初,非物之厄。蒙者人之初,非性之昧。勾而未舒曰屯,穉而未达曰蒙,故蒙有亨理。果昧也,奚亨焉?大抵蒙之可亨,其妙在止。盖险则已有气拘物蔽之累,止则犹有厚重不迁之意,此亨行之基也。然犹赖于启▯之有其人。时中指九二言也。当其可之谓时,无过不及之谓中。凡二五在上下二卦之中,其爻位不正,而于时义有取者,则曰时中。若下文所谓待其求而应之,待其初筮而告之,皆时之义也。得其时之中,故可亨。志应指六丘言也。程子云:二以刚明之贤处于下,五以童蒙居上,非是二求于五,盖五之志应于二也。又吕伯恭云:説者多谓▯蒙者不可自屈,必待童蒙先来求我,志与我相应,然后可教。苟急于教人,不待学者有志而强告之,必不能入也。此固是正理,然人或错防此説,亢然不复与学者相接,学者亦望风不敢进,少徒寡与道卒不明。要须详翫「志应」二字,此无以感之,彼安得而应之?应生于感也。古之教人,虽不区区先求学者,然就不求之中,自有感▯之理,不然学者之志何自而应乎?初筮,只作下卦二字,指教者而言。九刚也,二中也。二以刚德居下卦之中,五居上以柔中之德应之,则心志应乎二而相孚契矣。此二所以当告之也。若再三,则无相应之义,而其志不相孚契矣。既不相孚契,而强聒之,非徒已为蒙所渎乱,亦适所以渎乱乎蒙耳,何益哉?孔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非秘其道而私之,患夫轻之而无益于蒙也。故教人者必审夫受教之有地,不然言者亵,听者厌矣。养正者,养其本然之贞也。蒙以能止,故真心尚存。养蒙者,亦唯保护之而使不失耳。
译《彖传》说:蒙卦是山下有险,内有险而外止,所以是蒙。蒙有亨通之道,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因为志向相应。初次占筮便告知,是因为刚爻居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是因为烦渎蒙昧。【胡仲虎说:卦象分上下,艮山之下有坎水之险,这是一个方面。卦德分内外,内有险而不能安,外有止而不能进,这是另一个方面。我认为“山下有险,险而止”两句,是从卦体交互来说的:山下有险阻,处在下方而难以渡过;险而止,是阻塞在上方而难以前进,都是蒙的象。朱子说:险在内,止在外,自己这里先不安稳,外面又去不得,这就是蒙昧之象。如果见到险而能够止步,便是蹇卦;蹇是险在外,自己看见去不得所以不去,因此是有智慧。蒙亨,是说蒙有可以亨通的道理;有险而止,是蒙尚未亨通的时候;以亨通之道行动,是蒙已经亨通的时候。杨廷秀说:解释者把蒙理解成蒙昧之蒙,不对。蒙和屯相近;屯是万物的初始,不是万物的困厄;蒙是人的初始,不是本性的昏昧。】弯曲而尚未舒展叫屯,幼稚而尚未通达叫蒙,所以蒙有亨通的道理。如果果真是昏昧,又怎么能亨通?总的说来,蒙之所以可以亨通,奥妙在于止。因为有险,已经有气机拘束、外物遮蔽的负累;能够止,还保有厚重不迁的意味,这是亨通行动的基础。但仍然要依靠适当的人来启发。时中指九二而言。适合时机叫作时,没有过与不及叫作中。凡二、五处于上下二卦之中,爻位虽不正,但在时义上有可取之处,就说时中。下文所说等待它来求而回应、等待它初次占筮而告知,都属于“时”的意义。得到合乎时机的中正,所以可以亨通。志应指六五。程子说:九二是刚明的贤者处在下位,六五以童蒙居上,不是九二求六五,而是六五的志向与九二相应。吕伯恭又说:许多解释者认为启发蒙昧的人不可自行屈身,必须等童蒙先来求我、志向与我相应,才可以教导。如果急于教人,不等学习者有志向就强行告知,一定不能深入。这固然是正确道理,但有人错误理解后,便高傲地不再接近学习者,学习者也望风不敢前来,学生越来越少,道理最终不能明白。必须仔细体会“志应”二字;如果这边没有感发,那边怎么能够相应?相应产生于感通。古代教人,虽然不专门主动去求学生,但在不主动求取之中,自有感发的道理;否则学习者的志向从哪里来、如何相应?“初筮”只作下卦二字,指教导者而言。九是刚,二是中。九二以刚德居下卦之中,六五居上,以柔中之德与它相应,于是心志与九二相应而相互诚信契合;这就是九二应当告知它的原因。若再三求问,就没有相应的意义,志向也不再相互契合。既然不相契合,却强行喋喋不休,不仅自己会被蒙昧扰乱,也只会反过来扰乱蒙昧,有什么益处?孔子说:“不因求知而心里发愤,就不启发;不因想说而说不出来,就不启示;举出一个角却不能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就不再教他。”这不是秘藏道理而私自占有,而是担心轻慢道理,对蒙昧没有益处。所以教人一定要审察接受教导是否有基础,否则说话者轻亵,听者厌烦。所谓养正,是养护其本然的正性。蒙能够止,所以真心尚且存在;养育蒙昧,也只是保护它,使它不致丧失。
传曰:「本自无疮,勿伤之也。」作圣之功,实在于此。功乃功夫之功,非功效之功。蒙与圣非两截,故养正便能作圣。最妙在一「养」字。后世不知蒙养之防,哓哓焉汩以言説,漓以知见,所谓凿其混沌者也。悲夫!张敬夫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盖童穉之时,纯一不杂,人欲未起,天理实存。谓之大人者,守此而已;谓之小人者,失此而已。人于是时,保护养育,则虚静纯白,浑然天成。施为动作,酬酢进退,皆天理也。非作圣之功起于此乎?王辅嗣云:「夫明莫如圣,昧莫如蒙。蒙以养正,乃圣功也。」然则养正以明,失其道矣。几卦辞言「利贞」者,皆谓利于正,主事童蒙未有所为,无正主之事,但养其良知良能之正,以为他日长而主事之正,其理亦相通也】象传》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凡言山下者,皆谓山腹之下,非山麓之侧也。坎不曰水而曰泉者,水取险义,而泉则自其源之初出者言。两山之间流而为川,一山之下出而为泉。泉之初出,秤之重倍常,水其流涓涓,不汚不滑,未有定向。传所谓经邛浦而后大者,亦犹人之童稚,良知良能具足于内,未为外诱所汚滑,而未知所适者。然故名其象为蒙。行,谓身之所行;德,谓心之所得。果行,象出泉;育德,象山下。君子观蒙之象,则知泉有流行之势,山为泉源之本源,必静而后流清,流必迅而后泉达。故其动也,勇于义,以果毅其行,象内泉之涓滴,而决导其流于外也;其静也,主于敬,以养育其德,象外山之包藏,而停涵其源于内也。此以人之自开其蒙者言,或以为育德工夫全在果行,于理未安】初六,▯蒙,利用刑人,用説【吐活反】桎梏,以往吝【变兑为损】【初以隂暗居坎下,幸上比九二之阳而承之,得阳之开发,如撤去其覆,同然。下文“利用刑人”,用以説其桎梏,正发之之道也。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人之昏蒙,自囚自束,似桎之在足,梏之在手,倘不于发蒙之始,痛加扫除,厥后桎梏愈固,不复能解,亦终其身于桎梏已矣。故曰“以往吝”,刑即扑作教,刑之刑,记所谓“夏楚二物”是也。又吴幼清云:“刑如周官所谓乡刑,上德纠孝,圜土聚教罢民,以明刑耻之。”刑人不亏体,罚人不亏财者,盖以教愚蒙之民,使之知耻知畏而改过迁善,非五刑之刑也。以爻变兑,秋金隂主刑,故有刑人象。坎为桎梏,变兑为毁折,脱桎梏象。又中爻震为足,上卦艮为手,初画居下,偶而不连,如械木之判而不合,亦脱桎梏象。“以往吝”指四也。凡之外称“往”,初与四为应,不发其蒙于初,恣其所往,则其后必为困蒙之吝,而桎梏不可脱已。二“吝”字相应】象传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杨敬仲云:“以用也,用正法以刑之也。”有正法而后知人之不善而刑之,如我无正法,我犹未免于桎梏,安能脱人之桎梏?天下之以桎梏为美而好之者多矣,使皆知桎梏则亦岂肯自囚自束?则举天下皆不蒙矣,皆聪明睿智矣。唯其不知故蒙,故误认非为是,误认恶为美,自处桎梏之中。唯明者深知人之性本善本明,因何以蔽?因何而蒙?蔽在某处,病在某处,因其蔽处病所而刑之,则桎梏可脱,是谓以正法刑人。毎叹以邪法刑人,益人之桎梏者多矣。为人上者,以不正之法刑人而欲人之正;为人师者,以不正之法教人而欲人之明,是谓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葢有人心自正而反阻之遏之,人心不正而反进之导之。自三代衰,正法不行,以蒙治蒙,以乱治乱,往往而是。所赖人有常性,终不磨灭也】九二包【陆德明本作苞,郑康成云苞当作彪,彪文也,难通】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变坤为剥,互体震。变坤包,如包裹之包容物于内也。阳画连亘,有包之象。又居柔变坤,盖以寛▯为德,而能包裹羣蒙者,三、四、五皆在其所包之中。有教无类,敷教在寛,吉孰如之?然三则自暴,四则自弃,皆非受教之人。唯五与二,隂阳正应,有夫妇之义。故于包蒙吉之中,又申之曰「纳妇吉」。谓之妇,是以隂从阳,乃蒙者之心,顺乎教者之心,而无所拂也。取于纳者,新纳之妇,其意皆相谐和也。君子固欲天下在于兼容之中,又必择其顺从者而引进之,则施之者顾其安,而受者顺其轨。譬诸夫妇,有唱随之美,而家道可成,则子于是乎能其家矣。三、四、五互坤,妻道也。故五有妇象。五柔居外,二刚居内,妇在父母家将纳之,大家之象。二居坎中,画坎为中,男子象。上卦艮为门庭家象。互体震,震长子主器,克家象】象传》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刚指二,柔指五。所以子克家者,繇二之刚中与五之柔中相交接,彖所谓志应也】六三,勿用取【七住反,古本又作娶】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译传文说:“本来没有疮伤,不要把它损伤。” 成就圣人的功夫,确实就在这里。“功”是功夫的功,不是功效的功。蒙与圣并不是截然两段,所以养正就能成圣。最精妙处在一个“养”字。后世不懂得蒙养的道理,喋喋不休地用言说扰乱它,用见闻知识使它流散,这就是所谓凿破混沌,真可悲啊!张敬夫说:“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儿童幼小的时候,纯一而不杂,人欲尚未兴起,天理确实存在。称为大人,就是守住这一点;称为小人,就是失掉这一点。人在这个时候加以保护养育,就会虚静纯白,浑然天成。施为动作、应酬进退,无不合乎天理。这不正是成圣的功夫从这里开始吗?王辅嗣说:“明没有超过圣,昧没有超过蒙;蒙以养正,就是成圣的功夫。”然而如果把养正解释成使它变得明白,就失去了养正的道理。各卦卦辞说“利贞”,都是说有利于守正;蒙卦主要说童蒙尚未有所作为,没有正事可主持,只是养护其良知良能的正性,以作为将来成长后主持事务的正道,其道理也是相通的。】《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这就是蒙;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自己的行为,培育自己的德性。【凡说“山下”,都是指山腹以下,不是指山麓旁边。坎不说水而说泉,是因为水取险的意义,泉则是从水源刚刚流出这一点说。两山之间流动成为川,一座山下流出成为泉。泉刚流出时,水秤起来比平常重一倍;水流涓涓,既不污浊,也不滞滑,还没有确定方向。传中说水流经过邛浦以后才壮大,也像人的童稚时期,良知良能都具备于内,还未被外物诱惑污染,却不知道将要趋向哪里。因此取此象命名为蒙。行,是身体所实行的行为;德,是心中所获得的东西。果行象征泉水流出,育德象征山下涵养。君子观察蒙卦的象,就知道泉水有流动前行的趋势,山是泉水的根本源头;必须先安静,流出的水才清,水流必须迅疾,泉水才通达。所以行动时应当勇于行义,以果断坚毅成就行为,像内在泉水涓滴流出,决开疏导而向外流;安静时则以敬为主,养育自己的德性,像外在山体包藏泉水,使源头停蓄于内。这是从人自己开启蒙昧来说的;有人认为培育德性的功夫全在果断行动,这在道理上还不妥。】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来约束人,使人脱去桎梏;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就会有吝。【变卦为兑,成为损卦。】【初六以阴暗之性居坎下,幸好上面接近九二阳爻而承受它,得到阳刚的开发,就像撤去覆盖物一样。下文“利用刑人”,就是用来使人脱去桎梏,正是启发蒙昧的方法。《礼记》说:“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叫作豫。”人的昏蒙,是自己囚禁自己、自己束缚自己,就像脚上有桎、手上有梏;如果不在启发蒙昧的开始痛下功夫扫除,后来桎梏越来越牢,就再也不能解脱,终身都困在桎梏中。所以说“以往吝”。“刑”就是扑打教诫之刑,《礼记》所说的夏楚二物就是这种刑。吴幼清又说:“刑如《周官》所谓乡刑,以尊崇德行来纠正孝行,在圜土中聚集教导疲困之民,用明示刑罚使他们知耻。”刑人不损伤身体,罚人不损害财物,是为了教导愚昧之民,使他们知道羞耻、知道畏惧,改正过错、趋向善良,并不是五刑之刑。爻变为兑,兑属秋金、阴,主刑罚,所以有刑人之象。坎为桎梏,变兑为毁折,有脱去桎梏之象。又互体震为足,上卦艮为手;初画居下,阴爻断开而不相连,像刑具的木片分开不合,也有脱去桎梏之象。“以往吝”指六四。凡向外称“往”;初六与六四相应,如果不在初始启发它的蒙昧,任凭它向外发展,后来必然陷于困蒙之吝,桎梏也就不能解脱。两个“吝”字相互呼应。】《象传》说:“利用刑人”,是为了端正法则。【杨敬仲说:“以就是用;用正法来刑罚他。先有正法,才能知道人的不善而施刑;如果我自己没有正法,我尚且不能免除桎梏,怎么能使别人脱离桎梏?”天下把桎梏当作美好而喜爱它的人很多;如果都知道那是桎梏,哪里还肯自己囚禁自己、束缚自己?这样天下就都不蒙昧,都会聪明睿智。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蒙昧;因此把非误认为是,把恶误认为美,把自己置于桎梏之中。只有明智的人深知人的本性本来善良、本来明白,才会追问为什么被遮蔽、为什么蒙昧;遮蔽在哪里,病患在哪里,就针对其遮蔽和病患施以刑正,使桎梏可以脱去,这叫用正法刑人。可惜用邪法刑人、反而加重人的桎梏者太多。做上位者,用不正的法刑罚人,却想使人守正;做老师的,用不正的法教人,却想使人明白,这叫以自己的昏昧使别人明白。大概有人心本来正,却反而阻挡压制它;有人心本来不正,却反而推进引导它。自三代衰落以来,正法不能实行,以蒙治蒙、以乱治乱的情况到处都是。】所幸人的恒常本性终究不会被磨灭。九二:包容蒙昧,吉;接纳妻子,吉;儿 子能够治理家庭。【变卦为坤,成为剥卦;互体为震。变坤之“包”,是像包裹一样把事物容纳在内部。阳爻连续横贯,有包容之象。又居柔位而变为坤,大概以宽宏为德,能够包容群蒙;六三、六四、六五都在它的包容范围之内。有教无类,施教在于宽容,还有什么比这更吉?但六三自暴自弃,六四又自弃,都是不能接受教导的人。只有六五与九二阴阳正应,有夫妇之义。因此在“包蒙吉”之外,又特别说“纳妇吉”。称为妇,是因为阴随从阳,表示蒙昧者的心顺从教导,而不违逆。取“纳”字,是因为新纳的妻子,彼此心意都和谐。君子固然希望天下都在兼容并包之中,又必须选择顺从教导的人加以引进;这样施教者安心,受教者也顺着轨道前进。譬如夫妇有唱随相和的美德,家道便可成就,子于是能够治理家庭。六三、六四、六五互体为坤,是妻道,所以六五有妇象。六五阴柔居外,九二刚爻居内,像妻子还在父母家、将要被迎娶,有大家的象。九二居坎中,坎画居中,有男子之象;上卦艮为门庭,有家庭之象;互体震为长子、主管祭器,有克家之象。】《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是因为刚柔相互接合。【刚指九二,柔指六五。之所以说子能克家,是因为九二的刚中与六五的柔中相互交接,也就是彖传所说的志向相应。】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看见有钱的男子,就不能保全自身,没有任何利益。
【变巽为蛊互体震变兊约象坤变震女指六三约象坤为女又变爻巽为长女下文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乃申言所以勿用取女之故金夫指上九艮上画干爻也干为金故称金以正应故称夫不有躬者不能保有其身也三上正应而曰见金夫不有躬者三互体震震性动上体艮艮性止有男不求女而女往求男之象爻变巽卦变蛊少男在上长女在下左传所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者此是也王辅嗣云童蒙之时隂求于阳六三在下卦之上上九在上卦之上男女之义也上不求三而三求上女先求男者也女之为体正行以待命者也见刚夫而求之故曰不有躬也愚按此解得之诸家皆谓金夫指九二云若鲁秋胡之为者难为九二矣他过可改而女失身之过不可改亦何利于取此女为哉宜其来上九之击也诸爻皆言蒙唯三不言者蒙以养正其正已失如木先踣其根灌溉无益矣君子虽于人无所不容然悖礼伤教如此女者包之不可▯之不及唯有弃之而已】象传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杨敬仲云以隂求阳以昏求明其心虽求亲于我而失其道焉我不可受夫天下惟有此道而已矣得则吉失则凶得则利失则害彼以蒙求则其事虽善而其间有以非道而来君子犹不可受故不曰以蒙求明而取以女求夫不有躬之义盖谓以蒙求明则正以女求夫则不正孟子不荅滕更其求不以其道也象曰行不顺也凡以罪其不顺而已】六四困蒙吝【变离为未济互体震变离约象坤变坎六四以隂居隂而比应又皆隂蒙】【暗之甚者也,欲从九二,则下隔六三;欲从上九,则上隔六五。独逺于阳,无以发蒙,而久困,终为下愚,亦可鄙矣。故曰吝,与初九「往吝」之「吝」相应。卦变未济,男之穷也。亦困象】象传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阳实,隂虚;阳主生息,故称实;隂主消损,故不得言实。蒙卦唯六四一爻,乘承应皆隂,故曰独逺实。此蒙之自弃者也】六五,童蒙,吉【变巽为涣,约象坤变艮,本卦艮,约象变亦艮。艮为少男,故称童。内无智识】【之萌,外无闻见之杂,以柔中与刚中相应,乃求教而有初筮之诚者也。故爻莫善于童蒙。苏子瞻云:「六五之位尊矣,恐其不安于童蒙之分,而自强于明,故教之曰童蒙吉。」杨中立云:「五居尊位而下求九二之臣,不挟贵也,以童蒙自居,不挟长,不挟贤也。苟有求焉而有所挟,皆在所不告。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故唯童蒙乃吉。」夫汤之于伊尹,髙宗之于傅説,皆学焉而后臣之,繇斯道也。程涉随云:「以六居五,以九居二者为卦,一十有六。虽为时不同,其十有五皆吉。谓人君柔中虚已而任刚德之臣,其臣亦以刚中应之。唯常卦则不然,常从所应。汉元帝似之】象传》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约《象》为坤,变爻为巽,故称顺以巽。胡庭芳云:顺以爻柔,言巽以志应,言又孔氏正义云:顺谓心顺,巽谓貌顺,故褚氏云:顺者心不违也,巽者外迹相卑下也】上九击【马郑作系】蒙不利,为【去声】寇,利御寇【变坤为师,卦中二阳皆治】【蒙者九二刚而得中,故于蒙用包法而治以寛,上九刚极不中,故于蒙用击法而治以猛。所击之蒙三也,三体坎,坎为寇盗。上九艮主爻,艮为手,故有击象;艮为止,故有御象。三隂柔不中正,见金夫而不有躬,正所谓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父母国人皆贱之者,此非婚媾也,乃寇也。若惑于正应而与之为昵,则是为寇矣。为犹助也。三爻言取女无攸利,而此何利焉?其惟御而击逺之,使不吾湟,乃可蒙主教,乃用击。何击亦君子之所以教也。圣人惓惓欲人作圣,而施养正之功于无可奈何之地也,固如此。卦变师,师以众正而天下从之者也,故利御宼。苏君禹云:唐虞以前智识未开,人皆婴儿,故其俗淳;唐虞以后智识渐开,人非婴儿,故其俗变。至于变而人心之真牿之反覆而无复存矣。试观挽世之人浇淳而竞为智,散朴而竞为辨,岂不自谓蒙昧之渐开,而不知私欲之诱甚于金夫,见解之障甚于桎梏,名利之窃引寇而攻其外,道德之窃引寇而剽其中,犹山下之泉溃决奔乱而莫之止也。夫水之源,其澄之也易,为力;水之流,其塞之也难,为功。故初言发蒙不过开关启钥之力,上言击蒙则有移山压卵之势矣。要之学者求其在我,得其初心,则顺之固养也,果之亦养也。夜气之动即为天真,孩提之知即为尧舜,困可通,妇可纳,又何桎梏寇贼之足虑哉】象传》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虞仲翔云:坎为寇,艮为山,登山备下,有御象,故利御寇;自上御下,故顺也。或云:互坤之下画为下顺,上九变为柔,得坤之上画为上顺。然此爻言「击」言「御」,似专取艮止义,不取坤顺义】第三对需▯讼
译【变卦为巽,成为蛊卦;互体震变兑,约象坤变震。女子指六三;约象坤为女子,变爻巽为长女。下文“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是进一步说明为什么不可娶这个女子。“金夫”指上九,是艮的上画;乾为金,所以称金。因为是正应,所以称夫。“不有躬”是不能保有自己的身体。六三与上九是正应,却说看见金夫便不能保有自身,是因为六三互体为震,震性主动;上体为艮,艮性主止,有男子不求女子而女子主动求男子的象。爻变为巽,卦变为蛊,少男在上、长女在下,正如《左传》所谓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而称蛊。王辅嗣说:童蒙之时阴求阳;六三在下卦之上,上九在上卦之上,有男女之义。上九不求六三,六三反来求上九,是女子先求男子。女子的本性应当端正行止、等待命令;如今见到刚强男子便主动求取,所以说不能保有自身。我认为这个解释是对的。各家都说金夫指九二,若真如此,便像鲁国秋胡那样,实在难以如此解释九二。其他过错还可以改正,女子失身的过错却无法挽回;娶这样的女子又有什么利益?难怪上九要击退她。各爻都说蒙,只有六三不说,是因为蒙要养正,而六三的正已经失去,正如树木根部先倒,灌溉也没有用。君子虽对人无所不包容,但像这样违背礼法、伤害教化的女子,包容她已经不行,启发她也来不及,只能舍弃。】《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杨敬仲说:以阴求阳、以昏求明,她虽然想来与我亲近,却失去了正当途径,我不能接受。天下只有这一条正道,得道则吉,失道则凶;得道则利,失道则害。她以蒙昧来求明,事情本身虽好,但如果以不正当方式而来,君子仍不能接受。所以不说“以蒙求明”,而取“女子求夫而不能保有自身”的意义,说明以蒙求明是正当的,以女子求夫则是不正当的。孟子不回答滕更,是因为他的求问不合正道。《象传》说“行不顺也”,只是要责备它的行为不顺正道。】六四:困于蒙昧,有吝。【变卦为离,成为未济;互体震变离,约象坤变坎。六四以阴居阴,邻近、承接、应合的又都是阴爻,蒙昧】【最为深重。想归从九二,下方被六三隔开;想归从上九,上方又被六五隔开。它独自远离阳刚,没有东西来启发蒙昧,长久困顿,最终成为下等的愚昧之人,也很可鄙。所以说“吝”,与初六“往吝”的“吝”相应。卦变未济,是男子困穷的象,也有困顿之象。】《象传》说:困在蒙昧中的吝,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实。【阳为实,阴为虚;阳主生长,故称实,阴主消损,所以不能说实。蒙卦只有六四一爻,乘、承、应合的都是阴爻,所以说独远实。这就是蒙昧者自我放弃。】六五:保持童蒙状态,吉。【变卦为巽,成为涣卦;约象坤变艮,本卦上体为艮,约象变后也是艮。艮为少男,所以称童;内心没有智识】【萌发,外在没有杂乱的见闻,以柔中与刚中相应,正是求教而有初次占筮之诚的人。所以各爻中没有比童蒙更好的。苏子瞻说:“六五的地位尊贵,恐怕它不能安于童蒙的身份,而自以为明,所以教导它说童蒙为吉。”杨中立说:“六五居尊位而向下求九二之臣,不挟持尊贵;以童蒙自居,不挟持年长和贤能。只要有所求而有所凭恃,便都在不告知之列。从天子到平民都一样,所以只有童蒙才吉。”商汤对于伊尹,高宗对于傅说,都是先向他们学习,然后才任用为臣,正是遵循这一道理。程涉随说:“以六居五、以九居二而成卦的共有十六卦。虽然时势不同,其中十五卦都吉,说明人君柔中虚己而任用有刚德的臣子,臣子也以刚中来应他;只有恒卦不是这样,恒常依从所应。汉元帝似乎就是这种情况。”】《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内心顺从,外表谦逊。【约象为坤,变爻为巽,所以说顺而且巽。胡庭芳说:顺,是从爻的阴柔说;巽,是从志向相应说。孔氏《正义》又说:顺是内心顺从,巽是外在行为谦下;所以褚氏说,顺是内心不违逆,巽是外在行迹相互谦卑。】上九:击打蒙昧。不可使它成为盗寇,利于抵御盗寇。【马融、郑玄作“系”。变卦为坤,成为师卦;卦中两个阳爻都承担治理蒙昧的作用。】【九二刚而居中,所以治理蒙昧采用包容的方法,以宽厚来教化;上九刚性达到极点而不中,所以治理蒙昧采用击打的方法,以猛烈来纠正。所击打的蒙昧者是六三;六三体为坎,坎为寇盗。上九是艮的主爻,艮为手,所以有击打之象;艮为止,所以有抵御之象。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保身,正是所谓钻穴相窥、越墙相从,为父母和国人所鄙弃的女子;这不是婚媾,而是寇盗。如果被所谓正应迷惑而同它亲昵,就是助长盗寇。“为”仍是帮助的意思。六三说取女没有利益,这里又有什么利益?只有抵御并击退它,使它不来侵扰我,才可以作为蒙卦主爻来教导,所以采用击打的方法。击打也是君子教人的方法之一。圣人反复希望人们成圣,在实在无可奈何的地方仍施行养正的功夫,确实如此。卦变为师,师是以众人共同守正、天下随从,所以利于御寇。苏君禹说:唐虞以前,人的智识尚未开启,人人如婴儿,所以风俗淳厚;唐虞以后,智识逐渐开启,人不再像婴儿,所以风俗发生变化。到了变化之后,人心的真性被反复禁锢,再也不能保存。试看挽救世道的人浇薄淳厚、争相卖弄智巧,离散质朴、争相逞辨,难道不自以为正在逐渐脱离蒙昧,却不知道私欲的诱惑比金夫更厉害,成见的障蔽比桎梏更严重;名利暗中引来盗寇,从外部攻击,道德又暗中引来盗寇,从内部掠夺,犹如山下泉水决口奔流混乱,没有人能够制止。】水源刚开始时,澄清它容易,所需力量小;水流形成以后,堵塞它困难,所需功夫大。所以初六说发蒙,不过是打开关门、启发钥匙的力量;上九说击蒙,则有移山压卵的气势。总之,学习者应当在自己身上求取,找回最初的本心;顺从本心固然是养护,果断行动也是养护。夜气发动就是天真,孩提的知觉就是尧舜之性;困可以通,妇可以纳,又何必忧虑桎梏和寇贼呢?】《象传》说: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虞仲翔说:坎为寇,艮为山;登山防备下方,有抵御之象,所以利于御寇。由上而抵御下方,所以说顺。也有人说,互体坤的下画为下顺,上九变为柔,得到坤的上画,为上顺。但这一爻既说“击”又说“御”,似乎专门取艮止的意义,不取坤顺的意义。】第三对。需与讼。
杂卦传曰:需,不进也;讼,不亲也【水天相碍,故不进;天水相违,故不亲。愚按:坎在屯卦,既以震下之下画合干之下画;坎在蒙卦,又以艮上之上画合干之上画,而坎自以中画合干之中画,干体备矣。故屯、蒙之后,继以需、讼。邓氏元锡云:需贞,干所造者天,其坎,天德之孚也,故光亨贞而需;讼贞,坎所繇者人,其坎,天德之陷也,故有孚窒而讼。需无亟心,讼有争心;需无迫心,讼有迫人之心,则天人之介,嘻其可畏也!萧氏汉中云:需先于讼者,坎先合干,而后干合坎也。坎先合干者,干、坎皆阳,而干尊也,故坎先来合干,子从父也。又闻之:师云「含血之属,喜则食饮,怒则搆争」,故需、讼者,干、坎之琐事也。而无人不然,无日不然,是以圣人重之。需自初至五,需于酒食,而需备;讼自上至二,不克讼,而讼备。遇险者慑,教之以乐,则忧怖不生;遇敌者强,儆之以患,则嗔恚自息】▯【干下坎上】需【郑康成读为秀云阳气秀而不直前者畏上坎也或从两重而者非又古归藏易需作溽】有孚【古本一作旉】光亨贞吉利涉大川【许慎云需防也遇雨不进止防也从雨而声徐▯云据易云上于天当从天不从而然诸本所书皆从而无有从天者愚按云上于天乃是卦之取象以当字义恐未然也当从而字谐声为正为卦以干遇坎四上两隂爻为坎体之险九五济险之主下三阳济险之辅三阳上进而遇险阻必待九五之援而后可以効协济之能九五正位而居尊必待三阳之进而后可以成利涉之绩故曰需下文有孚光亨贞吉主九五一爻言利涉大川主下卦三爻言孚信之在中者也九五以坎体中实阳刚中正而居君位为有孚得正之象有孚则光明而能亨通又所处者得其正故吉杨敬仲云人情以诚信为切需待乎彼正与人情交故首言有孚我有需待乎彼而彼孚信乎我则得所需矣则亨矣其亨也光如日月之光无思无为自无所不照苏子瞻云光者物之神也盖出于形器之表矣易凡言光言光大者皆其见逺知大者也杨廷秀云水体至明光也坎为通亨也又按中爻三四五成离亦有光象贞吉者言九五得贞正而吉也程子云凡贞吉有既正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当辨此盖以正且吉言大段不费力九五唯孚唯贞所以为下三阳所需曰光亨曰吉则其效也以诚待物以正服人何所不济下三阳得此与之共扶大难则出险可期故利涉大川也坎水在前互兑为泽皆大川象下卦干知险利涉象又三四五互离成舟象丘行可云干在坎下为需刚健而不陷故云利涉大川干在坎上为讼健无所施故云不利涉大川六爻皆变则为火地晋】序卦传曰蒙者蒙也物之穉也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物生之初必有蒙之者或胎或卵或苞或甲为其穉而谨护之天地之仁也人生而蒙亦天地之仁也早慧非福暴长非寿不养不可动也故渐为之饲食以长其体渐为之教训以长其智不可一日而戒成必以需焉程子云云上于天有蒸润之象饮食所以润益于物故需为饮食之道所以次蒙也又于令升云需坤之游魂也夫坤者地也妇人之职也百谷果蓏之所生禽兽鱼鼈之所托也而有游魂变化之象即亨爨腥实以为和味者也故曰需者饮食之道】彖传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卦之名需其义为须待也按説文须面毛也从页首也从彡毛饰也原与待义无涉唯防字训待从立须声当是后人省立借用耳前指上卦险在前者坎也刚健指干此卦下健上险象则陷矣而能不陷者以干能知险不冒昧前进故不陷于险既不陷于险则终能出其险此需所以无困穷之义盖义有出于象之外者不可不察也不然如传所云需事之下又云事之贼何不困穷之有抑卦取需名其指有二有需于人者有为人所需者需于人者初二三是也为人所需者五是也五为天位居上卦之中故曰中以阳位阳故曰正后放此需九五以阳徳居尊为卦之主中则不偏正则无邪以此待物需道毕矣大川指坎利涉指干往有功者干有功也五与三阳同德相援自此坎可平险可夷矣非五以正中位天位无以成三阳之功要之三阳之功即五之功】象传》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者,水气之升,云上于天,则隂阳交蒸,雨可立而待矣,此需之象也。君子虽遇险居险,亦适然之数,数穷理极,其险自消,优容厌饫而竢之,从容谈笑而承之,曰饮食宴乐,所以形容其安处不动之体耳。若急遽躁前,则必陷于险矣,故曰: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人忧则不知所为,乐则交欢集事,此需之道也。饮食于上,坎取象;宴乐于下,干取象。坎为酒饮也,坎下一画连干上中二画成兑,食也。宴者,身安而他无所营,干阳之性上进而来居于内,有宴以安其身之象。乐者,心愉而他无所虑,干纯阳,阳舒为乐,乐天不忧,有乐以愉其心之象。又焦弱侯云:需,干下坎上,阳为谷实,而水气上蒸,亦冇酿酒爨食之象】
译《杂卦传》说:“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这是因为水与天相互阻碍,所以不能前进;天与水彼此违逆,所以不能亲近。愚按:坎在《屯》卦中,以震下的下爻与乾的下爻相合;坎在《蒙》卦中,又以艮上的上爻与乾的上爻相合;而坎卦本身以中爻与乾的中爻相合,乾体于是完备。因此《屯》《蒙》之后接着是《需》《讼》。邓元锡说:“《需》的正道,是乾所造的天;其中的坎,是天德的诚信,所以光明亨通、守正而等待。《讼》的正道,是坎所由来的人;其中的坎,是天德陷落,所以虽有诚信却受阻塞而发生争讼。《需》没有急迫之心,《讼》却有争胜之心;《需》没有逼迫之心,《讼》却有逼迫他人的心。天与人的分界,实在令人畏惧!”萧汉中说:《需》先于《讼》,是因为先由坎来与乾相合,然后才由乾与坎相合。坎与乾都属阳,但乾尊贵,所以坎先来合乾,如同儿子顺从父亲。又听说,《师》卦说:“含血气的动物,高兴时就饮食,发怒时就争斗。”所以《需》《讼》只是乾、坎之间的琐事;但没有人不是如此,也没有一天不是如此,因此圣人特别重视它。《需》从初爻到五爻,都说等待酒食,于是等待之道完备;《讼》从上爻到二爻,都说不能胜讼,于是争讼之理也完备。遇到险难的人会恐惧,就用欢乐来教导他,使忧愁和恐怖不产生;遇到敌对的人会逞强,就用祸患来警戒他,使愤怒自然平息。(乾下坎上。) 《需》: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涉越大河。许慎说,“需”是等待、防备,遇雨而不能前进,停止防备,所以从“雨”而声。徐锴说,依据《易》“云上于天”,字应从“天”而不从“而”;但各本都从“而”,没有从“天”的。愚按,“云上于天”是卦所取的象,用来对应字义,恐怕未必如此;应当从“而”取谐声才是正字。此卦以乾遇坎,四、上两阴爻构成坎体的险难;九五是渡越险难的主宰,下三阳爻是辅助渡险的力量。三阳向上前进而遇到险阻,必须等待九五援助,才能发挥协力济险的作用;九五居正位而尊贵,也必须等待三阳前进,才能成就利于涉川的功绩。所以说“需”。下文“有孚光亨贞吉”专指九五一爻而言,“利涉大川”专指下卦三爻而言。“孚”是诚信存在于内。九五处坎体中央,内实而阳刚中正,又居君位,象征有诚信而守正。有诚信就光明而能亨通,所处又合于正道,所以吉。杨敬仲说,人情最重诚信;“需”是等待对方,正与人情相交,所以开始就说“有孚”。我等待对方,而对方信任我,就得到所等待的东西,于是亨通;这种亨通像日月的光明,无心无为而无所不照。苏轼说,光是事物的精神,超出形器之外。凡《易》说“光”或“光大”,都是说能够看得远、认识宏大。杨廷秀说,水体极其明亮,所以是“光”;坎有通达之义,所以是“亨”。又按,三、四、五爻组成互离,也有光明之象。“贞吉”是说九五得正而吉。程子说,凡“贞吉”有既正又吉的,也有得到正道才吉的,应当分别辨明。这里是说既正且吉,并不十分费力。九五因为有诚信、守正,才成为下三阳所等待的对象。说“光亨”、说“吉”,都是它的效果。以诚信对待万物,以正道使人服从,还有什么不能济成的?下三阳得到九五而共同扶助大难,出险就可以期待,所以说“利涉大川”。坎水在前,互兑为泽,都是大河之象;下卦乾有知险、利涉之象;三、四、五互离又有舟象。丘行可说,乾在坎下成为《需》,刚健而不陷,所以说“利涉大川”;乾在坎上成为《讼》,刚健却无从施展,所以说“不利涉大川”。六爻全变则成为《火地晋》。《序卦传》说:“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能不养育,所以接着是需。需就是饮食之道。”万物刚生之初,必有包裹保护它的东西,或是胎,或是卵,或是苞,或是甲壳;因为它幼小,必须谨慎保护,这体现了天地的仁德。人出生时也蒙昧,同样是天地的仁德。过早聪慧未必是福,骤然长大未必长寿;不能不养育,也不能马上行动,所以逐渐给它食物以长养身体,逐渐教训它以增长智慧,不能一天而成,必须等待。因此《需》排在《蒙》之后。程子说,“云上于天”有蒸润之象,饮食可以润益万物,所以《需》是饮食之道,次于《蒙》。于令升说,《需》是坤的游魂。坤是大地,是妇人的职分,是百谷、果蓏生长之处,也是禽兽鱼鳖托身之所;它又有游魂变化之象,正是烹煮腥实以调和滋味,所以说“需是饮食之道”。《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难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难,其义理就不会困穷。‘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而中正。‘利涉大川’,是前往会有功。”卦名“需”的含义是等待。按《说文》,“须”是面上的须,从“页”表示头,从“彡”表示毛饰,原本与等待无关;只有“须”字训为等待,从“立”取义、从“须”取声,恐怕是后人省去“立”而借用的。前面指上卦,险难在前就是坎;刚健指乾。此卦下健上险,按卦象本来应当陷入险中;但能够不陷,是因为乾能知险而不冒昧前进,所以不陷。既不陷入险中,最终就能出险,这就是《需》不困穷的意义;可见卦义有超出卦象的地方,不能不察。否则,正如《彖传》所说,若需是等待事情,怎么又会成为事情的祸害,怎么能说不困穷呢?“需”这个卦名有两层含义:有等待别人,也有被别人等待。初、二、三爻是等待别人;九五是被别人等待。九五是天位,居上卦中央,所以说“中”;处阳位而为阳爻,所以说“正”。后文同此。九五以阳德居尊,是全卦的主爻;中则不偏,正则无邪,以此待物,等待之道就完备了。大川指坎,利涉指乾;“往有功”是乾有功。九五与三阳同德而互相援助,从此坎险可以平定,险难可以消除。若不是九五中正而居天位,就不能成就三阳的功业;归根到底,三阳的功业就是九五的功业。《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君子因此饮食宴乐。”云是水气上升所成;云升到天上,阴阳交相蒸腾,雨水很快就可以等待了,这就是“需”的象。君子即使遇险而处险,也只是时运如此;时运穷尽、事理达到极点,险难自然会消除,所以宽缓容忍、饱食而等待,从容谈笑来承受它。“饮食宴乐”是形容安处不动的状态。如果急躁匆忙地向前,必然陷入险难,所以说:“妄为会失败,执着会失去。”一般人忧愁时不知所措,欢乐时则彼此欢聚、共同成事,这就是需的道理。“饮食”取象于上面的坎;“宴乐”取象于下面的乾。坎为酒饮;坎下的一爻与乾上、中两爻相连成为兑,兑为食。宴是身体安适而不另有所经营;乾阳的性质本来向上前进,却来到内卦,有以宴乐安身之象。乐是内心愉悦而没有别的忧虑;乾为纯阳,阳气舒展就是乐,乐天而无忧,有以乐愉心之象。焦弱侯又说:《需》乾下坎上,阳为谷实,水气向上蒸腾,也有酿酒、烹食之象。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变巽为井,距国百里为郊,卦中四画象国中初】【上在卦外,象国外之郊,故需初同人上二爻皆以郊取象。同人先于门,于宗,而后于郊,近而逺也。需先于郊,而后于沙,于泥,逺而近也。干三爻固皆五所需,然二其正应,初又去五逺,势必先孚二,乃后及初,何得遽进?故曰需于郊。爻变巽柔顺而伏需象也。干行有常,不后一度,不先一度,健而顺行,故曰恒。爻变巽为进退,为躁卦,故以利用恒戒之。旧説专以守常不进言恒,非也。需以待时,终期利涉,若髙蹈逺引,竞为郊外之人,济险者何利焉?况乾道以刚健上进为常,若需而不进,亦岂乾道之常乎?圣人先言需于郊,而后言利用恒,深意可想矣。沈几观变,其人必能出险者也。虽需于郊,非避事缩朒者比,故无咎】象传》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四虽应初,正为险者应之,则犯难矣。初能处于旷逺之地而不进,是不犯冒险难而行也。然处下不忘进者,干之常。唯逺之不惰,近之不躁,是为未失常也】九二,需于沙【郑康成本作沚,孟喜本沙下有衍字】小有言,终吉【变离为既】【济互体兑变坎九二刚而在地上位与坎水中爻相应犹沙地虽濒水而逺水已渐渍于其中故曰需于沙小隂小也指四上二爻有言如郑息有违言谓以口语相伤也九二刚与五应逺不后时近不逼患安需五孚以济天下之险故为需于沙之象然而羣小不利也于是思以蜚语中伤之如本欲植朝廷而羣小以为招权本欲救苍生而羣小以为固位幸其刚健在中沈毅有守终能靖物议而收后功故曰终吉此其需之最善者与二变成离健而明故察几乃尔互兑为口舌又离于人为言故称有言后世若郭有道不为危激取祸狄梁公事伪周来俊臣辈以反诬之用晦而明从容以制其后皆似之】象传》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説文》:衍,水朝宗于海也,从水从行,防意。衍在中者,言水之流衍者已在其中也。以变互坎,又应坎中画,故然。水虽渐渍沮洳,而沙能受之,又约其流使在中,故无东西跳荡之患。此非九二之▯毅不能。虞翻、荀爽谓水中之刚称沙,▯毅者,刚德也。▯则不迫隘,毅则不急促。王辅嗣云:近不逼难,逺不后时,履健居中,以待其防。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九三需于泥,致寇【郑▯王肃本作戎】至【变兑为节,互体兑变震,约象离变艮】【三近坎水,刚变为柔,亦如水际之湿土,故象泥。坎为盗,在前故称寇至。三过刚不中,又居健体之上,不克静竢,而肆然扼险以进,故为需于泥之象。四之不乐乎阳,进必矣。我且振而激之,故致寇至。夫近险已有言,迫险必有寇。苟无自取之道,则亦不可以言致寇也。无学无守,尝试乱危,自速其祸,不得归罪天下也。如东汉陈蕃、窦武,岂其不幸哉?胡仲虎云:需与渐皆取有所待而进之义。需内卦于郊、于沙、于泥,繇平原而水际,水际非人所安也。渐内卦于干、于磐、于陆,繇水际而平原,平原非鸿所安也。皆以三危地故也。需之三遇坎,而曰致寇至;渐之三互坎,而曰御寇。御寇者,艮刚而能止;致寇者,干刚而不中也】象传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坎为险,故称灾。外谓外卦。初需于郊,止而不敢进;二需于沙,进而不敢逼;三需于泥,则进而逼于水矣。然坎犹在外也。灾在外而我逼之,是水不溺人,而人自狎水也。狎水死者,勿咎;水致寇败者,勿咎。寇自我致之故也。顾犹曰敬慎不败云者,圣人▯此,盖儆其狎而不阻其进,谓五实需三阳以济耳。象之不言凶者,以此。此占外之意。苏子瞻云:于沙则有言,于泥则致寇。坎之为害也,如此。然于其言也,告之以终吉;于其致寇也,告之以敬慎不败。则干以见险而不废其进为吉矣。或问朱子「敬慎」二字,云:「敬」字大,「慎」字小。如人行路,一直恁地去便是敬,前面险处防有吃跌便是慎。慎是唯恐有失之意。三健体,敬而且慎,日干夕惕,是干下卦九三之德也。又离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盖离为火,有礼文恭敬之象。需三至五互体成离,三即离之初也,故亦以敬慎称云。初如太公待天下之清,二如狄梁公之反周为唐,三不敬慎则如范滂等之互相标榜而罹于灾矣】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变兑为夬,互体兑变干,约象离变干,坎为血,卦故称血物】
译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保持常道,没有灾咎。卦变为巽,是《井》卦;距离国都百里叫郊。卦中四爻象征国中,初爻象征国都以外。上爻在卦外,象征国都以外的郊外,所以《需》初爻和《同人》上面的两爻都以郊取象。《同人》先说在门前、在宗族中,然后才到郊外,是由近到远;《需》先说在郊外,然后到沙地、泥地,是由远到近。乾的三爻固然都被九五等待,但九二是正应,初九又离九五很远,势必先使九二建立诚信,然后才能轮到初九,怎么能立即前进?所以说“在郊外等待”。爻变为巽,巽柔顺而潜伏,有等待之象。乾的行动有常道,不晚一步,也不早一步,刚健而顺势前行,所以说“恒”。爻变为巽,巽为进退、为躁卦,所以用“利于保持常道”来告诫它。旧说专门把“恒”解释为守常而不进,不对。《需》是等待时机,最终希望利于涉险;如果高蹈远引,竟然成为郊外之人,那么济险还有什么意义?何况乾道以刚健向上前进为常,若等待而不前进,难道还是乾道的常态吗?圣人先说“在郊外等待”,然后说“利于保持常道”,其中深意可以想见。能够观察细微变化的人,必能出险。虽然在郊外等待,却不是逃避事情、畏缩不前的人,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利于保持常道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九四虽与初九相应,但它正处在险难之中;如果回应它,就会冒犯险难。初九能够处在空旷遥远之地而不前进,就是不冒险犯难而行。然而处在下位却不忘记前进,这是乾的常道;远处不懈怠,近处不躁进,这才是没有失去常道。九二:在沙地等待,受到一些言语攻击,最终吉利。变离,为《既济》。郑康成本作“沚”;孟喜本“沙”下有衍字。济卦的互体为兑,变为坎。九二刚健而处在地上,与坎水的中爻相应,好比沙地虽靠近水边,但水已经逐渐浸入其中,所以说“在沙地等待”。“小”指阴小,指九四、上六两爻;“有言”如郑国与息国发生争执时的“违言”,是说用言语互相伤害。九二刚健而与九五相应,远处不误时,近处不逼迫祸患,安然等待九五建立诚信,以济天下险难,因此有“在沙地等待”的象。但群小不利于它,于是想用流言中伤它:本来想树立朝廷,群小却说是招揽权势;本来想救济百姓,群小却说是巩固自己的地位。幸而它刚健居中,沉毅有守,最终能够平息舆论而取得后来的功业,所以说“终吉”。这大概是《需》中最好的情形。九二变为离,刚健而明察,所以能如此察知先机;互兑为口舌,离在人为言语,所以称“有言”。后世如郭有道不以危激取祸,狄梁公身在伪周时遭来俊臣等反诬,却含晦而明、从容应对以制其后,都与此相似。《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水流已经在其中舒展;虽受到一些言语攻击,仍以吉利结束。”《说文》说:“衍,是水流汇归大海,从水、从行,会意。”所谓“衍在中”,是说水流舒展已经处在其中。因为变卦和互卦都涉及坎,又与坎的中爻相应,所以如此。水虽逐渐浸润低湿之地,沙却能够容纳它,又约束水流使其处于中间,因此没有向东西奔荡的祸患。这不是九二的弘毅就做不到。虞翻、荀爽说,水中的刚者称为沙;弘毅就是刚德。弘大则不逼仄,坚毅则不急促。王辅嗣说,近处不逼迫险难,远处不耽误时机,履行刚健之道而居中,以等待时机。虽有些言语攻击,最终仍以吉利结束。九三:在泥地等待,招来了盗寇。郑玄、王肃本作“戎”到来。变兑,为《节》;互体兑变震;约象离变艮。九三靠近坎水,刚爻变为柔爻,也像水边的湿土,所以取象为泥。坎为盗,盗寇在前,所以说“盗寇到来”。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又处在乾体的上方,不能安静等待,反而放纵地阻扼险难而前进,因此有“在泥地等待”的象。九四不愿意接纳阳爻,九三必然要前进;我又振作并刺激它,于是招来盗寇。接近险难已经会有言语攻击,逼近险难必然会有盗寇;如果不是自己采取了招致祸患的做法,也不能说是招来了盗寇。没有学识、没有操守,却试探着扰乱危局,自己招来祸患,不能把罪责归给天下。东汉陈蕃、窦武,难道只是命运不幸吗?胡仲虎说,《需》和《渐》都取有所等待然后前进的意义。《需》的内卦从郊外、沙地到泥地,是从平原走向水边;水边不是人所安居的地方。《渐》的内卦从干、磐、陆,是从水边走向平原;平原不是鸿雁所安居的地方。二者都是因为三爻处在危险之地。《需》的三爻遇坎,说“招来盗寇”;《渐》的三爻互坎,却说“抵御盗寇”。能够抵御盗寇,是艮刚而能止;招来盗寇,是乾刚而不得中。《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难在外;是我自己招来了盗寇,只要敬慎,就不会失败。”坎为险,所以称为灾;“外”指外卦。初九在郊外等待,停止而不敢前进;九二在沙地等待,前进却不敢逼近;九三在泥地等待,则前进而逼近水边。但坎仍在外面。灾难在外,而我主动逼近它,这就像水本不会淹人,而人自己轻慢水势。因轻慢水而死的人,不要怪水;因水而招来盗寇、导致失败,也不要怪水,因为盗寇是自己招来的。不过这里仍说“敬慎不败”,是圣人对此发出警戒,却不阻止它前进,因为九五确实需要三阳来济险。《象传》不说凶,原因就在这里,这也是卦象之外的含义。苏轼说,在沙地会有言语攻击,在泥地会招来盗寇,坎造成的祸害就是如此。但对于有言语攻击,告诉它最终吉利;对于招来盗寇,告诉它敬慎则不败。于是乾因见到险难而不废止前进,反而是吉。有人问朱子“敬慎”二字,朱子说:“敬”字意义大,“慎”字意义小。比如人走路,一直这样走就是敬;看见前面有险处,防备跌倒就是慎。慎是唯恐有所失的意思。九三处于健体,既敬又慎,日夜勤勉警惕,这正是乾下卦九三的德性。又如《离》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大概因为离为火,有礼文、恭敬的象。《需》三至五爻的互体构成离,九三就是离的初爻,所以也称为敬慎。初九像姜太公等待天下澄清,九二像狄梁公反周复唐,九三若不敬慎,就会像范滂等人互相标榜而遭受灾祸。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变兑,为《夬》;互体兑变乾,约象离变乾。坎为血,因此卦中以血取象。
【见伤则血出,隂阳相近而不相得,阳欲进而隂塞之,则相害也。其称需者,何也?六与四皆柔,以其柔而称正,不为伤忿,能顺五命而听三阳之进,故亦有需象焉。穴者,隂之路也。坎为隐伏,两偶画皆陷阳者也,故象穴。又九家《易》云:云从地出,上升于天,自地出者莫不繇穴,故曰穴四处,坎始居穴者也。见侵则避,顺以听命,故出穴以避阳也。不言凶者,亦以其能需而退听故也。变阳故称出。坎之所以为坎者,以阳陷隂中耳。四变为兑,兑主见;上变为巽,巽主入,而阳无陷之者矣】象传》曰:需于血,顺以听也【顺五命以聴三阳之进也。以柔居隂,非终竞者,故能需如此。此爻重需字,不重血字。凡解爻辞,须翫小象。若如旧解,谓与阳相伤,则于需字説不去,且失孔子顺听之防矣。又吴幼清以听字为取坎耳之义,亦凿】九五,需于酒食,贞吉【变坤为泰,约象离变震,坎为血,为酒,四隂柔则取象于血】【五阳刚则取象于酒,下互兑有食象。又荀爽云:五互离坎,水在火上,酒食之象。九五一爻需卦之主也。三阳恃其有孚,故坚忍以需之。若上无九五,则贤者絶望久矣,又何需焉?需者饮食之防,在礼速客之辞曰:「主人须矣。」三阳方来为客,五为主人,具酒食以需之,故曰「需于酒食」,明其为主也。处险难之中,不忧不惧,安意以竢同德之援。自此阳彚而进,隂引而退,光亨利涉之势在眉睫间矣,故曰「贞吉」,明五之不为二隂用,以居正而获吉,非戒也。世以为而治,亦以为而乱。其治也,不庸为;而其乱也,不胜为。大抵因可为而为之,不可强也。集其人,脩其具,筹之熟,布之密,机定而枢阖,须时而发,役不再举,用力少而见功多。毋谓「需于酒食」为易事也。坎为坤夷,险为顺,且万物所致养也。卦变泰,亦上下交义。张希献云:需合干坎咸卦,干三阳进迫乎坎,遇险而能需者也。坎一阳居中守正,处险而能需者也。遇险而能需,则不至犯险;处险而能需,则又将出险矣。李宏甫云:五身在险中而忘其险,唯知酒食是需,亦犹困之九二,身处困中而忘其困,唯知困于酒食而已。此处需,处困之至德要道也】象传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中正即彖传所谓正中,既中且正,有德有权,虽在险中,不溺于险,而能为主人以速佳客,以保君子之贞,而成天下之吉。苟无中正之德,而有宴乐之需,是安危利菑,乐其所以亡者,何吉之有】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变巽为小】【畜四上坎之二隂皆曰穴,犹坎卦初三两爻皆曰窞也。变巽冇入象,四外卦之初出,尚有可之之所;上外卦之终出,无可之矣。故入而藏以自固,出逃其巢穴,所以避阳而去;入伏于巢穴,所以避阳之来。又荀爽云:「须道已终,云当下入穴也。」云上升极则降而为雨,故《诗》云:「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则还入地,故曰「入于穴也」。三人谓下三阳也,我为主,应为客,速犹召也。礼或作宿,谓于一宿之前致请也;或作肃,谓起敬以延之使入也。此作速,谓使之速入也,音同义亦略同。上六下应九三,九三与其下二阳同▯竝进,有不速客三人来之象,谓之不速者,明其来非上六所愿,亦见三阳之徐徐而来也。正需意,变巽,故亦有敬象。终以处卦之终,言上六未变则为坎,变则为巽,不复陷阳矣,故吉也。干知险而需,所以为君子之谋;隂知敬而避,所以为小人之戒】象传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间六爻以言上六本为当位,析三才而言上乃天位,今反入穴,则不当位矣。然能审时度势,敬以待三阳之来,尚未为失。苟傲然自居于君子之上,则其失大矣,凶将不免,敢望吉乎?从来説易,以阳居阳,隂居隂为当位;阳居隂,隂居阳为不当位。然亦有不尽通者。按六三称位不当者,十履、否、豫、临、噬嗑、睽、震、兑、中孚、未济也。师五爻谓使不当,亦指六三也。九四称位不当者,五晋、夬、萃、丰、小过也。又解九四称未当位,困九四称虽不当位,旅九四称未得位也。六五称位不当者,一大壮也。此皆以隂居阳,以阳居隂者也。六四称位当者,一临也。又蹇六四称当位,实贲六四称当位,疑也。九五称位正当者,四履、否、兑、中孚也。又涣九五称正位,节九五称居位中也。
译受到伤害就会流血。阴阳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合,阳想前进而阴阻塞它,于是互相伤害。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称为“需”呢?六四和六四都属柔,以柔爻居正位,不因伤害而愤怒,能够顺从九五的命令,听任三阳前进,所以也有等待之象。洞穴是阴的通道。坎为隐伏,两个偶爻都陷住阳爻,所以取象为穴。九家《易》又说,云从地上升到天,凡是从地中出来的东西没有不经过洞穴,所以说“穴”;六四处在坎的开始,正是开始居于穴中。受到侵犯就退避,顺从而听命,所以从穴中出来以避让阳爻。不说凶,也是因为它能够等待、退让并听命。变成阳爻,所以称“出”。坎之所以成为坎,是因为阳陷在阴中;六四变为兑,兑主显现;上六变为巽,巽主进入,于是没有再陷住阳爻的东西了。《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顺从九五的命令,听任三阳前进。以柔爻居阴位,不是最终争竞的人,所以能这样等待。此爻重在“需”字,不重在“血”字。解释爻辞必须玩味《小象》。如果依照旧说,把它解释为与阳爻互相伤害,那么“需”字就解释不通,也失去了孔子关于顺从听命的提示。吴幼清又把“听”字解释为取坎为耳之义,也属穿凿。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变坤,为《泰》;约象离变震;坎为血,也为酒;四个阴柔爻取象于血。九五为阳刚,所以取象于酒;下互兑有食的象。荀爽说,九五互离、坎,水在火上,是酒食之象。九五是《需》卦的主爻。三阳依仗它有诚信,所以坚忍地等待它。若上面没有九五,贤者早就绝望了,又何必等待?“需”是饮食之道,礼中邀请客人的话说:“主人等待您。”三阳正要来作客,九五是主人,准备酒食等待它们,所以说“在酒食中等待”,明确说明九五是主人。处在险难之中,却不忧不惧,安然等待同德者的援助。从此阳气聚合而前进,阴气引退,光明亨通、利于涉险的形势就在眼前,所以说“守正则吉”,说明九五不被两个阴爻利用,因为居正而获得吉利,并不是一种警戒。世间有可以治理的时期,也有可以导致混乱的时期。治理时,不必强行作为;混乱时,也不能胜任妄为。总之,应当因势可为而为,不可强求。聚集人才,修整器具,谋划成熟,部署周密,时机确定、关键闭合,等待时机发动;事情不必再做第二次,用力少而功效多。不要以为“在酒食中等待”是容易的事。坎变为坤,险难变为平顺,而且坤是万物获得养育的地方。卦变为《泰》,也有上下交合的意义。张希献说,《需》合乾、坎;乾的三阳向上前进,逼近坎,遇险而能等待;坎的一阳居中守正,处险而能等待。遇险而能等待,就不至于冒犯险难;处险而能等待,就将要走出险难。李宏甫说,九五身在险中却忘了险,只知道等待酒食;也像《困》九二,身处困境却忘了困,只知道困于酒食。这里的“需”,是处困处险的最高德行和要道。《象传》说:“酒食,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中正就是《彖传》所说的“正中”,既居中又得正,有德又有权;虽在险中,却不沉溺于险,能够作为主人招待贤客,保持君子的正道,成就天下的吉祥。如果没有中正之德,却只知宴乐等待,那就是把安危和祸患混为一谈,喜欢会导致灭亡的事,哪里会有吉利?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个没有被召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变巽,为《小过》。《需》四、上两爻属于坎的两个阴爻,都称为“穴”,就像《坎》卦初、三两爻都称为“窞”。变为巽,有进入之象。六四在外卦开始处,从洞穴出来后还有可以去的地方;上六在外卦终点,出来后已经无处可去。所以它进入洞穴隐藏,以巩固自己;从洞穴出来,是为了躲避阳爻而离开;进入洞穴伏藏,是为了躲避阳爻到来。荀爽说:“等待之道已经终结,云气应当下降进入洞穴。”云气上升到极点就下降为雨,所以《诗经》说:“早晨云气升到西方,很快就下雨。”雨又返回地下,所以说“进入洞穴”。“三人”指下三阳;我是主人,应者为客。“速”就是召请。礼书有的写作“宿”,是说在住一晚之前发出邀请;有的写作“肃”,是说起身表示恭敬,邀请他们进来。这里写作“速”,是说使他们赶快进来;读音相同,意义也大致相近。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又与下面两个阳爻同类并进,所以有三个未被召请的客人到来的象。称为“不速”,说明他们的到来不是上六所希望的,也显示三阳是缓缓到来的。这正是“需”的意义。变为巽,所以也有恭敬之象。说“终”,是因为处在全卦终点;上六未变时为坎,变后为巽,不再陷住阳爻,所以吉。乾能知险而等待,是君子谋略的表现;阴能知所恭敬而退避,是对小人的告诫。《象传》说:“没有被召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虽然不得其位,却没有大的过失。”六爻相间来看,上六本来处在应当的位置;若按三才分别,上爻属于天位,如今反而进入洞穴,所以说不得位。然而它能够审时度势,以恭敬的态度等待三阳到来,还不能算有过失。如果傲然自居在君子之上,那过失就大了,凶祸也难免,哪里还敢希望吉利?历来解释《易》的人,以阳爻居阳位、阴爻居阴位为得位;阳爻居阴位、阴爻居阳位为不得位。但这种说法也并非处处通行。考察《易》中称六三“位不当”的,有《履》《否》《豫》《临》《噬嗑》《睽》《震》《兑》《中孚》《未济》十卦;《师》卦第五爻说“使不当”,也指六三。称九四“位不当”的有《晋》《夬》《萃》《丰》《小过》五卦;又有《解》九四称“未当位”,《困》九四称“虽不当位”,《旅》九四称“未得位”。称六五“位不当”的只有《大壮》。这些都是阴居阳位或阳居阴位。称六四“位当”的只有《临》;又《蹇》六四称“当位”,《贲》六四实也称“当位”,但其中有疑问。称九五“位正当”的有《履》《否》《兑》《中孚》四卦;又《涣》九五称“正位”,《节》九五称“居位中”。
此皆以隂居隂,以阳居阳者也。然上六以隂居隂,而需上六称虽不当位,困上六称未当。六五以隂居阳,而噬嗑六五称得当,皆不可通。盖需上六之不当位,以象言;困上六之未当,以理言;噬嗑六五本不当位,在彖传言之,而象云得当者,则以事言。此皆在例之外,而于文理固无害也。而或者祖王辅嗣之説,谓初上处无位之地,非用事之爻,即朱子求其说而不得,亦云上六不当位,如父老不任家事而退闲,僧家之有西堂之▯,则宜读当字为平声。然与夫子之解爻义殊不关切,还以去声读为正。至若吴幼清之解此句,则谓专指九二一爻。盖下卦初三皆当位,唯九二不当位,然刚而得中,于阳刚之道未为失,故曰未大失也。来矣鲜则又谓三乃人位,应乎上六,故曰人来。初与二皆地位,上六所应者乃人位,非地位。今初与二皆来,故不当位也。斯竝穿凿附防,愚无取焉】▯【坎下干上】讼有孚窒【马融、郑▯本俱作咥。马云读为踬,犹止也。郑云觉悔貌】惕【有孚句,窒惕句】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毛晃云:讼,反争也,言之于公也,从言从公,盖防意也。为卦干上坎下,初六与九四为应,六三与上九为应,惟二五无应。下卦坎性趋下,二隂陷一阳于中,挟之以与上卦为难,而九四、上九亦不能置之而不争,此讼之所以兴也。有孚窒惕,中吉,皆指九二言也。九二非欲兴讼者,特为初三所左右而不能自脱耳。一实居中有孚之象,窒惕者言遇窒而能惕也。坎为险阻,一阳沈溺于二隂之间,上无应与,为窒塞不通之象。坎为加忧,有惕然悚惧不宁之象。胡仲虎云:需、讼二卦皆以坎之中实为主,特需之坎在上为光为亨,讼之坎在下为窒为惕,窒惕者光亨之反也。刚来居中,中之象亦对终凶,终字言,以窒故讼以惕故不终。讼即爻辞所云“不克讼,归而逋者”,虽未能相忘于无讼,然仅中半其事而遽止,是犹知自讼者所以吉也。终凶指上九言也,讼至终极而不止则凶,上九以过刚处卦末,故有终象。胡氏允云:中吉,虞芮之相逊是也。终凶,雍子纳赂而蔽罪,邢侯是也。二三四互离为见大人,指九五。五为人位,九五中正以居尊位,大人之象,利见者九五为听讼之主,上下五爻皆利见之也。大川指坎,坎险也,见凡讼者不可行险侥幸,故曰不利涉大川。中爻巽木下坎水,本可涉大川,但三刚在上,阳实隂虚,而遇巽风舟重,遇风则舟危矣。舟危岂不入渊?故彖辞曰“入渊”,不利涉之象也,与栋挠同。文王卦辞其精妙至此。又吴幼清云:二三四互离有舟象,涉川之舟利于进前,不利于退后。需主爻九五自四上往为五进舟而前,所以利也。讼主爻九二自三下来为二退舟而后,所以不利也,亦通。六爻皆变则为地火明夷】序卦传曰: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干糇以愆,豕酒生祸,有所需而不得其欲,则争讼,所以次需也。愚按:繇屯、蒙而需、讼,圣人之言上古如此。上古之时,弱之肉,强之食,人与人鬬智力而已。庄生乃谓上古之时,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吾不敢信以为然。上古之时,唯圣人不时出,故夭札以死而不蕃育。自有圣人而后滋生安全,故圣人与天地参也】彖传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上谓上卦,下谓下卦,盖指两卦体言。险而健,讼,乃释其所以成卦之意。此险,彼健,两不相下,所以致讼。以两体言,干与坎讼者也。以六爻言,五以中正居尊位,而于下无所系应,故为听讼之主。二非五敌,亦非敢讼五者也。唯初本应四而不肯应四,三本应上而不肯应上,挟其本卦之阳以相格,而四与上亦起而与之为敌。故卦之所以名讼者,以初三与四上之为也。迨二知其不克讼而逋,则初与三亦废然而反,以各从其配,而讼端亡矣。此一卦之大防。险虽指下卦,而意属初三。健虽指上卦,而意属四上。若五则中正而听讼者,既不可以对讼之人言,而二有孚惕之美,且象辞明着其吉,又不可以险归之也。
译这些都是阴居阴位、阳居阳位。然而上六以阴居阴,《需》上六却说“虽不当位”,《困》上六说“未当”;六五以阴居阳,《噬嗑》六五却说“得当”,这些都不能完全解释。大概《需》上六说不得位,是从卦象而言;《困》上六说未当,是从道理而言;《噬嗑》六五本来不得位,《彖传》这样说,而《象传》说“得当”,则是从事情而言。这些都在通常规则之外,但并不妨害文理。有人沿用王辅嗣的说法,认为初、上处在无位之地,不是掌事的爻;朱子也无法找到更好的解释,于是说上六不得位,就像年老的父亲不再主持家事而退居闲处,又像佛门中的西堂之类,因此应该把“当”读作平声。但这与孔子解释爻义不相切合,还是应读去声,解释为正当。至于吴幼清解释这句话,则认为专指九二一爻。下卦初、三都得位,只有九二不得位;但它刚健而得中,就阳刚之道而言并没有过失,所以说“没有大的过失”。来矣鲜又说,九三属于人位,与上六相应,所以说“人来”。初、二都是地位,上六所应的是人位,不是地位。如今初、二都来,所以说不得位。这些说法都是穿凿附会,我不予采用。(坎下乾上。) 《讼》:有诚信却受阻塞,能够警惕,中途停止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河。马融、郑玄本都作“咥”;马融说应读为“踬”,有停止之义;郑玄说是觉察悔恨的样子。毛晃说,“讼”是反复争辩,在公庭上陈说,从“言”、从“公”,是会意字。此卦乾在上、坎在下,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与上九相应,只有九二、九五没有应。下卦坎的性质向下,两个阴爻把一个阳爻陷在中间,挟持它与上卦为难;九四、上九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争讼发生。“有诚信却受阻塞而警惕,中途吉利”,都是指九二。九二并不是想发动争讼,只是被初、三左右,不能自行脱身。一个阳实居中,是有诚信之象;“窒惕”是说遇到阻塞而能警惕。坎为险阻,一阳沉陷在两个阴爻之间,上面又没有应援,是阻塞不通之象;坎又为加忧,有惊惧不安之象。胡仲虎说,《需》《讼》两卦都以坎的中实为主:只是《需》的坎在上,所以为光、为亨;《讼》的坎在下,所以为窒、为惕。窒惕正是光亨的反面。刚爻来到中位,构成“中”的象,也与“终凶”相对;“终”字说明因为受阻而争讼,因为警惕而不争到最后。所谓争讼,就是爻辞所说“不能胜讼,归而逃避”。虽然还没有达到彼此忘却、不再争讼的境地,但只做了事情的一半便立即停止,这就像懂得自我反省争讼,所以吉。 “终凶”指上九。争讼发展到终极仍不停息就凶;上九过于刚强而处在全卦末端,所以有“终”的象。胡允说,“中吉”如虞、芮两国互相退让;“终凶”如雍子收受贿赂而包庇罪行,邢侯因此而起争讼。二、三、四爻互离,有见大人的象,指九五。九五属人位,中正而居尊位,有大人之象;“利见”是因为九五是审理争讼的主宰,其余五爻都适宜见它。大川指坎,坎为险;凡争讼之人不可冒险侥幸,所以说“不利涉大川”。中爻巽为木,下有坎水,本来可以涉越大河;但三爻为刚,上实下虚,遇到巽风而舟身沉重,遇风则舟危。舟危,难道不会沉入深渊吗?所以《彖辞》说“入于渊”,是不利涉川的象,与栋梁弯曲相同。文王卦辞精妙到这种程度。吴幼清又说,二、三、四互离有舟象;涉川之舟利于向前,不利于退后。《需》的主爻九五从九四上行到五,是舟前进,所以有利;《讼》的主爻九二从九三下退到二,是舟向后退,所以不利,也说得通。六爻全变则成为《地火明夷》。《序卦传》说:“需是饮食之道。饮食必然会发生争讼,所以接着是讼。”干粮会造成过失,猪肉和酒会生出祸患;有所等待却不能得到所欲求的东西,就会发生争讼,所以《讼》次于《需》。愚按:从《屯》《蒙》到《需》《讼》,圣人所说的上古情形就是如此。上古时代,弱者的肉是强者的食物,人与人之间不过是斗智斗力罢了。庄子却说上古时禽兽可以被系住牵着游走,鸟雀的巢可以攀援窥看,我不敢相信果真如此。上古时,只是圣人不能经常出现,所以人们夭折而死,不能繁衍生育。自从有了圣人,才逐渐繁生而获得安全,所以圣人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彖传》说:“讼,上面刚健,下面险陷;险而且健,于是发生争讼。‘有诚信却受阻塞而警惕,中途吉利’,是刚爻来到中位。‘终凶’,是争讼不能完成。‘利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涉大川’,是会陷入深渊。”上、下指上卦和下卦,是从两个卦体来说。险而健,所以形成讼,正是解释此卦形成的原因:一方险,一方健,彼此不相让,所以导致争讼。从两个卦体说,是乾与坎相争;从六爻说,九五以中正居尊位,却与下方没有系应,所以是审理争讼的主宰。九二不是九五的敌手,也不是敢于与九五争讼的人。只有初六本来应九四却不肯应,六三本来应上九却不肯应,挟持本卦的阳爻彼此抵抗,九四和上九也起来与它们为敌。因此此卦称“讼”,是由初、三与四、上相争造成的。等到九二知道不能胜讼而逃避,初、三也就停息返回,各自顺从自己的配偶,争讼的源头便消失了。这是全卦的大意。险虽指下卦,实际意思属于初、三;健虽指上卦,实际意思属于四、上。九五中正而主持审讼,不能说是争讼之人;九二有诚信、能警惕的美德,《象传》又明说其吉,也不能把险归给它。
须分别观之,乃妥。旧説以上下属名分,以险健归一人,俱不是。刚来得中,谓九二所以曰刚来者,坎本坤体,干一画来居其中,则为坎,故曰刚来也。苏子瞻有云:「凡易之所谓刚柔者,皆本诸乾坤也。干施一阳于坤,以化其一隂而生三子,皆一阳而二隂。凡三子之卦有言刚来者,明此本坤也,而干来化之。坤施一隂于干,以化其一阳而生三女,皆一隂而二阳。凡三女之卦有言柔来者,明此本干也,而坤来化之,得其防矣。」后凡言往来上下者,放此。其诸家所言卦变卦综之説,愚皆不取。今备载其説于后,以俟世之君子览择焉。中吉之中,指事言;得中之中,主位言。惟九二有刚中之德,故能孚能惕,而讼以半途而止,不至于成,故吉也。成者,穷尽其事。讼不可成,成则必凶。若上九是也。夫讼之所繇来,以枉也。而见枉之丧小,争之丧大。智者可以理慰。况所谓累身害名、亡国殒家者,尽繇此也。亦何益哉?圣人之戒讼深矣。尚者,好尚之尚,犹贵也。言九五所贵在中正也。唯中正所以能辨人是非,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也。是故虞、芮争田之讼,必欲见文王;防牙雀角之诚伪,必欲见召伯。在讼者利,见此居中得正之人,则自然无讼矣。若犹逞讼不已,譬涉大川而忘其风波之险,何渠能全?殆其入于渊哉!冒险兴讼,与入渊而陷身者一而已矣。需,坎在前,有进而出象;讼,坎在后,有退而入象】【按《易大传》曰:「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卦变之説,本此后汉虞翻、蜀才辈。解「讼」之刚来得中,谓自「遯」卦来;「贲」之柔来文刚,谓自「泰」卦来。其説似矣。而程子于解「贲」传非之,云:「乾坤合而为泰,岂有泰复变为贲之理?」朱子则谓:「若论伏羲画卦,则六十四卦一时俱了,虽乾坤亦无能生诸卦之理。若如文王、孔子之説,则纵横曲直,反覆相生,无所不可。」所着有《卦变图》,而又以为卦变,盖《易》中之一义,非画卦作易之本防也。图如左:凡一隂一阳之卦,各六,皆自「复」「姤」而来。剥夬】【凡二隂二阳之卦各十有五,皆自临、遯而来。▯颐,▯屯,▯震,▯明夷,▯临】【▯蒙▯坎▯解▯升▯艮▯蹇▯小过】【▯晋▯萃▯观】【▯大过▯鼎▯巽▯讼▯遯▯革▯离▯家人▯无妄】【▯兑▯睽▯中孚▯需▯大畜】【▯大壮,凡三隂三阳之卦,各二十,皆自泰、否而来】【▯损▯节▯归妹▯泰▯贲▯既济▯丰】【▯噬嗑▯随▯益】【▯蛊,▯井,▯恒,▯未济,▯困】【▯涣▯旅▯咸】【▯渐▯否】【▯,咸,▯,旅,▯,渐,▯,否,▯,困,▯,未济,▯,涣】【▯井▯蛊▯恒】【▯随▯噬嗑▯益▯既济▯贲】【▯丰▯节▯损】【▯归妹▯泰】【凡四隂四阳之卦各十有五皆自大壮观而来▯大畜▯需▯大壮▯睽▯兑▯中孚】【▯离▯革▯家人】【▯无妄▯鼎▯大过】【▯巽▯讼】【▯遯▯萃▯晋▯观】【▯蹇▯艮▯小过】【▯坎▯蒙▯解】【▯升▯屯▯颐】【▯震▯明夷】【▯临凡五隂五阳之卦各六皆自夬剥来】【▯大有▯夬▯小畜】【▯履▯同人】【▯姤▯比▯剥】【▯豫▯谦】【▯师▯复】【愚按:朱子云,伊川不取卦变之説,至「柔来而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诸处,皆牵强説了。王辅嗣卦变又变得不自然,某之説却觉得有自然气象,只是换了一爻,非是圣人合下作卦如此。自是卦成了,自然有此象。又云:朱汉上《易》卦变只变到三爻而止,于卦辞自有不通处,某更推尽去方通。如「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只是初刚自讼二移下来;「晋,柔进而上行」,只是五柔自观四挨上去。此等▯,按汉上卦变则通不得。然考图中一隂一阳即五隂五阳之卦,二隂二阳即四隂四阳之卦,虽颠倒首尾各自为图,然原无差殊,终难分属。唯自泰、否来二十卦,径可截然中分:归妹、节、损、泰三爻变丰、既济、贲;泰二爻变恒、井、蛊;泰初爻变此皆属泰来者。渐、旅、咸,否三爻变涣、未济、困;否二爻变益、噬嗑、随;否初爻变此皆属否来者。而图中竟混作一条,且将泰、否互为首尾,殆不可晓。及按本义所释卦变:讼、泰、否、随、蛊、噬嗑、贲、无妄、大畜、咸、恒、晋、睽、蹇、解、升、鼎、渐、涣,只十九卦。唯讼、晋与图同,余皆不合。如随自困、噬嗑、未济来,据图则自泰、否来之▯是也。且未有一卦而既自某卦来,又自某卦来,无论其大漫漶,非圣人本防,盖亦有附防而强为之辞者矣。愚之所不取者,以此。朱氏升则谓《易》六十四卦中,十二辟卦隂阳消长之有渐者也;六子之卦乾坤交易之有定者也。定以十辟卦与六子卦为卦变之主,图如左】
译必须分别观察,才妥当。旧说把上、下解释成名分,把险、健归于同一个人,都不对。“刚来而得中”是说九二。坎本来是坤体,乾的一画来到其中,便成为坎,所以说刚爻来到。苏轼说:“《易》所谓刚柔,都以乾坤为根本。乾把一阳施给坤,使其中一阴变化而生出三个儿子,三个儿子之卦都是一阳二阴。凡三个儿子的卦说‘刚来’,是说明它本来属于坤,由乾来改变。坤把一阴施给乾,使其中一阳变化而生出三个女儿,三个女儿之卦都是一阴二阳。凡三个女儿的卦说‘柔来’,是说明它本来属于乾,由坤来改变;掌握这个原则就可以了。”以后凡说往来、上下,都依此类推。其他各家关于卦变、卦综的说法,我都不采用。现在把他们的说法全部列在后面,等待后世君子阅览选择。“中吉”的中,是就事情而言;“得中”的中,是就爻位而言。只有九二有刚中之德,所以能有诚信、能警惕,使争讼在中途停止,不至于完成,因此吉。“成”是把事情做到穷尽。争讼不能完成,完成就必然凶,像上九就是如此。争讼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有冤屈。但看见自己受冤所损失的很小,争讼所损失的却很大。智者尚且可以用道理安慰自己,何况那些因争讼而累及自身、损害名声、亡国败家的人,都由此而来,又有什么益处?圣人对于争讼的告诫很深。“尚”是崇尚、重视之意,也就是以此为贵。说九五所贵重的是中正。只有中正,才能辨明是非,使无理的一方不能把言辞全部说尽,从而使百姓的心志有所畏惧。因此,虞、芮争田的讼事,一定要见文王;防、牙两地争论雀角之事的真伪,也一定要见召伯。争讼的人若能见到这样居中得正的人,自然就不会再争讼。如果仍逞强争讼不止,就像涉越大河而忘了风浪的危险,怎么能够保全?恐怕会陷入深渊吧!冒险发动争讼,与陷入深渊而丧身,本质上是一样的。《需》坎在前,有前进而出险之象;《讼》坎在后,有后退而陷入之象。按《易大传》说:“《易》这部书不可远离;它所说明的道理不断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转于六爻虚位,上下没有固定,刚柔彼此相易。”卦变的说法,本来出于此,后来有后汉虞翻、蜀才等人。解释《讼》“刚来得中”,说是从《遯》卦变来;解释《贲》“柔来文刚”,说是从《泰》卦变来。这些说法似乎有道理。但程子反对解释《贲》卦传,说:“乾坤相合而成泰,哪里有泰再变成贲的道理?”朱子说:“若论伏羲画卦,则六十四卦一时俱成,即使乾坤也没有产生诸卦的道理;若依文王、孔子的说法,则纵横曲直、反复相生,没有什么不可以。”朱子著有《卦变图》,又认为卦变只是《易》中的一种义理,并不是画卦作《易》的根本宗旨。图如下:凡一阴一阳的卦各有六个,都是从《复》《姤》而来。《剥》《夬》。凡二阴二阳的卦各有十五个,都是从《临》《遯》而来:《颐》《屯》《震》《明夷》《临》。《蒙》《坎》《解》《升》《艮》《蹇》《小过》。《晋》《萃》《观》。《大过》《鼎》《巽》《讼》《遯》《革》《离》《家人》《无妄》。《兑》《睽》《中孚》《需》《大畜》。《大壮》。凡三阴三阳的卦各有二十个,都是从《泰》《否》而来。《损》《节》《归妹》《泰》《贲》《既济》《丰》。《噬嗑》《随》《益》。《蛊》《井》《恒》《未济》《困》。《涣》《旅》《咸》。《渐》《否》。《咸》《旅》《渐》《否》《困》《未济》《涣》。《井》《蛊》《恒》。《随》《噬嗑》《益》《既济》《贲》。《丰》《节》《损》。《归妹》《泰》。凡四阴四阳的卦各有十五个,都是从《大壮》《观》而来:《大畜》《需》《大壮》《睽》《兑》《中孚》。《离》《革》《家人》。《无妄》《鼎》《大过》。《巽》《讼》。《遯》《萃》《晋》《观》。《蹇》《艮》《小过》。《坎》《蒙》《解》。《升》《屯》《颐》。《震》《明夷》。《临》。凡五阴五阳的卦各有六个,都是从《夬》《剥》而来。《大有》《夬》《小畜》。《履》《同人》。《姤》《比》《剥》。《豫》《谦》。《师》《复》。愚按:朱子说,伊川不采用卦变说,到“柔来而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等地方,都牵强解释了。王辅嗣的卦变也变得不自然,我的说法却觉得有自然的气象,只是换了一爻,并不是圣人起初作卦时就是这样;而是卦形成以后,自然具有这种象。又说,朱汉上《易》的卦变只变到三爻为止,在卦辞上有些地方就讲不通,我再继续推演到底才通。如“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只是初爻的刚从《讼》九二移下来;“晋,柔进而上行”,只是五爻的柔从《观》四爻挨上去。这一类,按汉上的卦变就解释不通。然而考察图中,一阴一阳的卦就是五阴五阳的卦,二阴二阳的卦就是四阴四阳的卦;虽然图首图尾颠倒,各自成图,实际原没有差别,终究难以分别归属。只有从《泰》《否》而来的二十卦,可以截然分开:归妹、节、损由《泰》三爻变成丰、既济、贲;由《泰》二爻变成恒、井、蛊;由《泰》初爻变成……这些都属于从《泰》而来。渐、旅、咸由《否》三爻变成涣、未济、困;由《否》二爻变成益、噬嗑、随;由《否》初爻变成的,也都属于从《否》而来。然而图中竟混成一条,并且把《泰》《否》互相作为首尾,几乎无法理解。再按《本义》所解释的卦变:《讼》《泰》《否》《随》《蛊》《噬嗑》《贲》《无妄》《大畜》《咸》《恒》《晋》《睽》《蹇》《解》《升》《鼎》《渐》《涣》,只有十九卦。只有《讼》《晋》与图相同,其余都不合。如《随》从《困》《噬嗑》《未济》而来,按图却属于从《泰》《否》而来。况且不可能一个卦既从某卦而来,又从另一卦而来;这种说法十分混乱,并非圣人的本意,大概也是有人牵强附会而强作解释罢了。我不采用它,原因就在这里。朱升则说,《易》六十四卦中,十二辟卦是阴阳消长逐渐变化的卦,六子卦是乾坤交变而有固定规律的卦;应当以十个辟卦和六个子卦作为卦变的主体,图如下。
【十辟卦所变,汉儒以一阳复,一隂姤,二阳临,二隂遯,以至六阳干,六隂坤,为十二辟卦。其乾坤纯阳纯隂无变,外余十卦各以其画变,一阳在内体,自▯复变师,▯复初与二相易】【谦】▯复初与三相易,一阳在外,体自▯剥变】【豫▯剥上与四相易,比▯剥上与五相易】【一隂在内,体自▯姤,变同人▯姤初与二相易】【履▯姤初与三相易,一隂在外,体自▯夬变】【小畜▯夬上与四相易,大有▯夬上与五相易】【二阳在内,体自▯临,变升▯,临初与三相易】【明夷▯临二与三相易,二阳在外,体自▯观变】【晋,▯观五与四相易,萃;▯观上与四相易】【二隂在内,体自▯遯,变无妄。▯遯初与三相易】【讼▯遯二与三相易,二隂在外,体自▯大壮变】【需,▯大壮五与四相易;大畜,▯大壮上与四相易】【二阳在内,体一阳在外,体自▯泰变恒▯泰初,与四相易】【井,▯泰初与五相易,蛊。▯泰初与上相易】【丰▯泰二与四相易,既济▯泰二与五相易】【贲▯泰二与上相易,归妹▯泰三与四相易】【节:▯泰三与五相易,损:▯泰三与上相易】【二隂在内,体一隂在外,体自▯否变益,▯否初与四相易】【噬嗑▯否初与五相易,随▯否初与上相易】【涣▯否二与四相易,未济▯否二与五相易】【困,▯否二与上相易,渐,▯否三与四相易】【旅,▯否三与五相易,咸,▯否三与上相易】【六子卦所变二隂二阳之卦,其专在内体或专在外体者,自临、观、遯、壮而变;其分在内外两体者,自六子卦而变。二阳在三、五两位,二上两位,自▯震变避初、四也。蹇▯震初与五相易,四与三相易;蒙▯震初与上相易,四与二相易】【二阳在三四两位,初上两位,自▯坎变避二五也,小过▯,坎二与四相易,三与五相易,頥▯,坎二与上相易,五与初相易】【二阳在二、四两位,初五两位,自▯艮变避三上也。解:▯艮三与四相易,上与二相易,屯。▯艮三与五相易,上与初相易】【二隂在三五两位,二上两位,自▯巽变,避初四也,睽▯巽初与五相易,四与三相易,革▯巽初与上相易,四与二相易】【二隂在三四两位,初上两位自▯离变,避二五也。中孚▯离二与四相易,五与三相易,大过▯离二与上相易,五与初相易】【二隂在二、四两位,初五两位,自▯兑变,避三上也。家人▯兊,三与四相易,上与二相易。鼎▯兊,三与五相易,上与初相易】【以彖传证之:讼,刚来而得中。讼自遯变,刚自三来二随。刚来而下柔,随自否变,刚自上卦来初而下于二三之柔。蛊,刚上而柔下。蛊自泰变,刚自初上上,柔自上下初。噬嗑,柔得中而上行。噬嗑自否变,柔自初上行至五。贲,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贲自泰变,上之柔来二而文下卦之刚分。二之刚往上而文上卦之柔。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无妄自遯变,刚在下卦中画之外,自三来初居中画之内,而为一卦之主。大畜,刚上而尚贤。大畜自大壮变,刚自四上上,以其为贤而尚之,俾居二柔之上。咸,柔上而刚下。咸自否变,柔自三上上,刚自上下三。恒,刚上而柔下。恒自泰变,刚自初上四,柔自四下初。晋,柔进而上行。晋自观变,柔自四进而上行至五。睽,柔进而上行。睽自巽变,柔自初进而上行至五。蹇,利西南往得中也。蹇自震变,蹇初往上易五而得上卦之中。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解自艮变,艮三往上易四则下卦成坤得众也。艮上来复于下而易二乃得下卦之中。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自泰变,损下卦之刚益上卦之柔,其刚所繇之道自三上行至上。益,损上益下,自上下下。益自否变,损上卦之刚益下卦之柔,其刚自上卦之四下下卦之初。鼎,柔进而上行。鼎自兊变,柔自二进而上行至五。渐,进得位。渐自否变,自三进四而刚柔各得正位。涣,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涣自否变,刚自四来二得中而不居穷极之位,柔自二往四得正位而上同于二刚】【愚按:朱氏之分析十辟卦变,精矣。然其谓六子卦亦有变,疑未必然。隂阳始于一而终于六,即六子之卦亦十辟卦中所生,而顾谓其外十辟以自为卦母,吾不信也。故不敢取梁山来知徳氏,则改卦变之名而为综。综者,以两卦综为一卦】
译十个辟卦的变化,汉儒以一阳为《复》、一阴为《姤》、二阳为《临》、二阴为《遯》,直到六阳为《乾》、六阴为《坤》,作为十二辟卦。《乾》《坤》纯阳、纯阴,没有变化;其余十卦各依其爻画变化。一阳在内卦,体从《复》变为《师》;《复》初爻与二爻互换。《谦》;《复》初爻与三爻互换。一阳在外卦,体从《剥》变来。《豫》;《剥》上爻与四爻互换。《比》;《剥》上爻与五爻互换。一阴在内卦,体从《姤》变来,成为《同人》;《姤》初爻与二爻互换。《履》;《姤》初爻与三爻互换。一阴在外卦,体从《夬》变来。《小畜》;《夬》上爻与四爻互换。《大有》;《夬》上爻与五爻互换。二阳在内卦,体从《临》变来,成为《升》;《临》初爻与三爻互换。《明夷》;《临》二爻与三爻互换。二阳在外卦,体从《观》变来。《晋》;《观》五爻与四爻互换。《萃》;《观》上爻与四爻互换。二阴在内卦,体从《遯》变来,成为《无妄》;《遯》初爻与三爻互换。《讼》;《遯》二爻与三爻互换。二阴在外卦,体从《大壮》变来。《需》;《大壮》五爻与四爻互换。《大畜》;《大壮》上爻与四爻互换。【二阳在内卦,卦体的一阳在外卦;卦体由泰卦变为恒卦,是泰卦初爻与四爻互换。】【井卦,是泰卦初爻与五爻互换而成;蛊卦,是泰卦初爻与上爻互换而成。】【丰卦,是泰卦二爻与四爻互换而成;既济卦,是泰卦二爻与五爻互换而成。】【贲卦,是泰卦二爻与上爻互换而成;归妹卦,是泰卦三爻与四爻互换而成。】【节卦,是泰卦三爻与五爻互换而成;损卦,是泰卦三爻与上爻互换而成。】【二阴在内卦,卦体的一阴在外卦;卦体由否卦变为益卦,是否卦初爻与四爻互换。】【噬嗑卦,是否卦初爻与五爻互换而成;随卦,是否卦初爻与上爻互换而成。】【涣卦,是否卦二爻与四爻互换而成;未济卦,是否卦二爻与五爻互换而成。】【困卦,是否卦二爻与上爻互换而成;渐卦,是否卦三爻与四爻互换而成。】【旅卦,是否卦三爻与五爻互换而成;咸卦,是否卦三爻与上爻互换而成。】【六子卦所变成的二阴二阳之卦,其中阴阳专在内卦或专在外卦的,是由临、观、遯、壮四卦变来;阴阳分别在内外两卦的,是由六子卦变来。二阳在三、五两位,二阴在初、上两位,是由震卦变来,交换初爻、四爻。蹇卦,是震卦初爻与五爻互换,四爻与三爻互换而成;蒙卦,是震卦初爻与上爻互换,四爻与二爻互换而成。】【二阳在三、四两位,二阴在初、上两位,是由坎卦变来,交换二爻、五爻。小过卦,是坎卦二爻与四爻互换,三爻与五爻互换而成;颐卦,是坎卦二爻与上爻互换,五爻与初爻互换而成。】【二阳在二、四两位,二阴在初、五两位,是由艮卦变来,交换三爻、上爻。解卦,是艮卦三爻与四爻互换,上爻与二爻互换而成;屯卦,是艮卦三爻与五爻互换,上爻与初爻互换而成。】【二阴在三、五两位,二阳在二、上两位,是由巽卦变来,交换初爻、四爻。睽卦,是巽卦初爻与五爻互换,四爻与三爻互换而成;革卦,是巽卦初爻与上爻互换,四爻与二爻互换而成。】【二阴在三、四两位,二阳在初、上两位,是由离卦变来,交换二爻、五爻。中孚卦,是离卦二爻与四爻互换,五爻与三爻互换而成;大过卦,是离卦二爻与上爻互换,五爻与初爻互换而成。】【二阴在二、四两位,二阳在初、五两位,是由兑卦变来,交换三爻、上爻。家人卦,是兑卦三爻与四爻互换,上爻与二爻互换而成;鼎卦,是兑卦三爻与五爻互换,上爻与初爻互换而成。】【用《彖传》来验证:讼卦说“刚来而得中”。讼卦由遯卦变来,刚爻从三爻来到二爻,随卦随之形成。刚爻来到下方而处于柔爻之下;随卦由否卦变来,刚爻从上卦来到初爻,处于二、三柔爻之下。蛊卦说“刚上而柔下”。蛊卦由泰卦变来,刚爻由初爻上升到上爻,柔爻由上爻下降到初爻。噬嗑卦说“柔得中而上行”。噬嗑卦由否卦变来,柔爻由初爻上行至五爻。贲卦说“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贲卦由泰卦变来,上卦的柔爻下来居二爻,以文饰下卦分列的刚爻;二爻的刚爻上行,以文饰上卦的柔爻。无妄卦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无妄卦由遯卦变来,刚爻原在下卦中画之外,由三爻来到初爻,居于中画之内,成为全卦之主。大畜卦说“刚上而尚贤”。大畜卦由大壮卦变来,刚爻由四爻上升到上爻,因为认为它贤而尊尚它,使它居于二柔爻之上。咸卦说“柔上而刚下”。咸卦由否卦变来,柔爻由三爻上升到上爻,刚爻由上爻下降到三爻。恒卦说“刚上而柔下”。恒卦由泰卦变来,刚爻由初爻上升到四爻,柔爻由四爻下降到初爻。晋卦说“柔进而上行”。晋卦由观卦变来,柔爻由四爻前进而上行至五爻。睽卦也说“柔进而上行”。睽卦由巽卦变来,柔爻由初爻前进而上行至五爻。】蹇卦说“利西南往得中”,是说往西南可以得到中位。蹇卦由震卦变来,蹇卦初爻上行,与五爻交换,因而得到上卦的中位。解卦说“利西南往得众”,是说往西南可以得到众人。“其来复吉,乃得中”,是说返回而复归便吉,因为得到中位。解卦由艮卦变来,艮卦三爻上行,与四爻交换,下卦成为坤卦,因而得到众人;艮卦上爻返回下方,与二爻交换,因而得到下卦的中位。损卦说“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卦由泰卦变来,损下卦的刚爻而增益上卦的柔爻,刚爻所由之道由三爻上行至上爻。益卦说“损上益下,自上下下”。益卦由否卦变来,损上卦的刚爻而增益下卦的柔爻,刚爻由上卦四爻下降到下卦初爻。鼎卦说“柔进而上行”。鼎卦由兑卦变来,柔爻由二爻前进而上行至五爻。渐卦说“进得位”。渐卦由否卦变来,柔爻由三爻前进至四爻,刚柔各自得到正位。涣卦说“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涣卦由否卦变来,刚爻由四爻来到二爻,得到中位而不处在穷极之位;柔爻由二爻前往四爻,得到正位,并在上方与二刚相同。【我认为:朱氏分析十辟卦的卦变,确实精妙。不过,他认为六子卦也有卦变,我怀疑未必如此。阴阳始于一而终于六,六子卦也都是十辟卦中产生的;若说十辟卦之外另有自身作为卦母,我不能相信。因此不敢采用梁山来知德的说法,他改称“卦变”为“综”。所谓“综”,就是把两卦综合为一卦。】
【如同人柔得位得中者,以大有上卦之离来居同人之下卦也。大有柔得尊位而大中者,同人下卦之离往于大有之上卦,得五之尊位居大有之中也。如噬嗑柔得中而上行者,以贲下卦离之柔得中上而行,居于噬嗑之上卦为六五也。以六居五,故不当位。贲之柔来文刚者,噬嗑上卦之柔来文贲之刚也。分刚上而文柔者,又分噬嗑下卦之刚上而为艮,以文柔也。如无妄之刚自外来者,大畜上卦之艮来居无妄之下卦而为震也。故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大畜之刚上者,无妄下卦之震上而为大畜之艮也。如咸之柔上者,恒下卦之巽上而为咸之兊也。刚下者,恒上卦之震下而为咸之艮也。恒之刚上者,咸下卦之艮上而为恒之震。柔下者,咸上卦之兊下而为恒之巽也。如晋之柔进而上行者,以与明夷二卦同体综为一卦,言以明夷下卦之离进而为晋上卦之离也。如睽之柔进而上行者,睽综家人为一卦,言以家人下卦之离进而为睽之上卦也。如蹇之利西南往得中者,以解下卦之坎往而为蹇上卦之九五得其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者,以解上卦之震下而为蹇下卦之艮也。蹇难在东北,故曰道穷。解之利西南往得众者,以蹇下卦之艮往而为解上卦之震也。震二爻皆坤上,故得众。其来复吉乃得中者,以蹇上卦之坎来而为解下卦之坎也。二居内卦之中,故曰得中。卦例自下而上曰往,自上而下曰来。如损益相综,益之震上而为艮,则损下所以益上;损之艮下而为震,则损上所以益下也。如旅之柔得中乎外者,以丰下卦之离进而为旅之上卦也。如涣之刚来不穷者,以节上卦坎中之阳来居于涣之二,亦得其中,故不穷也。节之刚柔分者,在涣则柔外而刚内,在节则刚外而柔内,故曰刚柔分也】【愚按:来氏之説较为顺妥。盖据两卦自相反对以求其义。唯贲一卦不无可疑。贲与噬嗑反对,初上皆阳,二五皆隂,两卦同也。何得以贲之六二来自噬嗑之六五,而噬嗑之初九分而为贲之上九乎?且既云文刚文柔,则必先有纯刚纯柔之体,而后柔刚来文之。是贲果从泰来也。窃谓往来上下者,实皆乾坤所为。程正叔谓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为六十四,皆繇乾坤之变。苏子瞻亦谓易有刚柔往来上下相易之説。学者沿是争推其所从变,此大惑也。刚柔相易皆本诸乾坤,其理正矣。然苏谓凡言此者,皆三子三女相值之卦也。非是卦也,则无是言也。凡六:蛊、贲、咸、恒、损、益,此六者适遇而取之也。凡三子三女相值之卦十有八,而此独取其六,何也?曰:圣人之所取以为卦,亦多术矣。或取其象,或取其爻,或取其变,或取其刚柔之相易,岂拘拘哉?然亦有三子三女不相值之卦而刚柔往来者,如讼之坎下干上,曰刚来;无妄之震下干上,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大畜之干下艮上,曰刚上而尚贤;晋之坤下离上,曰柔进而上行是也。愚独有取于苏子干来化坤成三男,坤来化干成三女之説,以合于程子专以乾坤言变卦之防。则讼之刚来,无妄之刚自外来,无不可通,而亦可省从来穿凿附防之喋喋矣。订説如左】【▯干▯坤】【干三画下,坤三画上,曰泰▯。故卦辞曰:小往大来。坤三画下,干三画上,曰否▯。故卦辞曰:大往小来。干上画来,坤上画往,曰咸▯。坤初画来,干初画往,曰恒▯。咸之彖曰:柔上而刚下。恒之彖曰:刚上而柔下。干上画来,坤中画往,曰困▯。坤中画来,干初画往,曰井▯。困之彖曰:刚弇也,谓上阳来为坎中之九二也。井之彖曰:巽乎水而上水,谓初阳往为坎中之九五也。干上画来,坤初画往,曰随▯。坤上画来,干初画往,曰蛊▯。随之彖曰:刚来而下柔。蛊之彖曰:刚上而柔下。干中画来,坤上画往,曰旅▯。坤初画来,干中画往,曰丰▯。旅之彖曰:柔得中而顺乎刚。丰之彖不用卦变。干中画来,坤中画往,曰未济▯。坤中画来,干中画往,曰既济▯。未济之彖曰:亨,柔得中也,指六五。既济之彖曰:初吉,柔得中也,指六二。
译【例如同人卦所说“柔得位得中”,是大有卦上卦的离来到同人卦而居于下卦。同人卦所说“柔得尊位而大中”,是同人下卦的离前往大有上卦,得到五爻的尊位,居于大有卦的中位。又如噬嗑卦所说“柔得中而上行”,是贲卦下卦离中的柔爻得到中位,向上运行,居于噬嗑上卦而成为六五。以阴爻居五位,所以不得正位。贲卦所说“柔来而文刚”,是噬嗑上卦的柔爻下来文饰贲卦的刚爻;“分刚上而文柔”,则是把噬嗑下卦的刚爻分出,上升而成为艮卦,以文饰柔爻。又如无妄卦所说刚爻由外而来,是大畜上卦的艮来到无妄下卦而成为震卦。因此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大畜卦所说刚爻上升,是无妄下卦的震上升而成为大畜的艮。又如咸卦所说柔爻上升,是恒卦下卦的巽上升而成为咸卦的兑;刚爻下降,是恒卦上卦的震下降而成为咸卦的艮。恒卦所说刚爻上升,是咸卦下卦的艮上升而成为恒卦的震;柔爻下降,是咸卦上卦的兑下降而成为恒卦的巽。又如晋卦所说“柔进而上行”,是因为晋卦与明夷卦两卦同体相综而成为一卦,也就是说,明夷下卦的离前进而成为晋上卦的离。】【又如睽卦所说“柔进而上行”,是睽卦与家人卦相综而成为一卦,也就是说,家人下卦的离前进而成为睽卦的上卦。蹇卦所说“利西南往得中”,是解卦下卦的坎前往而成为蹇卦上卦的九五,得到中位。“不利东北,其道穷”,是解卦上卦的震下降而成为蹇卦下卦的艮。蹇难在东北,所以说“道穷”。解卦所说“利西南往得众”,是蹇卦下卦的艮前往而成为解卦上卦的震。震卦的二爻都是坤爻,所以说得到众人。“其来复吉,乃得中”,是蹇卦上卦的坎下来而成为解卦下卦的坎;二爻居内卦之中,所以说得到中位。卦例中,由下而上称为“往”,由上而下称为“来”。损、益两卦相综,益卦的震上升而成为艮,所以损下便是增益上;损卦的艮下降而成为震,所以损上便是增益下。又如旅卦所说“柔得中乎外”,是丰卦下卦的离前进而成为旅卦的上卦。涣卦所说“刚来而不穷”,是节卦上卦坎中的阳爻下来居于涣卦二爻,也得到中位,所以说“不穷”。节卦所说“刚柔分”,是在涣卦中柔爻在外而刚爻在内,在节卦中刚爻在外而柔爻在内,所以说刚柔分开。】【我认为:来氏的说法较为顺当妥帖,因为是根据两卦相互反对来探求其意义。只是贲卦仍有可疑之处。贲卦与噬嗑卦相反相对,初爻、上爻都是阳爻,二爻、五爻都是阴爻,两卦相同。怎么能说贲卦六二来自噬嗑卦六五,而噬嗑卦初九分开成为贲卦上九呢?况且既然说文饰刚、文饰柔,就必定先有纯刚、纯柔的卦体,然后才有柔爻、刚爻来加以文饰。这样看来,贲卦确实是由泰卦变来。我私下认为,所谓往来上下,实际上都是乾坤所造成的。程正叔说乾坤变化而成为六子卦,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都是由乾坤的变化而来。苏子瞻也说《易》中有刚柔往来、上下互换的说法。学者沿着这条路争相推究各卦从何变来,这是大惑。刚柔互换都根本出于乾坤,这个道理是正确的。然而苏氏认为,凡是说刚柔往来上下的,都是三男卦与三女卦相值的卦;不是这类卦,就不能这样说。这样的卦共有六个:蛊、贲、咸、恒、损、益,只是恰好遇到而取其义罢了。三男卦与三女卦相值的卦共有十八个,却只取其中六个,为什么?回答说:圣人取卦立义,有很多方法。有时取其卦象,有时取其爻,有时取其变化,有时取其刚柔互换,难道会拘泥于一种方法吗?】然而也有三男卦与三女卦不相值,却说刚柔往来的卦,如下卦坎、上卦乾的讼卦,说“刚来”;下卦震、上卦乾的无妄卦,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下卦乾、上卦艮的大畜卦,说“刚上而尚贤”;下卦坤、上卦离的晋卦,说“柔进而上行”,就是这样。我独取苏子关于乾来变化坤而成为三男卦、坤来变化乾而成为三女卦的说法,以符合程子专门以乾坤说明卦变的宗旨。这样,讼卦的刚来、无妄卦的刚自外来,都可以解释通,也可以省去历来牵强附会的种种争辩。现将订正的说法列在下面。【乾;坤】【乾的三画在下,坤的三画在上,叫作泰卦。所以卦辞说:“小往大来。”坤的三画在下,乾的三画在上,叫作否卦。所以卦辞说:“大往小来。”乾的上画下来,坤的上画上去,叫作咸卦;坤的初画下来,乾的初画上去,叫作恒卦。咸卦《彖传》说:“柔上而刚下。”恒卦《彖传》说:“刚上而柔下。”乾的上画下来,坤的中画上去,叫作困卦;坤的中画下来,乾的初画上去,叫作井卦。困卦《彖传》说:“刚弇也”,意思是上面的阳爻下来成为坎卦中的九二。井卦《彖传》说:“巽乎水而上水”,意思是初爻的阳爻上去成为坎卦中的九五。乾的上画下来,坤的初画上去,叫作随卦;坤的上画下来,乾的初画上去,叫作蛊卦。随卦《彖传》说:“刚来而下柔。”蛊卦《彖传》说:“刚上而柔下。”乾的中画下来,坤的上画上去,叫作旅卦;坤的初画下来,乾的中画上去,叫作丰卦。旅卦《彖传》说:“柔得中而顺乎刚。”丰卦《彖传》不采用卦变说。乾的中画下来,坤的中画上去,叫作未济卦;坤的中画下来,乾的中画上去,叫作既济卦。未济卦《彖传》说:“亨,柔得中也”,指六五。既济卦《彖传》说:“初吉,柔得中也”,指六二。】
干中画来,坤初画往,曰噬嗑▯。坤上画来,干中画往,曰贲▯。噬嗑之彖曰:柔得中而上行。贲之彖曰: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干初画来,坤上画往,曰渐▯。坤初画来,干上画往,曰归妹▯。渐之彖曰:进得位,往有功也。归妹之彖曰:无攸利,柔乘刚也。干初画来,坤中画往,曰涣▯。坤中画来,干上画往,曰节▯。涣之彖曰: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节之彖曰:刚柔分而刚得中。干初画来,坤初画往,曰益▯。坤上画来,干上画往,曰损▯。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皆以阳言之。右三隂三阳之卦二十,而皆有往来上下之义。唯丰无之,皆从乾坤往来者。此外独有四阳之卦三:讼▯之彖曰:刚来而得中。大畜▯之彖曰:刚上而尚贤。无妄▯之彖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皆从干生者也。四隂之卦二:晋▯之彖曰:柔进而上行。升▯之彖曰:柔以时升。皆从坤生者也。自余无取往来之义者矣】象传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违行者,相违而行,或谓天道西转,水流东注,天文起于东南角宿,而西北闾阖为天门,昆仑发源于西北干维,而东南薄大海,此亦相违行之义,顾于象未合耳。此盖从干上坎下取象,天一生水,始本一气,一丽于形,天上浮水,下注,是相背而行也。人我本是一体,休戚本自相閧,只缘有我相、人相,便起争竞之心,遂至彼此相违而讼端起矣。其所繇来,常在微渺,亦如天水然。唯作事者始之,不谋轻愠遽怒施报滋甚,若女子争桑而吴楚速兵,羊斟争羊而宋师败绩,曹刘共饭地分于匕箸之间,苏史灭宗忿起于笑谈之顷,是也。谋始者不于讼之时,而于未讼之时,但有违拂,唯内自讼于心,不为形区▯别之见,而一反于无人无我之初,如天水同气,原不违悖,则讼端既防,讼事自息。】始对中终,言彖言中吉,九二是也;言终凶,上九是也。谋之于始,而中与终又不必言矣。苏君雨云:天地既分,屯蒙渐判,民伪滋而争端起矣。夫讼,岂盛治所宜有哉?民有利心,斯有机心;民有机心,斯有竞心。事若鸿毛,而衅积丘山。造衅者一,株连者百,如鸷鸟之相搏,猛虎之相噬,甚至扞当世之文防而莫之顾也。非风俗薄恶故耳,唯始之不慎而不自讼其本心耳。且非直细民已也,嗜爵禄者争利于朝矣;嗜功名者争名于朝矣。衣冠之族攘臂相先,庙堂之间且为聚讼,而何以责之蚩蚩之氓邪?圣人以为,欲挽其终,在谋其始;欲化其相争相夺之俗,在率之俭约之风;欲制之以法律,不如启之以安贞。此圣人以君子之道待天下,而天下所以胥化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变兊为履,事讼事也。初挟其同体之二以】【与四讼已,而知其非正应也,故舍二以从四,而不永终其讼之事。其始虽小有言,然以能不速而复,故终得吉。初隂柔位下,且于讼为初,又变兊为说,有不永所事之象。有言乃初,有言即讼也。初变兊,兊为口舌,有言象。隂本小也,故为小有言之象】象传》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初、四正应,其相讼非理也。初知与四讼之不可长,故舍其近比之二而从四。其始虽未免以口语相伤,然终以能明于正应、非正应之辩,而不昧于所从,故获吉。辩明,主初言】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句】其邑人三百戸无眚【变坤为否】【互体离变艮九二刚居柔位,岂好讼者哉?亦因羣从在旁怂恿,操持之而不得休。二亦不能自主,故讼四以求初,讼上以求三,防近比之便,而欲兼并为已有。然而其词不顺也。九五以中正为听讼之主,又与二无应,其不直二必矣。争之既不能得,则舍之未为甚失。赖二刚中能以理自克,一见九五即愧悔不暇,不能成讼,退归而逃逋。此遇窒能惕而不入于渊者也。夫主讼者二,内体皆其素所左右之人也。既讼于五,大讼兴矣。初三之株连,其能免乎?今归而逋,则初三亦皆解体而各从其配。其邑人三百戸,于是免灾焉。必也谓非不终讼之所保全不可。旧说以二讼五元咺当之,非也。君臣无讼,无主听者,又迁就其说,谓五非君,益背指矣。二变则为坤顺,故不克讼。坎为隐伏,故归而逋。坤为邑,故称邑。二为人位,故称人。三百戸,下大夫制,故语称骈邑。三百二大夫位也。坤数十,十十为百,以主内卦三爻,故象三百戸。坎为眚,在坤故无眚】
译乾的中画下来,坤的初画上去,叫作噬嗑卦;坤的上画下来,乾的中画上去,叫作贲卦。噬嗑卦《彖传》说:“柔得中而上行。”贲卦《彖传》说:“柔来而文刚,所以亨;分刚上而文柔,所以小利有攸往。”乾的初画下来,坤的上画上去,叫作渐卦;坤的初画下来,乾的上画上去,叫作归妹卦。渐卦《彖传》说:“进得位,往有功也。”归妹卦《彖传》说:“无攸利,柔乘刚也。”乾的初画下来,坤的中画上去,叫作涣卦;坤的中画下来,乾的上画上去,叫作节卦。涣卦《彖传》说:“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节卦《彖传》说:“刚柔分而刚得中。”乾的初画下来,坤的初画上去,叫作益卦;坤的上画下来,乾的上画上去,叫作损卦。损下益上叫作益,损上益下叫作损,都是从阳爻而言。以上三阴三阳之卦共有二十个,都有往来上下的意义,只有丰卦没有,都从乾坤的往来变化而来。此外还有四阳之卦三个:讼卦《彖传》说“刚来而得中”;大畜卦《彖传》说“刚上而尚贤”;无妄卦《彖传》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这些卦都由乾所生。四阴之卦有两个:晋卦《彖传》说“柔进而上行”;升卦《彖传》说“柔以时升”。这些都由坤所生。其余的卦,就没有采用往来意义的了。】《象传》说:“天与水背向运行,形成讼卦。君子因此办事时要从开始便谋划。”【所谓“违行”,就是相互背离而运行。有人说,天道向西转,水流向东;天文从东南的角宿开始,而西北的闾阖是天门;昆仑山在西北乾维发源,向东南流入大海,这也是相互背离运行的意思,只是与卦象不完全相合。这里大概是从上卦乾、下卦坎取象:天一生水,开始本来是一种气,后来一方附着于形,天在上面浮行,水向下流注,于是相背运行。人与我本来是一体,休戚本来相通,只因有了我相、人相,便生起争竞之心,终于彼此违逆而产生讼端。讼端的由来,常常在细微之处,也正如天与水一样。因此办事必须从开始谋划,不要因轻微的不快便仓促发怒,施报不断而使事态扩大。例如女子争夺桑叶而导致吴、楚交战,羊斟争羊而使宋军败绩,曹、刘共餐时在刀箸之间划分土地,苏、史两族因一笑谈而被灭族,都是这种情况。所谓谋始,不是在已经诉讼时谋划,而是在尚未诉讼时谋划;只要有违逆之处,就在内心自我反省,不被形迹、区别之见所拘,而返回无人与无我的最初状态,如同天水同出一气,本来没有违背,那么讼端既能预防,讼事自然止息。】开始、当中、最后,分别指初爻、中爻、上爻。《彖传》说中途吉,指九二;说最后凶,指上九。既然在开始时谋划,中途和最后也就不必再说了。苏君说:天地既已分开,屯、蒙逐渐判别,人民的虚伪日益滋长,争端便产生了。讼,难道是太平盛世所应有的吗?人民有逐利之心,便有机诈之心;有机诈之心,便有争竞之心。事情本来像鸿毛一样轻,嫌隙却积成丘山。制造嫌隙的只有一人,受到牵连的却有百人,如同猛禽相搏、猛虎相噬,甚至公然触犯当世的文法禁令而毫不顾忌。这不只是风俗浅薄邪恶的缘故,更是因为开始时不谨慎,没有反省自己的本心。并且不只是平民如此,贪恋爵禄的人在朝廷争夺利益,贪恋功名的人在朝廷争夺名声;士大夫们挽袖争先,朝堂之间甚至聚集众人争讼,又凭什么责怪那些愚昧百姓呢?圣人认为,要挽救事情的结局,就应谋划它的开始;要改变相互争夺的风俗,就应带头实行俭约的风气;要用法律控制他们,不如以安贞之道启发他们。这就是圣人用君子之道对待天下,也是天下得以相互感化的原因。初六,不要长期纠缠于所争之事,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吉利。【变为兑卦,即争讼之事。初六挟同体的九二来与九四争讼,已经知道九四不是自己的正应,】【所以舍弃九二而跟从九四,不让争讼之事长期持续。开始时虽有小的言语争执,但因为能够不急于纠缠而回头,所以最终得到吉利。初六为阴柔,处在下位,又是讼卦的初爻;变为兑卦,兑为喜悦,有不长期纠缠事务的象。所谓“有言”,就是初爻有言语争执,也就是诉讼。初六变为兑,兑为口舌,所以有言语之象。阴本来属于小,所以形成“小有言”的象。】《象传》说:“不要长期纠缠于所争之事,诉讼不可长久。虽然有小的言语争执,但最终辨明了是非。”【初六与九四是正应,初六与九四相讼本来就不合道理。初六知道与九四的争讼不可长久,所以舍弃亲近的九二而跟从九四。开始虽免不了用言语彼此伤害,但最终能够辨明正应与非正应,明确自己应当跟从谁,因此得到吉利。“辨明”主要是说初六。】九二,不能胜诉,回去逃避;他的邑人三百户没有灾祸。【变为坤卦而成为否卦。】【互体为离,变为艮。九二刚爻居于柔位,哪里是喜欢诉讼的人呢?只是因为同群的追随者在旁边怂恿、操纵,使他不能停止。九二也不能自主,所以向九四争讼以求得初六,向上九争讼以求得九三,防止亲近比附的便利,想把它们兼并为己有。然而他的言辞并不顺理。九五以中正之德主持听讼,又与九二没有应合,必然不会判九二理直。争夺既然不能得到,舍弃它也不算重大损失。幸亏九二刚而得中,能够以理自我克制,一见九五便惭愧悔恨,无暇再争,不能完成诉讼,退回并逃避。这就是遇到阻塞而能警惕、不坠入深渊的情形。主持诉讼的是九二,内卦的诸爻都是他平素能够左右的人。既然向九五争讼,大的诉讼就兴起了;初六、九三被牵连,哪里能够避免?现在九二回去逃避,初六、九三也都因此解体,各自跟从自己的正应。他的邑人三百户,于是免除了灾祸。一定要理解为九二没有把诉讼进行到底,才能说明这些人得以保全。旧说把九二与九五的争讼比作元咺,不对。君臣之间不会有这种争讼,也没有主持听讼的人;旧说还迁就自己的解释,说九五不是君,更加违背卦义。九二变则成为坤卦,坤为顺,所以不能胜诉。坎为隐伏,所以说回去逃避。坤为邑,所以称邑。二爻是人位,所以称人。】三百户,是下大夫的制度,所以称为骈邑。三百也是大夫之位的数字。坤的数为十,十乘十为百;坤主管内卦三爻,所以取象为三百户。坎为灾,处在坤中,所以说没有灾。】
象传》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不克讼,归逋为句;窜释逋义。自下讼上,二句反言以明二所以窜伏之故。上谓上卦,下谓下卦,非君臣之谓。盖二位四上之下争,非已之艮,于理不顺,于势不直。若终讼不已,则祸患之至,必不能免,犹掇拾而取之耳。所谓自作孽是也。遇窒而惕,能使同体之人俱免于灾,所全者不既大。与二之不终讼者,以此】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变巽为姤,互体离变】【干约象巽变干。苏子瞻云:食者,食而忘之,不报之谓也,犹曰食言云尔。六三与九二同体相昵,有同德之象。三以二为可托也,故舍其正应而从之。然六三之应于上九者,乃天命之所当有也。二虽比近,而原非应,不能夺之矣。是以其后也,六三黙自吞食其旧德于中,以从其配,谓之食者。五、四、三乃互兊之倒体,以口向内而食也。三居险体,非忘讼者,但以其柔也,戢其争心,可谓贞矣。处两刚之间而皆近,不相得,乗二负四,正之危也,故厉。然柔体不争,系应在上,众莫能倾,故终获吉。凡曰终吉,其始必尝有凶矣。王事即讼事,王指五,事与初爻不永所事之事同。从王事者,从二以庭讼于五之事,盖本其初而言之也。无成者,三与上讼,不过为二所提掇而已,原不敢专主其事,此后来所以有食旧德之美与变巽为不果有或之象。巽以隂下阳,故能从上如此】象传曰:食旧德,从上吉也【舍其二之旧徳以从上九,则得其正应,故吉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变巽为涣,互体离,变震,约象巽变艮】【初四正应初附二以与四为难故四讼之迨初不永所事则四亦可与初相忘所以不克讼也二四皆以刚居柔刚故讼柔故不克讼盖二四皆互离有离之明则知终讼之凶又朱氏升云二以险而讼变而顺则不克讼四以健而讼变而巽则不克讼复反也即就也胡仲虎云命有指理言者有指气言者否九四曰有命指气言也此曰即命指理言也以皆上干故皆曰命九四命之所当得者初六而已因初舍四从二此讼所自生今既复其常以就其命之所当得者则讼可无庸于是渝变其争心以安处于正理耦俱无猜吉孰如之渝即春秋郑人来渝平之渝变巽为不果故有渝象又互体变震震为变动故随卦初爻亦曰渝云】象传》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不失者,谓不失其所有,指初也】九五,讼,元吉【变离为未济,约《象》巽变坎,讼指上下五爻言,盖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乃听讼而得其平者也。讼而有理,必获伸矣。苏子瞻云:「处中得位,而无私于应,故讼者莫不取曲直焉。」此所以为元吉也。干为离,大明中天,遏恶以清天下,故其象如此】象传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相讼者或即中而求正,好讼者或见正而中止。此大善而吉之道也】上九,或锡之鞶【王肃本作槃】带,终朝三褫【勑纸反,郑▯本作拕,徒何】【反】之【变兑为困】,九以阳居上,处讼之终极,其讼者也。三本上所有,而下有二阳,未知三所适从,故汲汲然与三讼。然三上之应也,不从上焉往,故有或锡之鞶带之象。谓之或锡者,不知其所从来而自来之辞也。鞶带指三,鞶带革带也,所以系鞸,系佩。凡命服先束革带,乃加大带。三互体离,离为牛,有革象;干为衣,为圜,有服中之带象。又荀爽云:鞶带宗庙之服,三应于上,上为宗庙,故曰鞶带也。吴幼清云:三四互巽为股,上九一画连亘当股之上,鞶带之象皆通。自旦至食时为终朝,上为天位,应爻互离为日,乃朝日上天之时。褫,《説文》训夺衣也,亦训解也,脱也。故免冠为褫。《雪赋》亦云:褫佩解绅是也。据《翼》言以讼受服,则褫当训解,不当训夺。曰三褫之则有三束之可知,盖不胜其矜喜之意。褫而束,束而复褫,为下与三阳遇,故遍出以示之,有三次褫束之象焉。按郑康成《本》作拕,晁以道云:拕如拖绅之拖。又吴幼清云:褫通训拽,亦拕之义。盖本以讼胜而得鞶带,不胜其矜,故终朝之间三拕拽而加诸身,以夸于人也。意良是,但只用本字训为妥。变兑为悦,有矜喜之象;又为毁折,有褫解之象】象传》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带所以束服,爻言带,象言服,互明之也。终讼而胜,故可薄。特以终讼归上九者,以上九健极而处卦终故】
古周易订诂卷一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
古周易订诂卷二
明 何楷 撰
自师至豫为上经之中
译《象传》说:“不能胜诉,回去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就是自己拾取的。”【“不克讼,归逋”为一句;“窜”是解释“逋”的意思。“自下讼上”是反说,用来说明九二所以逃藏的原因。上指上卦,下指下卦,不是说君臣。大概九二在四爻、上爻之下争讼,按道理不顺,按形势也不直。如果终究不停地争讼,祸患到来必定不能避免,就像自己拾取来的一样。这就是所谓自作孽。九二遇到阻塞而能警惕,使同体之人都免于灾祸,所保全的难道还不大吗?这就是九二不把诉讼进行到底的原因。】六三,享用旧日的德泽,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利。有人从事王事,没有成就。【变为巽卦,成为姤卦;互体为离而变。】【乾的约象为巽,变为乾。苏子瞻说:“食”是吃下而忘掉它,指不再报复,如同说“食言”一样。六三与九二同体而亲近,有同德之象。六三把九二看作可以依托的对象,所以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然而六三与上九相应,是天命所当有的正应。九二虽在附近,却不是正应,不能夺取它。因此后来六三默默地在心中把旧日的德泽吞食下去,以跟从自己的正应,所以称为“食”。五、四、三爻组成互兑的倒体,兑口向内,故有吞食之象。六三处在险体,并非忘记诉讼,只是因为阴柔,收敛争竞之心,可以说守正。它处在两刚之间,而且都很接近,彼此不能相得;上乘九二,下负九四,正是危险的位置,所以说“厉”。然而它属于柔体,不争执,应爻在上,众爻不能倾覆它,所以最终得到吉利。凡是说“终吉”,开始必定曾有凶险。王事就是讼事,王指九五,所说的事与初爻“不永所事”的事相同。“从王事”,是跟从九二到九五面前争讼的事,追溯当初而言。“无成”,是说六三与上九争讼,不过是被九二牵引挑动罢了,原本不敢独自主持此事;这正是后来有“食旧德”之美,以及变为巽卦而有不果断、犹疑之象的原因。】巽卦以阴爻处于阳爻之下,所以能够这样跟从上爻。】《象传》说:“享用旧日的德泽,跟从上爻,吉利。”【舍弃九二旧日的德泽而跟从上九,便得到正应,所以吉利。】九四,不能胜诉,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争心,安守正道,吉利。【变为巽卦,成为涣卦;互体为离,变为震;约象巽变为艮。】【初六与九四是正应,初六依附九二来为难九四,所以九四与之争讼。等到初六不再长期纠缠,九四也就可以同初六彼此忘却,所以不能胜诉。九二、九四都是刚爻居柔位,刚则争讼,柔则不能胜诉;大概九二、九四都互体为离,具有离的明察,知道最终争讼的凶险。又朱氏升说,九二因为处坎而争讼,变为坤顺,所以不能胜诉;九四因为刚健而争讼,变为巽,所以不能胜诉。“复”是返回,“即”是靠近。胡仲虎说,“命”有指理而言的,也有指气而言的。否卦九四说“有命”,指气;这里说“即命”,指理,因为都在上卦乾中,所以都说“命”。九四按命理所应得到的,只有初六。由于初六舍弃九四而跟从九二,这才产生争讼。现在九四恢复常态,依从命理所应得到的初六,争讼便不必继续,于是改变争竞之心,安处于正理,双方都没有猜疑,吉利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渝”如《春秋》所说“郑人来渝平”的“渝”,是改变。变为巽,巽有不果断之象,所以有改变之象;互体变为震,震为变动,所以随卦初爻也说“渝”。】《象传》说:“返回,依从正理,改变争心,安守正道,没有失去应有之物。”【所谓“不失”,是说没有失去自己所应有的东西,指初六。】九五,主持诉讼,大为吉利。【变为离卦,成为未济卦;约象巽变为坎。这里的“讼”指九五以下的上下五爻,大概九五为阳刚、中正,居于尊位。】【九五正是主持听讼而能得到公平的人。诉讼者如果有道理,必定能够得到申张。苏子瞻说:“处在中位而得到正位,又不偏私于应爻,所以诉讼者没有不以他来判定曲直的。”这就是大吉利的原因。乾为离,像大明高悬中天,遏制邪恶以使天下清明,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主持诉讼而大吉利,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居中便听讼不偏,守正便判决合乎道理。相互争讼的人有的会趋近中道而求取正理,喜欢诉讼的人有的见到正理便中止。这是大善而吉利的道路。】上九,有人赐给他缠带【王肃本作“槃带”】;一个早晨之内,三次解下【“褫”读作“勑纸反”,郑玄本作“拕”,读作“徒何”】【又重新】穿上它。【变为兑卦,成为困卦。】上九以阳爻居上,处在讼卦的终极,是争讼之人。九三本来是上九所拥有的,下面又有两个阳爻,不知道九三将跟从谁,所以急切地与九三争讼。然而九三与上九相应,不跟从上九又能到哪里去?所以有“有人赐给缠带”的象。说“有人赐给”,是因为不知它从何处来,却自行来到的说法。缠带指九三,缠带是革带,用来系韠、系佩。凡是命服,先束革带,再加大带。九三互体为离,离为牛,有皮革之象;乾为衣,又为圆,有服装中带子的象。荀爽又说,缠带是宗庙之服,九三与上九相应,上九为宗庙,所以说缠带。吴幼清说,三、四互体为巽,巽为股;上九一画横连在股的上方,也有缠带之象。古代从早晨到吃饭时称为“终朝”;上九在天位,应爻互体为离,离为日,正是朝日升上天空的时候。“褫”,《说文》解释为夺去衣服,也解释为解开、脱下,所以免冠也叫“褫”。《雪赋》也说“褫佩解绅”。根据《翼》所说因诉讼而获得服饰,“褫”应解释为解开,不应解释为夺取。说“三褫之”,便可知道还要三次束上,大概是因为不能抑制得意自喜的心情。】解下又束上,束上又再次解下,因为下方与三阳相遇,所以反复显现出来,形成三次解束的象。考察郑康成的本子作“拕”,晁以道说,“拕”如“拖绅”的“拖”。吴幼清又说,“褫”通作“拽”,也是“拕”的意思。大概本来是因为通过诉讼获胜而得到缠带,得意忘形,所以在一个早晨之内三次拖拽着把它加在身上,用来向人夸耀。这个意思确实很好,但只按本字解释更为妥当。变为兑卦,有喜悦、自夸之象;兑又为毁折,有解开、脱下之象。】《象传》说:“因为诉讼而获得服饰,也不足以表示尊敬。”【带子是用来束衣服的,爻辞说带,象传说服,二者相互发明。最终诉讼而获胜,所以可以轻视;尤其把最终诉讼归于上九,是因为上九刚健至极而处在全卦终位。】《古周易订诂》卷一 <经部,易类,《古周易订诂》> 钦定《四库全书》《古周易订诂》卷二 明代 何楷 撰写 从师卦到豫卦,是上经的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