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日记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日记》十六巻,明王樵撰。樵,字明逸,金坛人。嘉靖丁未进士,官至南京右都御史,諡恭简。是编不载经文,惟按诸篇原第,以次诠释大旨,仍以蔡传为宗。制度名物,蔡传有所未详者,则采旧说补之。又取金氏《通鉴前编》一书,有闗于当时事迹者,悉为采入。如微子抱器、箕子受封、周公居东致辟诸条,皆考据详明,折衷精当。其书乃樵自山东乞归时所作,又有《书帷日记》一书,互相参证。晚年复手自増删,以别记附入,合为一书。明代以蔡传立学官,着于令甲,于是解书者遂有古义、时义之分。自《书传防选》以下数十家,是为古义;而经生科举之文不尽用《书经大全》以下主蔡氏而为之説者,坊肆所盛行,是为时义。樵是书虽为举业而设,而于经防实多所发明,可谓斟酌于古今之间而得其通者,固非剽剟疏浅诸家所能及也。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尚书日记原序
传《尚书》者,非一家。至蔡先生集传,宗本程朱义,始益精,而学者罕穷其归趣。何也?经文蕳奥,事理兼该,非不该不徧之学,骤能通贯。孟子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盖以诗书所载,皆其人之实。读其书,如身在其时;论其世,如事在于已。则我之心,即古人之心;古人之心,即我之心。然后所谓知其人者,可得而几也。吁,岂易言哉!今去圣人之世虽逺,而其心固在故居千载之下,可仰而求。有不求,未有求而无得者也。予未有得,而不敢不求者也。敬援横渠张子劄记之法,但以自验。所进日乆,成帙,遂编次之。初不敢以传之人,人然此学,人之所共有。愿观者则出之。傥读而颇亦有契者乎?则以是为适国之舟车。送者自崕而反,奚不可者?万厯乙未春三月丙子朏,金坛王樵序。
凡例
一、蔡氏传经体,不得不简。是编欲以羽翼之,故不厌详。体各不同也。
一义理,蔡传发明已尽。今欲学者认归切己可用,故多引之使近,不欲推之使逺。昔汉武帝以《尚书》为朴学,弗好。司马迁叙七国、楚、汉事,使人如见,而五帝、三代本纪殊不逮诸篇。盖迁有史材,无经学,其作此诸纪也,摭经入史,故辞多拙;经外旁缀襍闻,故事多陋。故愚尝谓:能以今事通古事,斯为明经;能以古文叙今事,斯为良史。《尚书》经中之史也,武帝不知通古事于今事,故以为朴学。本纪史中之经也,司马子长但以史材作之,故不足以通古。予何足以知前人短长?但以家世业是经,时为子弟説之,亦欲使人如见,庶有所入,不为空言。故本其记録之意如此云。
一书以道政事制度事迹,有不可畧者,采注防及他家以备攷。蔡传及制度处,如《尧典》中厯象,《舜典》中玑衡,《禹贡》中地理,皆已详悉。此外有未详者,悉补之。事迹有《金氏通鉴前编》一书,其説之有补于经者,多采入。夫读其书,如身在其时,论其世,如事在于已,则虽制度事迹有不可以久逺难稽而畧之者,其所未逮,则尚有俟于大雅之刋正云。
一旧説相沿,如文王称王,武王观兵,周公居摄之类,先儒俱已辨正。此外,如微子抱祭器归周,箕子受封朝鲜,周公居东为东征,我之弗辟为致辟,皆关圣贤大节,而传记异辞,不无害教,今悉辨之。
一经中,朱子已有定论,而蔡氏偶未之及者,从朱子一讨论;贵求其是,采辑不厌于广,或定从一家,或兼存众説,各有谓也。
一引用先儒成説皆称某氏,惟孔防称正义【以已有汉孔氏】本朝先軰称諡或官,无官者従时所称,其杂引及之,若马融、王肃,旁引及之,若郑▯之类,俱本原文,初非义例。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巻一 明 王樵 撰虞书
尧典
书自禹贡以后,毎篇各记一事,独典谟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日记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日记》十六卷,明代王樵撰写。王樵,字明逸,金坛人。嘉靖丁未科进士,官至南京右都御史,谥号恭简。这部书不记载经文原文,只是按照各篇原有的次序,依次阐释其主旨,仍以蔡沈的《书集传》为宗。对于制度名物,蔡传有所未详的,则采纳旧说加以补充。又选取金履祥《通鉴前编》一书中有关当时事迹的内容,全部采入。如微子怀抱祭器、箕子受封、周公居东导致管蔡之乱等条目,都考据详明,折衷精当。这本书是王樵从山东请求辞官归乡时所作,另有《书帷日记》一书,与之互相参证。晚年又亲手增删,将别记附入,合为一书。明代以蔡传作为官学教材,著于法令,于是解说《尚书》的人就有了古义与时义的区别。自《书传汇选》以下数十家,属于古义;而经生科举的文章,不尽采用《书经大全》以下主张蔡氏说法的,在书肆中盛行,属于时义。王樵这本书虽然是为了科举而设,但对于经义实在多有发明,可以说是斟酌于古今之间而得其贯通,固然不是那些剽窃浅薄的各家所能企及的。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尚书日记原序
传述《尚书》的,不是一家。到了蔡先生《书集传》,以程朱义理为宗本,才更加精微,但学者很少穷究其归趣。为什么呢?因为经文简奥,事理兼包,没有广博周遍的学问,骤然不能通贯。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不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吗?所以要讨论他所处的时代。”大概因为诗书所记载的,都是那个人的实情。读他的书,如同身临其时;讨论他的时代,如同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我的心,就是古人的心;古人的心,就是我的心的意思。这样之后,所谓了解那个人,才可以接近了。唉,这难道容易说吗!现在虽然距离圣人的时代很远,但他的心依然存在于故居,千载之下,可以仰慕而求索。有不求的,没有求而不得的。我没有得到,而不敢不求。恭敬地援引横渠张载札记的方法,只用来自我检验。进步日久,成卷,于是编次成书。起初不敢传给他人,然而这学问,是众人所共有的。希望观看的人就把它拿出来。倘若读后颇有契合的人,就以此作为适合国家的舟车。送行者从山崖返回,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万历乙未年春三月丙子朔日,金坛王樵序。
凡例
一、蔡氏传经的体例,不得不简略。这部书想要辅翼它,所以不厌详细。体例各不相同。
一、义理,蔡传已经发明殆尽。现在想要学者认识到切合自身可用,所以多引证使其贴近,不想推远使其疏离。从前汉武帝认为《尚书》是朴学,不喜欢。司马迁叙述七国、楚、汉的事迹,使人如见其人,但五帝、三代本纪却远远不如其他篇章。大概司马迁有史才,没有经学,他作这些本纪时,摭拾经文入史,所以文辞多拙劣;经外旁缀杂闻,所以事迹多鄙陋。所以我曾经说:能用今事通古事,这才是明经;能用古文叙今事,这才是良史。《尚书》是经中的史,汉武帝不知道通古事于今事,所以认为它是朴学。本纪是史中的经,司马子长只以史才作之,所以不足以通古。我凭什么知道前人的短长?只是因为家世从事经学,时常为子弟解说,也想使人如见其人,希望有所领悟,不成为空言。所以本着记录的意思如此。
一、书以道政事制度事迹,有不可省略的,采录注疏及他家以备考证。蔡传及制度处,如《尧典》中的历象,《舜典》中的玑衡,《禹贡》中的地理,都已详悉。此外有未详的,全部补充。事迹有金氏《通鉴前编》一书,其说法对经有补益的,多采入。读其书,如身在其时,论其世,如事在于己,那么即使制度事迹有因久远难稽而省略的,其所未及之处,则尚有待于大雅的刊正。
一、旧说相沿,如文王称王,武王观兵,周公居摄之类,先儒都已辨正。此外,如微子怀抱祭器归周,箕子受封朝鲜,周公居东为东征,我之弗辟为致辟,都关乎圣贤大节,而传记异辞,不无妨害教化,现在全部辨正。
一、经中,朱子已有定论,而蔡氏偶尔未提及的,遵从朱子一讨论;贵求其是,采辑不厌广博,或定从一家,或兼存众说,各有理由。
一、引用先儒成说都称某氏,只有孔疏称正义(因为已有汉孔氏),本朝先辈称谥号或官职,无官的从当时称呼,其杂引及之,如马融、王肃,旁引及之,如郑玄之类,都本原文,起初并非义例。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一 明 王樵 撰 虞书
尧典
书自禹贡以后,每篇各记一事,独典谟所
载不伦,而五篇体制相似,盖岀于一人之手。唐虞夏虽曰异代,实相去不逺。舜史记尧事,禹史记舜事,不应皆曰稽古。以理考之,纪载出于虞史,而绪成于夏启以后史臣之手。稽古等语,夏史所加也。《春秋》传多引为《夏书》,据所成也。孔子定为《虞书》,原所作也。且曰虞,则上可以该尧,下可以该禹,三圣相授受之渊源于是备矣。○古无《舜典》,合于《尧典》,以尧该舜。《尧典》谓之《虞书》,以虞该唐。○尧説者曰陶唐氏号,按尧舜禹皆名也。古者世质,生无号,死无谥,虽天子亦名之而已。○典従册在丌上,皆象形字。以丌尊阁册为典,为两体防意,以可常法而训为常,是就音假借此字,今备六书三体。○古者大事书之于册,小事书之于方,又小书之于简。单执一册曰简,方版也。版广于简,连编诸简乃名为册。其文象编简之形,此载尧事故名《尧典》。
译记载不合常理,而五篇的体制相似,大概出自同一人之手。唐尧、虞舜、夏禹虽然说是不同朝代,实际上相距并不遥远。虞史的史官记录尧的事迹,夏史的史官记录舜的事迹,不应都说是“稽古”。从情理上考察,记载出自虞史,而最终编定成书是在夏启以后的史官手中。“稽古”等语,是夏史所添加的。《春秋》传中多处引用为《夏书》,是依据其最终成书的情况而言。孔子将其定为《虞书》,是依据其原始创作而言。况且称为“虞”,向上可以涵盖尧,向下可以涵盖禹,三位圣人相互传授的渊源在这里就完备了。○古代没有单独的《舜典》,它合并于《尧典》之中,用尧来涵盖舜。《尧典》被称为《虞书》,是用虞来涵盖唐。○关于“尧”的解释,有人说陶唐氏是尧的号,按道理尧、舜、禹都是名字。古代民风质朴,活着没有号,死了没有谥号,即使是天子也只是称其名而已。○“典”字从“册”,在“丌”之上,都是象形字。用“丌”来尊奉搁置“册”就是“典”,这是两个形体会意,因为可以成为常法而训释为“常”,这是就音假借这个字,现在具备了六书中的三种造字法。○古代大事写在册上,小事写在方版上,更小的事写在简上。单独拿着一支简叫“简”,是方版的意思。版比简宽,把许多简连编起来才称为“册”。它的字形像编连简牍的样子,这里记载尧的事迹,所以名叫《尧典》。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至格于上下。古人发端之语,例皆郑重,如曰若稽古,曰若古有训,皆发语之辞。曰与粤通,史记称尧舜禹皆云粤若稽古,用古文也。孔氏《尚书》始作曰若稽古,自汉以来,《书序》篇名与经文连读之,故説者因误以曰为史氏之言,若稽古为顺考古道。若然则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岂蚩尤亦能顺考古道而行之者邪?刘安世曰:自昔在帝尧至作《尧典》序文也。《尧典》二字,古篇目也。曰若,发语辞也。○粤与越同,史汉越皆作粤,《周书》越若来亦粤若之例也。○自洪荒以来,羲农黄帝数圣人作,皆有功于生民,而尧之功为尤大,故曰放勲盖自古极治之盛,莫过于尧,前乎此者有未至,后乎此者莫能加。○马融云:威仪表备谓之钦,照临四方谓之明,经纬天地谓之文,道徳纯备谓之思。《汉志》亦曰:内曰恭,外曰钦,其説非是。钦果属外,则帝曰钦哉,岂属外乎?朱子曰:恭主容,敬主事,恭见乎外,敬主乎中,于此又合之曰钦,恭敬也,尽钦之义,尽圣人之徳矣。其曰敬体而明用,此圣学传心之秘,亦自程朱始发之。程子曰:君子脩已以敬,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飨帝。朱子曰:人之所以不聪不明者,止缘身心惰嫚便昏塞了。其解《太极图説》曰:敬则欲寡而理明。呜呼,此所以为敬体而明用也,与盖心学之要也。《感兴诗》曰:放勲始钦明,南靣亦恭已。大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猗与叹日跻,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鲁叟何常师,删述存圣轨。○明,通明也。圣人无欲则清明在躬,若照临四方,乃明之用也。程子曰:圣人斋戒,敬也,以神明其徳。○敬明对言,《尧典》是也。敬义对言,《坤六二》文言与太公丹书是也。敬恕对言,孔子之答仲弓问仁是也。敬简对言,仲弓之论子桑伯子是也。而敬常为体。○天地之经。纬庶事之条理灿然于吾心,此圣人徳性之文也。○自一身动静威仪之则,以至区处万事,莫不有文,皆道心所达也。○文者,思之着见,思之见于事而灿然条理者,文也。此条理皆由心之文理宻察中出,是思也,文理宻蔡自深逺而非浅近。○马融云:“虑深通敏谓之思,深也,通也,敏也。”思字具三义。○允恭所谓“动容周旋中礼,盛徳之至也”,徳愈盛而心愈下,故克让。○金氏曰:“恭让钦之接于人者也。”○真氏曰:“尧之徳以钦为首,而其行以恭为先,学者之学圣人,此其凖的也。”○举圣人行实尽于恭让二言,何也?中庸曰:“笃恭而天下平。”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平天下只一恭字办?▯为国以礼只一让字办。”却恭之所包者广,凡衣冠瞻视容貌辞气之无不尊严也,事天飨帝社稷宗庙之无不祗肃也,亲亲尊贤使臣莅民之无不有体也,深宫大廷出入起居之无不端庄也,皆恭也。让字亦不指一事,唐虞之时,君则揖让而治也,臣则济济相让也,黎献则谁敢不让也,虞賔则羣后徳让也,凡服人之善让,善于人,逊利于人,割欲于己,皆让也。凡人所以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者,梏于有我之私,而不知天地万物同体之义,其不恭不逊之根有未去故也。○允恭而为尧,象恭而为共工,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尧至诚无息,共工静言庸违,此其所以相逺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杨敬仲曰:“尧未尝推而大之,天地万物皆在尧一性中,动之斯应,分内事也。”
克明俊徳,至黎民于变时雍。此数句与舜慎徽五典,五典克従,孔子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语意一类,皆圣人作用神速处。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于此,可以见其实。夫圣人所谓功者,身脩家齐国治天下平而已矣。汉唐之君外身心而求事业,其所规为建立于世者,方自以为掀天掲地,而不知自圣贤处之,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与饮水曲肱乐在其中。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盖得此义理在此,甚事不尽,自是天来大事处,以此理曽何足论也。○圣人之
译查考古代,帝尧名叫放勋,直至感通天地。古人开篇的语句,通常都庄重严肃,比如“曰若稽古”、“曰若古有训”,都是发语的辞令。“曰”与“粤”相通,《史记》记载尧、舜、禹都说“粤若稽古”,使用的是古文。孔氏《尚书》才开始写作“曰若稽古”,自从汉代以来,《书序》的篇名与经文连在一起读,所以解说的人因而误以为“曰”是史官的话,“若稽古”是顺考古道。如果这样,那么“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难道蚩尤也能顺考古道而行之吗?刘安世说:从“昔在帝尧”到“作《尧典》”是序文。《尧典》二字,是古时的篇目。“曰若”,是发语辞。○“粤”与“越”相同,《史记》《汉书》中的“越”都写作“粤”,《周书》中“越若来”也是“粤若”的例子。○自从洪荒时代以来,伏羲、神农、黄帝等几位圣人兴起,都对百姓有功,而尧的功劳尤其大,所以说“放勋”。大概自古治理达到极盛,没有超过尧的,在此之前有未达到的,在此之后没有人能超越。○马融说:威仪完备叫做“钦”,照耀四方叫做“明”,经纬天地叫做“文”,道德纯备叫做“思”。《汉书·艺文志》也说:对内叫“恭”,对外叫“钦”,这种说法不对。如果“钦”确实属于对外,那么帝说“钦哉”,难道属于对外吗?朱熹说:恭主要在于容貌,敬主要在于行事,恭表现在外,敬主宰于内,在这里又合称为“钦”,即恭敬,穷尽了“钦”的意义,穷尽了圣人的德行。所谓“敬为体而明为用”,这是圣学传心的奥秘,也是从程颐、朱熹开始阐发的。程颐说:君子修养自己以敬为本,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以此来侍奉上天、祭祀天帝。朱熹说:人之所以不聪不明,只是因为身心懈怠傲慢,便昏沉闭塞了。他解释《太极图说》时说:敬则欲望少而道理明。唉,这就是“敬为体而明为用”,是心学的要点。《感兴诗》说:放勋开始钦明,南面称尊也恭敬自己。伟大啊“精一”,传万世确立人伦纲纪,赞叹啊日益上升,穆穆歌唱敬止,警戒獒犬光耀武烈,待旦起身遵循《周礼》,恭敬思惟千载之心,秋月照映寒水。鲁国的老叟(孔子)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删述六经保存圣人的轨迹。○“明”,是通明的意思。圣人无欲则清明在身,如同照耀四方,这是“明”的作用。程颐说:圣人斋戒,是敬,以此来神明他的德行。○敬与明相对而言,《尧典》就是这样。敬与义相对而言,《坤卦六二》的文言和太公的丹书就是这样。敬与恕相对而言,孔子回答仲弓问仁就是这样。敬与简相对而言,仲弓评论子桑伯子就是这样。而“敬”常常作为本体。○天地的常道。各种事务的条理在我心中灿烂显现,这是圣人德性的“文”。○从自身动静威仪的准则,到处理万事,没有不有“文”的,都是道心所通达的。○“文”,是思的显现,思体现在事务上而条理灿烂的,就是“文”。这些条理都从心中细密的文理中产生,这就是“思”,文理细密自然深远而非浅近。○马融说:“思虑深通敏捷叫做思,深、通、敏。”“思”字具备三种含义。○“允恭”所谓“动容周旋符合礼仪,是盛德的极致”,德行越盛而心越谦下,所以能克制谦让。○金氏说:“恭让是‘钦’接于人的表现。”○真氏说:“尧的德行以钦为首,而他的行为以恭为先,学者学习圣人,这就是标准。”○列举圣人的行实尽于“恭让”二字,为什么呢?《中庸》说:“笃恭而天下平。”《论语》说:“能以礼让治国吗?有什么困难?平天下只靠一个‘恭’字就够了?治国以礼只靠一个‘让’字就够了。”然而“恭”所包容的广泛,凡是衣冠瞻视容貌辞气无不尊严,事天飨帝社稷宗庙无不恭敬严肃,亲亲尊贤使臣莅民无不有体统,深宫大廷出入起居无不端庄,都是“恭”。“让”字也不指一事,唐虞之时,君主则揖让而治,臣子则济济相让,百姓则谁敢不让,虞宾则群后德让,凡是服人之善而让,善于人而逊,利于人而割己之欲,都是“让”。凡人之所以勉强做恭而不实,想要让而不能的,是因为被“有我”的私欲所束缚,而不知道天地万物同体的意义,其不恭不逊的根源没有去除的缘故。○“允恭”而成为尧,“象恭”而成为共工,恭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尧至诚无息,共工静言庸违,这就是他们相差很远的缘故。○“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杨敬仲说:“尧未曾推大而之,天地万物都在尧的一性中,触动它就响应,是分内的事。”
能够彰明俊德,直至黎民发生变化,这时和谐。这几句话与舜谨慎弘扬五典,五典能够遵从,孔子安抚他们就到来,触动他们就和谐,语意同类,都是圣人作用神速的地方。尧的功劳大而无所不至于此,可以看到他的实际。所谓圣人的功劳,不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罢了。汉唐的君主脱离身心而追求事业,他们在世上规划建立的,正自以为掀天揭地,却不知道从圣贤的角度来看,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与饮水曲肱乐在其中相比,万变都在人,其实没有一事,大概得到这个义理在此,什么事不尽,自然是天来大事处,以此理曾何足论也。○圣人的
徳固无积累之渐,然其功化之及物,则未尝不自近以及逺。故订传云:此言尧推其徳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勲者也。下个推字,非谓尧亦待于推已及人,推此及彼也,乃曽子固所谓克明俊徳,有诸身故能求诸家,有诸家故能求诸国,有诸国故能求诸天下之意。○上备举尧之众徳,而首以钦之一言,此总挈尧之盛徳,而蔽以明之一言。大哉君徳之贵于明乎!明则圣,昏则愚;明则治,昏则乱;明则在己之理欲判然,在人之邪正别白;昏则是非之了然者且不省,利害之在迩者且不察。大哉君徳之贵于明乎!尧为万古明君之首,语其本曰钦而已。敬则明,肆则昏。圣人之心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以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其功及于家国天下。程子所谓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此体信达顺之道,以此事天飨帝者也。○正义曰:此经三事相类,古史交互立文,以亲言既睦,平章言昭明,协和言时雍。睦即亲也,章即明也,雍即和也,各自变文以类相对。○按于九族曰亲曰睦,于百姓曰章曰明,于万邦曰和曰雍,随地立文。其实睦者亦明,明者亦和,和者明亦在其中矣。但九族则宜云亲睦,亲睦则恩义笃,伦理正,即九族之昭明也。百姓天子所自涖。作之君师,施之政教,其视外为详,故特曰昭明,谓皆能自明其徳也。万邦至广,故曰协和。于是黎民莫不风动,一变其旧而和焉。至是,万邦亦昭明矣。能使万邦之人皆能自明其徳,呜呼盛哉!《大学》曰:「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惟尧以之,《大学》言其理,《尧典》记其实事。○九族,孔氏云:「髙祖、▯孙之亲。」陆氏释文云:「九族上自髙祖,下至▯孙,凡九族。」马、郑同。正义曰:「夏侯、欧阳等谓九族者,父族四【本族一,姑之夫家二,姊妹之夫家三,女子之夫家四】母族三【母之本族一,母之母族二,姨母之家三】妻族二【妻之本族一,妻之母族二】白虎通》:「母族三,母之父母,母之昆弟,母之昆弟子。」父族、妻族与前説同。许氏【谦】曰:「母之父母、昆弟及昆弟子,止是本姓一族,不可谓三族也。母有母之族,而父反无之,二家皆言妻之母族,是又厚于妻而薄于父也。今但自髙祖至▯孙,而一以服断之,则上下旁杀之余,外姓凡有服之亲,皆该在其中,亲踈毕举,轻重适当,而无前説之失矣。」○百姓,孔传解为百官。正义曰:「经传之言百姓,或指天下百姓,此下句乃有黎民,故知百姓即百官也。」百官谓之百姓者,隐八年《左传》云:「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谓建立有徳以为公卿,因其所生之地而赐之以为其姓,令其收敛族亲自为宗主。」明王者任贤不任亲,故以百姓言之。今按「平章百姓」,百姓不亲,百姓如防考妣,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皆指民言。且下「黎民」属「万邦」,则此百姓是畿内,自不为复。先国治而后天下平,正合于《大学》之序。蔡传精矣,注防非也。
译德行固然没有逐渐积累的过程,然而其功德教化所及于万物,则未曾不是由近及远。所以《订传》说:这是说尧推广他的德行,从自身到家庭,再到国家,再到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放勋”。下面这个“推”字,并不是说尧也等待着自己去推己及人,推此及彼,而是曾巩所说的“克明俊德”,自身有德行所以能求之于家庭,家庭有德行所以能求之于国家,国家有德行所以能求之于天下的意思。○上面列举了尧的众多德行,而首先用“钦”这一句话,这是总括尧的盛德,而用“明”这一句话来概括。君主德行以明为贵,真是伟大啊!明则圣,昏则愚;明则治,昏则乱;明则在自己身上的理欲分明,在他人身上的邪正清楚;昏则连是非分明的事物都不省察,连近在眼前的利害都不察觉。君主德行以明为贵,真是伟大啊!尧是万古明君之首,说到根本,不过是“钦”罢了。恭敬则明,放肆则昏。圣人之心小心翼翼,光明地侍奉上帝,因此清明在身,志气如神,而他的功德及于家庭、国家、天下。程子所说的“只要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定位,万物自然养育,气息无不和谐,而四灵全部到来”,这就是体信达顺的道理,以此来侍奉天神、飨祭上帝。○《正义》说:这三件事相互类似,古代史书交互行文,用“亲”来说“睦”,用“平章”来说“昭明”,用“协和”来说“时雍”。睦就是亲,章就是明,雍就是和,各自变换文字以同类相对。○按:对于九族说“亲”说“睦”,对于百姓说“章”说“明”,对于万邦说“和”说“雍”,根据对象不同而立文。其实睦也就是明,明也就是和,和之中也包含了明。但是九族适宜说“亲睦”,亲睦则恩义深厚,伦理端正,这就是九族的昭明。百姓是天子亲自治理的,作为他们的君主和老师,施行政治教化,其观察比对外部更详细,所以特别说“昭明”,意思是都能自我彰显其德行。万邦极其广大,所以说“协和”。于是黎民无不受到感化,改变旧习而和谐。至此,万邦也昭明了。能使万邦之人皆能自我彰显其德行,真是盛大啊!《大学》说:“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使民众更新,在于止于至善。”只有尧做到了这一点,《大学》说的是道理,《尧典》记载的是实事。○九族,孔氏说:“高祖、玄孙之亲。”陆氏《释文》说:“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孙,共九族。”马融、郑玄的说法相同。《正义》说:“夏侯胜、欧阳高等认为九族是,父族四【本族一,姑之夫家二,姊妹之夫家三,女子之夫家四】,母族三【母之本族一,母之母族二,姨母之家三】,妻族二【妻之本族一,妻之母族二】。《白虎通》说:‘母族三,母之父母,母之昆弟,母之昆弟子。’父族、妻族与前说相同。许氏【谦】说:‘母之父母、昆弟及昆弟子,只是本姓一族,不可称为三族。母有母之族,而父反而没有,两家都说妻之母族,这是厚于妻而薄于父。现在只从高祖到玄孙,而一律以丧服断之,那么上下旁系递减之余,外姓凡有丧服的亲属,都包含在其中,亲疏全部列举,轻重适当,而没有前说的过失了。’○百姓,孔传解释为百官。《正义》说:‘经传中说的百姓,有时指天下百姓,此下句才有黎民,所以知道百姓就是百官。’百官称为百姓,是因为《左传》隐八年说:‘天子建立有德之人,根据出生地赐予姓氏,意思是建立有德之人为公卿,根据其出生地赐予姓氏,让他收敛族亲作为宗主。’说明王者任用贤能而不任用亲属,所以用百姓来称呼。现在按‘平章百姓’,百姓不亲,百姓如防考妣,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都指民众而言。况且下句‘黎民’属于‘万邦’,那么此处的百姓是畿内,自然不重复。先治国而后平天下,正符合《大学》的顺序。蔡传精妙,注疏错误。
乃命羲和,至敬授人时。纪尧徳化之后,首及于命羲和者。程子曰:事之最大最先,在推测天道,治厯明时,万事莫不本于此,修齐治平,治之道也。顺时作厯,创制立度,治之法也。圣人治天下,惟此两端而已。朱子曰:厯是古时一件大事故。炎帝以鸟名官,首曰鳯鸟氏,厯正也。嵗月日时既定,则百工之事可考其成。○乃者,继事之辞,盖史家记事之体,説一事了,又及一事,则以乃字起之,非谓尧之治至于万邦,时雍始有事于命羲和也。○《春秋传》曰:乃者,难辞。王安石曰:乃者,继事之辞。今按「乃命羲和」与「箕子乃言曰」俱当从难辞之例。○孔氏曰: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故尧命之,使敬顺昊天,歴象其分节,敬天时以授人,此举其目,下别序之。○正义曰:马融、郑▯皆以此「命羲和」者,命为天地之官,下云「分命」「申命」,分为四时之职,天地之与四时,于周则冡宰、司徒之属六卿是也。孔言此举其目,下别序之,则惟命四人,无六官也。《释天》云: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毛诗传》云:尊而君之则称皇天,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仁覆闵下则称旻天,自上降监则称上天,据逺视之苍苍然则称苍天。《尔雅》四时异名,《诗传》即随事立称。六籍之中,诸称天者,以情所求言之尔。星二十八宿,布在四方,随天转运,辰日月所防也。日行迟,月行疾,毎月之朔,月行及日而与之防,防必在宿分。二十八宿是日月所防之处,举其人目所见,以星言之;论其日月所防,以辰言之,其实一物也。日月与星,天之三光,四时变化,以此为政,故命羲和以算术推歩,累歴其所行,法象其所在,具有分数节候,敬记此天时以为厯而授人也。○金氏曰:厯纪数之书也,言天者,所谓尧厯也。象者,观天之器,后篇玑衡之属是也。言天者,谓浑天仪,始于此。朱子曰:羲和即是下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六人,未必是履祥。按《尚书大传》:舜廵四岳,祀泰山、霍山,皆奏羲伯之乐;华山、▯山,奏和伯之乐。其方与时,与二氏所掌者合,则羲伯、和伯当有其人。盖四子分职,必有二伯以总之,不然厯法无所统矣。
附録黄氏曰:天体圆,地体方。圆者动,方者静。天包地,地依天。天体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径一百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三。凡一度为百分四分度之一,即百分中二十五分也。四分度之三,即百分中七十五分也。天左旋,东出地上,西入地下,动而不息。一昼一夜行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缘日东行一度,故天左旋三百六十六度,然后日复出于东方也】地体径二十四度,其厚半之。势倾东南,其西北之髙不过一度。邵雍谓水火土石合而为地。今所谓径二十四度者,乃土石之体尔。土石之外,水接于天,皆为地体。地之径亦得一百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三也。两极南北上下枢是也。北髙而南下。自地上观之,北极出地上三十五度有余,南极入地下亦三十五度有余。两极之中,皆去九十一度三分度之一,谓之赤道,横络天腹,以纪二十八宿相距之度。大抵两极正居南北之中,是为天心,中气存焉。其动有常,不疾不徐,昼夜循环,斡旋天运,自东而西,分为四时,寒暑所以平,隂阳所以和也。日,太阳之精,主生养恩徳,人君之象也。人君有道则日五色,失道则日露其慝,谴告人主而儆戒之,如史志所载日有食之,日中乌见,日中黒子,日色赤,日无光,或变为孛星,夜见中天,光芒四溢之类是也。日体径一度半,自西而东,一日行一度,一嵗一周天,所行之路谓之黄道,与赤道相交,半出赤道外,半入赤道内。冬至之日,黄道出赤道外二十四度,去北极最逺,日出辰,日入申,故时寒,昼短而夜长。夏至之日,黄道入赤道内二十四度,去北极最近,日出寅,日入戌,故时暑,昼长而夜短。春分秋分,黄道与赤道相交,当两极之中,日出卯,日入酉,故时和而昼夜均焉。月,
译于是尧命令羲和,至诚地推定天象以授民四时。记载尧的德化之后,首先提到任命羲和。程子说:事情中最大且最先的,在于推测天道,制定历法以明确四时,万事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治国的道理。顺应时节制定历法,创立制度确立法度,这是治国的方法。圣人治理天下,只有这两个方面罢了。朱子说:历法是古时一件大事。炎帝以鸟名官,首先称为凤鸟氏,即历正。岁、月、日、时确定之后,百工的事就可以考核其成效。○“乃”是承接前事的词,大概是史家记事的体例,说完一件事,又提到另一件事,就用“乃”字开头,并非说尧的治理达到万邦和谐,才开始有任命羲和的事。○《春秋传》说:“乃”是表示艰难的词。王安石说:“乃”是承接前事的词。现在考察“乃命羲和”与“箕子乃言曰”都应当遵循表示艰难的词例。○孔氏说:重黎的后代,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所以尧任命他们,让他们恭敬地顺应昊天,观测天象以区分节气,恭敬地顺应天时以授民,这里列举其大目,下面分别叙述。○正义说:马融、郑玄都认为这“命羲和”是任命为天地之官,下面说“分命”“申命”,分为四时的职责,天地与四时,在周朝则是冢宰、司徒等六卿。孔氏说这里列举其大目,下面分别叙述,那么只任命四人,没有六官。《释天》说: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毛诗传》说:尊崇而视其为君则称皇天,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仁爱覆盖怜悯下民则称旻天,自上降下监察则称上天,据远望去苍苍然则称苍天。《尔雅》四时名称各异,《诗传》则是随事立称。六经之中,各种称天的说法,都是根据情感所求而言罢了。星二十八宿,分布在四方,随天运转,是日月交会之处。日行迟缓,月行迅速,每月初一,月行追上日而与之交会,交会必定在宿分。二十八宿是日月交会之处,举人目所见,以星而言;论其日月交会,以辰而言,其实是一物。日月与星,是天之三光,四时变化,以此施政,所以任命羲和以算术推步,累积历法其所行,法象其所在,具有分数节候,恭敬地记录此天时以为历而授民。○金氏说:历是纪数的书,言天者,所谓尧历也。象者,观天之器,后篇玑衡之类是也。言天者,谓浑天仪,始于此。朱子说:羲和即是下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六人,未必是履祥。按《尚书大传》:舜巡四岳,祀泰山、霍山,皆奏羲伯之乐;华山、霍山,奏和伯之乐。其方与时,与二氏所掌者合,则羲伯、和伯当有其人。盖四子分职,必有二伯以总之,不然历法无所统矣。
附录黄氏说:天体圆,地体方。圆者动,方者静。天包地,地依天。天体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径一百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三。凡一度为百分四分度之一,即百分中二十五分也。四分度之三,即百分中七十五分也。天左旋,东出地上,西入地下,动而不息。一昼一夜行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缘日东行一度,故天左旋三百六十六度,然后日复出于东方也】地体径二十四度,其厚半之。势倾东南,其西北之高不过一度。邵雍谓水火土石合而为地。今所谓径二十四度者,乃土石之体尔。土石之外,水接于天,皆为地体。地之径亦得一百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三也。两极南北上下枢是也。北高而南下。自地上观之,北极出地上三十五度有余,南极入地下亦三十五度有余。两极之中,皆去九十一度三分度之一,谓之赤道,横络天腹,以纪二十八宿相距之度。大抵两极正居南北之中,是为天心,中气存焉。其动有常,不疾不徐,昼夜循环,斡旋天运,自东而西,分为四时,寒暑所以平,阴阳所以和也。日,太阳之精,主生养恩德,人君之象也。人君有道则日五色,失道则日露其慝,谴告人主而儆戒之,如史志所载日有食之,日中乌见,日中黑子,日色赤,日无光,或变为孛星,夜见中天,光芒四溢之类是也。日体径一度半,自西而东,一日行一度,一岁一周天,所行之路谓之黄道,与赤道相交,半出赤道外,半入赤道内。冬至之日,黄道出赤道外二十四度,去北极最远,日出辰,日入申,故时寒,昼短而夜长。夏至之日,黄道入赤道内二十四度,去北极最近,日出寅,日入戌,故时暑,昼长而夜短。春分秋分,黄道与赤道相交,当两极之中,日出卯,日入酉,故时和而昼夜均焉。月,
太隂之精,主刑罚威权,大臣之象。大臣有徳,能尽辅相之道,则月行常度,或大臣擅权贵戚宦官用事,则月露其慝而变异生焉。如史志所载,月有食之,月掩五星,五星入月,月光昼见,或变为彗星,陵犯紫宫,侵扫列舍之类,是也。月体径一度半,一日行十三度,百分度之三十七,二十九日有余一周天,所行之路谓之白道,与黄道相交,半出黄道外,半入黄道内,出入不过六度,如黄道出入赤道二十四度也。阳精犹火,隂精犹水,火则有光,水则含影,故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不照,当日则光明,就日则光尽,与日同度谓之朔【月行潜于日下,与日防也】迩一遐三谓之▯【分天体为四分,谓初八日及二十三日,月行近日一分谓之迩一,逺日三分谓之遐三,迩日一分受日光之半,故半明半魄,如弓张▯,上▯昏见,故光在西,下▯旦见,故光在东也】衡分天中谓之望【谓十五日之昏,口入西,月出东,东西相望,光满而魄死也】光尽体伏谓之晦【谓三十日,月行近于日,光体皆不见也】月行于白道,与黄道正交之处,在朔则日食,在望则月食。日食者,月体掩日光也;月食者,月入暗虚不受日光也【暗虚者,日正对照处】经星三垣二十八舎中外官星是也。讣二百八十三官,一千五百六十五星,其星不动。三垣,紫防、太微、天市垣也。二十八舎,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为苍龙之体;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为灵▯之体;西方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为白虎之体;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为朱雀之体。中外官星在朝象官,如三台、诸侯、九卿、骑官、羽林之类是也;在野象物,如鸡、狗、狼、鱼、▯、龞之类是也;在人象事,如离宫、阁道、华盖、五车之类是也。其余因义制名,观其名则可知其义也。经星皆守常位,随天运转,譬如百官万民各守其职业而听命于七政,七政之行至其所居之次,或有进退不常,变异失序。则灾祥之应,如影响然,可占而知也。纬星、五行之精:木曰嵗星,火曰荧惑,土曰填星,金曰太白,水曰辰星,并日月而言,谓之七政,皆丽于天。天行速,七政行迟迟,为速所带,故与天俱东出西入也。五星辅佐日月,斡旋五气,如六官分职而治,号令天下,利害安危由斯而出。至治之世,人事有常,则各守其常度而行其;或君侵臣职,臣专君权,政令错缪,风教陵迟,乖气所感,则变化多端,非复常理。如史志所载,荧惑入于匏▯,一夕不见,匏▯在黄道北三十余度,或勾已而行,光芒震耀如五斗器。太白忽犯狼星,狼星在黄道南四十余度,或昼见经天,与日争明,甚者变为妖星。嵗星之精变为欃枪,荧惑之精变为蚩尤之旗,填星之精变为天贼,太白之精变为天狗,辰星之精变为枉矢之类。如日之精变为孛,月之精变为彗,政教失于此,变异见于彼,故为政者尤谨▯焉。天汉四渎之精也,起于鹑火,经西方之宿而过北方,至于箕尾而入地下。二十四气本一气也,以一嵗言之,则一气尔;以四时言之,则一气分而为四气;以十二月言之,则一气分而为六气。故六隂六阳为十二气,又于六隂六阳之中,毎一气分其初终,则又裂而为二十四气。二十四气之中,毎一气有三应,故又分而为三▯,是为七十二▯。原其本始,实一气尔。自一而为四,自四而为十二,自十二而为二十四,自二十四而为七十二,皆一气之节也。十二辰乃十二月斗纲所指之地也。斗纲所指之辰,即一月元气所在:正月指寅,二月指卯,三月指辰,四月指巳,五月指午,六月指未,七月指申,八月指酉,九月指戌,十月指亥,十一月指子,十二月指丑,谓之月建。天之元气无形可见,观斗纲所建之辰即可知矣。斗有七星,第一星曰魁,第五星曰衡,第七星曰杓,此三星谓之斗纲。假如建寅之月,昏则杓指寅,夜半;衡指寅,平旦;魁指寅,他月放此。十二次乃日月所防之处。凡日月一嵗
译太阴之精,主管刑罚与威权,是大臣的象征。大臣若有德行,能尽到辅佐宰相之道,那么月亮就会运行在正常的轨道上;如果大臣专权,或者贵戚、宦官掌权,那么月亮就会显露其邪恶,从而产生变异。就像史志所载,月亮有食,月亮掩蔽五星,五星进入月亮,月光在白天显现,或者变为彗星,侵犯紫宫,扫荡星宿等,都是如此。月亮的直径是一度半,一天运行十三度又三十七分度,二十九日有余运行一周天,所行的路径称为白道,与黄道相交,一半在黄道外,一半在黄道内,出入不超过六度,就像黄道出入赤道二十四度一样。阳精如同火,阴精如同水,火则有光,水则含影,所以月光生于太阳所照之处,月魄生于太阳所不照之处,对着太阳则光明,靠近太阳则光尽,与太阳同度称为朔【月亮运行潜于太阳之下,与太阳相合】,近一分远三分称为弦【将天体分为四分,指初八日及二十三日,月亮运行近日一分称为近一,远日三分称为远三,近日一分受日光之半,所以半明半暗,如弓张开,上弦黄昏时可见,所以光在西,下弦清晨时可见,所以光在东】,平分天中称为望【指十五日的黄昏,太阳落入西方,月亮从东方升起,东西相望,光满而魄死】,光尽体伏称为晦【指三十日,月亮运行靠近太阳,光和形体都看不见】。月亮运行在白道,与黄道正交之处,在朔则发生日食,在望则发生月食。日食,是月亮掩蔽了日光;月食,是月亮进入暗虚不接受日光【暗虚,是太阳正对照的地方】。经星,三垣二十八宿中外官星都是。共二百八十三官,一千五百六十五星,这些星星不动。三垣,是紫微、太微、天市垣。二十八宿,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为苍龙之体;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为灵龟之体;西方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为白虎之体;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为朱雀之体。中外官星,在朝象征官职,如三台、诸侯、九卿、骑官、羽林之类;在野象征物类,如鸡、狗、狼、鱼、鸟、龟之类;在人象征事物,如离宫、阁道、华盖、五车之类。其余根据意义制定名称,看它们的名称就知道它们的意义。经星都坚守常位,随天运转,譬如百官万民各守其职业而听命于七政,七政的运行到达其所居的位次,如果有进退不常,变异失序。那么灾祥的感应,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可以占卜而知。纬星,是五行之精:木曰岁星,火曰荧惑,土曰填星,金曰太白,水曰辰星,连同日月而言,称为七政,都依附于天。天行速,七政行迟迟,被速所带动,所以与天一起东出西入。五星辅佐日月,斡旋五气,如同六官分职而治,号令天下,利害安危由此而出。至治之世,人事有常,那么各守其常度而行其道;或者君主侵犯臣下的职权,臣下专断君主的权力,政令错乱,风化衰败,乖气所感,那么变化多端,不再是常理。就像史志所载,荧惑进入匏瓜,一夜不见,匏瓜在黄道北三十余度,或者勾己而行,光芒震耀如五斗器。太白忽然侵犯狼星,狼星在黄道南四十余度,或者白天显现经天,与太阳争明,严重的变为妖星。岁星之精变为欃枪,荧惑之精变为蚩尤之旗,填星之精变为天贼,太白之精变为天狗,辰星之精变为枉矢之类。如同日之精变为孛,月之精变为彗,政教失于此,变异见于彼,所以为政者尤其谨慎于此。天汉是四渎之精,起于鹑火,经过西方之宿而过北方,至于箕尾而入地下。二十四气本是一气,以一年而言,则是一气;以四时而言,则一气分为四气;以十二月而言,则一气分为六气。所以六阴六阳为十二气,又在六阴六阳之中,每气分其初终,则又裂而为二十四气。二十四气之中,每气有三应,所以又分为三候,是为七十二候。推究其本源,实在是一气。自一而为四,自四而为十二,自十二而为二十四,自二十四而为七十二,都是一气的节度。十二辰是十二月斗纲所指的地方。斗纲所指的辰,即一月元气所在:正月指寅,二月指卯,三月指辰,四月指巳,五月指午,六月指未,七月指申,八月指酉,九月指戌,十月指亥,十一月指子,十二月指丑,称为月建。天的元气无形可见,观察斗纲所建的辰就可以知道了。斗有七星,第一星曰魁,第五星曰衡,第七星曰杓,此三星称为斗纲。假如建寅之月,黄昏时杓指寅,夜半时衡指寅,平旦时魁指寅,其他月份以此类推。十二次是日月所会之处。凡日月一岁
十二防,故有十二次。建子之月,次名▯枵;建丑之月,次名星纪;建寅之月,次名析木;建卯之月,次名大火;建辰之月,次名寿星;建巳之月,次名鹑尾;建午之月,次名鹑火;建未之月,次名鹑首;建申之月,次名实沈;建酉之月,次名大梁;建戌之月,次名降娄;建亥之月,次名陬訾。十二分野,即辰次所临之地也。在天为十二辰,十二次;在地为十二国,十二州。凡日月之交食,星辰之变异,以所临分野占之,或吉或凶,各有当之者矣。
译因为设有十二种防范,所以有十二次。建子之月,次名玄枵;建丑之月,次名星纪;建寅之月,次名析木;建卯之月,次名大火;建辰之月,次名寿星;建巳之月,次名鹑尾;建午之月,次名鹑火;建未之月,次名鹑首;建申之月,次名实沈;建酉之月,次名大梁;建戌之月,次名降娄;建亥之月,次名陬訾。十二分野,就是十二辰次所对应的人间地域。在天体现为十二辰、十二次;在地对应为十二国、十二州。凡是日月发生交食,星辰出现变异,都根据其所对应的分野来占卜吉凶,或吉或凶,各自有相应的归属。
分命羲仲,至鸟兽鹬毛。正义曰:此言分命者,上云乃命羲和,总举其目,就乃命之内,分其职掌,使羲主春夏,和主秋冬,分一嵗而别掌之,故言分命。就羲和之内,又重分之,故于夏变言申命。既命仲而复命叔,是其重命之也。○正义曰:孔氏意以羲和非是卿官别掌天地,但天地行于四时,四时位在四方,平秩四时之人,因主方岳之事【孔氏以四岳即羲和四子】犹自别有卿官分掌诸职。左传称少昊氏以鸟名官,五鸠氏即周世之卿官也。五鸠之外,别有鳯鸟氏厯正也,班在五鸠之上,是上代以来皆重厯数,故知尧于卿官之外别命羲和掌天地也。于时羲和似尊于诸卿,后世以来稍益卑贱。周礼太史掌正歳年以序事,即古羲和之任也。○程子曰:古之时,分羲和以职天道,以正四时,遂司其方,主其时政,在尧谓之四岳,周乃六卿之任,统天下之治者也。后世学其法者不复知其道,故星厯为一技之事,而与政分矣。○朱子曰:羲和主厯象授时而已,非是各行其方之事。○金氏曰:宅,度也。蔡邕石经作度厯法,以日行起度,以日出入方隅定晷刻气▯。宅嵎夷南交西朔方出纳敬致,皆所以定卯酉子午之中,推日出入之方,▯朝夕之景及致日中之景,寅敬賔饯,谨其事也。永短中星,皆自是推然。▯中星又所以定日度也。日宵永短与中星连言者,初昏而▯中星,以星之初见为书夜之分,又分折四中以得日度之的,以日宵之中立二分,以永短之极立二至。○蘓氏曰:禹贡嵎夷在青州,又曰旸谷,则其地近日而光明,当在东方海上,以此推之,则昩谷当在西极朔方,幽都当在幽州,而南交为交趾明矣。春曰宅嵎夷,夏曰宅南交,冬曰宅朔方,而秋独曰宅西。徐广曰:西,今天水之西县也。羲和之任亦重矣。尧都于冀,而其所重任之臣乃在四极。万里之外,理必不然。当是致日景以定分至,然后厯可起也。故使往验之于四极,非常宅也。○许氏曰:三方皆寅敬于日,而北方不言,于文势亦少一句,非缺文也。盖嵗与方与昼夜各以类従,故春之中于东方,朝时賔日;秋则西方,昏时饯之;夏则南方,午时致之;冬则北方,宜于夜半。非礼日之时,而地去日逺,非所经地,故北方无祭日之文。○又曰:仲叔专候天以验厯以日景验一也,以中星验二也,既仰观而又俯察于人事三也,析因夷隩,皆人性不谋而同者,又虑人为或相习而成,则又逺取诸物四也。盖鸟兽无知而囿于气,其动出于自然,故也。验之详如此,所以正厯正厯则专为使民趋作讹成易之时,体天虽圣人之事,亦凡以为民也。○又曰:四方之职皆互文而见,宅西则嵎夷为东可知;朔言方则三方可知;北曰幽都则南明都可知;言南交则朔方为北可知;举春日中则宵中可知;秋宵中则日中可知;日永短则宵永短可知;春中星全举七宿言鸟,则夏秋冬之为龙虎▯武可知;夏独举大火一辰,则春鹑火、秋▯枵、冬大梁可知;秋冬独言一宿,则春星宿、夏房宿可知。至于分申殷正,又是明互者,虞廷史官皆大贤,不惟纪事之精,其文章之妙亦不可及。○出日、纳日之日,日月之日也;日中、永短之日,日夜之日也。○元授时厯议曰:天道运行如环无端,治厯者必就隂消阳息之际以为立法之始。隂阳消息之机,何从而见之?惟▯其日晷进退,则其机将无所遁。▯之之法,不过植表测景,以究其气至之始。○又曰:择地平衍,设水凖绳墨,植表其中,以度其中晷。○又曰:虽晷景长短所在不同,而其景长为冬至,景短为夏至,则一也。惟是气至时刻攷求不易,盖至日气正,则一嵗气节从而正矣。○致日之致,谓度其景至否,以知其行得失也。○附土圭之法,朱子曰:「大司徒以土圭求地中,今人都不识土圭。郑康成解亦误。圭只是量表影底,尺长一尺五寸,以玉为之。夏至后立表,视表影长短,以玉圭量之。若表影恰长一尺五寸,此便是地之中【晷长则表影短,晷短则表影长。冬至后表影长一丈三尺余】今之地中
译分别命令羲仲,到达鸟兽羽毛脱落的地方。《正义》说:这里所说的“分命”,是因为上文说“于是命令羲和”,这是总括地列举,在“于是命令”之中,分别他们的职掌,让羲主管春夏,和主管秋冬,把一年分开而分别掌管,所以说“分命”。在羲和之中,又再次分别,所以在夏季变化时说“申命”。已经命令了仲,又命令叔,这就是再次命令的意思。○《正义》说:孔氏的意思认为,羲和并不是另外掌管天地的卿官,只是天地运行于四时,四时的位置在四方,平定次序四时的人,因此主管方岳的事务【孔氏认为四岳就是羲和的四个儿子】,自然另有卿官分别掌管各种职务。《左传》说少昊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五鸠氏就是周朝的卿官。五鸠之外,另有凤鸟氏掌管历法正朔,地位在五鸠之上,这说明从上古以来都重视历数,所以知道尧在卿官之外另外命令羲和掌管天地。当时羲和似乎比各位卿官尊贵,后世以来逐渐变得卑贱。《周礼》太史掌管校正岁年以安排事务,就是古代羲和的职责。○程子说:古时候,分别羲和来掌管天道,以校正四时,于是掌管那个方位,主持那个方位的时政,在尧时称为四岳,在周朝是六卿的职责,统领天下的治理。后世学习他们方法的人不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星历成为一项技艺,而与政治分开了。○朱子说:羲和只是掌管历象授时罢了,并不是各自去那个方位做事。○金氏说:宅,就是度。蔡邕石经作“度”,历法,以太阳运行起度,以太阳出入的方位角落确定晷刻和气。○宅嵎夷、南交、西、朔方,出纳敬致,都是为了确定卯酉子午的中点,推算太阳出入的方位,○早晚的日影以及确定正午的日影,寅敬宾饯,是谨慎地对待这件事。永短中星,都是从这些推算出来的。○中星又是用来确定日度的。日宵永短与中星连说,是因为初昏时中星,以星星的初现作为昼夜的分界,又分折四个中点以得到日度的确切位置,以日宵的中点确立二分,以永短的极点确立二至。○苏氏说:《禹贡》说嵎夷在青州,又说旸谷,那么那地方近日而光明,应当在东方海上,由此推算,那么昧谷应当在西极朔方,幽都应当在幽州,而南交为交趾就明白了。春天说宅嵎夷,夏天说宅南交,冬天说宅朔方,而秋天只说宅西。徐广说:西,就是今天水的西县。羲和的职责也很重了。尧建都于冀州,而他所重任的大臣却在四极。万里之外,情理上必然不可能。应当是测定日影以确定分至,然后历法才可以确立。所以派他们去四极验证,并不是长久居住在那里。○许氏说:三方都寅敬于日,而北方不说,在文势上也少了一句,并不是缺文。大概岁、方、昼夜各自以类相从,所以春的中点在东方,早晨时宾日;秋则在西方,黄昏时饯日;夏则在南方,午时致日;冬则在北方,适宜在夜半。不是祭祀日的时辰,而且地方离日远,不是所经过的地方,所以北方没有祭祀日的文字。○又说:仲叔专门观测天象以验证历法,以日影验证是一,以中星验证是二,既仰观天象又俯察人事是三,分析因夷隩,都是人性不谋而合的,又担心人为习惯可能形成,所以又远取于物象是四。大概鸟兽无知而局限于气,它们的行动出于自然,所以。验证如此详细,是为了校正历法,校正历法就专门为了使百姓趋向劳作,讹成易之时,体天虽然是圣人的事,也是为百姓做的。○又说:四方的职责都是互文见义,宅西则嵎夷为东可知;朔言方则三方可知;北曰幽都则南明都可知;言南交则朔方为北可知;举春日中则宵中可知;秋宵中则日中可知;日永短则宵永短可知;春中星全举七宿言鸟,则夏秋冬之为龙虎武可知;夏独举大火一辰,则春鹑火、秋枵、冬大梁可知;秋冬独言一宿,则春星宿、夏房宿可知。至于分申殷正,又是明显的互文,虞廷史官都是大贤,不仅记事精当,其文章的妙处也不可及。○出日、纳日之日,是日月之日;日中、永短之日,是日夜之日。○《元授时历议》说:天道运行如环无端,治历的人必须在阴消阳息之际作为立法的开始。阴阳消息的契机,从哪里可以看出呢?只有看日晷的进退,那么其契机将无处遁形。○测定的方法,不过是树立表杆测量日影,以探究气至的开始。○又说:选择地平坦的地方,设置水平准绳,在中间树立表杆,以测量其中晷。○又说:虽然日影长短所在不同,但其影长为冬至,影短为夏至,则是一样的。只是气至的时刻考求不易,因为至日气正,则一年气节从而正了。○致日的致,是说测量其日影是否到达,以知道其运行得失。○附土圭之法,朱子说:“大司徒用土圭求地中,现在的人都不认识土圭。郑康成的解释也错了。圭只是测量表影的,尺长一尺五寸,用玉制成。夏至后立表,看表影长短,用玉圭量之。如果表影恰好长一尺五寸,这就是地中【晷长则表影短,晷短则表影长。冬至后表影长一丈三尺余】现在的地中
与古已不同,汉时阳城是地之中,本朝岳台是地之中,已自差许多。问地何故有差?曰:「想是天运有差,地随天转而差。今坐于此,但知地之不动尔,安知天运于外而地不随之以转邪?天运之差,如古今昏旦中星之不同是也。」○又曰:「周礼注云:『土圭一寸折一千里,天地四防升降不过三万里。』土圭之影尺有五寸,折一万五千里,以其在地之中,故南北东西相去各三万里。」问何谓四游?曰:「谓地之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非谓天地中间相去止三万里也。」又曰:「然则冬夏昼夜之长短,非日晷出没之所为,乃地之防转四方而然尔。」○又曰:「土圭之法,立八尺之表,以尺五寸之圭横于地下,日中则影蔽于圭,此乃地中为然,如浚仪是也。今又不知浚仪果为地中否?」问何故以八尺为表?曰:「此湏用勾股法算之。南北无定中,必以日中为中,北极则万古不易者也。」○正义曰:「一歳之中,在东则耕作,在南则化育,在西则成熟,在北则改易,故以方名配嵗事为文,言顺天时以劝课人务也。」○平秩句错于賔日日中之间,与上下不相因,非谓寅賔了即平秩也,余放此。○陈氏曰:「日之行也,斗建寅则出乙而渐北,斗建午则出艮而渐南。渐北则春既分而昼加长,渐南则秋既分而昼加短,长短不过百刻。」○蔡氏曰:「天体北髙而南下,地体平着乎其中。日近北则去地逺而出早入迟,故昼长;日近南则去地近而出迟入早,故昼短。日分十二时者,嵗月日时之定数;日分百刻者,古厯日分之用数。」○日出。为昼日入,为夜,昼夜一周,共为百刻,以十二辰分之,每辰得八刻三分刻之一,无间南北所在,皆同一昼夜平分,各五十刻,长不过六十刻,短不过四十刻,地中以南,长有不及六十刻者,短有不止四十刻者,地中以北,长有不止六十刻者,短有不及四十刻者。○正义曰:曲礼説军陈象天之行,前朱雀,后▯武,左青龙,右白虎,雀即鸟也,武谓▯甲捍御,故变文言武焉。此经举宿为文,不类,春言星鸟,总举七宿,夏言星火,独指房心虚昴,惟举一宿,文不同者,互相通也。天道左旋,日体右行,故星见之方与四时相逆,春则南方见,夏则东方见,秋则北方见,冬则西方见。书纬言春夏相与交,秋冬相与互,谓之母成子,子助母,斯假妄之谈尔。○陈氏曰:书之所言,皆昏星也。书于仲夏举房心【火,房心也。正义曰:七宿房在其中,但房心连体,火统其名。左传言火中火见,诗称七月流火,皆指房心为火】而月令举亢;书于仲秋举虚,而月令举牛;书于仲冬举昴,而月令举壁。则书之中星常在后,而月令中星常在前,盖月令举月,本书举月中也。○郑氏曰:二十八宿环列于四方,随天而西转,东方七宿自角至箕,是为苍龙,以次舍而言,则房心为大火之中;南方七宿自井至轸,是为鹑鸟,以形而言,则有朱鸟之象;虚者北方七宿之中星也,昴者西方七宿之中星也。星本不移,附天而移,天体北倾,故北极居天之中,二十八宿半隐半见,隐见各有时,必于南方考之。仲春之月,星火在东,星鸟在南,星昴在西,星虚在北;至仲夏则鸟转而西,火转而南,虚转而东,昴转而北;至仲秋则火转而西,虚转而南,昴转而东,鸟转而北;至仲冬则虚转而西,昴转而南,鸟转而东,火转而北;来嵗仲春则鸟又转而南矣,循环无穷。尧典考中星以正四时,甚简而明,异乎吕令之星举月本也。○林氏曰:「鸟火虚昴皆是分至之昏见于南方直正午之中星,而孔氏谓七星毕见,不以为中星。王肃觉其非,遂谓宅嵎夷孟月也,日中日永宵中仲月也,鸟火虚昴季月也。此説并与天象偶合,然分孟仲季非书之意,盖不知厯家有嵗差之法,以月令日在某宿而求之,所以不合。按厯家自北齐向子信始知嵗差之法,以故厯推之,凡八十余年差一度,月令日在某宿比之尧时则已差矣。故唐一行云:「日在虚一则星火星昴皆以仲月昏中。」而沈存中亦云:「尧典
译与古代已经不同,汉代时阳城是大地之中,本朝岳台是大地之中,已经相差很多了。问大地为什么会有偏差?回答说:“我想是天体运行有偏差,大地随着天体转动而产生偏差。现在坐在这里,只知道大地是不动的,怎么知道天体在外运行而大地不随之转动呢?天体运行的偏差,就像古今黄昏和黎明时中天的星宿不同一样。”○又说:“《周礼》注说:‘土圭一寸折合一千里,天地四方升降不超过三万里。’土圭的影子长一尺五寸,折合一万五千里,因为在大地的中心,所以南北东西相距各三万里。”问什么叫四游?回答说:“是说大地四方升降不超过三万里,不是说天地中间相距只有三万里。”又说:“那么冬夏昼夜的长短,不是日影出没造成的,而是大地四方升降转动造成的。”○又说:“土圭的方法,树立八尺高的表杆,用一尺五寸长的圭横放在地下,正午时影子覆盖在圭上,这才是大地中心的情况,像浚仪就是这样。现在又不知道浚仪果真是大地中心吗?”问为什么用八尺作为表杆?回答说:“这需要用勾股定理来计算。南北没有固定的中心,必须以正午日影为中心,北极星则是万古不变的。”○正义说:“一年之中,在东面就耕作,在南面就化育,在西面就成熟,在北面就改易,所以用方位名称配合岁事作为文辞,意思是顺应天时来劝勉人们从事农务。”○平秩句错杂在宾日与日中之间,与上下文不相连贯,不是说寅宾结束后就平秩,其余类推。○陈氏说:“太阳运行的时候,斗柄指向寅位就从乙位出来逐渐向北,斗柄指向午位就从艮位出来逐渐向南。逐渐向北则春分之后白天加长,逐渐向南则秋分之后白天加短,长短不超过一百刻。”○蔡氏说:“天体北高南下,地体平铺在中间。太阳靠近北面就离地面远而出得早入得晚,所以白天长;太阳靠近南面就离地面近而出得晚入得早,所以白天短。一天分十二时辰,是岁月日时的定数;一天分一百刻,是古代历法日分的用数。”○日出为昼,日入为夜,昼夜一周,总共为一百刻,用十二时辰来分,每个时辰得八刻又三分之一刻,无论南北所在,都同样昼夜平分,各五十刻,长不超过六十刻,短不超过四十刻,大地中心以南,长的有不到六十刻的,短的有不止四十刻的,大地中心以北,长的有不止六十刻的,短的有不到四十刻的。○正义说:《曲礼》说军队阵势象天体运行,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雀就是鸟,武指玄甲防御,所以变文说武。这篇经文举星宿为文,不类似,春天说星鸟,总举七宿,夏天说星火,只指房心虚昴,只举一宿,文辞不同,是互相贯通的。天道左旋,日体右行,所以星宿出现的方位与四季相反,春天南方出现,夏天东方出现,秋天北方出现,冬天西方出现。《书纬》说春夏相交,秋冬交互,称为母成子,子助母,这是虚妄的言论。○陈氏说:《尚书》所说的,都是黄昏时的星宿。《尚书》在仲夏举房心【火,房心。正义说:七宿房在其中,但房心连体,火统其名。《左传》说火中火见,《诗经》称七月流火,都指房心为火】而《月令》举亢;《尚书》在仲秋举虚,而《月令》举牛;《尚书》在仲冬举昴,而《月令》举壁。那么《尚书》的中星常在后,而《月令》的中星常在前,大概《月令》举月,而《尚书》举月中。○郑氏说:二十八宿环绕列在四方,随着天体向西转动,东方七宿从角到箕,是苍龙,以次舍来说,房心是大火的中星;南方七宿从井到轸,是鹑鸟,以形状来说,有朱鸟的形象;虚是北方七宿的中星,昴是西方七宿的中星。星宿本来不移,附着天体而移动,天体北倾,所以北极居天之中,二十八宿半隐半现,隐现各有时候,必须在南方考察。仲春之月,星火在东,星鸟在南,星昴在西,星虚在北;到仲夏则鸟转而西,火转而南,虚转而东,昴转而北;到仲秋则火转而西,虚转而南,昴转而东,鸟转而北;到仲冬则虚转而西,昴转而南,鸟转而东,火转而北;来年仲春则鸟又转而南了,循环无穷。《尧典》考察中星以正四时,非常简明,不同于《吕令》星举月本。○林氏说:“鸟火虚昴都是分至之昏见于南方正午的中星,而孔氏说七星毕见,不认为是中星。王肃觉得不对,于是说宅嵎夷是孟月,日中日永宵中是仲月,鸟火虚昴是季月。这种说法都与天象偶合,然而分孟仲季不是《尚书》的意思,大概不知道历家有岁差之法,以《月令》日在某宿来推算,所以不合。按历家自北齐向子信开始知道岁差之法,以此历推算,凡八十余年差一度,《月令》日在某宿比起尧时已经差了。所以唐一行说:‘日在虚一则星火星昴都以仲月昏中。’而沈存中也说:‘《尧典》”
日短星昴,今乃日短星东壁。」以此知嵗差之法乃厯家之所通知,特先儒未之思尔。盖仲春之月,日在昴入于酉地,则初昏之时,鹑火之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五十刻,夜五十刻,是为春分之气,故曰「日中星鸟」以殷仲春。仲夏之月,日在星入于酉地,初昏之时,大火之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长夜短,昼六十刻,夜四十刻,是为夏至之气,故曰「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仲秋之月,日在心入于酉地,则初昏之时,虚之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夜分,昼五十刻,夜五十刻,是为秋分之气,故曰「宵中星虚」以殷仲秋。仲冬之月,日在虚入于酉地,初昏之时,昴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短夜长,昼四十刻,夜六十刻,是为冬至之气,故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分至之气既定,则十二月之气无不定矣。春曰「日中」,秋曰「宵中」,盖互文以见日夜之分也。春曰「星鸟」,夏曰「星火」,秋曰「星虚」,冬曰「星昴」,盖四方躔度之星以名言之。自角、亢、氐、房、心、尾、箕至于井、鬼、栁、星、张、翼、轸,凡二十有八。以日月所防言之,则訾、陬、降、娄、大梁、实沈、鹑鸟、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枵,凡一十有二。以物象言之,则青龙、▯武、白虎、朱雀,凡四。作典者欲备见,故互言之。春秋言「殷」,冬夏言「正」者,亦犹春秋谓」之分冬夏,谓之至也。分至定,则十二月之中气无不定矣。○朱子曰:中星或以象言,或以次言,或以星言者。盖星适当昏中,则以星言,如星虚、星昴是也。星不当中,而适当其次者,则以次言,如星火是也。次不当中,而适界于两次之间者,则以象言,如星鸟是也。圣人作厯推考参验,以识四时中星,其立言之法详宻如此。又按:尧时冬至日在虚昏中昴,今日在斗昏中壁。中星古今不同者,盖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嵗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嵗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嵗渐差而东,此嵗差之由。唐一行所谓嵗差者,日与黄道俱差是也。古厯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占候脩改,以与天合。至东晋虞喜,始以天为天,以嵗为嵗乃立差法,以追其变,约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以为太过,乃倍其年,而又反不及。至隋刘焯,取二家中数七十五年为近之,然亦未为精宻也。又曰:中星自尧时至今,已差五十度。○初昏者,日已落,星初明。凡测星辰,俱用此时测。日景则用日中。中星者,当南方之正直午位之中者也。星随天西转,无刻不有中星。但考验之法,以初昏为候。○古今厯凡几改?一厯之改,广集众见,思无遗智,法无遗术,宜其永久不变。然厯代长于厯者,不数嵗而輙差。杜预曰:隂阳之运,随动而差,差而不已,遂与厯错。欧阳公曰:事在天下,其易差者莫如厯夫所以差者,由天周有余,日周不是也。天日之差,恒于中星验之。○殷即是分字,正即是至字。以者,以是日中星鸟,而验夫阳之中,为仲春焉。盖仲春之气节正转,以推季孟,则可知矣。余放此。○又曰:析因夷隩,乃是验之于人,以审气候之寒温。与下句「验之于物,以审时物之变迁」语意相似。若谓此句为定农事之早晚。则下句为欲定何事耶?大抵命此四官皆考天时,以作厯之事。厯正,则可以授民时,治百官,而农桑田役之务,饮食居处之宜,无不得其序矣。不必于此遽指一事而言也。○今按以析因等句为定农事之早晚,是林氏之説。○正义曰:在见物之察也。三时有事,当次序之,故言平秩。冬则物皆藏,入事毕更新,湏省察之,故异其文。○许氏曰:易,改易也。仲冬建子之月,新旧承续之交,是除旧易新之时。防谓人三时在野,冬入隩室;物则三时生长,冬入囷仓。是人与物皆改易也。谨约盖藏,循行积聚,曰为改嵗。入此室处,故在察其政,以顺天常。○订传云:既命
译“日短星昴,如今却是日短星东壁。”由此可知岁差之法,本是历法专家所熟知的,只是以前的儒者未曾思考罢了。大概仲春之月,太阳位于昴宿并进入酉地,那么在黄昏初临时,鹑火之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在这个时候,白天五十刻,夜晚五十刻,这就是春分的气象,所以说“日中星鸟”来作为仲春的标志。仲夏之月,太阳位于星宿并进入酉地,黄昏初临时,大火之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在这个时候,白天长夜晚短,白天六十刻,夜晚四十刻,这就是夏至的气象,所以说“日永星火”来作为仲夏的标志。仲秋之月,太阳位于心宿并进入酉地,那么在黄昏初临时,虚宿之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在这个时候,昼夜平分,白天五十刻,夜晚五十刻,这就是秋分的气象,所以说“宵中星虚”来作为仲秋的标志。仲冬之月,太阳位于虚宿并进入酉地,黄昏初临时,昴宿之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在这个时候,白天短夜晚长,白天四十刻,夜晚六十刻,这就是冬至的气象,所以说“日短星昴”来作为仲冬的标志。分至的气象既然确定,那么十二个月的气象就没有不确定的了。春天说“日中”,秋天说“宵中”,这是互文以显示日夜的平分。春天说“星鸟”,夏天说“星火”,秋天说“星虚”,冬天说“星昴”,这是用四方星次名称来表述。从角、亢、氐、房、心、尾、箕直到井、鬼、柳、星、张、翼、轸,共有二十八宿。以日月所防言之,则有訾、陬、降、娄、大梁、实沈、鹑鸟、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共十二次。以物象言之,则有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共四象。撰写《尧典》的人想要全面展现,所以互相参证而言。春秋说“殷”,冬夏说“正”,这也如同春秋称为“分”,冬夏称为“至”一样。分至确定,那么十二个月的中气就没有不确定的了。朱熹说:中星有的以象言,有的以次言,有的以星言。大概星星正好在黄昏正中,就以星言,如星虚、星昴就是这样。星星不在正中,而正好在它的星次,就以次言,如星火就是这样。星次不在正中,而正好介于两个星次之间,就以象言,如星鸟就是这样。圣人制定历法推考参验,以识别四季中星,其立言的方法详细严密如此。又查考:尧时冬至太阳在虚宿,黄昏时昴宿在正中;如今太阳在斗宿,黄昏时东壁在正中。中星古今不同的原因,是因为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一年之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所以天度常平运而舒缓,日道常内转而收缩。天逐渐向西偏差,年逐渐向东偏差,这就是岁差的由来。唐代一行所说的岁差,是指太阳与黄道都发生偏差。古代历法简易,没有设立岁差之法,只是随时观测修定,以与天象相合。到了东晋虞喜,才开始以天为天,以年为年,于是设立岁差之法,以追溯其变化,大约每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认为这太过,于是加倍其年数,却又反而不及。到了隋代刘焯,取两家的中数,以七十五年为期较为接近,然而也不够精密。又说:中星从尧时到现在,已经偏差了五十度。初昏,是指太阳已经落下,星星刚刚明亮。凡是测量星辰,都用这个时候测量。日影则用正午。中星,是指正当南方正直午位之中的星星。星星随天向西转动,没有一刻没有中星。但考验的方法,以初昏为候。古今历法更改了几次?一次历法的更改,广泛收集众人的意见,思考没有遗漏的智慧,方法没有遗漏的术数,理应永久不变。然而历代擅长历法的人,不过几年就出现偏差。杜预说:阴阳的运行,随着运动而产生偏差,偏差不停止,于是与历法错乱。欧阳修说:天下之事,最容易产生偏差的莫过于历法。之所以产生偏差,是因为天周有余,日周不足。天日的偏差,常在中间星宿上验证。殷就是分字,正就是至字。以,是以日中星鸟,来验证阳气的中正,作为仲春。大概仲春的气节正当转换,以此推知季春孟春,就可以知道了。其余类推。又说:析因夷奥,乃是验证于人,以审察气候的寒温。与下句“验证于物,以审察时物的变迁”语意相似。如果说此句是确定农事的早晚,那么下句是要确定何事呢?大概任命这四官都是考察天时,以制定历法之事。历法正确,就可以授予民时,治理百官,而农桑田役的事务,饮食居处的适宜,没有不得其序的。不必在这里急于指称一事而言。今按以析因等句为确定农事的早晚,是林氏的说法。正义说:在于观察事物。三时有事,应当按次序排列,所以说平秩。冬天万物都收藏,入事完毕更新,需要省察,所以文字不同。许氏说:易,改易也。仲冬建子之月,新旧承续之交,是除旧易新之时。防谓人三时在野,冬入奥室;物则三时生长,冬入囷仓。是人与物皆改易也。谨约盖藏,循行积聚,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故在察其政,以顺天常。订传云:既命
羲和造厯制器,而又分方与时,使各验其实,以审夫推歩之差。圣人之敬天勤民,其谨如是。是以术不违天,而政不失时也。此重结钦若敬授之意。术不违天,所谓钦若也;政不失时,所谓敬授也。作讹成易,以上分方日宵永短,以下分时。所以必分方与时者,欲其专于一则精而审也。
译羲和制定历法、制造仪器,又将方位与时令分开,让各自验证实际情形,以审慎推演计算中的误差。圣人敬奉上天、勤勉为民,谨慎到了这种地步。因此,历法不违背天象,政令不错失时节。这正是《尚书·尧典》中“钦若昊天,敬授民时”所蕴含的深意。历法不违背天象,就是所说的“钦若”;政令不错失时节,就是所说的“敬授”。将讹误改为正确,上文区分方位、白昼与黑夜的长短,下文区分时令。之所以必须将方位与时令分开,是为了让人专注于一件事,从而做到精专且审慎。
帝曰:「咨汝羲暨和!至庶绩咸熈。天体至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四分度之一,谓周天全度外,其零度介一度四分中之一分也,以对周嵗全日外,其零日亦有四分中之一分,所谓四分日之一也】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朱子曰:天行健,这个物事极是转得速,且如今日与月星都在这度上,明日旋一转,天却过了一度】日丽天而少迟,故日行一日,亦绕地一周,而在天为不及一度【天之过处便是日之退处,横渠云: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日非退也,以天之进而见其退尔,厯家谓日月皆右旋以此,盖不计天之进而但以日之退为右旋,以背而为靣也】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天防【天日进而日日退,积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天所进过之数又恰周得本数,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尽本数,遂与天防而成一年○凡云九百四十分者,是一日之分数,九百四十分为一日,其二百三十五分即四分日之一○以气朔有不尽之数难分,故毎举以表竒□之数】是一嵗日行之数也【日之所行,在天成度,在厯成日】月丽天而又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十九分度之七者,以月行第十四度分为十九分而月又行及其七分也,每分该四十九分五厘则七分约得三百四十六分零】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六时零三刻弱】而与日防,十二防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乃十二个二十九日○全日浄日也,对余分言】余分之积又五千九百八十八【乃十二个四百九十九分】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如算日之法,以九百四十分为一日】得六【凡得六日】不尽三百四十八【将余分五千九百八十八除之六日外犹余此数】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嵗月行之数也【一嵗三百六十日,而月行少五日又五百九十二分】嵗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嵗之常数也。故日与天防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为气盈;月与日防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一嵗闰率则十日有竒【口之八百二十七】三嵗一闰率则三十二日有竒【日之六百单一】五嵗再闰则五十四日有竒【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嵗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许氏曰:闰法十九嵗气朔分齐为一章,此亦大畧也。盖十九嵗犹有余分未尽,若整齐则湏十一月甲子朔子时半冬至为厯元,而十九年为章,二十七章为防【五百一十三年】三防为统【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三统为元,积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则日月皆无余分,而又得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而又为厯元矣。○春秋文公元年,左氏曰:「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正义曰:日月转运于天,犹如人之行歩,故推厯谓之歩厯。歩厯之始,以为术之端首,谓厯之上元,必以日月全数为始,于前更无余分,以此日为术之端首,故言西端于始也。朞之日三百六十有六日,谓从冬至至冬至必满此数乃周天也。一嵗为十二月,犹有十一日有余未得周也。分一周之日为十二月,则毎月常三十日,余计月及日为一月,则毎月唯二十九日余。前朔后朔相去二十九日余,前气后气相去三十日余,毎月参差,气渐不正,但观中气所在以为此月之正,取中气以正月,故言举正于中也。月朔之与月节,毎月剰一日有余,所有余日归之于终,积成一月则置之为閠,故言归。余于终又曰:閠后之月中气在朔,则斗柄月初已指所建之辰;閠前之月中气在晦,则斗柄月末方指所建之辰。故举月之正,在于中气,则斗柄常不失其所指之次。如是乃得寒暑不失其常。○閠无中气,斗指两辰之间,此所以异于它月也。○张子曰:閠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朱子曰:周天之气,谓二十四气也。月有大小,朔不得尽此气,而一嵗日子足矣,故置閠。又曰: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而今一嵗三百五十四日者,积朔空余分以为
译皇帝说:“咨询你羲和!以至于各项功绩都兴盛。天体极其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四分之一度,是说周天全度之外,那零数在一度的四分之一之中,以对应周岁全日之外,那零日也有四分之一日,所谓四分之一日】环绕地球向左旋转,通常一天绕一周而过一度【朱熹说:天行健,这个事物转得极快,比如今天日月星都在这一度上,明天旋转一转,天却过了一度】太阳依附于天而稍慢,所以太阳运行一天,也绕地球一周,而在天上却不及一度【天所过的地方就是太阳所退的地方,张载说:天向左旋转,其中顺从它稍慢的,就反而向右了○太阳并非后退,是因为天前进而显得它后退罢了,历法家说日月都向右旋转以此,大概是不计算天的前进而只以太阳的后退为向右旋转,以背面为正面】累积三百六十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中的二百三十五分而与天会合【天与太阳都前进而太阳日日后退,累积到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那么天所前进超过的数目又恰好周得本数,而太阳所退的度数也恰好退尽本数,于是与天会合而成一年○凡是说九百四十分者,是一日的分数,九百四十分为一日,那二百三十五分即四分之一日○因为气朔有不尽的数目难以分割,所以每次举出以表示奇零的数目】这是一年太阳运行的数目【太阳所行的,在天上成度数,在历法成日期】月亮依附于天而又更慢,一天通常不及天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中的七分【十九分度中的七分者,是说月亮运行第十四度分为十九分而月亮又运行及其七分,每分该四十九分五厘则七分约得三百四十六分零】累积二十九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中的四百九十九分【六时零三刻弱】而与太阳会合,十二次会合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乃十二个二十九日○全日即净日,对余分而言】余分的累积又五千九百八十八【乃十二个四百九十九分】如同日法九百四十而除【如同计算日期的方法,以九百四十分为一日】得六【凡得六日】不尽三百四十八【将余分五千九百八十八除去六日后还余此数】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中的三百四十八分,这是一年月亮运行的数目【一年三百六十日,而月亮运行少五日又五百九十二分】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是一年的常数。所以太阳与天会合而多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中的二百三十五分,为气盈;月亮与太阳会合而少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中的五百九十二分,为朔虚。合并气盈朔虚而闰月产生。所以一年闰率则十日有余【口之八百二十七】三年一闰率则三十二日有余【日之六百单一】五年再闰则五十四日有余【日之三百七十五】十九年七闰则气朔分齐,这是一章。○许氏说:闰法十九年气朔分齐为一章,这也是大概。盖十九年还有余分未尽,若整齐则须十一月甲子朔子时半冬至为历元,而十九年为章,二十七章为蔀【五百一十三年】三蔀为统【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三统为元,积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则日月皆无余分,而又得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而又为历元了。○春秋文公元年,左氏说:“于是闰三月,不合礼。”先王正定时间,〇端正于开始,举正于中间,归余于年终。正义说:日月运转于天,犹如人的行走,所以推算历法称为步历。步历的开始,作为术数的端首,谓历的上元,必以日月全数为始,于前更无余分,以此日为术数的端首,所以说西端于始。一期的日子三百六十六日,谓从冬至到冬至必满此数乃周天也。一年为十二月,犹有十一日有余未得周也。分一周的日子为十二月,则每月常三十日,余计月及日为一月,则每月唯二十九日余。前朔后朔相去二十九日余,前气后气相去三十日余,每月参差,气渐不正,但观中气所在以为此月的正,取中气以正月,所以说举正于中。月朔与月节,每月剩一日有余,所有余日归之于终,积成一月则置之为闰,所以说归余于终。又说:闰月之后的月中气在朔,则斗柄月初已指所建之辰;闰月之前的月中气在晦,则斗柄月末方指所建之辰。所以举月的正,在于中气,则斗柄常不失其所指之次。这样才得寒暑不失其常。○闰月无中气,斗指两辰之间,这所以异于其他月。○张载说:闰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朱熹说:周天之气,谓二十四气也。月有大小,朔不得尽此气,而一年日子足矣,所以置闰。又说: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而今一年三百五十四日者,积朔空余分以为
闰。朔空者,六小月也;余分者,五日四分日之一也。○朱子曰:厯家以进数难算,只以退数算之,此是防法,故谓之右行。乃云日行迟,月行疾,此错説也。厯家若顺算,则箕着那相去处度数多。季通云:西域有九执厯是顺算。○又曰:横渠少迟,则反右之説极精。如以大轮在外,一小轮载日月在内,大轮转急,小轮转慢,虽都是左转,只有急有慢,便觉日月似右转了。《礼记·月令》防云:日月循天左行,日一日一夜一周天,而天一周之外更行一度,其説可证也。○又曰:日月左旋之説,恐人不晓,故《诗传》只载旧説。○行之健者莫如天,次于天者莫如日。天之行,一日绕地一周而过一度;日之行,一日亦绕地一周而在天为不及一度。则天之过乃日之退也。日非退也,以天之过而见其退尔。天日进而日日退,各尽本数,而其过与退之初度适相值焉,则天与日防,而气之为时序节候者于是乎一周,所谓朞也。朞之日为三百,以旬计,又六旬,举竒零之成数,又六日焉,是所以成人间嵗月日时之▯,而人事之所凭以为节者也。分一周之日为十二月,则毎月常三十日,余计月及日为一月,则毎月惟二十九日,余前朔后朔相去二十九日,余前气后气相去三十日,余毎月参差,气渐不正,宁无所以处之乎?此閠月之所由生也。○天周有余日,周不足,此嵗差之由,日行所多,月行所少,此閠法之由。○本文朞字、閠字、嵗字,是三个眼目。天有四时,分为二十四气,一月二气,皆朔气在前,中气在后。节气有入前月法,中气无入前月法,朔气匝为年,中气匝为嵗。中朔不齐,正之以閠,而四时乃定,嵗功乃成。○嵗是人间所用,朞是天气一周,此朞与嵗之别也。若有朞无嵗,则如外域,但以草木开落为春冬;又有年无月,但以月盈▯为时▯,此便是荒逺之俗。彼以射猎为生,不知耕稼生养之道。在中国则有人伦有政事故,嵗月日时必有纪,以次人事先后之宜,以尽裁成辅相之道。故有嵗则必有月,有春夏秋冬则必有晦朔▯望,皆不容有差。此定四时成嵗,所以为庶务之先,而闰法之所由起也。○按允厘百工,庶绩咸熈,即朱子所谓嵗月日时既定,则百工之事可考其成也。圣人治厯明时,即人事一时修举,人与天常相应,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之所以示乎人也。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人之所以因乎天也。羲和明而颁之,九官奉而行之,其事一而已。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之谓也。尧典记命羲和而允▯百工,庶绩咸熈,九官之治在其中矣。舜典记命九官而钦哉惟时,亮天功,羲和所明在其中矣。盖互相备也。马端临谓陶唐氏以前之官所治者天事,以后之官所治者民事。太皥勾芒数圣人者,生则知四时之事,殁则为四时之神。成周六官系以天地四时,盖于民事之中,犹寓以治天事之意,所论太皥成周得之。至谓天事民事,古今之官有异治,则不知天人合一之理也。畧于天事,自后世不知财成辅相之道而失之尔。程子谓星厯为一技之事,而与政分是也。尧时羲和与四岳九官皆以圣哲之材居之,未始有精粗道艺之间,及成法既具有司守之则,畴人子弟可以专其业而世其事,故夏合羲和为一,其职已畧。左氏曰:「日官居卿以底日,言中古犹知尊其职也。」然周太史正嵗年以序事,以下大夫为之;冯相氏掌日月星辰,以中士为之,已不居卿。迨周衰以后,其职始益轻,故司马迁谓文史星厯介乎卜祝之间,盖其与政分也,乆矣。○朱子曰:「今之造厯者无定法,只是赶趂天之行度以求合,或过则损,不及则益,所以多差。」因言古之钟律纽算寸分毫厘丝忽,皆是定法,如合符契,皆自然而然,莫知所起。古之圣人其心思如是之巧,然皆非私意撰为之也。意古之厯书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亡矣。三代而下造厯者莫有定议,愈精愈宻而愈多差,由不得古人一定之法也。季通言:「天之运无常,日月星辰积气皆动物也,
译闰月。如果朔日空缺,那就是六个小月;剩下的余分,是五日又四分之一日。○朱子说:历法家因为进位计算难以推算,只采用退位计算的方法,这是为了防止误差,所以称之为右行。于是有人说太阳运行缓慢,月亮运行快速,这是错误的说法。历法家如果顺向推算,那么箕宿所在位置的度数就会过多。季通说:西域有九执历是顺向推算的。○又说:张载(横渠)所说的“稍慢则反而向右”的观点极其精妙。比如用一个大轮在外面,一个小轮装载日月在里面,大轮转动得快,小轮转动得慢,虽然都是向左转,只是有快有慢,便觉得日月像是向右转了。《礼记·月令》郑玄注说:日月沿着天体向左运行,太阳一天一夜绕天一周,而天体在绕地一周之外又运行了一度,这个说法可以证明。○又说:日月左旋的说法,恐怕人们不理解,所以《诗经传》只记载旧说。○运行刚健的没有比得上天的,次于天的没有比得上太阳的。天的运行,一天绕地一周而多出一度;太阳的运行,一天也绕地一周而在天体上落后一度。那么天的超前就是太阳的落后。太阳并非真的落后,是因为天超前而显得它落后罢了。天与太阳前进而太阳相对后退,各自完成各自的度数,而天超前与太阳落后的初始度数恰好相遇,那么天与太阳就会交会,而构成时序节候的气于是完成了一个周期,这就是所谓的“期”。期的天数是三百,以十天为一旬计算,又多了六旬,加上零散的整数,又多了六天,这就是用来确立人间岁月日时的基础,而人事所凭借来作为节度的依据。将一周的天数分为十二月,那么每月通常三十天,剩下的天数计算到月及日作为一个月,那么每月只有二十九天,前一个朔日到后一个朔日相隔二十九天,前一个节气到后一个节气相隔三十天,每月参差不齐,节气逐渐不准确,难道没有处理的方法吗?这就是闰月产生的原因。○天体一周有余日,一周不足,这是岁差产生的原因;太阳运行所多出的,月亮运行所缺少的,这是闰法产生的原因。○原文中的“期”字、“闰”字、“岁”字,是三个关键。天有四季,分为二十四节气,一个月两个节气,都是朔气在前,中气在后。节气有进入前一个月的规则,中气没有进入前一个月的规则,朔气循环一周为年,中气循环一周为岁。中气与朔气不齐,用闰月来校正,而四季才确定,岁的功绩才完成。○岁是人间所使用的,期是天气的一周,这是期与岁的区别。如果有期而没有岁,就像外域那样,只以草木的开花凋落作为春冬;又有年而没有月,只以月亮的盈亏作为时节,这便是荒远地区的习俗。他们以射猎为生,不知道耕种养育的道理。在中国则有人伦有政事,所以岁月日时必须要有纪年,来依次安排人事先后的适宜,来尽到裁成辅相的道理。所以有岁就必须有月,有春夏秋冬就必须有晦朔望,都不允许有差错。这确定四季完成岁,之所以是各种事务的首要,而闰法也就由此产生了。○按照“允厘百工,庶绩咸熈”,就是朱子所说的岁月日时已经确定,那么百工的事情就可以考察其成就了。圣人治理历法明确时节,就是人事一时修举,人与天常常相应,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这是天所昭示给人的。水火金木土谷只有修治,正德利用厚生只有和谐,这是人之所以顺应天的原因。羲和阐明并颁布,九官奉行并执行,这件事是一样的。后代用来裁成天地的道理,辅相天地的适宜,来左右百姓,说的就是这个。《尧典》记载任命羲和而允厘百工,庶绩咸熈,九官的治理就在其中了。《舜典》记载任命九官而钦哉惟时,亮天功,羲和所明明的就在其中了。大概是互相完备的。马端临说陶唐氏以前的官职所治理的是天事,以后的官职所治理的是民事。太皞、勾芒等圣人,活着时知道四季的事情,死后成为四季的神灵。成周的六官联系天地四季,大概是在民事之中,还寄托着治理天事的意思,所论太皞、成周是对的。至于说天事民事,古今的官职有不同的治理,那就不知道天人合一的道理了。略于天事,是从后世不知道裁成辅相的道理而失去的。程子说星历是一种技艺的事情,而与政事分开是对的。尧时羲和与四岳九官都是以圣哲的才能担任,未曾有精粗道艺的区别,等到成法已经具备,有司守之则,畴人子弟可以专门从事其业而世袭其事,所以夏代合并羲和为一个,其职责已经简略。《左传》说:“日官居卿以底日,说中古还知道尊重其职位。”然而周代太史正岁年以序事,以下大夫担任;冯相氏掌管日月星辰,以中士担任,已经不居卿位。等到周代衰微以后,其职位开始更加轻微,所以司马迁说文史星历介于卜祝之间,大概其与政事分开,已经很久了。○朱子说:“现在的造历者没有定法,只是追赶天体的运行度数以求符合,或者过多就减少,不足就增加,所以多有差错。”于是说古代的钟律纽算寸分毫厘丝忽,都是定法,如同符合符契,都是自然而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古代的圣人其心思如此巧妙,然而都不是私意撰作的。想来古代的历书也必定有一定的方法,而现在失传了。三代以下造历者没有定议,越精密越严密而越多差错,是因为得不到古人一定的方法。季通说:“天的运行没有常态,日月星辰积气都是动物,
其行度疾徐或过不及,自是不齐。使我之法能运乎天而不为天之所运,则其踈宻迟速或过不及之间,不出乎我此虚寛之大数,纵有差忒,皆可推而不失矣。何者?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无定,自无差也。」季通言非是天运无定,乃其行度如此,其行之差处亦是常度,但后之造厯者为数窄狭而不足以包之尔。○正义曰:「古时真厯遭战国及秦而亡,汉存六厯,虽详于五纪之论,皆秦汉之际假托为之。」○刘洪曰:「厯不差不改,不验不用。未差无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失然后改之,是然后用之。」李文简以为至论。○推歩之差,正谓天运之差,盖乆而有差,自是天运自然如此。朱子谓行之差处亦是常度,是也。故逐年考验,随时修改,以与天合。元厯志云:「天有不齐之运,而厯为一定之法,所以既乆而不能不差,既差则不可不改也。」盖天无差也,因人之法有时与天相左而谓之差尔,所以考验者审其推歩之常法,恐久而有与天相左防也。订传云:「厯既成而分职以颁。」布且考验之,恐其推歩之或差也。此言分职以颁布,分职以考验尔。自是两事,俱为掌厯之事。颁布于厯成之后,考验于未成之先。今年之所颁布,昨年之所考验也。今年之所考验,来年之所颁布也。必已考验无差,然后可据以为信厯而颁之。故承之曰:「允厘百工,庶绩咸熈。」若谓既成而方验其所颁,是厯官先未能自信,何以为允厘耶?
译天体运行的速度或快或慢,有时超过有时不足,自然是不齐整的。假使我们的历法能够顺应天象运行而不被天象所左右,那么它在疏密、迟速或超过、不足之间的偏差,都不会超出我们这宽泛的大数范围,即使有差错,也都能推算出来而不失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历法有定数,用来衡量天象的无定数,自然不会有差错。」季通说:并不是天象运行没有定数,而是它的运行度数就是这样,它运行中的偏差也是恒定的度数,只是后来制定历法的人设定的数值过于狭窄,不足以包容这些偏差罢了。○正义说:「古代的精确历法在战国及秦朝时失传,汉代保留了六种历法,虽然对五纪的论述很详细,但都是秦汉之际假托前人之名而作的。」○刘洪说:「历法没有差错就不修改,没有验证就不使用。没有差错就无法知道它的失误,没有验证就无法知道它的正确。有了失误然后才修改它,验证正确然后才使用它。」李文简认为这是极精辟的言论。○推算步算的偏差,正是指天象运行的偏差,大概是因为时间久了就会产生偏差,这自然是天象运行本来如此。朱子说运行中的偏差也是恒定的度数,这是对的。所以每年都要验证,随时修改,以符合天象。《元历志》说:「天有不齐整的运行,而历法却是固定的法则,所以时间久了就不能没有偏差,有了偏差就不可不修改。」大概天象本身没有偏差,是因为人的法则有时与天象相违背,才称之为偏差。所以进行验证,是为了审察推算步算的常规方法,恐怕时间久了会与天象相违背。订传说:「历法制定完成后,分派职官来颁布。」颁布并且验证它,是担心推算步算可能会有偏差。这里说分派职官来颁布,分派职官来验证,这是两件事,都属于掌管历法的职责。颁布是在历法完成之后,验证是在历法完成之前。今年所颁布的,是去年所验证的;今年所验证的,是来年所颁布的。必须已经验证没有差错,然后才能依据它作为可信的历法而颁布。所以接着说:「确实整顿百官,各种功业都兴盛。」如果说历法完成后才验证所颁布的,那是历官先不能自信,怎么能说是确实整顿呢?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至九载绩用弗成。正义云:言帝实知人,而朝无贤臣,致使水害未除,待舜乃治。此经三言求人,未必一时之事,但厯言朝臣不贤,为求舜张本故也。○许氏曰:篇中六「咨」字,「下民其咨」之「咨」,训嗟愁怨之意;余五字,孔例训嗟。蔡在「帝曰」下者则训嗟,在「畴」下者训访问。《説文》曰:谋事曰咨。五「咨」皆谋访之意,恐不必作两训,但従访问之意,看自有意,况古文皆作「资」。○正义曰:唐尧明圣之主,应任贤哲,放齐圣朝之臣,当非庸品。人有善恶,无容不知。称嚚讼以为启明,何哉?将以知人不易,人不易知,宻意深心,固难照察。▯子矫饰容貌,但以惑人。放齐内少鉴明,未能圆备,故承意举之。以帝尧之圣,乃知其嚚讼之事,放齐所不知也。○愚按:朱以圣人之子,启明之材,则其资必有过人者矣,而卒归于不肖者,其受病之源,曰傲而已。禹曰:「无若丹朱傲。」傲则自是,傲则欲上人,自是欲上人之心交于中,此所以形而为嚚讼也。长恶不已,遂至昼夜頟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尧盖先见其微,逆知其终矣。夫尧钦明而允恭克让,朱啓明而嚚讼傲虐,圣愚之所以分,敬胜怠,义胜欲与不胜之际而已矣。学者可以观哉,可以戒哉。○正义曰:《舜典》「命垂作共工」,知共工是官称,以其人先祖居此官,故以官氏计称。人对帝不应举先世官名。孔直云:官称,则其人于时居此官也。僝然见之状,叹共工方聚见其功言可用也。静言庸违,言是而行非也。象恭貌恭而心狠也。行与言违,貌恭心反,乃大佞之人,不可任用也。○又曰:驩兠志不在公,私相朋党。共工行背其言,心反于貌,其罪并深,俱被流放,其意异于放齐举▯子也。○四岳官名,一人而总方岳诸侯之事者也。二帝每举必咨四岳,其人意必当时旧徳,故尧欲禅位而亦先之四岳也。圯毁也,族类也。圯与圮不同楚人谓桥为圯,音怡。従已矣之已,圮毁之圮,従人己之已。楚辞言鲧以悻直亡身,是其方命圮族之证也。○正义曰:鲧既无功,早应黜废,而待九年无成始退之者,水为灾而百官谓鲧能治,及遣往治,非无小益,下人见其有益,谓鲧实能治之,日复一日,以终三考,三考无成,众人乃服,然后退之。祭法云: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然则禹之大功,固亦因鲧,是治水有益之验,但不能成功故诛尔。○程子曰: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舎己従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圯族者所能哉?鲧虽九年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绪,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圯族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是以其恶愈显而功卒不可成也。○金氏曰:周汉以来多称尧有九年之水,今考自洪水方割,即举鲧俾乂,九载无成而后举舜,舜举禹,禹八年于外而后成功,前后几二十年,曰九年者,以鲧九载言之尔。洪水盖如后世嵗有河决之患,鲧于其间多为隄防以障之,而患日甚,然待九载无功始易之,何也?九载之间非尽无功,但无成尔。方命圯族,帝已知之,但为天下择人,天下之公也。是时舜禹未兴,廷议推鲧,羣臣之材固无出鲧之右者,帝将戒其所短以用其所长,则曰钦哉,以勉之。以鲧之材加之敬谨,何患无成?乃轻事愎言,卒溃于成,是帝固将全鲧之材,而鲧则弃帝之命矣。天下之以材自负,忽不知戒,以取败者,皆是也,宁独鲧哉?又按经称鲧湮洪水,传称鲧障洪水,国语又称其堕髙堙卑,经称禹决九川,孟子称禹防九河,瀹泲漯而注之海。然则鲧之治水也,障之;禹之治水也,导之也。其成败之由,以此。然则禹何以不諌其父?曰:禹必尝諌鲧,必不从。舜之知禹,亦以此也。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至嫔于虞。帝曰:钦哉!凡泛咨。有独对者,有佥对者。咨若时,放齐对。咨若采,驩兠对。此独对者也。咨若予工,咨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则佥对者也。咨四岳,则皆佥对。咨治水,佥
译帝说:“谁可以顺应时势被任用?”到了九年,业绩仍然没有成就。《正义》说:这是说帝确实善于知人,但朝廷中没有贤臣,致使水患未能消除,等到舜才治理好。这段经文三次提到求贤,未必是同一时间的事,只是历数朝臣不贤,为求舜做铺垫罢了。○许氏说:篇中六个“咨”字,“下民其咨”的“咨”,解释为嗟叹愁怨的意思;其余五个字,孔安国惯例解释为嗟叹。蔡邕认为在“帝曰”下的解释为嗟叹,在“畴”下的解释为访问。《说文》说:谋划事情叫咨。五个“咨”都是谋访的意思,恐怕不必有两种解释,只遵循访问的意思,看自然有意,况且古文都写作“资”。○《正义》说:唐尧是明圣的君主,应当任用贤哲,放齐是圣朝的大臣,当然不是平庸之辈。人有善恶,没有不知道的。称启明为嚚讼,为什么呢?将以此说明知人不易,人不易知,深意密心,固然难以明察。启明矫饰容貌,只用来迷惑人。放齐内心缺乏鉴识,未能周全完备,所以顺承帝意举荐他。以帝尧的圣明,尚且知道启明嚚讼的事,放齐却不知道。○我按:朱熹认为,作为圣人之子,启明有才能,那么他的资质必定有过人之处,而最终归于不肖,其受病的根源,只是傲慢罢了。禹说:“没有像丹朱那样傲慢的。”傲慢就自以为是,傲慢就想凌驾于人,自以为是和想凌驾于人的心交织在心中,这就是表现为嚚讼的原因。长期作恶不止,以至于日夜嚎叫,在家中与朋友淫乱,从而断绝了他的世系。尧大概先看到了他的细微之处,逆料到了他的结局。尧钦明而诚信恭敬能谦让,朱启明而嚚讼傲慢暴虐,圣愚之所以分别,在于敬胜怠,义胜欲与不胜之间罢了。学者可以观察,可以警戒。○《正义》说:《舜典》“命垂作共工”,知道共工是官称,因为他的祖先担任此官,所以以官氏计称。人对帝不应举先世官名。孔安国直接说:官称,那么此人当时担任此官。僝然见之状,叹共工方聚见其功言可用也。静言庸违,言是而行非也。象恭貌恭而心狠也。行与言违,貌恭心反,乃大佞之人,不可任用也。○又说:驩兠志不在公,私相朋党。共工行背其言,心反于貌,其罪并深,俱被流放,其意异于放齐举启明也。○四岳是官名,一人而总方岳诸侯之事者也。二帝每举必咨四岳,其人意必当时旧德,故尧欲禅位而亦先之四岳也。圯毁也,族类也。圯与圮不同楚人谓桥为圯,音怡。从已矣之已,圮毁之圮,从人己之已。楚辞言鲧以悻直亡身,是其方命圮族之证也。○《正义》说:鲧既无功,早应黜废,而待九年无成始退之者,水为灾而百官谓鲧能治,及遣往治,非无小益,下人见其有益,谓鲧实能治之,日复一日,以终三考,三考无成,众人乃服,然后退之。祭法云: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然则禹之大功,固亦因鲧,是治水有益之验,但不能成功故诛尔。○程子曰: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舍己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圯族者所能哉?鲧虽九年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绪,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圯族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是以其恶愈显而功卒不可成也。○金氏曰:周汉以来多称尧有九年之水,今考自洪水方割,即举鲧俾乂,九载无成而后举舜,舜举禹,禹八年于外而后成功,前后几二十年,曰九年者,以鲧九载言之尔。洪水盖如后世岁有河决之患,鲧于其间多为堤防以障之,而患日甚,然待九载无功始易之,何也?九载之间非尽无功,但无成尔。方命圯族,帝已知之,但为天下择人,天下之公也。是时舜禹未兴,廷议推鲧,群臣之材固无出鲧之右者,帝将戒其所短以用其所长,则曰钦哉,以勉之。以鲧之材加之敬谨,何患无成?乃轻事愎言,卒溃于成,是帝固将全鲧之材,而鲧则弃帝之命矣。天下之以材自负,忽不知戒,以取败者,皆是也,宁独鲧哉?又按经称鲧湮洪水,传称鲧障洪水,国语又称其堕高堙卑,经称禹决九川,孟子称禹防九河,瀹汜漯而注之海。然则鲧之治水也,障之;禹之治水也,导之也。其成败之由,以此。然则禹何以不谏其父?曰:禹必尝谏鲧,必不从。舜之知禹,亦以此也。帝说:“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至嫔于虞。”帝说:“钦哉!”凡泛咨。有独对者,有佥对者。咨若时,放齐对。咨若采,驩兠对。此独对者也。咨若予工,咨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则佥对者也。咨四岳,则皆佥对。咨治水,佥
举鲧。咨百揆,佥举禹。此二者,大事也,大任也。咨典礼,佥举伯夷,重事神也。惟禅位四岳,独对者,以帝先之四岳故也。至举舜,则师锡帝者,以为天下得人,其事之大,尤非治水、百揆比也。四岳宣通内外之任,故大事必咨焉。此防佥曰:传以为所领诸侯同辞而对,百揆亦然。至举垂、举益与伯夷,则恐止是朝臣,未必有诸侯也。○载年也。唐虞曰载,夏曰嵗,商曰祀,周曰年。李廵曰:各自纪事,示不相袭也。孙炎曰:嵗取嵗星行一次也,祀取四时祭祀一讫也,年取禾谷一熟也,载取万物终而更始也。○孔氏曰:尧年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在位七十年,则时年八十六,老将求代。○正义曰:徧检书传无尧即位之年,孔氏博考羣书作为此传言,尧年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必当有据。○孔氏曰:尧知子不肖,有禅位之志,故明举明人,在侧陋者,广求贤也。按明明之説,当従订传,当时在显位者固皆尧之所已知,恐在侧陋者容有人焉而未知,故欲广明▯之道,令毋拘明与侧陋有则举之,故四岳承之而曰:「有鳏在下曰虞舜」,正与上相应。防帝曰:「予闻」,则已尝知之,特未有人举之,及得其详尔。此一叚叙事曲折如画。○否不通,谓二字通用,非训否为不通也。○古经文字真不可及,舜之履厯只数字间尽其曲折,是鳏夫,是瞽子,父母兄弟各以一字见其所防之难克谐,以孝又以一字尽其善防之道,妙不容言语,简意详在他人,不费辞不能达意,縦有竒古亦不脱史家风,无此典重也。此玩经与阅史之法也。○正义曰:王肃云:虞地名。皇甫谧曰:尧以二女妻舜,封之于虞,今河东太阳山西虞地是也。然则舜居虞地,以虞为氏,尧封之虞为诸侯,及有天下,遂以为号。虞与妫汭一也。妫水在河东虞郷县厯山西,西流至蒲阪县南入于河。舜居其旁,周武王赐陈胡公之姓为妫,以舜居妫水故也。○又曰:按《世本》尧是黄帝▯孙,舜是黄帝八代孙。尧女于舜之曽祖为四従姊妹,以之为妻,于义不可。《世本》之言未可遽信。○金氏曰:尧舜之不同出于黄帝,以书决之,书无明文。以尧之妻舜决之也。○又曰:予闻者已知其人也,如何者更详其实也?以舜之▯徳,年二十而闻于天下。以尧之明思天下,固无遗照也。然闻之而不自举之,盖为天下得人,必尽天下之议。圣人目大心平,大公无我,气象可以想见。○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左氏解此二字,亦非后人所及。虽有恶人于人情,不能甚相逺也。惟心不则乎徳义之经,则好恶失其正,喜怒无其常,爱憎将倒置。此后母傲弟之谗言所以得入也。观一嚚字,则后世后母之情状举在焉。象介母之爱而不克恭厥兄,傲之一字是其本根。凡此三言,而舜家庭所遭之变,不烦详述,而可以意知。○问舜非致曲而至于圣人,何为以孝闻?张子曰:不幸舜之父母异于人之父母,故以孝着也。○按舜防顽嚚之间,非可以諌诤囬父母之心,非可以言语谕父母于道。加之傲弟,又岂声音笑貌可以得其懽心哉?克谐以孝而已矣。克谐中有象,而总曰以孝者,周书曰:惟孝友于兄弟,是孝可以该友也。语曰:舜业业日致其孝,此业业而日致之不已,故彼烝烝而日变之,有渐至诚充积之效也。舜无他,尽其在我而已矣。○苏子由《古史》曰:孟子曰:尧将举舜,妻以二女,瞽瞍不顺,不告而娶。既而犹欲杀舜而分其室,舜终不以为怨。余考之书,四岳之荐舜曰:烝烝乂不格奸。益之称舜曰:防防斋栗。瞽亦允若。则舜之为庶人,既已能顺其亲使不至于奸矣,按孟子因流俗所传而发明圣人之心以垂教,若曰使其有是,则圣人所以防之者如此尔,而其事之有无固不足辨也。书之所载则事实也。○正义曰:我其试哉?郑▯云:试以为臣之事。王肃云:试之以官。郑、王皆以舜典合于此篇,故指厯试之事,充此「试哉」之言。按「我其试哉」,尧言欲授之以事,以试其治天下也。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又言
译推举鲧。咨询百官,众人推举禹。这两件事,是重大的事务,是重大的责任。咨询掌管礼仪的大臣,众人推举伯夷,这是重视侍奉神灵。只有禅让帝位给四岳时,只有一个人回答,这是因为帝尧先前已经询问过四岳的缘故。到了推举舜时,众人向帝尧进言,认为为天下得到贤才,这件事的重大,尤其不是治水、百官所能比拟的。四岳负责宣达内外政务,所以大事必定咨询他们。蔡沈说:《孔传》认为所统领的诸侯一同陈述意见而回答,百官也是如此。到了推举垂、推举益和伯夷时,恐怕只是朝廷大臣,未必有诸侯参与。○载,指年岁。唐尧虞舜时代称为载,夏代称为岁,商代称为祀,周代称为年。李巡说:各自记录事务,表示不相沿袭。孙炎说:岁取义于岁星运行一周天,祀取义于四季祭祀完毕,年取义于谷物成熟一次,载取义于万物终结而重新开始。○孔安国说:尧十六岁时以唐侯的身份升为天子,在位七十年,那时年龄八十六岁,年老将寻求继承人。○《正义》说:遍查经传没有尧即位的年份,孔安国广泛考证群书作出这种说法,说尧十六岁时以唐侯身份升为天子,必定有依据。○孔安国说:尧知道儿子不贤,有禅让帝位的志向,所以明确推举贤明的人,即使在偏僻卑微之处,也是广泛求贤。按照“明明”的解释,应当遵从《订传》,当时在显赫职位的人固然都是尧所知道的,恐怕在偏僻卑微之处有人而尧不知道,所以想要广泛彰显求贤之道,命令不要拘泥于显赫或卑微,有贤才就推举,所以四岳顺承帝意回答说:“有一个鳏夫在下面,名叫虞舜”,正好与上文相应。蔡沈说:帝尧说“我听说”,说明已经知道这个人,只是还没有人推举他,等到得到详细情况罢了。这一段叙事曲折如画。○否,不通,指“否”与“不”二字通用,不是将“否”解释为不通。○古经文字确实不可及,舜的经历只用几个字就写尽了曲折,是鳏夫,是盲人的儿子,父母兄弟各用一个字显示出难以和睦,以孝又用一个字尽述其善于感化的道理,精妙得不容言语表达,简略而意义详尽,别人不费辞藻就不能表达意思,纵有奇古之辞也不脱史家风气,没有这种典重。这是研读经典与阅读史书的方法。○《正义》说:王肃说:虞是地名。皇甫谧说: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封他在虞地,现在河东太阳山西边的虞地就是。那么舜居住在虞地,以虞为氏,尧封他为虞地诸侯,等到拥有天下,就以此为号。虞与妫汭是同一地方。妫水在河东虞乡县历山西边,向西流到蒲阪县南边注入黄河。舜居住在旁边,周武王赐给陈胡公的姓氏为妫,因为舜居住在妫水旁。○又说:按照《世本》,尧是黄帝的曾孙,舜是黄帝的八代孙。尧的女儿对于舜的曾祖来说是四从姊妹,把她嫁给舜,在道义上不可行。《世本》的话不能轻易相信。○金氏说:尧舜不都出自黄帝,用《尚书》来决断,《尚书》没有明文。用尧把女儿嫁给舜来决断。○又说:我听说,是已经知道这个人,如何,是更详细地考察其实情。凭借舜的德行,二十岁时就闻名于天下。凭借尧的明察,思考天下,本来没有遗漏的。然而听到名声却不自己推举,大概是因为为天下得到贤才,必须穷尽天下的议论。圣人目光远大,心地平和,大公无私,气象可以想象。○心不遵循德义的常道称为顽,口不说忠信的话称为嚚。《左传》解释这两个字,也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虽然有恶人,在人情上不能相差太远。只有心不遵循德义的常道,那么好恶就失去正道,喜怒没有常度,爱憎将会颠倒。这是后母傲慢弟弟的谗言得以进入的原因。看一个“嚚”字,后世后母的情状就都在其中了。象凭借母亲的爱而不能恭敬兄长,“傲”一个字是其根本。凡是这三句话,舜家庭所遭遇的变故,不用详细叙述,就可以意会。○问:舜不是通过积小善而达到圣人境界,为什么以孝闻名?张载说:不幸舜的父母不同于别人的父母,所以以孝著称。○按:舜处在顽劣嚚恶之间,不能用规劝争辩来挽回父母的心,不能用言语来开导父母于道。加上傲慢的弟弟,又哪里能用声音笑貌来得到他们的欢心呢?能够和睦只是靠孝而已。能够和睦中包含着象,而总说靠孝,是因为《周书》说:只有孝才能友爱兄弟,所以孝可以涵盖友爱。《论语》说:舜兢兢业业地日益增进他的孝,这种兢兢业业而日益增进不止,所以他们蒸蒸日上而日益改变,有逐渐至诚充积的效果。舜没有别的,只是尽到我应尽的本分而已。○苏辙《古史》说:孟子说:尧将要推举舜,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瞽瞍不顺从,不告而娶。后来瞽瞍还想杀舜并瓜分他的家产,舜始终不因此怨恨。我考察《尚书》,四岳推荐舜说:“淳淳善治,不陷于邪恶”。益称赞舜说:“恭敬谨慎”。瞽瞍也信服顺从。那么舜作为平民,已经能够顺从其亲,使不至于陷入邪恶了。孟子是因为流传的俗说而阐发圣人的心意以垂示教化,好像是说假使有这种事,那么圣人防范的方法就是这样,而事情的有无本来不值得辩驳。《尚书》所记载的是事实。○《正义》说:我何不试试呢?郑玄说:试做臣下的事务。王肃说:用官职来试用。郑玄、王肃都把《舜典》合并在这篇里,所以指向历试的事情,充实这个“试试”的话。按“我何不试试”,是尧说想要授予他事务,来试用他治理天下的能力。把女儿嫁给他,在当时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刑范,又说
将以女事之,以观其所以仪刑之者何如也。二句似各一意,订传以妻之二女即为试之之事实,本孔传及周子「舜可禅乎?吾兹试矣」之意。以文义观之,尧既闻舜之贤于平时,今又得其践履之详于四岳,舜之为人固已了然于尧之心,而不待试矣。次第便当言徴用之意。「我其试哉」正欲用之也。厯试诸艰,「试」字正本之此,亦玩夫舜典所谓「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者乎?尧初于四岳也,曰:「汝能庸命,巽朕位」,即欲以位授之。及举舜也,何乃三载之乆而后使之陟帝位乎?实试之也。「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正与「我其试哉」意相始终,而语相照应。盖古文舜典合于尧典,则「慎徽五典」以下正为试之之事,郑、王之説已然。今以分为二篇,而尧典止言「厘降嫔虞」之事,故先儒偏重之,而不知试之为厯试也。然则所谓「观厥刑于二女」者,亦岂无试之之意乎?曰:夫妇之间,隐微之际,正始之道所系,尤重于此,可以观人而益见其贤,非谓于此可以试人而才见其实也。○古次女有従行之礼,不用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之説。○「嫔于虞」者,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执妇道以事舅姑,盖二女不在京师。观「厘降」则曰「于妫汭」,可见后人泥「不告而娶」之文,以为舜受室于京师,则大非事之实矣。经文字字分明,言言垂教,非深玩不能见也。○「厘降二女于妫汭」,孔氏谓舜于二女能以义理下其心,使行妇道。帝曰:「钦哉」。孔氏谓叹舜能修已行敬以安人,蔡氏以厘降为治,装下嫁,钦哉为戒,二女之辞,惬人心,合经理,不解亦自分明。○帝女下嫁不足书,因禅位而见钦哉戒女之辞,亦常事不必书,因嫔虞而録。
译尧打算将两个女儿嫁给舜,以此观察舜用以规范、教化她们的举措究竟如何。这两句话似乎各自表达一层意思,订正《传》文认为将两个女儿嫁给舜就是对他进行考验的事实,这原本是基于孔安国《传》以及周敦颐“舜可以禅让吗?我这就来考验他”的意思。从文义来看,尧平时已经听闻舜的贤德,如今又从四岳那里得知他实践德行的详细情况,舜的为人尧心中早已清楚明白,并不需要再对他进行考验。接下来按理应当说征召任用的意思。“我这就来考验他吧”正是想要任用他的意思。历经各种艰难困苦来考验他,这个“试”字正是源于此处,难道不是玩味《舜典》中所说的“考察他的行事和言论,等到他说出的话能够取得成效,三年之后你登上帝位”吗?尧起初对四岳说:“你们能奉行天命,顺承我的帝位”,就是想要把帝位授予他们。等到举荐舜时,为什么竟然要经过三年之久才让他登上帝位呢?这实际上是在考验他。“考察他的行事和言论,等到他说出的话能够取得成效”正与“我这就来考验他吧”的意思首尾相应,而语句相互照应。因为古文《舜典》与《尧典》合为一篇,所以“慎徽五典”以下的内容正是考验他的事情,郑玄、王肃的说法已经如此。如今将它们分为两篇,而《尧典》只记载了“下嫁二女于虞”的事情,所以先儒对此特别重视,却不知道考验就是历经艰难困苦来考验。那么所谓“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规范教化”,难道没有考验的意思吗?回答说:夫妇之间,隐微之处,关乎正道之始,尤其重视这一点,可以借此观察人而更加显现他的贤德,并不是说在这里可以考验人而才显现他的真实才能。○古代次女有跟随长女出嫁的礼制,不采用二女同居“志向不同、行为各异”的说法。○“嫔于虞”是指让她们在虞氏家中做舜的妻子,奉行妇道来侍奉公婆,大概两个女儿并不在京师。看“厘降”一词说“在妫水之滨”,可见后人拘泥于“不告而娶”的文字,认为舜在京师娶妻,那就大大不符合事实了。经文的文字字字分明,言语句句垂示教化,不深入玩味就不能看见其中的深意。○“厘降二女于妫汭”,孔氏认为舜对两个女儿能以义理使她们内心谦下,从而奉行妇道。帝说:“恭敬啊”。孔氏认为这是赞叹舜能修养自己、行为恭敬以安定他人,蔡氏认为“厘降”是整治、装束下嫁,“钦哉”是告诫,对两个女儿说的话,契合人心,符合经义,即使不解释也自然分明。○帝女下嫁本不值得记载,因为涉及禅让帝位而出现了“钦哉”告诫女儿的话,这也是平常之事不必记载,因为涉及嫁给虞舜而记录下来。
罗文庄公曰:「尧典有知人之道四,嚚讼一也;静言庸违,象恭二也;方命圯族三也;皆所以知小人。克谐以孝四也,所以知君子。嚚讼、圯族,刚恶也;静言庸违、象恭,柔恶也。小人之情状,固不止此,然即此三者,亦足以槩之。孝乃百行之首。汉去古未逺,犹以孝亷取士。然能使顽父嚚母傲弟相与感化而不格奸,则天下无不可化之人矣。非甚盛徳,其孰能之?尧典所载,厯象授时外,惟此四事,乃其举措之大者。所举若此,所措若彼,非万世君天下之法乎?苟能取法于斯,虽欲无治,不可得已。」○薛文清公曰:「书载尧舜之事,皆先徳行而后事功。事功之大者,莫大于用人之一事。」○按:尧为天下得舜,而舜为尧得禹、得臯陶。舜之明,尧之明;舜之仁,尧之仁也。故此篇只言不用丹朱、共鲧与举舜之事,而尧之全徳足以具见。盖尧知四族之奸,而其恶未形,不欲遽治之也。惟举舜,而四族之治付之于舜矣。尧欲尽用天下之贤,而莫先于舜也。举舜,而禹、稷、臯陶之任用付之于舜矣。张子曰:「以知人为难,故不轻去未彰之罪;以安民为难,故不轻变未厌之君。尧君徳,故得以厚吾终;舜臣道,故不敢不防其始。」此最説得好,最得尧舜心事。左氏以举十六相、去四凶为舜之大功。二十至云:「尧所不能举而去者,待舜乃举之、去之。」由不知尧典之义也。舜典流放,盖承尧之意,终尧之事而已。二典相起,毕盖使人自得之。曽子固谓:「秉笔者皆臯夔之流,并其深微之意而传之。」此类可见也。
尚书日记巻一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二 明 王樵 撰舜典
古无《舜典》合于《尧典》,今自上篇“帝曰钦哉”接“愼徽五典”以下读之,文甚相续,葢本一书也,特以编简重大,故分爲二篇。以将逊以前属尧,以歴试以后属舜。序《书》者因各于篇首说其意,而后人遂以末世本纪之例视之,以爲各当别着帝德于篇首,而不知尧之崩年乃在下篇《舜典》之内也。陆德明《释文》言《舜典》本文初无“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一十二字,乃姚方兴所上也。后人更增“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一十六字,亦曰此方兴别本【姚方兴,齐肃鸾时人】曰若稽古帝舜”至“乃命以位”,此节与《尧典》首节相似而实不同,“放勲至格于上下”此一叚实足以该括尧之始终,乃《尧典》一篇之纲领也。此节不过舜初年事,乃《舜典》一篇之起语尔。○传云:“言尧既有是光华,而舜又有是光华,可合于尧。”此须知得他本原处,葢圣人所存处不可见,恒于其发处见之。其所存皆至于所谓本心莹然,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地,故其发处无不同舜处。侧防其于尧未尝得亲炙而利见之,而光华如是之合者,以其本原之同也。本言二圣之合德,却言其光华者,所谓以其发处见之也。然此句亦只据舜在侧防而言,不通后有天下而説。观“▯德升闻”句可见,“重华”与“放勲”亦稍别,彼总言尧之德业,此只以徳言。○尧德至盛,难乎其继,今曰“重华”又曰“协于帝”者,见其合德之至也。武之继文,亦曰“重光”矣。然而孟子则曰:“尧舜性之,汤武反之。”程子则曰:“文王之德似尧舜,禹之德似汤武。”是曰“重”者,凡圣皆可以同符,而曰“协”者,非尧舜文王不足以语此也。○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四德各以两字相配为义。朱子曰:“细分是八字,合而言之,却只是四事。”“濬”是明之发处,“哲”则见于事也。“文”是文章,“明”是明着。“易”中多言“文明”。“允”是就事上説,“塞”是其中实处。○当知朱子细分是八字合之只是四事之意。濬哲合言是一事,文明合言是一事,温恭合言是一事,允塞合言是一事。四德各以两字合言,乃见圣人之德。○黄叔度人,以比顔子气象,大叚深潜,但不知聪明视顔子何如耳。顔子以下,孔门推頴悟莫如子贡,然于顔子之
译罗文庄公说:“《尧典》中有四种识人的方法,第一是‘嚚讼’;第二是‘静言庸违,象恭’;第三是‘方命圯族’;这三者都是用来识别小人的。第四是‘克谐以孝’,这是用来识别君子的。‘嚚讼’、‘圯族’,属于刚强的恶行;‘静言庸违’、‘象恭’,属于柔顺的恶行。小人的情状,固然不止这些,但仅凭这三类,也足以概括他们了。孝是百行之首。汉代距离古代不远,尚且以孝廉来选拔人才。然而,如果能使顽劣的父亲、愚昧的母亲、傲慢的弟弟相互感化而不走向奸邪,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可教化的人了。如果不是极盛的德行,谁能做到呢?《尧典》所载,除了观测天象、制定历法以授民时之外,只有这四种事,是尧举措中的大事。所举荐的像这样,所施行的像那样,难道不是万世君临天下的法则吗?如果能够效法于此,即使想不治理好天下,也是不可能的。”○薛文清公说:“《尚书》记载尧舜的事迹,都是先讲德行,后讲事功。事功中最大的,没有比用人这一件事更大的了。”○按:尧为天下得到了舜,而舜为尧得到了禹、得到了皋陶。舜的明察,是尧的明察;舜的仁爱,是尧的仁爱。所以本篇只讲不用丹朱、共鲧以及举荐舜的事,而尧的全体德行就足以显现出来了。大概尧知道四族人的奸邪,但他们的恶行尚未显露,不想立刻惩治他们。只举荐舜,而四族人的治理就托付给舜了。尧想尽量任用天下的贤人,而没有比舜更优先的。举荐舜,而禹、稷、皋陶的任用就托付给舜了。张载说:“因为识人很难,所以不轻易去除罪行未彰的人;因为安民很难,所以不轻易改变百姓尚未厌弃的君主。尧具备君主的德行,所以得以厚待其终;舜遵循臣子的道义,所以不敢不防备其始。”这话说得最好,最符合尧舜的心意。《左传》认为举荐十六相、去除四凶是舜的大功。《二十至》说:“尧所不能举荐和去除的人,等到舜才举荐和去除。”这是不知道《尧典》的意义啊。《舜典》中的流放,不过是承接尧的意思,完成尧未竟的事罢了。两篇《典》相互承接,大概让人自己领悟其中的深意。曾子固说:“执笔的人都是皋陶、夔一类的人,连同他们深微的意思一起传了下来。”这类情况可见一斑。
《尚书日记》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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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二 明 王樵 撰 舜典
古代没有《舜典》,它与《尧典》合在一起,现在从上一篇“帝曰钦哉”接着“慎徽五典”以下读去,文意非常连贯,大概原本是一本书,只是因为编简重大,所以分为两篇。把禅让以前的事归入尧,把历试以后的事归入舜。为《书》作序的人因此在各篇开头说明其意,而后人就用后世本纪的体例来看待它,认为各篇都应当在篇首分别记载帝王的德行,却不知道尧崩逝的年份是在下篇《舜典》里面的。陆德明《释文》说《舜典》原文起初没有“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这十二个字,是姚方兴所献上的。后人又增加了“濬哲文明温恭允塞〇德升闻乃命以位”这十六个字,也说这是姚方兴的别本【姚方兴,是齐肃鸾时的人】。“曰若稽古帝舜”到“乃命以位”,这一节与《尧典》首节相似而实际上不同,“放勋至格于上下”这一段确实足以概括尧的始终,是《尧典》一篇的纲领。这一节不过是舜初年的事,是《舜典》一篇的起语罢了。○传文说:“说尧既有这种光华,而舜又有这种光华,可以合于尧。”这需要知道他的本源之处,大概圣人所存之处不可见,常在其发用之处见到。其所存都达到了所谓本心莹然,一疵不存,万理明尽的地步,所以其发用之处没有不同舜的地方。侧面防备他对于尧未曾亲身受教而有利相见,而光华如此相合,是因为其本源相同。本来说二圣的合德,却说他们的光华,这就是所谓从其发用之处见到。然而这句话也只是根据舜在侧防而言,不是通说后来拥有天下的情况。看“〇德升闻”一句就可以知道,“重华”与“放勋”也稍有区别,那是总说尧的德业,这里只以德而言。○尧的德行极其盛大,难以继承,现在说“重华”又说“协于帝”,是显示其合德之至。武王继承文王,也说“重光”了。然而孟子却说:“尧舜是性之,汤武是反之。”程子却说:“文王之德似尧舜,禹之德似汤武。”所以说“重”的,凡是圣人皆可以同符,而说“协”的,非尧舜文王不足以谈论这个。○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四德各以两字相配为义。朱子说:“细分是八字,合而言之,却只是四事。”“濬”是明的发处,“哲”则见于事。“文”是文章,“明”是明着。“易”中多言“文明”。“允”是就事上说,“塞”是其中实处。○应当知道朱子细分是八字合之只是四事的意思。濬哲合言是一事,文明合言是一事,温恭合言是一事,允塞合言是一事。四德各以两字合言,乃见圣人之德。○黄叔度人,以比颜子气象,大段深潜,但不知聪明视颜子何如耳。颜子以下,孔门推颖悟莫如子贡,然于颜子之
深潜黙而识之,语之而不惰,恐未逮也,故濬哲合焉。惟圣人而顔子气象最近。○诗人之咏文王,于不可形容之中,毎以穆穆二字尽之。穆穆和敬也,深逺之意,濬哲温恭气象可得于言表也。○诗曰:「温温恭人。」温恭二字最见有德者气象。○温恭合德,非圣人不能尽。史以称舜,子贡以称孔子。○钦明合言,则明为通明;文明合言,则明为光明。指发于外者,而濬哲之哲却为钦明之明。○允信塞实也,允以事言,塞以心言。臯陶曰:「刚而塞。」诗曰:「秉心塞渊。」凡言塞者皆心也。○刚而塞,冀缺因阳处父刚而不实,知其不免。○钦明文思虽四字,然敬体而明用也。文着见而思深逺,也是亦有合言之意。○曰哲而又曰明,犹尧典曰明而又曰思。周礼六德曰智而又曰圣。哲、圣、思为一义,明、智为一义。哲、圣、思潜而明、智显也。圣如顔子,智如子贡。○▯德潜德也,潜者未见之称。程子以干之初二为舜之侧防耕渔时。
译深沉潜默而认识它,谈论它而不懈怠,恐怕还达不到,所以“濬哲”合在一起说。只有圣人,颜回的气象最近似。○诗人歌颂文王,在不可形容之中,每每用“穆穆”二字来概括。穆穆是和敬的意思,深远之意,濬哲温恭的气象可以从言谈外表中得知。○《诗经》说:“温温恭人。”“温恭”二字最能体现有德者的气象。○温恭合德,不是圣人不能穷尽。史书用来称颂舜,子贡用来称颂孔子。○“钦明”合说,那么“明”是通明;“文明”合说,那么“明”是光明。指从内部发于外部的,而“濬哲”的“哲”却是“钦明”的“明”。○“允信”是充实的意思,“允”从事物来说,“塞”从内心来说。皋陶说:“刚而塞。”《诗经》说:“秉心塞渊。”凡是说“塞”的都是指内心。○“刚而塞”,冀缺因为阳处父刚强而不充实,知道他不免灾祸。○“钦明文思”虽然是四个字,但敬是本体而明是作用。文是显现而思是深远,这也含有合说的意思。○说“哲”又说“明”,就像《尧典》说“明”又说“思”。《周礼》六德说“智”又说“圣”。哲、圣、思是一个意思,明、智是一个意思。哲、圣、思是潜藏的,明、智是显扬的。圣像颜回,智像子贡。○“德”是潜德,潜是未见之称。程子以乾卦的初爻和二爻为舜在侧陋耕渔之时。
愼徽五典,至烈风雷雨弗迷,徽美也。五典,五常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五者人之常性也。愼徽者,有教以使之,不失其常也。从顺也,左氏所谓无违敎也。揆度也,百揆者,揆度庶政之官,犹周之冢宰也。纳者,尧尝使为是官,或摄其职,皆不可知。此着官名,则上愼徽五典,是为司徒矣,互见之也。尧以舜善于人伦,首使为司徒,以典敎化。何以知之?以经知之。夫克谐以孝,舜为父子兄弟足法也。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民从之也。自圣王不作,无无违敎矣。自王政不行,无敎矣。舜由司徒,禹由司空,皆晋为百揆,时叙以时而叙,左氏所谓无废事也。舜起侧防其于天下之事不歴而知,所临而治者,明德明于我而已矣。宾以宾接之也。上下之交,来者曰宾,受者曰主,故觐礼聘礼谓之宾礼。四门,四方之门,诸侯各以方至,使四岳主之,故曰宾于四门。穆穆和之至也。诸侯接于舜之德,无不化也。《易》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言不待观其行事而化也。观此舜又尝为四岳矣。五典四门,不着官名,可以意知。左氏曰:无凶人,释穆穆也。此经三事而六句,左氏各以三字说之,此古人説经之法也。山足曰麓,纳于大麓,葢治水时,尧尝使舜行视山林川泽至止山麓,有烈风雷雨弗迷之事,史臣因而记之,亦以见舜之德耳。○吕氏曰:此处与尧以亲至时雍同,有夫子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之意。帝曰:格汝舜至,舜让于德弗嗣,询咨也。《诗》曰:周爰咨询,咨事考言者,咨舜以职事而考其言也。乃言底可绩者,其事皆如其言而致有功也。葢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唐虞观人之成法也。尧贤舜曰:乃言底可绩,舜贤禹曰:成允成功,其义一也。鲧亦能言矣,及试之而九载绩用弗成,故观人者观其用之效与。弗效而已矣。宋神宗以王安石为圣人,听其言,鄙薄汉唐,将为三代而有余,求其功,垂涎富强,尾窃管商而不足,故考功核实,乃大君智临之要,万世不易之道也。○尧于舜以圣知圣,岂待考而后见,乆而始决,而必曰底绩,必曰三载,使其功效已着,人所共见,而后举而加诸上位,则莫不宜之,此圣人举人之道也。人无圣人之明,而欲舍功能之实,信心任耳,岂不难哉。○舜譲于德,或说是也。葢舜以德不足以代尧,故但摄行其事。若作譲于有德之人,泛言则不成为譲,有所指则为何人乎。○舜譲于德,弗嗣之下,无再命之辞,无丁宁告戒之语,而即继以受终文祖,疑有阙文。金氏以《论语》补之曰:「帝曰咨,汝舜,天之歴数在尔躬,不允其譲也,允执其中,授以治天下之道也。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戒之也。」然后舜以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按经之阙文多矣,惟此幸存于《论语》,而人莫之觉,金氏始表而出之,只此可谓有功于圣经矣。载此然后《禹谟》十六字有所本,而三圣授受之防始完。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正义曰:月之始日,谓之朔日。毎月皆有朔日,此是正月之朔,故云上日。言一歳日之上也,下云元日,亦然。郑▯以爲帝王易代,莫不改正。尧正建丑,舜正建子,此时未改尧正,故云正月上日。即位乃改尧正,故曰月正元日。王肃等以为,惟殷改正,易民视听。自夏以上,皆以建寅为正。此篇二文不同,史异辞耳。○愚按:尧老,舜摄。尧之为帝,自若也,而遽以受终告祖者,天子之于天下,以身任其事,为始终。尧老而得舜,则尧事终矣,授之于舜,故舜告祖以受其终,告摄而谓之受终,葢以重舜之责也。言受终,则舜正始可知。○文祖,尧所从受天下者,不直曰尧祖,难质言也。帝繋、世本之言,皆不可信。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孔氏曰:在察也。璿,美玉。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蔡传:美珠谓之璿,误】○正义曰:玑衡者,玑为转运,衡为横箫,运玑使动于下,以衡望之,是王者正天文之器。汉世以来
译谨慎地彰显五常,以至在烈风雷雨中也不迷失,徽是美善的意思。五典,即五常。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道义,夫妇之间有分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诚信,这五者是人的恒常本性。谨慎彰显,是指通过教化来引导他们,使他们不失去恒常的本性。从顺,即顺从,就是《左传》所说的不违背教化。揆度,即衡量,百揆是衡量各种政务的官职,相当于周朝的冢宰。纳,是指尧曾经让舜担任这个官职,或者代理这个职务,具体情况都不详。这里记载官名,那么上文“谨慎彰显五典”,舜就是司徒了,这是互相参看的意思。尧因为舜擅长处理人伦关系,首先让他担任司徒,以掌管教化。怎么知道的呢?是从经文知道的。舜能够以孝道和谐家庭,成为父子兄弟的榜样。瞽瞍变得快乐,天下百姓受到感化;瞽瞍变得快乐,天下做父子的关系就安定了,百姓都顺从他。自从圣王不再兴起,就没有不违背教化的了。自从王政不再施行,就没有教化了。舜从司徒做起,禹从司空做起,都晋升为百揆,时叙即按时序治理,就是《左传》所说的不废弃事务。舜出身卑微,对于天下的事务虽然没有亲历却都知道,他所治理的地方,只是彰显明德罢了。宾,是以宾客之礼接待。上下交往,来的人叫宾,接受的人叫主,所以觐礼和聘礼称为宾礼。四门,即四方之门,诸侯各自从一方到来,让四岳主持接待,所以说在四门以宾礼接待。穆穆,是和顺到了极致的样子。诸侯被舜的德行所感化,没有不被教化的。《易经》说:洗手而不献祭,有诚信而庄严,下面的人观看而受到感化,意思是说不用等待观看他的行事就受到感化了。由此看来,舜也曾担任过四岳的职务。五典和四门,没有明确记载官名,可以意会而知。《左传》说:没有凶恶的人,这是解释穆穆的意思。这段经文讲了三件事共六句话,《左传》分别用三个字来解释,这是古人解说经文的方法。山的脚叫麓,纳于大麓,大概是在治水的时候,尧曾经让舜巡视山林川泽直到山脚,发生了烈风雷雨也不迷失的事情,史官因此记录下来,也是用来显示舜的德行。吕氏说:这里与尧因为亲至而时雍相同,有孔子所说的“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的意思。帝说:来吧,你舜。至,是到达。舜推让给有德之人,不肯继承。询咨,是咨询。《诗经》说:周遍咨询,咨询事务考察言论,是咨询舜关于职事并考察他的言论。乃言底可绩,是说他的事情都如他所言而取得了功效。大概是通过进言来考察,通过明试来考核功效,这是唐虞时期观察人的成法。尧称赞舜说:你的言论最终取得了功效;舜称赞禹说:诚信而成功,意义是一样的。鲧也能说话,等到试用他时,九年功效却没有成就,所以观察人要看他使用的效果。没有效果罢了。宋神宗把王安石当作圣人,听信他的言论,鄙薄汉唐,想要做到三代以上还有余,追求他的功效,垂涎富强,暗中窃取管仲商鞅的手段却还不够,所以考核功效核实事实,是君主明智临政的关键,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尧因为舜是圣人而知道他是圣人,难道需要考察后才看见,很久后才决定,而一定要说取得功效,一定要说三年,使他的功效已经显著,众人共同看见,然后举荐他加于上位,那么没有人不适宜的,这是圣人举荐人的道理。人没有圣人的明察,却想要舍弃功能的实际,只凭信心任用耳朵听到的,难道不难吗?舜推让给有德之人,有人说这是对的。大概舜因为德行不足以取代尧,所以只是代理行使职权。如果说是推让给有德之人,泛泛而言就不能称为推让,有所指代那么是指谁呢?舜推让给有德之人,在弗嗣之下,没有再次命令的言辞,没有叮咛告诫的话语,紧接着就是受终文祖,怀疑有缺漏的文字。金氏用《论语》来补全说:“帝说:咨,你舜,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不允许你推让,允执其中,传授给你治理天下的道理。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这是告诫他。”然后舜在正月的吉日在文祖接受终结。按:经文的缺漏文字很多,只有这一处幸存于《论语》,而人们没有察觉,金氏首先表彰并指出它,仅此一点就可以说对圣经有功了。记载这个然后《禹谟》十六字有所依据,三圣传授的奥妙才完整。正月的吉日,在文祖接受终结。正义说:每月的第一天,称为朔日。每月都有朔日,这是正月的朔日,所以说上日。意思是说一年日子的开始,下文说元日,也是这样。郑玄认为帝王改朝换代,没有不改正朔的。尧的正朔建丑,舜的正朔建子,这时还没有改变尧的正朔,所以说正月上日。即位后才改变尧的正朔,所以说月正元日。王肃等人认为,只有殷朝改正朔,以改变百姓的视听。自夏朝以上,都以建寅为正。这两篇文字不同,是史官言辞不同罢了。愚按:尧年老,舜代理。尧作为帝王,依然如故,却突然以接受终结告知祖先,天子对于天下,以自身承担事务,作为始终。尧年老而得到舜,那么尧的事务就终结了,授予舜,所以舜告知祖先接受终结,告知代理而称为接受终结,大概是为了加重舜的责任。说接受终结,那么舜开始正式执政就可以知道了。文祖,是尧所接受天下的祖先,不直接说尧祖,难以确切表达。《帝系》、《世本》的言论,都不可信。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氏说:在是察的意思。璇,美玉。玑衡,是王者校正天文的器具,可以运转的【蔡传:美珠称为璇,错误】。正义说:玑衡,玑是转运,衡是横箫,运转玑使它在下面动,用衡来观望,这是王者校正天文的器具。汉世以来
谓之浑天仪者是也。马融云:浑天仪可旋转,故曰玑衡横箫,所以视星宿也。以璿为玑,以玉为衡,葢贵天象也。蔡邕云:玉衡长八尺,孔径一寸,下端望之以视星辰。葢璿玑以象天而衡望之,转玑窥衡以知星宿,是其説也。七政,其政有七,于玑衡察之,日月与五星也。○按:尧在位而首命羲和,厯象授时,葢敬天勤民事,莫先于此也。舜摄位而首察玑衡以齐七政,葢歴象授时事,莫先于此也。二十八宿附天不动,动者日月五星,其行歴处即为厯数,故谓之政。天积气无形,二十八宿分之为限,毎宿各有度数,合为三百六十五度有余。日月五星循此宿度,随天转行,以成人间歳时月日之▯。厯数所以算之,仪象所以观而察之,迟速顺逆,合其常度而不差,所谓齐也。七政齐而四时正,故曰此厯象授时所当先也。○古法遭秦而灭,汉武帝时落下闳始经营之,宣帝时耿夀昌始铸铜为之象。
译这就是所谓的浑天仪。马融说:浑天仪可以旋转,所以称为玑衡横箫,是用来观测星宿的。用璿玉制作玑,用玉石制作衡,大概是看重天象的缘故。蔡邕说:玉衡长八尺,孔径一寸,从下端透过它来观测星辰。大概是璿玑用来象征天体而衡用来观测,转动玑透过衡来知晓星宿,就是这种说法。七政,政有七种,在玑衡上可以观察到,就是日月和五星。○按:尧在位时首先任命羲和,制定历法观测天象以授予时节,大概敬奉天道、勤于民事,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舜摄政时首先观测玑衡以协调七政,大概制定历法观测天象以授予时节的事,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二十八宿依附于天体而不动,运动的是日月五星,它们运行的轨迹就是历数,所以称为政。天由气积聚而成而没有形体,二十八宿将其划分为界限,每个宿各有度数,合起来是三百六十五度有余。日月五星沿着这些宿度,随着天体转动运行,从而形成人间的年、岁、时、月、日的〇。历数用来计算它,仪器模型用来观察和考察它,快慢顺逆,符合常规度数而没有差错,这就是所谓的齐。七政协调一致而四季正常,所以说这是制定历法观测天象以授予时节时所应当优先做的。○古代的方法在秦朝时遭到毁灭,汉武帝时落下闳开始筹划制定,宣帝时耿寿昌开始铸造铜器来制作模型。
肆类于上帝,至徧于羣神。肆遂也,类禋望皆祭名。祭天谓之类者,因事祭告,依郊祀之礼,故曰类。禋,王肃云洁祀也。马融云精意以享也。宗,尊也。所尊祭者有六,次于上帝而在山川之前。古今说者不同,未有定论。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不能亲诣,望所在而祭之,故曰望。羣神,丘陵坟衍,古先圣贤之类,祀典众多,按所有而及之,故曰徧。皆以摄位告也。○自此至四罪事,虽行于舜,而命必受于尧,此所谓使之主祭者也。○按汉世以来说六宗者多矣,其颇近者三家。晋张髦以六宗为三昭三穆。受终之初,既有事于文祖,势必及余庙。然古者昭穆不尽称宗,惟祖有功,宗有徳。故商有三宗,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下至汉世犹止文帝称太宗,武帝称世宗,至唐乃尽称宗,此岂可以为据哉。郑▯以六宗皆天神,近是,但以为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似未尽。司马彪言天宗者日月星辰寒暑之属也,地宗者社稷五祀之属也,四方之宗四时五帝之属也。按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天宗明有其文,但所称数者之属则未见的有所据耳。惟孔安国据祭法,王肃据家语,以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六者之祭当之,此视诸家差为有据。然郑▯以彼皆为祈祷之祭,因事而行,今告摄湏有六宗常礼,何为祭及水旱哉,是亦未得为定论也。○又按近儒有云,类合也,合祭天地也,此妄解经文以证成其说,固不足辟。但天地之分祭合祭,为歴代不决之疑,有不可以不辩者。礼曰:“享帝于郊,祀社于国。”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道。”又曰:“郊社所以事上帝。”又曰:“明乎郊社之礼。”或以社对禘,或以社对郊,可见古者天地之祭,只有郊社而已,安得南郊之外复有北郊以祭地乎?郊自郊,社自社,又安得天地合祀于南郊乎?皇天上帝至尊无对今主分者,崇北郊以抗天主;合者,则谓若人道考妣然,皆非礼也。王莽謟事元后,传防《昊天有成命》之诗,始合祀天地,同牢而食,其为凟防,不经甚矣。类依郊祀为之,郑氏《春官》肆师注本《尚书》夏侯、欧阳之説,后人解类为合,又谓本乎天者咸在其中,皆谬也。
许氏曰: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上帝者,昊天上帝也。《祭法》曰:燔柴于防坛,祭天也;瘗埋于防折,祭地也;用骍犊,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爲风雨,见怪物,故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蔡传》全用此语,释「肆类至羣神」四句。泰坛即圜丘,「泰」者尊之之辞;泰折即方丘,「折」如罄折、折旋之义,喻方也。相近当为禳祈,「宗」当为禜,皆误字也。泰昭、王宫、夜明,皆坛名也。「禜」緜蕝为营也。时,四时,谓隂阳之神。隂阳之气出入地中,故埋其牲少牢。冠于泰昭之上,则以下皆用少牢可知。寒暑不时,或禳之,或祈之。祭暑必于国南之坛,祭寒必于国北之坎,求其类也。王有日之象,而宫乃其居,故以名日坛。夜之有明者月,故以名月坛。幽为隐小之义,星明而小,故祭星之所为幽。「禜」、「雩」、「吁」而求雨也。主祭旱言之,兼祭水者,雨以时至,则亦无水患也。
辑五瑞,至班瑞于羣后,此代尧朝诸侯也。辑敛也。瑞,符信也。此征召五等之诸侯而谓之辑五瑞者,各执命圭璧为信,以合符于天子也。曰五瑞,则见合万国而皆至;曰辑则见奉命于一人也。五瑞者,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双植谓之桓,桓,宫室之象,所以安其上也。圭长九寸,信伸也,躬象人形,少俯,皆七寸,而以直俯为辨。璧形圆,其中虚,谷所以养人,蒲为席,所以安人,皆以为瑑饰,皆径五寸。不执圭者,未成国也。礼,天子执冒以朝诸侯,冒圭之冒也,冒下斜刻如圭,大小牉合不差,以合符也。既尽觐见四岳四方之诸侯,羣牧九州之牧伯也
译于是向上帝举行类祭,普遍地祭祀群神。“肆”是于是的意思,“类”、“禋”、“望”都是祭祀的名称。祭祀上天称为“类”,是因为因事祭告,依照郊祀的礼仪,所以叫作“类”。“禋”,王肃说是洁净的祭祀。马融说是以精诚的心意来享祭。“宗”,是尊的意思。所尊崇祭祀的有六项,地位次于上帝而在山川之前。古今解说的人不同,没有定论。山川,指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类,不能亲自前往,望着所在的方向而祭祀,所以叫作“望”。群神,指丘陵坟衍,以及古先圣贤之类,祀典众多,按照所有的神灵而遍及祭祀,所以叫作“徧”。都是以此摄位告祭。○从这到四罪的事,虽然施行于舜,但命令必定接受于尧,这就是所说的让他主持祭祀。○按照汉世以来的说法,关于六宗的论述很多,其中比较接近的有三家。晋代张髦认为六宗是三昭三穆。承受天命之初,已经在文祖有所祭祀,势必会涉及其余的宗庙。然而古代昭穆并不都称为宗,只有祖有功,宗有德。所以商朝有三宗,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下至汉世还只文帝称太宗,武帝称世宗,到唐代才都称宗,这怎么能作为依据呢。郑玄认为六宗都是天神,比较接近,但认为是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似乎未尽周全。司马彪说天宗是日月星辰寒暑之类,地宗是社稷五祀之类,四方之宗是四时五帝之类。按照《月令》,孟春在上帝祈谷,孟冬在天宗祈来年,这是天宗明确有其记载,但所称数的归属则未见有所依据。只有孔安国依据《祭法》,王肃依据《家语》,以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六者的祭祀来对应,这比起各家稍微有依据。然而郑玄认为那些都是祈祷之祭,因事而行,如今告摄需要有六宗的常礼,为什么祭祀要涉及水旱呢,这也未能成为定论。○又按照近儒有人说,类是合的意思,合祭天地,这是妄解经文以证成其说,固然不值得辩驳。但天地是分祭还是合祭,是历代不决的疑问,有不可以不辩明的。礼说:“在郊外享祭上帝,在国中祭祀社神。”又说:“郊祭所以阐明天道,社祭所以神化地道。”又说:“郊社所以事奉上帝。”又说:“明白郊社之礼。”有的以社对禘,有的以社对郊,可见古代天地的祭祀,只有郊社而已,怎么能在南郊之外又有北郊来祭地呢?郊自是郊,社自是社,又怎么能天地合祀于南郊呢?皇天上帝至尊无对,现在主张分祭的,推崇北郊以对抗天主;主张合祭的,则说像人道的考妣一样,都不符合礼制。王莽谄媚元后,传防《昊天有成命》的诗,开始合祀天地,同牢而食,其亵渎防闲,不经甚矣。类依照郊祀进行,郑氏《春官》肆师注本《尚书》夏侯、欧阳之说,后人解释类为合,又说本乎天者咸在其中,都是谬误的。
许氏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上帝,就是昊天上帝。《祭法》说:在泰坛燔柴,是祭天;在泰折瘗埋,是祭地;用骍犊,在泰昭埋少牢,是祭四时;在相近的坎坛,是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四坎坛祭四方。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显现怪物,所以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蔡传》全用此语,解释“肆类至群神”四句。泰坛就是圜丘,“泰”是尊称之辞;泰折就是方丘,“折”如罄折、折旋之义,比喻方形。相近应当是禳祈,“宗”应当是禜,都是误字。泰昭、王宫、夜明,都是坛名。“禜”是以绵蕝为营。时,指四时,谓阴阳之神。阴阳之气出入地中,所以埋其牲少牢。冠于泰昭之上,则以下都用少牢可知。寒暑不时,或禳之,或祈之。祭暑必于国南之坛,祭寒必于国北之坎,求其类也。王有日之象,而宫乃其居,所以以日命名日坛。夜之有明者月,所以以月命名月坛。幽为隐小之义,星明而小,所以祭星之所为幽。“禜”、“雩”、“吁”而求雨。主祭旱言之,兼祭水者,雨以时至,则亦无水患也。
辑五瑞,至班瑞于群后,这是代尧朝见诸侯。辑是收敛的意思。瑞,是符信。这是征召五等诸侯而称为辑五瑞,各自执持命圭璧为信,以与天子合符。说五瑞,则见合万国而皆至;说辑,则见奉命于一人。五瑞者,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双植称为桓,桓,是宫室之象,所以安其上。圭长九寸,信是伸的意思,躬象人形,少俯,都是七寸,而以直俯为辨。璧形圆,其中虚,谷所以养人,蒲为席,所以安人,都作为瑑饰,都径五寸。不执圭者,未成国也。礼,天子执冒以朝诸侯,冒是圭之冒,冒下斜刻如圭,大小牉合不差,以合符。既尽觐见四岳四方之诸侯,群牧九州之牧伯也。
。葢五瑞以正月辑至,尽正月则羣后以次而来。于是日觐四岳,羣牧不同期于一日,而日日见之者,顺其逺近先后以少接之,则得尽其询察,以知其方俗利弊之详,尽其礼意,以昭吾接遇绥懐之道也。此等既毕,乃班还其瑞,与天下正摄代之始焉。歳二月,东廵守至归,格于艺祖,用特此代尧廵守也。正朔制度礼器,尧所颁也,一之同之,修之如之,从尧事也。○歳二月者,当廵守之年二月也。廵守当何年?意必摄代之次年也。孔氏以二月为颁瑞之明月者,非是。观本文于二月之上加一歳字,则更端之辞,非承上月而言,且既月方日觐羣后,安暇便廵守哉?岱,泰山也。泰山四岳所宗,故称岱宗。柴,孔氏曰:燔柴祭天,告至山川,如其秩次,望祭之谓。五岳牲礼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视伯子男者也。金氏曰:柴望秩于山川,礼记作柴而望祀山川,葢古者祭山貍之祭川沉之,今于东岳之下祀东岳而及东方山川,不能徧貍沉也,故柴而望祭,取其气之旁逹也。旧説柴句谓燔柴祭天,古者祭天必于郊,有大事特告,则仿郊礼而谓之类天子将出类于上帝,未闻至岱宗而始祭告也。余三岳。皆如岱礼,则一歳而四祭,天不已渎乎?○合龠为合,合龠两龠也。作十龠者,非○五礼,吉、凶、军、宾、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五玉,按《周礼·小行人》注:诸侯享天子用璧,享后用琮,其大各如其瑞,皆有庭实。诸侯相享之玉,各降其瑞一等。则瑞自是瑞,玉自是玉。传防相承,以五玉即五瑞,误也。三帛:诸侯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附庸之君执黄。二生:卿执羔【取其羣而不失其类】大夫执雁【取其候时而行】士执雉【取其守介死不失节】羔雁可以生得,而雉不能生得,故以死者为贽。贽之言至也,所执以自致也。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此九字。蔡氏谓当在肆觐东后之下,言东后贽此以觐。愚谓此即五礼五器中事也,故错于二句之中。古人行文,固有如此者。如岱礼举山,如初举时,如西礼举方,亦互文以见。考礼同制,正因觐东后而行之,故不妨如此序述也。似不湏移动,文势自通。如亦同也。五器,五礼之器:如胡簋笾豆之属,为吉礼之器;衰绖冠屦之属,为凶礼之器;旗物铎铙之属,为军礼之器;玉帛生死之属,为宾礼之器;琴瑟钟磬射侯投壶之属,为嘉礼之器。是也。礼必有器,古人不苟于礼,是以不苟于器。后世礼文灭裂,而器亦从之。五载一廵守,至车服以庸,此定朝廵之制。葢亦尧意,而舜承以行之者。下封山濬川,象刑四罪,俱放此○按孔子曰:舜临民以五,尧临民以十二。言尧时十二载一廵守也,则五载之制乃舜所定。其后成周复十二年一时廵。尧上古事简也,周世文天子不能频出也。舜五载勤民也。文中子曰:舜一歳而廵五岳,国不费而民不劳,无他道也,兵卫少而征求寡也。
译大概五种瑞玉在正月陆续到达,到了正月末,诸侯便依次前来。于是每天接见四岳和各州的长官,他们并非约定在同一天,而是每天接见,这是顺应他们远近先后的顺序,稍微错开时间接见,这样才能详尽地询问考察,以了解各地风俗利弊的详细情况,竭尽礼节的诚意,以彰显我接待安抚、怀柔人心的道理。这些接见完毕后,便归还他们的瑞玉,这是天下正式摄政代治的开始。
岁次二月,向东巡视守土归来,到达始祖庙,用此特别代替尧的巡视守土。正朔、制度、礼器,都是尧所颁布的,统一它们、相同它们、修明它们、遵循它们,是遵循尧的事业。
○“岁二月”,是指巡视守土那年的二月。巡视守土应当在哪一年?推测必定是摄政代治的次年。孔氏认为二月是颁发瑞玉的次月,这是不对的。看本文在“二月”之上加了一个“岁”字,这是另起一头的辞语,并非承接上月而言;况且刚在正月每天接见诸侯,哪里有空闲便去巡视守土呢?
岱,就是泰山。泰山是四岳所尊崇的,所以称为岱宗。柴,孔氏说:焚烧柴薪祭天,告知到达山川,按照它们的等级次序,进行望祭,这就是望祭。五岳的牺牲礼仪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其余比照伯、子、男爵。金氏说:“柴望秩于山川”,《礼记》作“柴而望祀山川”,大概古代祭山用埋牲,祭川用沉牲,现在在东岳之下祭祀东岳并波及东方山川,不能普遍地埋牲沉牲,所以焚烧柴薪而望祭,取其气息旁通。旧说认为“柴”句是焚烧柴薪祭天,古代祭天必定在郊外,有大事特别告祭,就仿照郊礼而称为“类”,天子将要出行,向天帝告祭,没听说过到了岱宗才开始祭告的。其余三岳都按照岱宗的礼仪,那么一年就要祭天四次,上天不是太被亵渎了吗?
○合龠为合,合龠是两个龠。作十龠的,不是○五礼,即吉、凶、军、宾、嘉。修明这些礼仪是为了统一天下的风俗。五玉,按《周礼·小行人》注:诸侯朝见天子用璧,朝见后用琮,大小各自符合其瑞玉的规格,都有庭实。诸侯互相朝见的玉,各自降低其瑞玉一等。那么瑞玉自是瑞玉,玉自是玉。传注沿袭,认为五玉就是五瑞,这是错误的。三帛:诸侯世子执纁色帛,公的孤卿执○色帛,附庸之君执黄色帛。二生:卿执羔羊【取其群居而不失其类】,大夫执大雁【取其候时而飞】,士执野鸡【取其守节而死不失节】。羔羊和大雁可以活捉,而野鸡不能活捉,所以用死野鸡作为见面礼。贽,意思是至,所执持的东西用以表示自己的到来。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这九个字是“贽”的内容。蔡氏认为应当放在“肆觐东后”之下,说东后拿着这些作为见面礼来朝见。我认为这就是五礼五器中的事,所以穿插在两句之中。古人行文,本来就有这样的。如“岱礼”举山,“如初”举时,“如西礼”举方,也是互文见义。考订礼仪统一制度,正是因朝见东后而实行的,所以不妨这样叙述。似乎不需要移动,文势自然通顺。如,也是同的意思。五器,是五礼的器物:如胡簋笾豆之类,是吉礼的器物;衰绖冠屦之类,是凶礼的器物;旗物铎铙之类,是军礼的器物;玉帛生死之类,是宾礼的器物;琴瑟钟磬射侯投壶之类,是嘉礼的器物。就是这样。礼仪必定有器物,古人不马虎对待礼仪,所以也不马虎对待器物。后世礼仪文饰衰败,器物也随之衰败。
五年一次巡视守土,直到“车服以庸”,这是确定朝巡的制度。大概也是尧的意思,而舜继承并实行它。下面封山浚川,象刑四罪,都仿照这个○按孔子说:舜治理百姓用五年,尧治理百姓用十二年。是说尧时十二年一次巡视守土,那么五年一次的制度是舜所定的。后来成周又改为十二年一次巡视。尧时上古事务简略,周世文治天子不能频繁外出。舜五年勤勉于百姓。《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视五岳,国家不耗费而百姓不劳累,没有其他办法,只是兵卫少而征求寡罢了。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孔氏曰:「肇,始也。禹治水之后,舜分冀州为幽州、并州,分青州为营州,始置十二州【曰冀、兖、青、徐、▯、荆、豫、梁、雍、幽、并、营】○正义曰:舜摄位元年,九州始毕,后以境界太逺,始别置之。○按古冀州,北抵沙漠,东西南三面皆尽河为界,是兼有今河北、河东之地,于九州为最大。夫分州置牧,所以联属诸侯,董正治功也。地太广则有所不及,此冀、青之所以分,十二州之所以肇也。封,表也,表以为其州之镇,且以为疆域之辨也。《周礼》职方氏毎州皆云「其山镇曰某山」,是其遗意也。毎州名山,惟取其最高大者为镇,故云封十有二山。川无大小,皆深通之,使无壅决,故云濬川。《职方氏》毎州皆云「其川其浸」,亦举其大者,但今小大皆通,不复举其大者,故直云濬之而已。畎浍之水泄于川,川之水通于海。舜濬川,禹尽力乎沟洫,其意一也。川治则经界亦修,沟洫治则水患亦少,其事正相首尾也。后世野废不经,河决不治,一废则两害,其势然也。○冀州帝都所在,而北邉于狄,舜立幽、并二州,亦以外厚藩屏,而内尊王畿,此尤其深逺之意。○古青州之境,先儒皆以为越海而有辽东,汉末有公孙度窃据辽东,自号青州刺史,越海收东莱诸郡。然稽之于经,青州贡道自汶逹泲,别无海外贡道,而冀州岛夷皮服,夹石、碣石入河,正辽东入冀之贡道,乃青州北境所至之海也,则辽属冀,非属青;营自冀而分,非青之所分也。○《尔雅》有徐、幽、营而无青、梁、并;青入于徐,梁入于雍,并入于冀也,此殷制也。《职方》有青、幽、并而无徐、梁、营,葢周又分冀为并,而并、营于幽,复禹之青,而省徐入青也。○州域山川疆理之大纲,禹尽力乎沟洫,则又防剔其细目也。后世不复有濬川功夫,只随决修治,或筑堤障之而已。封十二山,濬川九川,涤源惟圣人才有此。一畨大经理也。
象以典刑,至惟刑之恤哉!常刑有五:墨,黥也,先刻其靣以墨窒之;劓,截其鼻也;宫,男割势,妇幽闭;刖,断足也,周改膑作刖;大辟,死刑也;流,逺放之,名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贤能功勤之当议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木末垂革,施于官府;扑,夏楚二物,施于学校;金黄金赎,赎其罪也。此待夫虽入于鞭扑,而情法犹有疑者也。此五者,从重入轻,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过也,如所谓过失遗忘之类;灾,谓不幸,如因水火亡失官物之类;肆,犹肆大▯之肆,谓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怙者,有恃而故犯;终者,不悛而再犯,情若如此,则不许其宥赎,而必刑之也。此二者,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略尽之。终之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者,此圣人畏刑之心,闵夫死者之不可复生,刑者之不可复续,惟恐察之有不审,施之有不当,又虽已得其情,而犹必矜其不敎无知而抵冐至此也。葢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或者之论,乃谓上古惟有肉刑,舜之为流、为赎、为鞭、为扑,乃不忍民之斩戮,而始为轻刑者,则是自尧以上,罪无轻重,无降等之坐,而舜之心乃独不忍于为恶之防人,而反忍于被害之良民也,其不然亦已明矣。又谓周之穆王,五刑皆赎,为能复舜之旧者,则固不察乎舜之赎初不上及于五刑,又不察乎穆王之法,亦必疑而后赎也。且以汉宣之世,张敞以讨羌之役,兵食不继,建为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夫杀人及盗之品也,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曾谓帝王之世而有是哉?○正义曰:舜既制此典刑,又陈典刑之义,以勑天下百官,使敬之。哉!敬之哉!惟此刑罸之事,最须忧念之哉!忧念此刑,恐有滥失,欲使得中也。○朱子曰:多有人解书做寛
译划定十二个州,封立十二座山,疏通河道。孔氏说:“肇,是开始的意思。大禹治理洪水之后,舜将冀州划分为幽州和并州,将青州划分为营州,从而开始设立十二个州【即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幽、并、营】。”《正义》说:“舜摄政的第一年,九州才刚刚划定完毕,后来因为疆域过于辽阔,才开始分别设置新的州。”按:古代的冀州,北边直达沙漠,东、西、南三面都以黄河为界,包含了如今河北、河东的土地,在九州中面积最大。划分州域设置州牧,是为了联络诸侯,督察纠正治理的功绩。地域太广阔就会有所顾及不到,这就是冀州、青州被划分,十二州得以创立的原因。封,是标志的意思,树立标志作为各州的镇守,同时也作为疆域的界限。《周礼》职方氏记载每个州都说“该州的镇山叫某山”,这就是遗留下来的意义。每个州的名山,只选取最高大的作为镇守,所以说封立十二座山。河流无论大小,都深入疏通,使其没有堵塞决口,所以说疏通河道。《职方氏》每个州都说“该州的河流和湖泊”,也是列举主要的,但如今无论大小都加以疏通,不再只列举主要的,所以直接说疏通它们罢了。田间沟渠的水流入河流,河流的水通向大海。舜疏通河道,禹致力于沟渠,他们的用意是一样的。河道治理好了,田界也就修整了;沟渠治理好了,水灾也就减少了,这些事正是首尾相连的。后世田野荒废不治理,黄河决口不整治,一旦荒废就会造成两种祸害,这是形势使然。冀州是帝都所在,而北边与狄人相邻,舜设立幽、并二州,也是对外加厚屏障,对内尊崇王畿,这尤其体现了他深远的用意。古青州的范围,先前的儒者都认为越过海洋包括辽东,汉末有公孙度窃据辽东,自封为青州刺史,越过海洋收取东莱等郡。然而考察经典,青州的贡道从汶水到达泲水,并没有海外的贡道,而冀州的岛夷皮服,从夹石、碣石进入黄河,这正是辽东进入冀州的贡道,也就是青州北境所到达的海,那么辽东属于冀州,不属于青州;营州是从冀州划分出来的,不是从青州划分出来的。《尔雅》中有徐、幽、营而没有青、梁、并;青州并入徐州,梁州并入雍州,并州并入冀州,这是殷代的制度。《职方》中有青、幽、并而没有徐、梁、营,大概是周代又将冀州划分为并州,并将并州、营州并入幽州,恢复了禹的青州,而省去徐州并入青州。州域山川疆理的大纲,禹致力于沟渠,则是又防范剔除了细节。后世不再有疏通河道的功夫,只是随着决口进行修治,或者筑堤阻挡罢了。封立十二座山,疏通九条河流,涤荡源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治理。
用常法来施行刑罚,直到“只有刑罚才值得怜悯”!常刑有五种:墨,是黥刑,先在脸上刻字再用墨填入;劓,是割掉鼻子;宫,男子割去生殖器,女子幽禁闭锁;刖,是砍断脚,周代将膑刑改为刖刑;大辟,是死刑。流,是放逐到远方,名为宽恕。这是用来对待罪行稍轻,虽然属于五刑范围,但情有可原,法律有疑问,以及亲属、贵族、贤能、有功之人应当商议宽贷的情况,就用这种方式宽待他们。鞭,是用末端垂着皮革的鞭子,用于官府;扑,是用夏楚两种木棍,用于学校;金,是用黄金赎罪,赎免其罪。这是用来对待虽然属于鞭扑范围,但情法仍有疑问的情况。这五种刑罚,从重到轻,各有条理,是法律的正当之处。过,是指过失,如所谓的过失遗忘之类;灾,是指不幸,如因水火灾害丢失官物之类;肆,如同“肆大眚”的肆,意思是等不及流放、宽恕、赎罪,直接赦免。怙,是有恃无恐而故意犯罪;终,是不悔改而再次犯罪,情况像这样,就不允许宽恕赎罪,而必须施以刑罚。这两者,是用法的权衡,所谓法律之外的意旨。圣人制定法律和刑罚的根本,这七句话大致概括了全部。最后说:“恭敬啊恭敬啊,只有刑罚才值得怜悯啊!”这是圣人敬畏刑罚的心情,怜悯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复原,唯恐考察有不审慎,施行有不适当,即使已经查明实情,仍然怜悯那些因未受教育无知而触犯法律的人。大概轻重毫厘之间,各有其恰当之处,这是天讨不可改变的定理,而恭敬怜悯的意旨行于其中,就可以看出圣人好生之本心了。有些人的议论,认为上古只有肉刑,舜设立流放、赎罪、鞭刑、扑刑,是因为不忍心百姓被斩戮,才开始设立轻刑的,那么从尧以上,罪行无论轻重,没有降等定罪,而舜的心却唯独不忍心对待作恶的小人,反而忍心对待受害的良民,这显然不是事实。又说周穆王,五刑都可以赎罪,是能够恢复舜的旧制的,这固然没有考察到舜的赎罪最初并不涉及五刑,也没有考察到穆王的法律,也一定是可疑而后才赎罪的。况且在汉宣帝时期,张敞因为讨伐羌人的战争,兵粮不继,建议实行纳粮赎罪的法令,起初也没有涉及杀人和盗窃的罪名,而萧望之等人还认为这样,富人就能活命,穷人独自死去,恐怕开启利欲之路而伤害教化,难道帝王的时代会有这种情况吗?《正义》说:舜既然制定了这些常法,又陈述常法的意义,以告诫天下百官,使他们恭敬。恭敬啊!恭敬啊!只有这刑罚之事,最需要忧念啊!忧念这刑罚,恐怕有滥用的失误,想要使得适中。朱熹说:有很多人解书做得宽泛
恤之恤,某之意不然。若做寛恤,如被杀者不令偿命,死者何辜?大率是说刑者,民之司命,不可不谨耳。又曰:所谓钦恤者,欲其详审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免,而无罪者不得滥刑也。○愚按:臯陶言帝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此经二句,乃是描写出舜好生之心也。○按:自汉文帝除肉刑后,世之五刑降死一等,则流徒笞杖而已。生刑死刑,轻重相悬,不能使民无犯。善乎胡仁仲之言曰:生刑轻则易犯,是敎民以无耻也。死刑重则难悔,是絶民自新之路也。生刑死刑,轻重不相悬,然后民知所避,而风化兴矣。○朱子曰:刑虽非先王所恃以为治,然以刑弼敎,禁民为非,则所谓伤肌肤以惩恶者,亦既竭心思而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滛放之奸,而其过于重者,则又有不当死而死,如强暴赃满之类者。苟采陈羣之议,一以宫剕之辟当之,则虽残其肢体,而实全其躯命,且绝其为乱之本,而使后无以肆焉,岂不仰合先王之意,而下适当时之宜哉?况君子得志而有为,则养之之具,敎之之术,亦必随力之所至而汲汲焉,固不应因循苟且,直以不敎不养为当然,而熟视其争夺相杀于前也。
译怜悯再怜悯,我的意思并非如此。如果实行宽恤,比如被杀者不令凶手偿命,死者有什么罪过?大抵是说行刑的人掌握着百姓的生命,不可不谨慎罢了。又说:所谓钦敬怜悯,是希望他们详细审慎地辨别是非曲直,让有罪的人不能逃脱,而无罪的人不受滥刑。○我按:皋陶说帝尧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这两句经文,正是描写出舜好生之心。○按:自从汉文帝废除肉刑后,世间的五刑比死刑降低一等,就只有流放、徒刑、笞刑、杖刑罢了。生刑与死刑,轻重相差悬殊,不能使百姓不犯罪。胡仁仲的话说得好:生刑轻则容易触犯,这是教百姓无耻。死刑重则难以悔改,这是断绝百姓自新的道路。生刑与死刑,轻重不相悬殊,然后百姓知道所当避讳,而风俗教化才能兴盛。○朱熹说:刑罚虽然不是先王所倚仗来治理天下的,然而用刑罚来辅助教化,禁止百姓做坏事,那么所谓伤害肌肤来惩治恶行,也是竭尽心思并继之以不忍人政教的一个方面。如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制止盗窃淫邪放纵的奸恶,而那些过于重的罪行,又有不当死却死了的,比如强暴、赃物满额之类。如果采纳陈群的提议,一律用宫刑、刖刑来抵当,那么虽然残害他们的肢体,却实际上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而且断绝了他们作乱的根本,使后来的人无法肆意妄为,这难道不是上符合先王的心意,下适合当时的时宜吗?况且君子得志而有作为,那么养育百姓的器具,教化百姓的方法,也必定随着能力的所及而急切地去施行,本来不应该因循苟且,直接把不教化不养育当作理所当然,而熟视百姓在眼前争夺相杀。
流共工于幽洲,至四罪而天下咸服。孔氏曰:共工静言庸违,象恭驩兠,党乎共工,罪恶同,故流放之幽洲。北裔水中可居曰洲,崇山南裔三苗,国名三危西裔,殛窜放流,皆诛异其文。羽山东裔。○按左氏説此事曰:流四防族,投诸四裔,然则皆流也,异其文尔。四者之次,葢以罪重者先,共驩居三苖之先者先,朝廷而后四国,先臣工而后夷狄也。○四人之罪,鲧三苖于经已详,共工驩兠未知所坐,惟尧尝言其象恭等事。朱子谓所坐即此,凡尧典所言皆为后事张本也。○四人罪状于经可据,左氏叙四防事皆言之过,乃史克为季孙行父游辞侈説以欺宣公,不足信也。○金氏曰:此系诸象以典刑之后,葢因类而附记之,非摄位季年之事也。若果季年之事,则是崇鲧羽山之殛稽诛于三考之后,而追罪于三十年之余也。且是时禹已成功,而罪鲧,人情之必不然者。二十有八载,至遏密八音,舜摄位之二十八载也。殂落,死也。防为之服也。父死曰考,母死曰妣。遏絶密静也。八音谓金钟也,石磬也,丝琴瑟也,竹箎笛也,匏笙也,土埙也,革皷也,木柷敔也。○徂落,葢当时语。唐虞曰殂落,三代曰崩。死者防徂于天,故曰殂;魄降于地,故曰落。崩者上坠之形,皆臣子施于君上之辞,不忍斥言其死也。然即殂落二字可以悟死生之理焉,通幽明之故焉。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防,又曰心之精爽是谓防魄。圣之所以为圣,贤之所以为贤,百姓之所日用而不知者,皆此隂阳之合也。合必有散,生必有死。清者归天,浊者归地,得之太虚,还之太虚。虽神圣不能外此常理焉。恶有所谓不死而常存者耶?世主知考法典谟,则可以无汉武帝之惑矣。○百姓如防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此言哀慕之情,非言防服之礼也。礼为君为父皆服斩衰,君谓天子诸侯及大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为君;大夫以诸侯为君;诸侯以天子为君。各为其君服斩衰。诸侯之大夫却为天子服齐衰三月,礼无二斩,故也。民则畿内之民为天子齐衰三月,畿外无服。封建之时,诸侯各君其国,天子与亲贤共天下,不私其尊亲于己也。故畿外之民于天子无服。若郡县之时,则朱子以爲亦当三月也。朱子又尝为君防服议曰:「自汉以来所以不能复行君父三年之防者,一则以人主自无孝爱之心,而不能力行以率于上;二则虑夫臣民之众,冠昏祠享防聚之有期,而不欲以是夺之也。」国家自祖宗以来,三年通防,实行于内,则其所以立极导民者已无所难矣。独所以下为臣民之虑者未有折▯,是以依违于此而未敢轻议。此亦虑之过矣。夫古之所谓方防三年者,葢曰比方于父母之防云尔。葢事亲者,亲死而致防三年,情之至,义之尽者也。事师者,师死而心防三年,谓其哀如父母而无服,情之至而义有所不得尽者也。事君者,君死而方防三年,谓其服如父母而分有亲踈,此义之至而情或有不至于其尽者也。然则所谓方防者,岂曰必使天下之人寝苫枕块,饮水食粥,泣血三年,真若居父母之防哉?○愚按:分有亲踈,如公之防,诸逹官之长杖其下者不杖,可知。达官谓通于君得奏事者,臣民之中又分别贵贱亲踈为隆杀之节。有君如尧,应三月者如防考妣,应无服者,遏密八音,情之所至,是亦礼之所宜也,岂爲过哉?然史臣特记尧德如此,非记防礼也。至周时始立方防之制耳。自成周制礼,已不能以尧为限。至后世君德益衰,君臣之义益薄,视成周方防之制复不能逮,而渐废焉,可胜慨哉?○孔氏以百姓为百官,防言诸经传言,百姓或为百官,或为万民,知此百姓是百官者,以防服庶民为天子齐衰三月,畿外之民无服。不得如考妣,故知百官也。按百官如防考妣,此自是常事,又何俟乎?书注防拘于《仪礼》以说《尧典》,而不知史臣之记,此非谓防礼,乃见尧徳在人思慕之深耳。○孔氏谓四夷绝音三年,则华夏可知。夫经自谓四海之内耳,何及四夷?但三载属下为句,则是葢遏密不连三
译流放共工到幽州,惩处了四个罪人,天下都归服了。孔安国说:共工花言巧语而违背常理,像恭顺一样,驩兜结党于共工,罪恶相同,所以将他们流放到幽州。北方边远地区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崇山以南是边远的三苗,西边的边远地区是三危,殛、窜、放、流,都是诛罚的意思,只是用词不同。羽山在东边。○按照《左传》的说法:流放四个有罪的人,把他们投到四方边远之地,那么都是流放,只是用词不同罢了。四人的次序,大概是以罪行重的为先,共工、驩兜排在三苗之前,是因为先朝廷大臣而后四方夷狄,先臣工而后夷狄。○这四个人的罪行,鲧和三苗在经文中已经详细记载,共工和驩兜不知具体犯了什么罪,只有尧曾提到他们“象恭”等事。朱熹认为他们所犯的罪就是这些,《尧典》中提到的都是为后事做铺垫。○四人的罪状在经文中可以依据,《左传》叙述四凶的事都说过头了,那是史克为季孙行父游说宣公时的夸张言辞,不足信。○金氏说:这件事系于象以典刑之后,大概是因类而附记的,不是舜摄政末年的事。如果真是末年的事,那么崇山、羽山对鲧的殛杀,就要在三考之后,而在三十年之后追罪了。况且那时禹已经成功,却去治鲧的罪,这是人情所必不会有的。二十有八载,到遏密八音,是舜摄政的二十八年。殂落,就是死。臣子为他服丧。父亲死叫考,母亲死叫妣。遏绝密静,八音指金钟、石磬、丝琴瑟、竹箎笛、匏笙、土埙、革鼓、木柷敔。○徂落,大概是当时的用语。唐虞时代叫殂落,三代叫崩。死者的魂归于天,所以叫殂;魄降于地,所以叫落。崩是上坠的形状,都是臣子对君上使用的词,不忍心直说其死。然而从殂落二字就可以领悟死生的道理,贯通幽明的缘故。人生初化叫魄,既生魄阳叫魂,又说是心之精爽叫魂魄。圣之所以为圣,贤之所以为贤,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都是这阴阳的结合。合必有散,生必有死。清者归天,浊者归地,得之太虚,还之太虚。即使神圣也不能超出这个常理。哪里有所谓不死而常存的?世主知道效法典谟,就可以没有汉武帝的迷惑了。○百姓像为父母一样服丧三年,四海遏密八音,这是说哀慕之情,不是说服丧之礼。礼制为君为父都服斩衰,君指天子、诸侯及大夫。有封地的大夫,以大夫为君;大夫以诸侯为君;诸侯以天子为君。各为其君服斩衰。诸侯的大夫却为天子服齐衰三月,因为礼无二斩的缘故。百姓则畿内之民为天子服齐衰三月,畿外无服。封建之时,诸侯各君其国,天子与亲贤共天下,不私其尊亲于己。所以畿外之民对天子无服。如果是郡县之时,朱熹认为也应当服三月。朱熹又曾为君丧服议说:“自汉以来所以不能恢复君父三年之丧的,一则因为人主自己没有孝爱之心,而不能努力实行以率上;二则顾虑臣民众多,冠婚祠享丧聚都有期限,而不愿因此剥夺他们。”国家自祖宗以来,三年通丧,实行于内,那么其立极导民已经没有什么难的了。唯独对臣民的顾虑没有解决,所以在此依违而未敢轻议。这也是顾虑过头了。古之所谓方丧三年,大概是说比照父母之丧罢了。事亲者,亲死而致丧三年,是情之至,义之尽。事师者,师死而心丧三年,谓其哀如父母而无服,是情之至而义有所不得尽。事君者,君死而方丧三年,谓其服如父母而分有亲疏,是义之至而情或有不至于其尽。那么所谓方丧,难道是说一定要使天下之人寝苫枕块,饮水食粥,泣血三年,真像居父母之丧吗?○我按:分有亲疏,如公之丧,诸达官之长杖其下者不杖,可知。达官谓通于君得奏事者,臣民之中又分别贵贱亲疏为隆杀之节。有君如尧,应三月者如丧考妣,应无服者,遏密八音,情之所至,是亦礼之所宜,岂为过哉?然而史臣特记尧德如此,非记丧礼也。至周时始立方丧之制耳。自成周制礼,已不能以尧为限。至后世君德益衰,君臣之义益薄,视成周方丧之制复不能逮,而渐废焉,可胜慨哉?○孔氏以百姓为百官,按诸经传言,百姓或为百官,或为万民,知此百姓是百官者,以丧服庶民为天子齐衰三月,畿外之民无服。不得如考妣,故知百官也。按百官如丧考妣,此自是常事,又何俟乎?书注拘于《仪礼》以说《尧典》,而不知史臣之记,此非谓丧礼,乃见尧德在人思慕之深耳。○孔氏谓四夷绝音三年,则华夏可知。夫经自谓四海之内耳,何及四夷?但三载属下为句,则是盖遏密不连三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孔氏曰:「月正,正月;元日,上日也。舜服尧防三年毕,将即政,故复至文祖庙告。」苏氏曰:「受终告摄,此告即位也。然春秋国君皆以遭防之明年正月即位于庙,而改元。孔氏云「防毕之明年」,不知何所据也。」○今按孔氏所据,据孟子也。孟子固言尧崩三年之防毕,舜尚欲避尧之子,况遭防之明年,遽自同于嗣子之礼乎?春秋之法,嗣子之礼也。公羊云:「天子三年然后称王」,亦知诸侯于其封内三年称子也,逾年称公矣。则曷为于其封内三年称子?縁臣民之心不可一日无君,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不可旷年无君;縁孝子之心,则三年不忍当也。胡康侯曰:「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故不改元于柩前定位之初;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故不待于三年防毕之后,逾年春正月乃谨始之时,得礼之中者也。」舜不同于嗣子之礼,故三年防毕而后即位。然如旷年无君何?曰:「孝子三年不忍当摄,而听政者冢宰也。若舜摄位,则身即冢宰也,政自之出,故无旷年无君之嫌。」据经则服尧防毕,已格于文祖,以即位告,恐无避而之南河之事。但舜虽不敢辞天下之重,理亦未遽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之曰避耳。若曰解政事之重,遁于南河,则无是理也。○又按:「摄也,受终于文祖;廵守归也;格于艺祖,即位也。」格于文祖,此舜代尧守宗庙社稷,为祭主之明文也。尧祔于庙,舜以大义主其祭,羣公百辟肃雝显相,与天下共尽追思享格之义,此亦不易之礼也。然则如非族何?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舜与尧虽非族也,非非类也,圣人之德也,君臣之▯也,禅受之义也。类莫如尧与舜也,精神相系属,感通焉者,尤莫切于此也。」庙号曰「神宗」,自官天下视之,万世之宗也。尧之祀非舜主之而谁也?然则于瞽瞍如何?曰:「其生也,以天下养;其死也,自爲。」虞氏之庙,故曰宗庙,享之子孙保之。此于尧以天下相传之大义,固不得有所相妨者也。禹之于鲧也,亦然矣。然则丹朱不祀尧乎?曰:先儒谓尧庙当立于丹朱之国,修其礼物,作宾王家。愚谓此商周革命之礼,非舜禹禅承之礼也。以经考之:「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羣后德譲」,此非舜祭于庙而丹朱与有事之明徴乎?丹朱,尧之▯子,舜所賔而不臣,故曰「宾」;其位不班于羣后,故曰「在位」。羣后不敢视为同列,而丹朱自与羣后以德相譲,一时太和气象可想矣。「祖考下系虞宾」,则考者尧也。若谓舜祭其祖考而丹朱在位,是与殷之孙子侯服骏奔于周庙同也,其必不然矣。
询于四岳,至逹四聪。正义曰:自此以下,言舜眞为天子,命百官受职之事。告庙既讫,乃咨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大为仕路,致众贤也。明四方之目,使为己逺视四方也。逹四方之聪,使为己听逺闻四方也。恐逺方有壅塞,令为己悉闻见之。○愚按:舜摄位二十有八载,其于贤才知而举之,宜无遗;而于天下之情照而览之,宜亦无不及矣。及其即位也,乃首询于四岳,而与之辟四门焉,将以尽来天下之贤材,而若惟恐有一人之不得以自见者,与之明四目逹四聪焉,将以尽见尽闻天下之事,而若惟恐有一事之不得以自通者。葢天下之大,一日照察之不及,则一日有所遗,是以圣人常虑其不及也,况当初政之日乎?○四岳,累朝元老,其职周知四方,故以来贤俊、去壅蔽二事属任之,非但询访而已。观二帝毎有大事,必咨四岳,可见古四岳之任矣。百揆总内,而不可以兼四方;州牧各总其州,而不可以兼内。故设四岳,所以闗通内外,使上下之情无不逹,逺近之事无不知者也。○《周官》曰: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百揆总百官,成周冢宰之任也。四岳总方岳之事,成周二伯之任也。二伯者,《王制》谓天子千里之内以为御,千里之外设方伯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周二伯处外
译正月元旦,舜来到文祖庙。孔氏说:“月正,即正月;元日,即初一。舜为尧服丧三年结束,将要执政,所以再次到文祖庙报告。”苏氏说:“接受终命报告摄政,这是报告即位。然而春秋时期国君都在遭丧的次年正月在宗庙即位,并改元。孔氏说‘服丧结束的次年’,不知依据什么。”○现在考察孔氏的依据,是依据《孟子》。《孟子》本来就说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尚且想要避让尧的儿子,何况在丧期结束的次年,就立刻按照继承人的礼仪行事呢?春秋的法则,是继承人的礼仪。《公羊传》说:“天子三年之后才称王”,也知道诸侯在其封地内三年称“子”,过了一年才称“公”。那么为什么在其封地内三年称“子”呢?因为臣民之心不可一天没有君主,因为始终的道义,一年不能有两个君主,不可荒废多年没有君主;因为孝子之心,则三年不忍心担当君位。胡康侯说:“因为始终的道义,一年不能有两个君主,所以在灵柩前确定位置之初不改元;因为臣民之心不可荒废多年没有君主,所以不等到三年丧期结束之后,过了年的春季正月是谨慎开始的时候,符合礼的中正。”舜不同于继承人的礼仪,所以三年丧期结束后才即位。然而如果荒废多年没有君主怎么办?回答说:“孝子三年不忍心担当摄政,而听政的是冢宰。如果舜摄位,那么他本身就是冢宰,政令自然从他发出,所以没有荒废多年没有君主的嫌疑。”根据经文,服尧丧结束后,已经来到文祖庙,报告即位,恐怕没有避让而到南河的事情。但是舜虽然不敢推辞天下的重任,按理也不应立刻占据尧的宫室,逼迫尧的儿子,这就叫做避让。如果说解除政事的负担,逃到南河,则没有这样的道理。○又考察:“摄政,在文祖接受终命;巡守归来;来到艺祖,是即位。”来到文祖,这是舜代替尧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主祭人的明文。尧附祭于宗庙,舜以大义主持其祭祀,众公百官恭敬和顺地显赫辅佐,与天下共同尽到追思享祭的意义,这也是不可改变的礼仪。然而如果不是同族怎么办?回答说:“神灵不享用非同类者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者。舜与尧虽然非同族,但并非非同类,圣人的德行,君臣的情分,禅让的道义。同类没有比尧与舜更相近的了,精神相互联系归属,感通于此,尤其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庙号叫“神宗”,从官天下的角度来看,是万世的宗祖。尧的祭祀不由舜主持而由谁主持呢?然而对于瞽瞍怎么办?回答说:“他在世时,用天下供养他;他去世后,自行安葬。”虞氏的宗庙,所以叫宗庙,子孙享祭并守护它。这在尧以天下相传的大义上,本来不能有所妨碍。禹对于鲧,也是这样。然而丹朱不祭祀尧吗?回答说:先儒认为尧庙应当立在丹朱的国家,修治其礼物,作为王家的宾客。我认为这是商周革命的礼仪,不是舜禹禅让的礼仪。根据经文考察:“祖考来到,虞宾在位,众后德让”,这不是舜在宗庙祭祀而丹朱参与祭祀的明显证据吗?丹朱,是尧的儿子,舜以宾客对待而不以臣下对待,所以叫“宾”;他的位置不排列在众后之中,所以叫“在位”。众后不敢视他为同列,而丹朱自己与众后以德相让,一时的太和气象可以想象了。“祖考下系虞宾”,那么考就是尧。如果说舜祭祀他的祖考而丹朱在位,这与殷商的孙子侯服骏奔于周庙相同,这必定不是这样。
咨询四岳,直到通达四方视听。正义说:从这以下,说舜真正作为天子,命令百官接受职事的事情。告庙完毕,于是咨询治理于四岳之官,打开四方之门,大为仕途,招致众贤。使四方之目明亮,让他们为自己远视四方。通达四方之聪,让他们为自己听远处听闻四方。恐怕远方有壅塞,让他们为自己全部闻见。○我考察:舜摄位二十八年,对于贤才知道并提拔,应该没有遗漏;而对于天下之情照察并阅览,应该也没有不及。等到他即位,首先咨询四岳,并与他们开辟四门,将要尽来天下的贤材,而好像惟恐有一人不能自我表现,与他们明四目达四聪,将要尽见尽闻天下之事,而好像惟恐有一事不能自我通达。大概天下之大,一天照察不及,则一天有所遗漏,所以圣人常虑其不及,何况当初政之日呢?○四岳,是累朝元老,他们的职责周知四方,所以把来贤俊、去壅蔽两件事属任给他们,不只是咨询访问而已。看二帝每有大事,必咨询四岳,可见古四岳的职责了。百揆总管内政,而不可以兼管四方;州牧各总其州,而不可以兼管内政。所以设置四岳,用来关通内外,使上下之情无不通达,远近之事无不知晓。○《周官》说: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百揆总百官,是成周冢宰的职责。四岳总方岳之事,是成周二伯的职责。二伯者,《王制》说天子千里之内以为御,千里之外设方伯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叫二伯。周二伯处外
,以分领天下;唐虞四岳处内,以总领十二牧。十二牧又分领诸侯。牧者,窥逺牧众也。天下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者,狱讼不平其寃者,失贤不举者,天子必知之。逺方之民闻之,皆曰:诚天子也!夫我居之僻,见我之近也;我居之幽,见我之明也。可欺乎哉?故牧者所以明四目逹四聪也。○有诸侯而无十二牧,人自为政矣;有十二牧而无四岳,则朝廷方岳亦易以泮涣。观周世霸国、唐世藩镇腹心。不复归于朝廷,朝廷亦收摄他,不得此。不惟王纲乆弛,君权已失,陵夷致然。然亦坐无古人深虑,处之乖宜,使内外势偏重,关通统摄之无素尔。观虞廷询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则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岂当有是哉?○自秦以来,为人上者深居穆清,而受事于妇寺,出令于房闼,其接士大夫不过视朝数刻,欲四目四聪之明逹,岂可得乎?唐▯宗用李林甫为相,天下举人至京师者,林甫恐其攻已短,请试之,一无所取,乃以野无遗贤为贺。杨国忠为相,南诏用兵,败死者数万人,更以捷闻,岂非人君用非其人,不能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之永鉴哉?
译(古代圣王)以此分领天下;唐尧虞舜时的四岳居于内廷,以总领十二牧。十二牧又分别统领诸侯。“牧”这个字,意为窥察远方、牧养民众。天下百姓中有饥寒交迫、无法获得衣食的,有诉讼不公、蒙受冤屈的,有贤才未被举荐的,天子必定会知晓。远方百姓听闻此事,都会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啊!我居住在偏僻之地,天子却能看见我;我身处幽暗之处,天子却能洞察我。难道可以欺骗他吗?所以,设立牧官是为了使天子的耳目通达四方。○如果有诸侯而没有十二牧,人们就会各自为政;如果有十二牧而没有四岳,那么朝廷与四方重臣的关系就容易涣散。观察周代的霸主之国、唐代的藩镇腹心之地,不再归顺朝廷,朝廷也无法收摄他们,原因就在于此。这不仅仅是因为王纲长久松弛、君权丧失、逐渐衰微所致,也是因为缺乏古人深远的考虑,处置不当,导致内外势力偏重,缺乏一贯的贯通与统摄。观察虞舜朝廷咨询四岳、开辟四门、使耳目通达四方,那时天下如同一家人,中原如同一人,怎么会有那样的乱象呢?○自从秦朝以来,身居高位的人深居清静之所,听命于宦官宫女,在宫室之内发布命令,接见士大夫不过是在上朝的几个片刻,想要使耳目通达四方,怎么可能做到呢?唐玄宗任用李林甫为宰相,天下举人到京城应试,李林甫担心他们攻击自己的短处,请求对他们进行考试,结果一个都不录取,反而以“野无遗贤”来庆贺。杨国忠为宰相时,对南诏用兵,战败死亡数万人,却谎报捷报,这难道不是君主用人不当,不能开辟四门、使耳目通达四方的深刻鉴戒吗?
咨十有二牧,至蛮夷率服,咨询一也。文相变耳。牧养民之官,毎州以诸侯之长为牧,专任养民之事。诸侯固各牧其民,然或私其国,曲防遏籴,州牧所以通济之也。食哉,惟时者,言民食不可后时也。养民者三,时不失其务,三农各肆其力,又视年之上下而为之备,视地之丰耗而为之通,知民之贫困孤寡者而为之恤,不使民食之后时也。古者民三年耕则余一年之食,衣食足而知荣辱,亷让生而争讼息,故三载考绩。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成此功也,三考黜陟。余三年食,进业曰登,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太平,二十七歳,余九年食,然后王德流洽,礼乐成焉。故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繇此道也。舜咨州牧,与《洪范》八政,皆以食为首,而武王重民五敎,惟食防祭,皆以是故也。既言民政所重,因言邦国逺近异齐,逺者宜柔而抚之,使向慕于德化,近者宜扰而习之,使服安于政教,惇德厚于有德之人也。允元信于仁人也。高辛氏有才子,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舜举而使布五敎于四方,即允元之事。难逺而绝之之意。任释诂曰:“佞也。”亲君子,逺小人,欲其以是为国而帅诸侯也。率循也,言内治举而外夷服也。十二州,冀、豫为中,余州皆外邉四裔,蛮夷率服,葢言其效也。九州时,冀亦邉狄,舜立幽、并二州以外厚藩屏,内尊王畿,故冀为中州,冀为北土之中,豫为九土之中,并有中州之名焉。青有嵎夷、莱夷,徐有淮夷,扬有岛夷,荆有荆蛮,梁有和夷,雍西有戎,北有狄,可见邉夷者多也。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至帝曰:俞!汝徃哉!首称舜曰,见前此称帝者尧也,以后称帝者舜也。舜摄时未尝称帝也。奋起庸功,载事也。嗟叹而问四岳,有能奋起于功,以广尧之事者,使居百揆之官,以亮采而惠畴。亮明也,采亦事也,惠顺,畴众也。道揆端于朝廷之上,而九州之物宜自遂;法守愼于官府之间,而兆民之分愿咸得。亮采所以惠畴也,此百揆之职也。佥众也,四岳所领诸侯有在朝者也。禹,姒姓,伯爵也。嗣鲧为崇伯也。此举禹可百揆,不曰禹哉,而曰禹作司空者,意以百揆非禹不可,但见作司空,司空之事又未可无禹,惟帝裁之也。帝然其举,因咨而谓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时是也,指百揆而言,葢使以司空兼百揆也。于时水土虽平,而功緖未竟,葢禹之治水不但防瀹川泽,开通险阻而已,凡天下平土皆制其井畞,防为沟浍以逹于川。孔子所谓「尽力乎沟洫」者,皆创自荒度之时,计非八年之间可竟,故此特使禹不妨司空之务,以兼行相职,不然则司空何不别命他人,而必领之禹乎?此兼官之始,亦尊官下领庶职之始。稽首,首至地,臣事君之礼。周礼太祝辨九拜,一曰稽首。稽首是拜内之别名,为拜乃稽首,故曰拜稽首也。稷,官名,名弃,姬姓,封于邰,周之祖也。独举官名者,郑▯云:时天下頼后稷之功,故以官名通称,或当然也。▯臣名,子姓,封于商,时为司徒,商之祖也。臯陶亦臣名,时为士。刘向曰:舜命九官,济济相譲,和之至也。禹譲此三人,而帝曰:俞哉!是其所譲也。曰:「汝徃哉!」不听其譲也。是其所譲,见譲者非虚譲;不听其譲,见举者非轻举。
帝曰:「弃!黎民阻饥,至播时,百谷稷下,不当断,当七字为一句。稷生而异,毋尝弃之,故名弃,阻厄也。言自洪水以来,民尚厄于饥,汝君为此稷之官,教民布种是百谷以济之。单名为稷,尊而君之,称为后稷,非官称后也。○后配名而言后防,是也;后配官而言后稷,是也;爵配名而言伯禹、伯夷,是也。○《史记》言:稷少好耕,农民皆法则之,尧举为农师,使敎民稼穑,则弃之为稷,尧时已然。舜以旧官申命之。尔《舜典》凡不咨而命,命而不譲者,皆申旧职也。○稷五谷之长,故以名主谷之官。○上古,人食鸟兽血肉,神农氏始尝草,别谷而
译咨询十二州的州牧,直到蛮夷都顺从归服,咨询的内容是一致的。只是文辞有所不同罢了。牧是养育百姓的官职,每个州由诸侯中的长者担任州牧,专门负责养育百姓的事务。诸侯本来各自养育自己的百姓,但有时偏爱自己的国家,设置弯曲的堤防阻碍粮食流通,州牧的作用就在于沟通调剂。所谓“粮食啊,要顺应时节”,是说百姓的粮食不能违背农时。养育百姓有三件事:不违背农时,让从事农业的百姓各尽其力;又根据年成的好坏来做出准备,根据土地的丰歉来沟通调剂,体恤百姓中的贫困孤寡者,不让百姓的粮食供应落后于时节。古时候百姓耕种三年就剩余一年的粮食,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廉洁谦让产生而争讼平息,所以每三年考核政绩。孔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成功。”成就这样的功业,经过三次考核来决定升降。剩余三年的粮食,农业进步称为“登”,两次登称为“平”,剩余六年的粮食,三次登称为“太平”,二十七年,剩余九年的粮食,然后王的恩德流行融洽,礼乐制度才完备。所以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就是遵循这个道理。舜咨询州牧,与《洪范》八政,都把粮食放在首位,而武王重视百姓的五种教化,只有粮食和祭祀,都是因为这个道理。既然说了民政所重视的,接着说国家远近不同,远的应该柔和安抚,使他们向往德化;近的应该安抚习染,使他们安服于政教,使有德之人德行更加敦厚。使仁人更加诚信。高辛氏有八个有才能的儿子,忠诚肃穆恭谨美好,宣扬慈爱温和,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舜提拔他们让他们在四方推行五种教化,就是使仁人诚信的事情。难以亲近而断绝的意思。任释诂说:“佞也。”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希望他们以此治理国家并率领诸侯。率是遵循的意思,是说内政修举而外夷顺服。十二州,冀州、豫州在中间,其余的州都在边疆四方,蛮夷都顺从,大概说的是成效。九州时代,冀州也靠近狄人,舜设立幽州、并州以加厚外部的藩屏,内部尊崇王畿,所以冀州成为中州,冀州是北土的中部,豫州是九土的中部,并州也有中州的名称。青州有嵎夷、莱夷,徐州有淮夷,扬州有岛夷,荆州有荆蛮,梁州有和夷,雍州西面有戎,北面有狄,可见边疆夷人很多。
舜说:咨询!四岳!有谁能奋起建功,光大帝尧的事业?直到帝尧说:好啊!你去吧!首先称舜说,表明此前称帝的是尧,此后称帝的是舜。舜摄政时不曾称帝。奋起功业,载是事业。感叹询问四岳,有谁能奋起于功业,以光大尧的事业,让他担任百揆的官职,以明察政务而顺从众人。亮是明察,采也是事务,惠是顺从,畴是众人。道义的法度端正于朝廷之上,而九州的事物自然顺利;法律的准则谨慎于官府之间,而亿万百姓的职分愿望都能得到满足。明察政务所以能顺从众人,这是百揆的职责。佥是众人,四岳所统领的诸侯中有在朝廷的。禹,姒姓,伯爵。继承鲧担任崇伯。这里举荐禹担任百揆,不说禹可以吗,而说禹担任司空,意思是百揆非禹不可,但看到担任司空,司空的事务又不可没有禹,只有帝来裁断。帝同意这个举荐,于是咨询并对禹说:“你平定水土,要顺应时节努力啊!”时是顺应,指百揆而言,大概是让禹以司空兼任百揆。当时水土虽然平定,但功业尚未完成,大概禹治水不只是疏通川泽,开通险阻而已,凡是天下的平土都制定井田,修筑沟渠以通向河流。孔子所说的“尽力于沟渠”,都开创于荒废之时,计算起来不是八年之间可以完成的,所以这里特别让禹不妨碍司空的事务,以兼任宰相的职务,不然为什么司空不另命他人,而一定要由禹统领呢?这是兼官的开始,也是尊官统领庶职的开始。稽首,头触地,臣子侍奉君主的礼节。《周礼》太祝辨别九种拜礼,第一种叫稽首。稽首是拜礼中的别名,是拜才稽首,所以说拜稽首。稷,官名,名叫弃,姬姓,封在邰,是周的祖先。单独举官名,郑玄说:当时天下依赖后稷的功绩,所以用官名通称,或许是这样。契,臣名,子姓,封在商,当时担任司徒,是商的祖先。皋陶也是臣名,当时担任士。刘向说:舜任命九官,济济相让,和谐到了极点。禹推让这三个人,而帝说:好啊!这是他所推让的。说:“你去吧!”不听他的推让。这是他所推让,表明推让者不是虚伪推让;不听他的推让,表明举荐者不是轻率举荐。
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直到播种,百谷稷下,不当断句,应当七字为一句。稷出生时奇异,没有尝弃他,所以名叫弃,阻是困厄。说自从洪水以来,百姓还困厄于饥荒,你担任这个稷的官职,教百姓播种这些百谷以救济他们。单名为稷,尊而君之,称为后稷,不是官称后。○后配名而言后防,是对的;后配官而言后稷,是对的;爵配名而言伯禹、伯夷,是对的。○《史记》说:稷年少时喜欢耕种,农民都效法他,尧举荐为农师,让他教百姓稼穑,那么弃担任稷,在尧时就已经这样。舜以旧官重新任命他。《舜典》凡是不咨询而任命,任命而不推让的,都是重申旧职。○稷是五谷之长,所以用名主管谷物的官。○上古,人吃鸟兽血肉,神农氏开始尝草,辨别谷物而
生民粒食。百谷,説者云:三谷各二十种,为六十种;▯果各二十种,共为百谷。三谷者,曰梁者,黍稷之总名;稻者,溉种之总名;菽者,众豆之总名。三谷各二十种,为六十种;▯熟可以助食,俭歳可以救饥;果熟可食,干之可为粮,丰歉皆可充饥。二者辅谷之不及,故总曰百谷。」
译百姓以谷物为食。所谓“百谷”,解释的人说:三类谷物各有二十种,共六十种;〇果实各有二十种,总共称为百谷。三类谷物是:梁,是黍和稷的总称;稻,是用水灌溉种植的作物的总称;菽,是各种豆类的总称。三类谷物各有二十种,共六十种;〇果实成熟可以辅助主食,在歉收之年可以救济饥荒;果实成熟可以食用,晒干后可以作为粮食,无论丰年还是歉年都可以充饥。这两者弥补谷物的不足,所以总称为百谷。
帝曰:「契,百姓不亲,至五敎在寛。亲相亲睦也。五品,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百姓不亲,泛言之,谓民间礼俗不敦,不相亲爱也。五品不逊,则指亲戚人伦而言。夫天合人合,所以相从者,有自然之定分,而恩义由之以相维。不逊则亦不亲矣。舜承尧后,民间岂有是哉?而云然者,圣人设官,所以治未乱,而立教常以防未然。一民饥,曰『我饥之』,又曰『非予觉之而谁也』?此设官之意也。司专主也,徒人众也。掌敎之官曰司徒者,夫家徒役,井牧什伍,颁事任职,戒紏考比,凡治众之事皆教也。而其所以为敎者,不出于五。孟子尝言之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又引尧言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孟子时,古经尚全,此数言者,葢尧初命▯之辞也。今舜则申之者也。敷布也,敬敷者,性天命也。率性者,道也。敎以修之,使人践道,全其性,以奉天命。由吾之所布,敢不敬与?劳来、匡直、辅翼,则布教之方也。敬敷五教而或取必太过,攻治太深,则非所以使自得之也。故在寛焉。葢五者之理,出于天命之本然,人心之不容己,而非有待于外也。吾之为教则因其本之不容昧者,使致其察识;因其心之不容己者,使尽其推行;而亦非有所强于外也。则夫防范虽密,禁董虽严,而其意何尝不寛哉?敬寛一事也。敬敷五教在寛,其文势犹曰「敬典在徳」,非敬而又寛也。○父子有亲,父慈于子,子孝于父,其相亲天性也。庄周谓之不可解于心。君臣有义,义者断制事宜也。义有是非可否,故君有进退刑赏,臣有去就从违。君明于上,臣忠于下,无非以义相从事而已。大义既定,死生以之,故臣有杀身以为其君,皆义也,皆性也。庄周「为我」者也,故曰「无所逃于天地」,诚无所逃于天地也。君臣之合,可谓不得已。则其不择事而安之者,此心又孰使之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蠕动之物,莫不有男女焉。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夫妇之合,取法天地。知有牝牡而无别者,禽兽也。故《诗》咏后妃,取兴《关雎》。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以为挚而有别,此后妃之徳。文王之刑家,所以为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故夫妇言有别,长防之序,谓之天显。夫植物先后相循也,动物行列相次也,序之显然,彼犹然而,况人乎?乃有少长相凌者,土居四行之中而信属焉。朋友居四伦之间而信属焉。朋友者,人伦之所頼以正者也。故语恩则不若天合之亲,足以相固;语义则不若君臣夫妇情意势分,犹足以相维。而独以责善辅仁与四伦者敌而为五,而所以举其责善辅仁之职者,信而已。信者,实也。实心以相与,实事以相正,实德以相期,此所以能责善辅仁而人伦无不厚也。此五言者,葢古圣人之言也。此五有者,性也,天命也。而或不能有其有焉,或一有一无焉,或至于人之所不忍言焉。圣人设敎,还其有而已,畏天命也,尽人之性也。此所以敬敷五敎在寛也。
帝曰:「臯陶至惟明克允。猾乱也。夏华夏羣行攻刼曰冦,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士察也,理也。故治狱者谓之士。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服伏其法也。当就三处大辟,弃之于市;宫辟则下蚕室;余刑亦就屏处。葢非死刑不欲使风中其创,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夫五刑三就,则死者昭,众弃之义;生者寓保全之仁。五宅三居,则不同中国者,以其自绝于化外;不复州里者,以难复齿于平民。圣人制此等级,无非开人迁善逺罪之门而已。惟明克允。葢折狱不明,岂能当其罪而服人心?此最圣人之要防。《易》噬嗑、贲、旅皆取象于离,用刑在明,可知明则情伪毕知,允则轻重适当。《吕刑》云:「狱成而孚,输而孚」,所谓克允也。今狱事上于所司而无违异者,谓之详允
译帝说:“契,百姓不亲爱,五教的施行在于宽厚。亲,是相亲睦。五品,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这五者的名位等级。百姓不亲,是泛泛而言,指民间礼俗不淳厚,不相亲爱。五品不逊,则是特指亲戚人伦而言。天合与人合,之所以能相互顺从,是因为有自然的定分,恩义由此相互维系。不逊也就不会亲爱了。舜继承尧之后,民间难道会有这种情况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圣人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尚未混乱的局面,确立教化以常防未然。一人饥饿,就说‘是我让他饥饿的’,又说‘不是我觉察到而又是谁呢’?这就是设置官职的用意。司,是主管;徒,是人众。掌管教化的官职叫司徒,因为家庭人众的役使,井田牧地的什伍编制,颁布事务、担任职责,警戒纠察、考核比较,凡是治理众人的事务都属于教化。而教化的内容,不出这五类。孟子曾经说过:‘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又引用尧的话说:‘慰劳他们,招来他们,匡正他们,使正直,辅助他们,护持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得,然后又从而振兴他们的德行。’孟子时代,古经尚完整,这几句话,大概是尧最初任命契时的言辞。现在舜则是重申它。敷,是布施;敬敷,是顺应天命。率性,是道。教化用来修习,使人践行道,保全其本性,以奉承天命。由我所布施的,敢不恭敬吗?劳来、匡直、辅翼,是布施教化的方法。敬敷五教如果采取过于严苛的手段,攻治太深,就不是使他们自己有所得了。所以在于宽厚。大概这五者的道理,出于天命的本然,人心不容已,而不是有待于外物。我的教化,就顺应其本性不容昏昧的,使其达到明察识别;顺应其心不容已的,使其尽力推行;也不是有所强加于外。那么虽然防范严密,禁令严格,但其用意何尝不宽厚呢?敬与宽是一回事。敬敷五教在于宽,其文势如同说‘敬典在于德’,并非恭敬而又宽厚。○父子有亲,父亲慈爱儿子,儿子孝顺父亲,他们的相亲是天性。庄子称之为心中不可解。君臣有义,义是裁断适宜的事宜。义有是非可否,所以君主有进退刑赏,臣下有去就从违。君主在上明智,臣下在下忠诚,无非是以义来从事。大义既定,死生都依循它,所以臣下有杀身以报君主,都是义,都是性。庄子所说的‘为我’,所以说‘无处可逃于天地’,确实无处可逃于天地。君臣的结合,可以说是不得已。那么那些不选择事情而安心处之的,这颗心又是谁使之呢?乾道成就男,坤道成就女,蠕动的生物,没有没有男女的。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夫妇的结合,取法于天地。知道有牝牡而没有区别的,是禽兽。所以《诗经》咏叹后妃,取兴于《关雎》。生来有定偶而不相乱,配偶常并游而不相狎,因为挚爱而有别,这是后妃的德行。文王治理家庭,所以是纲纪的首领,王教的开端。所以夫妇说有别,长幼的次序,称为天显。植物先后相循,动物行列相次,次序明显,它们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于是有少长相凌犯的,土居四行之中而属于信。朋友居四伦之间而属于信。朋友,是人伦所赖以正道的。所以论恩,不如天合之亲,足以相互巩固;论义,不如君臣夫妇的情意势分,还足以相互维系。而唯独以责善辅仁与四伦并列而为五,而用来履行责善辅仁职责的,只有信。信,是实。以实心相互交往,以实事相互匡正,以实德相互期许,这就是能够责善辅仁而人伦无不厚道的原因。这五句话,大概是古圣人的话。这五个‘有’,是性,是天命。而有的人不能拥有其所有,有的人有一无,有的人甚至到了人们不忍言说的地步。圣人设教,只是归还其所有罢了,畏惧天命,尽人之性。这就是敬敷五教在于宽的原因。”
帝说:“皋陶,只有明察才能公允。猾,是乱。夏,华夏;群行攻劫叫寇,杀人叫贼,在外叫奸,在内叫宄。士,是察,是理。所以治狱的人称为士。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服,是伏其法。当就三处执行大辟,弃之于市;宫刑则下蚕室;其余刑罚也在隐蔽处执行。大概非死刑不欲使风吹其创口,误而导致死亡,这是圣人的仁爱。五流五等,象刑中应当宽宥的有三等居所:大罪流放到四裔,次等流放到九州之外,再次等流放到千里之外。五刑三处执行,那么死者昭示,众人抛弃的意义;生者寓含保全的仁爱。五宅三居,那么不同中国的人,是因为他们自绝于教化之外;不再回归州里的人,是因为难以再编入平民。圣人制定这些等级,无非是开启人迁善远罪的门路罢了。惟明克允。大概断狱不明,岂能当其罪而服人心?这是圣人最重要的防范。《易经》噬嗑、贲、旅都取象于离,用刑在于明,可知明则情伪毕知,允则轻重适当。《吕刑》说:‘狱成而孚,输而孚’,这就是所谓的克允。现在狱事上报给主管部门而没有违异的,称为详允。”
,犹古之意也。○《易》象多以明威并言,《尚书》只用一「明」字,葢刑本威也,威用之当即明也。明者,威断之所出,《易》取两象故并言耳。《易》又言「明愼」、「明愼」并言,则愼有不恃其明之意,专言明则愼亦在其中矣。离又象火,故《旅》曰「不留狱」。朱子曰:「愼刑如山,不留如火」,可见明必能断也。明之先未得其情,则未敢折狱;明之后已得其情,则不留狱。○「象以典刑」一节,或曰此尧命臯陶之辞也。古经残阙,如命契之辞不载于经而见于《孟子》,如是者多矣。尧言其要在「钦恤」二字,舜言其要在「明允」二字。「钦恤」者,圣人用刑之心也;「明允」者,圣人用刑之法也。○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葢鞭扑以下,官府学校随事施行,不领于士官也。○「命臯陶次于契刑」,所以弼敎也,此王▯龄语。○「命教」一言曰「寛」,「命刑」一言曰「明」,简而易守也。○蛮夷,王教之所不加也,因其猾夏则治之而已。若冦贼奸宄,乃吾民也,胡为至是哉?失之于井牧教化,而后有刑,刑之所不及而后有兵,故豮豕之牙,圣人常治其本也。○冦贼奸宄,是四事。孔氏以羣行攻刼为冦贼,则凡杀人伤人皆是也。奸宄中事广,分在外曰奸,在内曰宄者,姑以盗官物为譬,在外如常人盗官物之类,俗所谓外贼也;在内如监守自盗官物之类,俗所谓内贼也。又如奸夫杀本夫,外贼也;奸妇知情,内贼也。王鳯、曹操,汉之奸也,身为汉臣,党于王氏、曹氏,如谷永、杜钦、荀彧之流,汉之宄也。李林甫、杨国忠,奸也;杨太真、高力士,宄也。以对范阳之禄儿,则林甫、国忠又皆宄也,而范阳为在外之奸矣。○人多言唐虞之时,礼乐之官析为二,兵刑之官合为一;成周之时,兵刑之官析为二,礼乐之官合为一。以蛮夷猾夏,命臯陶为兵,合于刑官之证。然经惟言五刑五流,未尝言兵也。其于三苗,始亦止曰臯陶方施象刑而已,及犹不服,乃命禹征之,未尝用臯陶,则兵刑非兼掌明矣。葢上古无大夷狄,亦无大征伐,故外以蛮夷委州牧,内以委刑官,其云猾夏不过如汉人所言行盗侵驱之类耳,故制以士官而有余,大刑甲兵,葢未尝用也。兵藏于田赋,徒众掌于司徒,戎器出于工,戎马出于虞,则兵无专官,自不废事。至成周时则不同矣。经桀纣之乱,世变自啓,四裔势滋,内则强诸侯,时时有之,故初伐商即灭国五十,成王时又践奄,事浸多矣。周召二公毎以诘戎兵张皇六师为言,葢时宜实然,非周德衰于唐虞,故详于政而略于化也。○唐虞世质,民淳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使司徒敎之,即克从矣,不待刑也。刑之设为蛮夷猾夏、冦贼奸宄设耳。所谓不待敎而诛者也。歴二圣二百年,象刑之施,惟苗民及流者四人耳,其余之时固措而不用矣。呜呼盛哉。
译这仍然符合古人的意旨。○《周易》的卦象大多将“明”与“威”并提,《尚书》只使用一个“明”字,大概是因为刑罚本质上是威严,威严的运用应当就是明察。明察是威严决断的根源,《周易》取用两种卦象所以一并提及罢了。《周易》又说“明慎”,“明慎”并提,那么“慎”就有不依赖其“明”的意思,专说“明”则“慎”也包含在其中了。离卦又象征火,所以《旅》卦说“不留狱”。朱子说:“慎刑如山,不留如火”,可见明察必然能够决断。在明察之前尚未查明案情,就不敢断案;在明察之后已经查明案情,就不拖延狱讼。○“象以典刑”这一节,有人说这是尧命令皋陶的话。古代经典残缺不全,比如任命契的话没有记载在经文中却见于《孟子》,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尧指出关键在于“钦恤”二字,舜指出关键在于“明允”二字。“钦恤”是圣人使用刑罚的心态;“明允”是圣人使用刑罚的方法。○士官所掌管只有“象刑”和“流刑”两种,大概鞭打、扑击以下的刑罚,官府和学校根据具体情况随时施行,不由士官统领。○“命令皋陶在契之后掌管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这是王龄的话。○“命令教化”只强调一个“宽”字,“命令刑罚”只强调一个“明”字,简明而容易遵守。○蛮夷,是王道教化所不及的地方,因为他们扰乱华夏就治理他们罢了。至于寇贼奸宄,是我们自己的百姓,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呢?这是因为在井田制和教化上出现了失误,然后才需要刑罚,刑罚所不能及的地方才需要动用军队,所以像阉割公猪的牙齿一样,圣人常常治理其根本。○寇贼奸宄,是四件事。孔氏认为成群结伙抢劫为寇贼,那么凡是杀人伤人的都包括在内。奸宄涵盖的范围更广,区分在外为奸,在内为宄,暂且以盗窃官物为例,在外的如普通人盗窃官物之类,俗称外贼;在内的如监守自盗官物之类,俗称内贼。又如奸夫杀死本夫,是外贼;奸妇知情,是内贼。王凤、曹操,是汉朝的奸臣,身为汉臣,却依附王氏、曹氏;像谷永、杜钦、荀彧这类人,是汉朝的宄臣。李林甫、杨国忠,是奸臣;杨贵妃、高力士,是宄臣。相对于范阳的安禄山,那么李林甫、杨国忠又都是宄臣,而范阳则是外在的奸臣了。○人们多谈论唐尧虞舜时期,礼乐之官分为两个,兵刑之官合为一个;周成王时期,兵刑之官分为两个,礼乐之官合为一个。以蛮夷扰乱华夏,命令皋陶掌管军事,作为兵刑合官的证据。然而经文只说五刑五流,从未提到军事。对于三苗,起初也只说皋陶施行象刑罢了,等到仍然不服,才命令禹征讨,从未使用皋陶,那么兵刑并非兼管就很明显了。大概上古没有强大的夷狄,也没有大规模的征伐,所以对外将蛮夷委托给州牧,对内委托给刑官,所说的扰乱华夏不过是像汉人所说的行盗侵扰之类罢了,所以制定士官制度就足够了,大规模的刑罚和甲兵,大概未曾使用过。军队隐藏在田赋之中,徒众由司徒掌管,兵器出自工匠,战马出自虞官,那么军事没有专职官员,自然也不会荒废事务。到了周成王时期就不同了。经历了夏桀商纣的动乱,世道变化由此开启,四方边远地区势力滋长,内部则有强大的诸侯,时常出现,所以最初伐商就灭掉了五十个国家,成王时又平定奄国,事情渐渐多了。周公、召公常常以整顿军队、壮大六师为言,大概时势确实如此,并非周朝的德行衰败于唐尧虞舜,所以详于政事而略于教化。○唐尧虞舜时代质朴,民风淳朴,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从,让司徒教化他们,就能顺从了,不需要刑罚。刑罚的设立是为了对付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罢了。所谓不等待教化就诛杀的情况。历经两位圣人两百年,象刑的实施,只有苗民和被流放的四个人罢了,其余的时候固然搁置而不用了。呜呼,盛世啊。
帝曰:畴若予工至徃哉汝谐?若顺其理而治之也。古人无事不然。施于水则为行其所无事,施于教则为使自得之,施于养则为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施于工则为守法信度,因乎物宜。且古人之制作,惟能顺其理也,故能尽乎物宜而精。后人之制作,惟不必顺其理也,故惟穷乎人意而巧精,以适用,巧以悦观。此古今之工所以相逺也。《周书》曰:垂之竹矢,垂之巧。葢因万物自然之理,非若后世所谓技巧,咸精其能者。○殳以积竹八觚,长丈二尺,建于兵车。《説文注》:积竹谓削去其白,取其青处合之,取其有力也。斨,方銎斧也【銎,斧穿也】二者葢以所能为名也。工与虞各有治所,如工居于肆,虞各随山林川泽之所在而置守焉。统有众职,如《考工记》轮人、舆人之属,共工为之长;山虞、泽虞、林衡、川衡之属,益为之长。故二官独曰:徃哉汝谐!饬以涖其治所,而合和众职也。百揆但曰:汝徃哉,无戒辞,体尊也。秩宗重事神,故特曰:徃钦哉!帝曰:畴若予上下至徃哉汝谐?孔氏曰:上谓山,下谓泽。顺谓施其政教,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言伯益能之。虞掌山泽之官。○正义曰:上下各有草木鸟兽,即《周礼》山虞、泽虞之官,各掌其政令,知上谓山,下谓泽也。此官以虞为名,帝言作我虞耳,朕非官名也。王莽立予虞之官,非也。○按益向虽掌火烈山泽,特佐禹治水,至此方正为虞也。朱子云然。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至?」帝曰:「俞!往钦哉!」典主也。三礼,按《周礼》太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虞秩宗,即周宗伯,则知此三礼亦谓天地人之礼也。三礼乃五礼之吉礼耳。掌邦礼者止是乎?郑▯曰:「天子立宗伯,使掌邦礼典礼,以事神为上,所以使天下知报本反始之义。」今考大宗伯之职,首言掌天地人之礼,即继之曰:「以吉礼祀邦国之鬼神示,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宾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以嘉礼亲万民。」则五礼未始不在所掌,特以事神为重,故言三礼耳。伯夷,姜姓,太昊氏之后。《国语》云:「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秩序也。」宗尊事百神之名,此官主叙次其事故曰「秩宗」。夙早寅敬畏也。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所以当夙夜惟寅也。不显亦临,犹惧有失,矧可厌射而不敬乎?敬立而内自直,无少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污,可以交于神明矣。寅直清,舜之语伯夷也。直方大,周公之系《坤》爻也。而孔子遂以学言之曰:「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朱子曰:「正谓本体,义谓裁制。敬则本体之守也。敬以养其心,无一毫私念,可以言直矣。由此心而发,所施各得其当,是之谓义。」又曰:「以敬解直,以义觧方,须敬义皆立,然后德不孤。」以不孤解大字。○播百谷,敷五教,明五刑,皆有其事。惟礼官但云「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别无事可言,言其道而已。葢古之以礼为职者,有道以居之,而礼不虚行如此。彼区区以不失其仪丈为事者,抑末矣。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至百兽率舞。命汝典乐,句敎胄子。」句本是两事,然古人却合为一事者,葢古之敎有四: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可见古之教者,礼乐居其大半,诗亦乐中之诗,而读书不过四业中之一事尔。所以必以敎胄子属典乐之官者,以弟子之业有在于是故也。○天子、诸侯、卿大夫之适子,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不可不素教而豫养之。乐所以教也。古之教者,成其德性之美,救其气质之偏。葢人之德性本无不备,而气质所赋鲜有不偏,故学而至于气质变化者,学斯有力;敎而至于变化人之气质者,敎斯有功。以其大端言之,则直者多不足于
译帝说:“谁能顺理治理我的百工,前往任职,使你们和谐?”这是说顺从其理而治理它。古人没有事情不是这样的。施用于水,就是顺应自然无所作为;施用于教化,就是让人自我获得;施用于养育,就是顺应百姓有利的地方而使之得利;施用于百工,就是遵守法度信义,顺应事物的适宜。况且古人的制作,只因为能顺从其理,所以能穷尽事物的适宜而精妙。后人的制作,只因为不必顺从其理,所以只穷尽人的心意而精巧,以适用,以精巧来取悦观者。这就是古今百工之所以相差很远的缘故。《周书》说:“垂的竹箭,垂的精巧。”大概是顺应万物自然的理,不像后世所谓的技巧,都精于其能。○殳是用积竹八棱制成,长一丈二尺,安装在兵车上。《说文注》:积竹是说削去竹子的白色部分,取青色部分合在一起,取其有力。斨,是方孔的斧头【銎,是斧头上的孔】。这两者大概是以所能作为名称。工与虞各有治理的地方,比如工居住在作坊,虞各自随着山林川泽所在而设置守卫。统领众多职事,比如《考工记》中的轮人、舆人等,共工作为长官;山虞、泽虞、林衡、川衡等,益作为长官。所以这两个官职唯独说:“前往任职,使你们和谐!”告诫他们莅临治理的地方,而协调众多职事。百揆只说:“你前往任职吧”,没有告诫的话,体现其尊贵。秩宗重视事神,所以特别说:“前往,恭敬吧!”帝说:“谁能顺理治理我的上下,前往任职,使你们和谐?”孔氏说:上指山,下指泽。顺是说施行政教,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说伯益能做到。虞是掌管山泽的官。○正义说:上下各有草木鸟兽,就是《周礼》中山虞、泽虞的官职,各自掌管其政令,知道上指山,下指泽。这个官职以虞为名,帝说作我的虞官罢了,朕不是官名。王莽设立予虞的官职,是不对的。○按益以前虽然掌管火烈山泽,特别辅佐禹治水,到这里才正式担任虞官。朱子这样说。
帝说:“咨!四岳,有能掌管我的三礼吗?”帝说:“好!前往,恭敬吧!”典是主管。三礼,按《周礼》大宗伯掌管建立国家的天神、人鬼、地示的礼仪。虞秩宗,就是周的宗伯,就知道这三礼也是指天地人的礼仪。三礼只是五礼中的吉礼罢了。掌管国家礼仪的只是这样吗?郑玄说:“天子设立宗伯,让他掌管国家礼仪典礼,以事奉神灵为最上,所以让天下人知道报答根本、回归起始的道义。”现在考察大宗伯的职责,首先说掌管天地人的礼仪,接着说:“用吉礼祭祀国家的鬼神示,用凶礼哀悼国家的忧患,用宾礼亲近国家,用军礼统一国家,用嘉礼亲近万民。”那么五礼未尝不在所掌管之中,只是以事神为重,所以说三礼罢了。伯夷,姜姓,太昊氏的后代。《国语》说:“伯夷能向神灵行礼,以辅佐尧秩序。”宗是尊奉百神的名称,这个官职主管叙述次序其事务,所以说“秩宗”。夙是早,寅是敬畏。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让天下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好像在他们上面,好像在他们左右。”《诗》说:“神灵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这就是应当早晚恭敬的原因。不显赫也降临,还怕有失误,何况可以厌弃而不敬呢?恭敬确立而内心自然正直,没有少许私曲,那么他的心清洁而没有物欲的污染,可以与神明交往了。寅直清,是舜对伯夷说的话。直方大,是周公系《坤》爻的话。而孔子于是以学问来说:“直是正,方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表方正。”敬义确立而德行不孤立。朱子说:“正指本体,义指裁制。敬是本体的守护。以敬涵养其心,没有一丝私念,可以说正直了。由此心发出,所施各得其当,这就是义。”又说:“以敬解释直,以义解释方,必须敬义都确立,然后德行不孤立。”以不孤立解释大。○播百谷,敷五教,明五刑,都有具体事务。只有礼官只说“早晚恭敬,正直啊,清洁”,没有其他事务可说,说的是其道罢了。大概古代以礼为职的人,有道来居处,而礼不空行如此。那些仅仅以不失礼仪为事务的人,是末节了。
帝说:“夔,命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直到百兽率舞。命你掌管音乐,句教育贵族子弟。”句本是两件事,但古人却合为一件事,大概古代的教育有四: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孔子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又“孔子所雅言,诗书执礼,都是雅言。”可见古代的教育,礼乐占其大半,诗也是乐中的诗,而读书不过是四业中的一件事罢了。所以必定以教育贵族子弟归属掌管音乐的官职,因为弟子的学业在于此缘故。○天子、诸侯、卿大夫的嫡子,都将有天下国家的责任,不可不预先教育而培养。乐是用来教育的。古代的教育,成就其德性的美,补救其气质的偏颇。大概人的德性本无不具备,而气质所赋予很少有不偏颇的,所以学到气质变化者,学习就有力量;教育到变化人的气质者,教育就有功效。以其大端来说,那么直者多不足于
温,故欲其温;寛者多不足于栗,故欲其栗栗谨敬也,坚密也。刚之失易至于虐,则欲其无虐;简之失易至于傲,则欲其无傲。四者人之大体,臯陶九德之目,本之此而广之也。夫性之所不足者,有以辅之,鲜不为完徳;性之所易偏者,有以防之,鲜不为美德。斯敎之功也。而敎成于乐,乐出于诗。朱子曰:「诗何为而作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既有欲矣,则不能以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以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嗟咨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又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此所谓「诗言志,歌永言」也。直言而无吟咏者,谓之讽;长言之谓之歌;配歌谓之乐。声依永者,言乐出乎诗也。乐主音声,凡声皆依于咏歌,故曰「声依永」。单出为声,声成文谓之音,声合于律乃成文而不乱。律者,音乐之法也。所以然者,葢盈天地间,惟隂阳五行之气,人物皆由是以生,有气则有声,有数,气有升降,随所到次第而得清浊之序。在人则出于喉防舌齿唇,在天地间则大而至于雷霆,细而至于蠛蠓,无非声也。律则写其所谓中声者而已矣。在气为中气,在声为中声,在人则喜怒哀乐之未发与发而中节也。圣人为之律吕以写之。阳气升降之数有多寡,故律管有长短。律歴同道,故十二管吹以考声,列以候气。及其吹之而声和,▯之而气应,此天地自然之妙也。声和则八音皆克谐协,不相夺其伦次而乐成矣。乐成则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神以和,所谓祖考来格也。人以和,所谓庶尹允谐也。《乐记》云:「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党乡里之中,长防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乐之为敎,所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他教之所及者,以其出乎性情,而还以养人之性情,动荡血脉,流通精神,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胄子朝夕从事其间,成德岂不易哉?○张子曰:「古乐不可见,葢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则乐之意葢尽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听。今之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何律,太高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葢穷本知变,乐之情也。」○许氏曰:「天地因气而成,人物凭气而生,有形者必有声,声可以耳闻而不可以目见,此用之防者也。故近于气者莫若声,声之发虽出于一,而其高下清浊亦莫不有节焉。自隂阳分而为五,五而爲十二,五与十二相因而为六十,而隂阳之用周矣。故声之条理亦在五与十二尔。万物之声未有外于此者也。人爲物灵,故其声独着而多变,有哀乐喜怒敬爱之。」感则有噍杀、啴缓、发散、粗厉、直、亷和、柔之应。其感也无穷,则声之变也多矣。圣人以物之声皆出于自然,而人之声乃发于有意。出于自然,则合于道者多;发于有意,则违道或逺。故合人物之声,制为之节。因人之所本有而易求者,以协之,以尽其用。自圣人之明哲,声律身度,岂不能自为之制?而必取物之无知者,谓之声之和,反以协人之声。宁智不及之邪?葢不自用其聪明,而一任乎道。因物之自然而节人之有意,皆欲归于中而已。故声之妙,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和人心,协物类。自载籍所记,声之用之效之感,不可胜数。其应之善恶有殊,则系乎声之中正▯邪。其所以能感,则为声与气为最近也。是以圣人愼之而立法焉。自伏羲有网罟之咏,伊耆有苇籥之音,葛天之八阕,神农之五▯,古之制声也尚矣。然以圣哲自为之,而法未立也。黄帝氏欲立宪以垂万世,故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旁,以竹之嶰
译温和,所以希望它温和;宽厚的人往往缺乏严肃,所以希望它严肃。严肃是谨慎恭敬,也是坚密。刚强的过失容易达到残暴,所以希望它不残暴;简略的过失容易达到傲慢,所以希望它不傲慢。这四种是人的大体,是皋陶九德的条目,以此为根本并加以推广。本性所不足的,有东西来辅助它,很少不能成为完善的德行;本性所容易偏颇的,有东西来防止它,很少不能成为美好的德行。这就是教育的功效。而教育通过音乐来完成,音乐产生于诗歌。朱熹说:“诗歌为什么创作呢?人生来安静,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心动,这是本性的欲望。既然有了欲望,就不能没有思虑;既然有了思虑,就不能没有言语;既然有了言语,那么言语所不能尽表达的,而在嗟叹咏叹之余发出的,必定有自然的音响节奏而不能停止。”这就是诗歌创作的原因。《诗大序》说:“诗歌,是志向所趋向的,在心中叫作志,说出来叫作诗。”又说:“情感在心中感动而表现在言语上,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长歌。”这就是所说的“诗言志,歌永言”。直接说话而没有吟咏的,叫作讽;拉长声音叫作歌;配合歌的叫作乐。声音依据长歌,是说音乐产生于诗歌。音乐以音声为主,凡是声音都依据于咏歌,所以说“声依永”。单独发出的是声,声音形成文采叫作音,声音符合律吕才形成文采而不混乱。律吕,是音乐的法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充满天地间,只有阴阳五行之气,万物都由它产生,有气就有声音,有数理,气有升降,随着所到的次序而得到清浊的顺序。在人则出于喉、颚、舌、齿、唇,在天地间则大到雷霆,小到蠛蠓,没有不是声音的。律吕只是书写所谓的中声罢了。在气为中气,在声为中声,在人则是喜怒哀乐未发与发而中节。圣人制作律吕来书写它。阳气升降的数理有多寡,所以律管有长短。律历同道,所以用十二管吹奏来考校声音,排列来候气。等到吹奏而声音和谐,候气而气相应,这是天地自然的妙处。声音和谐则八音都能和谐协调,不相争夺其伦次而音乐就成功了。音乐成功就可以奏于朝廷,荐于郊庙,而神人以和。神以和,所谓祖考来格。人以和,所谓庶尹允谐。《乐记》说:“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起听,就没有不和敬的;在族党乡里之中,长幼一起听,就没有不和顺的;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一起听,就没有不和亲的。”音乐作为教育,所以入人深而见功速,不是其他教育所能达到的,因为它出于性情,而又用来养人的性情,动荡血脉,流通精神,有不知不觉手舞足蹈的。国子朝夕从事其间,成就德行难道不容易吗?○张载说:“古乐不可见,大概是因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开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来求,那么乐的意思大概尽在于此。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听。今之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何律,太高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大概穷本知变,是乐的情状。”○许氏说:“天地因气而成,人物凭气而生,有形者必有声,声可以耳闻而不可以目见,这是用之防。所以近于气的莫若声,声之发虽出于一,而其高下清浊亦莫不有节。自阴阳分而为五,五而为十二,五与十二相因而为六十,而阴阳之用周矣。所以声之条理亦在五与十二。万物之声未有外于此的。人为物灵,所以其声独着而多变,有哀乐喜怒敬爱之。”感则有噍杀、啴缓、发散、粗厉、直、廉和、柔之应。其感也无穷,则声之变也多。圣人以物之声皆出于自然,而人之声乃发于有意。出于自然,则合于道者多;发于有意,则违道或远。所以合人物之声,制为之节。因人之所本有而易求者,以协之,以尽其用。自圣人之明哲,声律身度,岂不能自为之制?而必取物之无知者,谓之声之和,反以协人之声。宁智不及之邪?大概不自用其聪明,而一任乎道。因物之自然而节人之有意,皆欲归于中而已。所以声之妙,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和人心,协物类。自载籍所记,声之用之效之感,不可胜数。其应之善恶有殊,则系乎声之中正邪。其所以能感,则为声与气为最近。所以圣人慎之而立法焉。自伏羲有网罟之咏,伊耆有苇籥之音,葛天之八阕,神农之五弦,古之制声也尚矣。然而以圣哲自为之,而法未立。黄帝氏欲立宪以垂万世,所以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旁,以竹之嶰
谷生而窍厚薄均者【竹与肉厚薄均等者,截以为筒,不复加削刮也】断两节之间而为黄钟之宫。因制十二筩,吹其六以应鳯鸣为阳,六应凰鸣为隂。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定六律六吕之制,以候气之应,而调宫商角征羽之声。故能协和中声,▯气不爽。五声六律旋相为宫,而声不穷矣。然律之制,岂惟用于乐而已?故又因以起度而度长短焉,又因以为量而量多少焉,又因以为权衡而平轻重焉。故备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而圣人治天下之具无遗。声之妙用与天地侔矣。
译谷物生长时,竹节厚薄均匀的【竹与肉厚薄均等者,截以为筒,不复加削刮也】,截取两节之间作为黄钟宫的律管。据此制作十二根律管,吹奏其中六根以应和凤鸣为阳,六根应和凰鸣为阴。比照黄钟宫音都能衍生出其他音律,这就是律吕的根本。确定六律六吕的制度,用来观察气应的变化,从而调和宫、商、角、徵、羽五声。因此能够协和中正之音,阴阳之气没有差错。五声六律轮流作为宫音,而声音就不会穷尽了。然而律吕的制定,难道仅仅用于音乐而已吗?所以又据此确立尺度来测量长短,又据此制作量器来计量多少,又据此制作权衡来平衡轻重。因此完备了数、声、度、量、权衡,圣人治理天下的器具就没有遗漏的了。声音的妙用与天地等同了。
帝曰:「龙至,朕命惟允。堲疾殄绝,震动师众也。」言我疾谗説,伤绝君子之行,能变乱黒白,以骇众听,欲杜之,在审于言之出纳。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官名纳言者,以纳该出,而帝言出纳,朕命者,以上命包众言耳。允信也,出允则命令当,纳允则听覧详。如是则虽有谗说,安施焉?帝恐一人之聪明有所遗,故使龙专典之。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或曰:「唐虞极治,而巧言孔壬,谗説殄行,不能无,何也?」曰:「虽有而不得害政,此所以为唐虞之世也。」大抵命九官,多深忧逺念,简质之辞,无太平已验,寛假文饰之意。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工,钦之。」一言尧舜心法,前后所以相传,君臣所以相儆,不离乎此。二十二人,虽人各有一职,职各有所重,而此一言者,实总而终之。无此心,则职荒矣。○四岳官名,一人耳。孔氏以为四人,则汝能庸命巽朕位,尧岂欲禅位与四人乎?○言天始于此,而臯陶谟详之。先儒谓隆古君臣讲论政治,无一事不本于天,无一事不主于敬。诚然,诚然,所以然者,葢自天降生民,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亦莫不畀之以相生相养之资。是故丝麻谷粟五材百货,天有时,地有利,天之养也。牗民孔易,如壎【唱】如箎【和】如璋【判】如圭【合】如取如擕【言求之即得而无所费,皆言其易也】天之教也。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向有五极,威有六极,天之刑赏也。天高地下,万物散殊,礼者天之序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乐者天之和也。山川分判,风异俗殊,天之州域也。凡有职乎人者,孰非天之事哉?但天无为而君代之,君不能独为而臣分之耳。不敬其职,是为慢天功矣。○曾氏谓「咨四岳而命」与「泛咨而命」意有轻重,又以百揆礼乐与百工庶物分精粗,皆非至论。考之典谟益,葢禹臯之流亚也。禹尝荐益于天,欲禅以位,谓「止能为山泽之事,可乎?」许氏曰:「尧典四钦字,舜典亦四钦字。钦明文思,史臣颂尧之全德也。钦哉钦哉,史臣颂舜用刑之善也。」余五钦则戒人,是皆尧舜躬行心得之余,措诸人者也。尧舜之圣,亦惟钦而已矣。读二典者之所当知,而日用之所当先也。○虞乐官在礼官之外,而周属宗伯。虞工官在司空之外,而周属司空。或曰:「工不属司空,以工属司空者,因考工补冬官而误也。」书「周官」言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无百工之文。百工当各以其事分隷六卿,若玉人当属春官,弓人矢人当属夏官,所以知者,舜时工虞,异职而周时虞衡属卿,则工亦当然矣。今按虞时百工之事,既总于一官,则周时不应遂分散于六官。《周官》曰:「居四民,工非四民之一乎?」其属司空无疑,但司空之职,其大在于经野,而不专于工耳。○禹平水土,尽力乎沟洫,而后后稷之百谷可播。成周司空井地之事实,为司徒教养之本。后世无地政,而云农桑,农桑将胡以施之?虽有劭农之惠,免租之仁,富民之志,其胡以成之?邵文庄公曰:「古为井地,司空专一卿焉。井田废,司空之职亡,补以考工,而冬官职营缮矣。」○虞九官,即周六官也。周六官之外有师傅保,而虞无之。九官即賔友也。治即道也。本末体用,一以贯之也。保傅有官,乃家天下之后,多为孺子王而设也。其制遂不可易。然中世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防过而不知养德,故保傅之道不明。季世于臣求其适已而不求其正已取其可爱而不取其可畏,故宾友之礼不尊。虽有其官,备文而已。
三载考绩,至分比三苗。孔氏曰:「三年有成,故以考功。九歳则能否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升进其明者。考绩法明,众功皆广。」三苗幽闇,君臣善否分北流之不令相从。正义曰:「自此以下,史述舜事,非帝语也。言帝命羣官之后,经三载乃考其功。三年一闰,天道成人,亦可以成功,故以三年考校其功之成否。九年三考,则人
译帝说:“龙到来,我的命令才显得允当。憎恶谗言,断绝邪行,是因为这些能扰乱黑白,惊骇众人的视听。想要杜绝它们,关键在于审慎地审查言语的出入。纳言,是喉舌之官,听取下级的言论,呈报给上级;接受上级的言论,宣示给下级。官名叫纳言,是因为‘纳’包含了‘出’,而帝王的言语出入,我的命令,是用上级的命令来统摄众人的言论罢了。允,是诚信的意思。输出诚信,那么命令就恰当;输入诚信,那么听闻阅览就详备。像这样,即使有谗言,又怎能施展呢?帝担心一个人的聪明有所遗漏,所以让龙专门掌管这件事。周代的内史,汉代的尚书,魏晋以来所谓的中书门下,都是这个职务。○有人说:‘唐虞时代极其太平,而巧言令色、谗言邪行,却不能没有,为什么呢?’回答说:‘虽然有,但不能危害政治,这正是唐虞时代的原因。’大体上,任命九官,多是深忧远虑,言辞简朴质直,没有太平已验、宽缓文饰的意思。
帝说:‘咨询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时才能胜任天职,要恭敬啊。’这一句话,概括了尧舜的心法,前后之所以相传,君臣之所以相互警戒,不离于此。二十二人,虽然每人各有一个职务,每个职务各有其重要之处,而这一句话,实际上是总括并终结了所有。没有这种心,那么职务就荒废了。○四岳是官名,只有一个人。孔氏认为是四个人,那么‘你能奉行天命,接替我的位置’,尧难道想把王位禅让给四个人吗?○说到天,始于这里,而皋陶在《谟》中详细论述了它。先儒说隆古时代的君臣讨论政治,没有一件事不本于天,没有一件事不主于敬。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天降生百姓,没有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也没有不赋予他们相生相养的资具。因此,丝麻谷粟五材百货,天有时令,地有地利,这是天的养育。教化百姓非常容易,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说求之即得而无所耗费,都是说它容易),这是天的教化。做善事降下吉祥,做坏事降下灾殃,向善有五种极致,威罚有六种极致,这是天的刑罚与奖赏。天高地低,万物散殊,礼是天的秩序。流动不息,合同而化,乐是天的和谐。山川分判,风异俗殊,这是天的州域。凡是在人间有职务的,哪一件事不是天的事务呢?只是天无为而君主代替它,君主不能独自为而臣下分担它罢了。不恭敬自己的职务,这就是轻慢天的功用了。○曾氏说‘咨询四岳而任命’与‘泛泛咨询而任命’意思有轻重之分,又把百揆礼乐与百工庶物分为精粗,都不是最精到的议论。考察《典》《谟》《益》,大概禹、皋陶是同一流人物。禹曾经向天推荐益,想要把王位禅让给他,说‘只能做山泽之事,可以吗?’许氏说:‘《尧典》有四个‘钦’字,《舜典》也有四个‘钦’字。‘钦明文思’,是史臣颂扬尧的全德。‘钦哉钦哉’,是史臣颂扬舜用刑的善。’其余五个‘钦’则是告诫人,这都是尧舜亲身实行心得之余,施加于人的。尧舜的圣明,也只是恭敬罢了。读《二典》的人所应当知道的,而日常所用所应当先行的。○虞代的乐官在礼官之外,而周代属于宗伯。虞代的工官在司空之外,而周代属于司空。有人说:‘工不属于司空,把工属于司空,是因为《考工记》补冬官而误。’《尚书·周官》说司空掌管邦土,安置四民,适时地利,没有百工的记载。百工应当各自以其事务分隶于六卿,如玉人应当属于春官,弓人矢人应当属于夏官,所以知道,舜时工虞,是不同职务,而周时虞衡属于卿,那么工也应当如此。现在按虞时百工之事,既然总于一官,那么周时不应就分散于六官。《周官》说:‘安置四民,工不是四民之一吗?’它属于司空无疑,只是司空的职务,其大在于经划田野,而不专于工罢了。○禹平定水土,尽力于沟洫,而后后稷的百谷可以播种。成周司空井田的事实,是司徒教养的根本。后世没有地政,而说农桑,农桑将如何施行呢?虽然有劝农的恩惠,免租的仁政,富民的志向,将如何成就呢?邵文庄公说:‘古代实行井田,司空专一卿。井田废除,司空的职务消亡,用《考工记》补之,而冬官职务营缮了。’○虞九官,就是周六官。周六官之外有师傅保,而虞没有。九官就是宾友。治就是道。本末体用,一以贯之。保傅有官,是家天下之后,多为孺子王而设的。其制度遂不可改变。然而中世知道求治而不知道正君,知道防过而不知道养德,所以保傅之道不明。季世在臣下寻求适合己意而不寻求正己,取其可爱而不取其可畏,所以宾友之礼不尊。虽然有其官,只是备文罢了。
三年考核政绩,直到分别比试三苗。孔氏说:‘三年有成,所以考核功绩。九年则能否、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升进其明者。考核政绩的方法明确,众功皆广。’三苗幽暗,君臣善恶分别,北流之不令相从。正义说:‘自此以下,史述舜事,非帝语也。言帝命群官之后,经三载乃考其功。三年一闰,天道成人,亦可以成功,故以三年考校其功之成否。九年三考,则人’
之能否可知,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或夺其官爵,或徙之逺方;升进其明者,或益其土地,或进其爵位。考绩法明,人皆自励,故得众功皆广也。」分背三苖,即是黜幽之事故,言于考绩之下,前四罪时,三苗之君窜之西裔,更绍其嗣,不灭其国。帝即政之后,复不从化,是闇当黜之,其君臣有善有恶,复分北之北背也,善留恶去,使分背也。○帝既责成于岳牧九官,使人得其职,各尽其能。帝何为哉?主天下之公议,而居无事以临之,居无事以待有事,约而易操者,功状明黜陟信而已矣。人之立心行事,未必皆有恒也,至于九年不变,则终不变矣,故黜陟行焉。赏罚明信,人人力于事功,故庶绩咸熈,而三苗亦因以分北。善者愿安于政教,恶者自分于放流,葢陟得行于其明,而黜得行于其幽矣。蔡氏所谓「卒言其效者」得之。此自夷狄向化之事,于考绩黜陟何预,而以为其效?葢公道昭明,人心自服,吾所以董正庶官之典,并施于向之负固不服之人,则他可知矣。孔防以分北即黜幽之事,意以于时幽之可黜者独三苗而已,似不必然也。○按《尧典》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此即考课诸侯之法。计考课岳牧九官,前此亦已应有其法。设官分职,与随事考成,一时并有,非命官之后始立考绩黜陟之法也。但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之期,恐出舜之所定耳。此与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之例同,皆舜所定,故史官记之。若循袭常事,固不书也。○居位乆而受任专,立法寛而责成逺。莫如唐虞之时,至于成周已不能同。冢宰歳终受防,诏废置三歳,计治行诛赏,各惟其时也。○北字从两人相背,象形亦防意。人道面南背北,故堂北曰背。战败曰北,败为北者,谓背而走也。分北言,分其党相背而去。如今诸处降人例以南北更调安置,分散其类,不使聚处一地也。
译官员的贤能与否可以知晓,昏庸与清明有所区别,贬退那些昏庸者,有的剥夺其官职爵位,有的将其流放到远方;提拔那些清明者,有的增加其封地,有的提升其爵位。考核政绩的法度明确,人们都自我勉励,所以能够获得众多功绩都广博盛大。”将三苗分而治之,就是贬退昏庸者的缘故,所以在考核政绩之下提及,此前惩处四罪时,三苗的君主被流放到西方边远之地,但继续继承其嗣位,没有灭掉其国家。舜帝执政之后,三苗再次不服从教化,这是昏庸应当被贬退的情况,其君臣中有善有恶,再次将他们分而治之,善者留下,恶者离去,使他们分道扬镳。○舜帝既然对四岳、十二牧和九官要求完成职责,使人各得其职,各尽其能。舜帝做什么呢?主持天下的公议,处于无为而治的状态来统御他们,处于无事的状态来应对有事,简约而容易掌握的原则,就是功绩状况明确、升降奖惩可信罢了。人们确立心意行事,未必都有恒心,等到九年不变,那就终究不会改变了,所以实行升降奖惩。赏罚明确可信,人们都致力于事功,所以各项功绩都兴盛,而三苗也因此被分而治之。善者愿意安于政教,恶者自知将被流放,大概是因为提拔得以施行于清明者,而贬退得以施行于昏庸者。蔡氏所说的“最后陈述其效果”是恰当的。这是夷狄归顺教化的事情,与考核政绩、升降奖惩有什么关系,却认为是其效果?大概是因为公道昭明,人心自然信服,我用来整顿众官的典章,也施行于先前负隅顽抗不服的人,那么其他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孔安国认为分北就是贬退昏庸者的事情,意思是当时昏庸可贬退的只有三苗而已,这似乎不一定如此。○查《尧典》说:“陈述奏对以言语,明确试用以功绩,车马服饰以酬庸。”这就是考核诸侯的方法。推想考核四岳、十二牧和九官,此前也应该已有其法度。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与随时考核成效,是一时并存的,并非任命官员之后才设立考核政绩、升降奖惩的法度。但是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奖惩的期限,恐怕是舜所制定的。这与五年一次巡视诸侯、四方诸侯朝见的惯例相同,都是舜所制定,所以史官记载下来。如果是沿袭常事,本来就不会记载。○在位时间长久而受任专一,立法宽缓而要求成效深远。没有比得上唐尧虞舜之时,到了周成王时已经不能相同了。冢宰年终接受指令,诏令废置三年,计算治理情况施行诛赏,各自根据时机。○“北”字由两个人相背组成,是象形兼会意。人道面南背北,所以堂北称为背。战败称为北,败为北者,是说背向逃跑。分北是说,分开其党羽相背而去。如今各处降人例子以南北更调安置,分散其同类,不让他们聚集在一地。
三苗之事,错见于经。今定其次:苖顽弗即工,此禹治水时事;窜三苗于三危,此舜摄位时事;三危既宅,三苗丕叙,此禹治水后事;命禹徂征,此禹摄位时事;七旬有苗格,此禹班师后事;分北三苖,此苗来格后事。始之不即工者,以其举国而言也。舜之所窜者,其君也;禹贡所记「既宅丕叙」者,以其窜于三危者而言也。禹以苖不即工,欲帝念哉?而帝答以「臯陶方施象刑,惟明正」,窜三苖时事。此后徂征、来格、分背,则皆其旧都也。先儒谓「始特窜其君,不灭其国,犹立其嗣,复不从化,乃徂征而分北之」。《吕刑》谓「遏绝苖民,无世在下」,则以分背以后而言也。计苖之事,终帝舜之世而始定。何则?窜者初年,分北者末年也。今南徼戎索之夷,仍以苖为号者,葢袭其称,非必古三苖之种类也。
尚书日记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三 明 王樵 撰
大禹谟
孔氏曰:“禹称大,大其功谟谋也。”○许氏曰:“三谟皆陈于帝舜之前,乃《舜典》之别篇。《禹谟》自‘格汝禹’以下,舜晚年事,以禹王天下,故在臯、益之前。”○呉才老谓:“此书不专为大禹而作,此十七字当是后世模放《二典》为之。《臯陶谟》篇首九字亦类此。”朱子谓:“此篇‘稽古’之下,犹赞禹徳,而后篇便记臯陶之言,体亦不类。”▯吴説为然。
曰:「若稽古大禹,至黎民敏徳按圣人之心,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谨之于人心之危,道心之微,而达之于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者一事而已矣。诚之无息于此者,所之各得于彼者也。一有息焉,则四海之大,吾心有不贯,吾事有不得者矣。此大禹所以于文命四敷之日,而犹必祗承于帝也。而其承于帝之言,亦惟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而已。所谓艰者,四海之广,生民之众,其治乱安危,系其心之存主,与其行事之得失,诚不敢以易视之,则必夙夜祗惧,各务尽其所当为矣。如是,则其政事乃能修治而无邪慝,下民自然速化于善,以应其上。政乂民化,正见不可不克艰也。盖政自君臣出,而民则观上而兴者也。得于观感风动,神速故下个「敏」字。
帝曰:「俞!允若兹至为天下君。允若兹,指克艰二句而言。嘉言罔攸伏三句,克艰所致也。稽于众以下,则正克艰之事也。」舜然禹之言以为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此三者最难也。必也稽于众,舎己从人,忘私顺理,如此乃可以尽来天下之言。必也不虐无告,不废困穷,爱民礼士之至,如此乃可以惠及万邦,而尽致天下之士。岂他人可能哉?故曰:「惟帝时克。」此段非泛语,乃尧之实事,舜之所亲炙而自得之者也。○天下有三脉:言路、贤路与民情是也。此三脉一有不通,世道便可忧;人君之心一有不至,则三者之脉便有所梗而不通,防可畏也。尧之心常与天下之善言为一,故嘉言毕达,而无有伏于下者;常与天下之贤者为一,故贤智毕进,而无有遗于野者;常与天下之休戚为一,故无告毕得以自通,而无有蔽盖屈抑而不知者。○知人、安民,禹尝言:「咸若时,惟帝其难之。」与帝此意同。野无遗贤,知人也;万邦咸宁,安民也。禹陈克艰,是论其理;舜荅以此,是举其事。盖人君所难,在此三者而已。○稽于众,不徇一己之见,必尽众人之同也。己未善,舎之无所系吝;人有善,从之不待勉强。此圣人大公无我之心也。人孰不乐告以善哉?○舎己从人,舜以称尧;孟子以称舜,且曰:「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又曰:「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又曰:「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舜之舎己,孟子形容之,可谓尽矣。程子曰:「舎己从人,防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舎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此程子体验亲切之言。守己者
译关于三苗的事情,在经典中错杂记载。现在确定其先后次序:“三苗顽劣不服从劳役”,这是大禹治水时的事;“将三苗流放到三危”,这是舜摄政时的事;“三危之地已经安顿,三苗得以顺叙”,这是大禹治水之后的事;“命令大禹前往征讨”,这是大禹摄政时的事;“七十天后三苗来归顺”,这是大禹班师之后的事;“将三苗分为南北两部分”,这是三苗来归顺之后的事。起初不服从劳役,是就其举国而言的。舜所流放的,是其君主;《禹贡》所记载的“安顿顺叙”,是就那些被流放到三危的人而言的。大禹因为三苗不服从劳役,想要让帝王念及吗?而帝王回答说:“皋陶正在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只在于明正典刑”,这是流放三苗时的事。此后的前往征讨、来归顺、分南北,则都是针对其旧都而言的。先儒认为:“起初只流放其君主,不灭亡其国家,仍然立其后嗣,再次不顺从教化,于是前往征讨并分其南北。”《吕刑》说:“断绝三苗百姓,使其不再世代居于中原”,这是就分南北之后而言的。计算三苗的事情,直到帝舜时代才最终安定。为什么呢?因为流放是在初年,分南北是在末年。现在南方边远地区以绳索为俗的夷人,仍然以“苗”为称号,大概是沿袭其称呼,不一定是古代三苗的种类。
《尚书日记》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三 明 王樵 撰
大禹谟
孔氏说:“禹称为大,是推崇其功谋。”○许氏说:“三篇谟都陈说在帝舜面前,是《舜典》的别篇。《禹谟》自‘格汝禹’以下,是舜晚年的事,因为禹王天下,所以在皋陶、伯益之前。”○吴才老说:“此书不专为大禹而作,这十七字应当是后世模仿《二典》所作。《皋陶谟》篇首九字也类似这样。”朱子说:“此篇‘稽古’之下,还在赞美禹的德行,而后篇便记载皋陶的话,体例也不相类。”〇吴的说法是对的。
说:“如果考察古代大禹,直到黎民敏捷向善。按圣人的心,至诚不息,而万物各得其所。谨慎对待人心的危殆,道心的微妙,而通达于水火、金木、土谷的修治。正德、利用、厚生,达到和谐,只是一件事罢了。诚之不息在此处,所指向的在那里各得其所。一旦有停息,那么四海之大,我的心有不贯通的,我的事有不能成功的。这就是大禹在文命四方敷布之日,仍然必须恭敬承奉于帝王的原因。而他承奉帝王的话,也只说:‘君主能艰难其君主之职,臣子能艰难其臣子之职。’罢了。所谓艰难,四海之广,生民之众,其治乱安危,系于心之存主,与其行事之得失,确实不敢轻视,那么必定早晚恭敬畏惧,各自尽力做好应当做的事。这样,那么政事才能修治而没有邪恶,下民自然迅速化于善,以应和上位者。政治清明民众教化,正显现不可不艰难啊。大概政事出自君臣,而民众则观察上位者而兴起。得益于观感风动,神速,所以下一个‘敏’字。”
帝说:“是的!确实如此,直到成为天下君主。确实如此,指‘克艰’两句而言。嘉言没有埋没三句,是克艰所导致的。稽于众以下,则是正克艰之事。”舜赞同禹的话认为可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群贤,而天下之民都蒙受其恩泽,没有不得其所的。这三者最难。必须稽于众,舍己从人,忘私顺理,这样才可以尽来天下之言。必须不虐待无助者,不废弃困穷者,爱民礼士到了极致,这样才可以惠及万邦,而尽致天下之士。难道他人能可能吗?所以说:“只有帝舜能做到。”此段不是泛泛之语,乃是尧的实事,舜所亲炙而自得之的。○天下有三脉:言路、贤路与民情是也。此三脉一有不通,世道便可忧;人君之心一有不至,则三者之脉便有所梗塞而不通,防可畏也。尧的心常与天下之善言为一,所以嘉言毕达,而无有伏于下者;常与天下之贤者为一,所以贤智毕进,而无有遗于野者;常与天下之休戚为一,所以无助者毕得以自通,而无有蔽盖屈抑而不知者。○知人、安民,禹曾说:“都如此,只有帝舜其难之。”与帝此意同。野无遗贤,是知人;万邦咸宁,是安民。禹陈说克艰,是论其理;舜回答以此,是举其事。大概人君所难,在此三者而已。○稽于众,不徇一己之见,必尽众人之同也。己未善,舍之无所系吝;人有善,从之不待勉强。此圣人大公无我之心也。人孰不乐告以善哉?○舍己从人,舜以称尧;孟子以称舜,且说:“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又说:“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又说:“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舜之舍己,孟子形容之,可谓尽矣。程子说:“舍己从人,防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此程子体验亲切之言。守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