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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日记四

尚书日记卷五     明 王樵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8–112 段

而见其为天下所辐辏矣,此古史之妙也。

译从而看见它成为天下人汇聚的中心,这就是古史的妙处。

古今论建都者,以形势则言闗中,以土中则言洛阳,以诸方水道所辏,东南之都防,财赋所出,则言建康。以上可以通闗陜,中可以向许洛,下可以通山东,则言武昌。皆各就一方而言其所长,未有及天下之大形势以六合为一家,以山河为一体,而廓然无复疆界之见者,此惟尧舜之冀州为然。黄河三面环绕,华山耸于右,为虎;自华来至中为嵩山,是为前案。遂去为泰山,耸于左为龙,淮南诸山是为第二重案。江南诸山及五岭,又为第三、四重案。此朱子之说也。以论冀州形势之善,愚谓此非形势之説也。惟天地以为量者,能当之,而向之所论者,皆不足道矣。

既载壶口,经始治之,谓之载九州之次,以治为先后。以水性下流,当从下而泄,故治水皆从下为始。冀州帝都,于九州近北,故首从冀起,而东南次兖,而东南次青,而南次徐,而南次▯,从▯而西次荆,从荆而北次豫,从豫而西次梁,从梁而北次雍。雍地最髙,故在后也。自兖而下,皆准地之形势,从下向髙,从东向西。冀雍之交,夹河而南,皆山也。壶口葢受河之口,山在河东北屈县【应劭云:以有南屈故称北屈,慈州春秋晋州之屈邑,禹贡壶口山在焉】治之所以杀河势也。葢河自积石北行,出塞外,阻隂山,乃折而东行,凡二千里,又折而南流。壶口当其南下之冲,此禹冀州之功,所以于是而经始也。

朱子曰:「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一篇《禹贡》不过此数语,极好细看。今人説禹治水始于壶口,凿龙门,某未敢深信。方河水汹涌,其势迅激,纵使凿下龙门,恐这石仍旧壅塞,又下面水未有分杀,必且溃决四出。葢禹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又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使大水有所入,小水有所归。禹只是先从低处下手。某尝谓禹治水当始于碣石九河,葢河患惟兖为甚,兖州是河曲处,其曲处两岸无山,皆是平地,所以决溃常必在此,故禹自其决处导之,用功尤难。禹之治水,乃是自下而上,了又自上而下。此书多句为文,而尤严于一字之用,其条理精密,而义例可推,固不待旁引曲证而后通,学者当玩索而得之。」○林氏曰:「洪水泛滥,其始必相水之大势,顺地之髙下,渐次导之,其首尾本末大概相应,下文所纪导山导水之序是也。此叙九州,但各记一州之事,及其山川所在,施工之曲折,非谓先治一州之水既毕,更治一州也。」

治梁及岐。金氏曰:梁,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北。吕不韦谓吕梁未辟,河出孟门之上。《水经注》谓吕梁之山,钜石崇竦,壁立千仞,河流激荡,震动天地,葢大禹所辟以通河也。岐,狐岐山也,在今汾州介休县,胜水所出,统为西山,古河迳之险阨。治二山以广河道也。旧说雍之梁岐者,非九州凡山之言。治者,或水道之冲,有疏辟之功也;或表山以该水土也。言蓺者,翦其蓊郁,与民种蓺也。传所谓以啓山林也。言旅者,祭之以为其州之镇望。记所谓取材出云为雨者也。

既脩太原,至于岳阳,因旧治之,曰脩。记曰:禹能脩鲧之功。髙平曰太原,今以为郡名。岳,太岳霍山也。山南曰阳。蔡氏谓汾水出于太原,经于太岳,此为导汾水。然禹经理水土,濬畎浍,画井疆,物土宜,凡事葢并手皆作,不独汾也。岳阳,尧之所都,事以河为急,帝都为重,此其序也。○杨子云《冀州箴》曰:岳阳是都,帝都所在,故曰修以见畿甸之中,畎浍井疆无不治也。主汾,以见山川之护,环带左右无不平也。○河北有鲧堤,葢鲧之治河也。障之所以害愈甚,而功不成。若太原、岳阳诸处,则鲧非无可因之功,故禹因而修之。若夫载壶口,治梁岐,疏九河,则皆禹之独智,而无所因,所谓顺而导之,而不以障遏为事者也。及字至字,亦当有别,有所包,谓之至,曰及,无所包矣。○朱子曰:凡所举山川,皆先地后绩者,覩成功而言也。壶口、梁岐及太原,皆先绩后地者,本用功之始而言也。岂治之有难易与?

覃怀底绩,

译古今论述建都的人,从地势险要的角度来说,推崇关中;从地处中原的角度来说,推崇洛阳;从各方水道汇聚、东南边防、财赋产出的角度来说,推崇建康;从可以通达关陕、中间可以面向许洛、下面可以通达山东的角度来说,推崇武昌。这些都是各自就一方而言其长处,没有涉及天下的大形势,将天下视为一家,将山河视为一体,从而开阔地不再存有疆界之见的,只有尧舜时期的冀州是这样。黄河三面环绕,华山耸立在右侧,如同虎;从华山来到中间是嵩山,这是前面的案山。再远去是泰山,耸立在左侧如同龙,淮南各山是第二重案山。江南各山及五岭,又是第三、第四重案山。这是朱子的说法。用来论述冀州地势的优越,我认为这不是关于地势的说法。只有以天地作为衡量标准的人,才能担当得起,而之前所论述的,都不值得提了。

既然记载了壶口,开始治理它,称为记载九州次序的开始,以治理的先后为次序。因为水往低处流,应当从低处排泄,所以治水都从低处开始。冀州是帝都,在九州中靠近北方,所以首先从冀州开始,然后向东南依次是兖州,再向东南依次是青州,向南依次是徐州,向南依次是扬州,从扬州向西依次是荆州,从荆州向北依次是豫州,从豫州向西依次是梁州,从梁州向北依次是雍州。雍州地势最高,所以在最后。从兖州以下,都依据地势的形势,从低向高,从东向西。冀州和雍州交界的地方,夹着黄河向南,都是山。壶口大概是接纳黄河的口子,山在黄河东北的屈县【应劭说:因为有南屈所以称为北屈,慈州春秋晋州的屈邑,禹贡中的壶口山就在那里】,治理它之所以能削弱黄河的势头。大概黄河从积石向北流,出塞外,受阻于阴山,于是折向东流,共二千里,又折向南流。壶口正对着它南下的要冲,这是大禹在冀州的功绩,之所以在这里开始治理的原因。

朱子说:“大禹自己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沟渠直到河流’,一篇《禹贡》不过这几句话,极好仔细观看。现在人说大禹治水始于壶口,凿开龙门,我不敢深信。当河水汹涌,势头迅猛激烈,即使凿开龙门,恐怕石头仍旧堵塞,而且下面的水没有分流削弱,必定会溃决四处泛滥。大概大禹先疏通九条大河的水,使它们各自通达大海;又深挖沟渠的水,使它们各自通达河流,使大水有去处,小水有归宿。大禹只是先从低处下手。我曾经说大禹治水应当始于碣石九河,大概河患只有兖州最严重,兖州是黄河弯曲的地方,其弯曲处两岸没有山,都是平地,所以决口溃堤常常在这里,所以大禹从决口处疏导它,用功尤其艰难。大禹的治水,是自下而上,完成了又自上而下。这本书多用句子成文,而在用字上尤其严谨,其条理精密,而义例可以推究,本来不需要旁征博引然后才通晓,学者应当玩味探究而得到它。”○林氏说:“洪水泛滥,开始必定观察水的大势,顺应地势的高低,逐渐疏导它,其首尾本末大概相应,下文所记载的导山导水的次序就是这样。这里叙述九州,只是各自记载一州的事情,以及其山川所在,施工的曲折,并不是说先治理一州的水完毕,再治理另一州。”

治理梁山和岐山。金氏说:梁,是吕梁山,在今石州离石县北。吕不韦说吕梁未开辟,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水经注》说吕梁之山,巨石高耸,壁立千仞,河流激荡,震动天地,大概是大禹开辟以疏通黄河的。岐,是狐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胜水所出,统称为西山,古黄河经过的险阻之地。治理这两座山以拓宽河道。旧说雍州的梁岐,不是九州一般山岳的说法。治,或者是水道的要冲,有疏浚开辟的功绩;或者是标记山岳以概括水土。说艺,是剪除其茂密植被,供百姓种植。传所说的开启山林就是这样。说旅,是祭祀它作为该州的镇守望祭。记所说的取材出云为雨就是这样。

既已修治太原,到达岳阳,因循旧有的治理,称为修。记说:大禹能够修治鲧的功绩。高平称为太原,现在作为郡名。岳,是太岳霍山。山南称为阳。蔡氏说汾水发源于太原,流经太岳,这是疏导汾水。然而大禹经理水土,深挖沟渠,划定井田疆界,考察土壤适宜性,凡事大概都同时着手,不只是汾水。岳阳,是尧的都城,事情以黄河为急,帝都最为重要,这是其次序。○扬子云《冀州箴》说:岳阳是都城,帝都所在,所以说修以显示畿甸之中,沟渠井田疆界无不治理。以汾水为主,以显示山川的护佑,环带左右无不平整。○河北有鲧堤,大概是鲧治理黄河。障堵之所以危害更甚,而功绩不成。像太原、岳阳等处,则鲧并非没有可因循的功绩,所以大禹因而修治它。至于记载壶口,治理梁岐,疏通九河,则都是大禹的独智,而没有可因循的,所谓顺应而疏导它,而不以障堵为事。及字和至字,也应当有别,有所包含,称为至,说及,无所包含了。○朱子说:凡所列举的山川,都是先说地名后说功绩的,是看到成功而言。壶口、梁岐及太原,都是先说功绩后说地名的,是本着用功的开始而言。难道治理有难易吗?

覃怀完成功绩,

至于衡漳。金氏曰:覃怀,地名。太行为河北脊,其山脊诸州皆山险,至太行山尽,地始平广,田皆腴美,俗谓小江南,古覃怀也,即今怀州。其地亦有怀水入河。衡漳即今漳河,有两原:一出今平定军乐平县少山者,曰清漳;一出潞州长子县发鸠山者,曰浊漳。沈存中谓:凡二水合流而有文者,皆名漳。正义曰:衡即古横字,漳水横流入河,故曰衡漳。漳在懐北五百余里,从覃懐致功而北,至横漳也。○初浊漳合清漳,东北至阜城入河。河徙后,漳自入海。

译至于衡漳。金氏说:覃怀,是地名。太行山是河北的脊梁,其山脊所经的各州都是山势险峻,到了太行山尽头,土地才开始平坦广阔,田地都肥沃美好,俗称为小江南,就是古代的覃怀,即今天的怀州。那地方也有怀水流入黄河。衡漳就是今天的漳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今天平定军乐平县的少山,叫清漳;一个出自潞州长子县的发鸠山,叫浊漳。沈存中说:凡是两条水流汇合而水面有波纹的,都叫漳。正义说:衡就是古时的横字,漳水横着流入黄河,所以叫衡漳。漳水在覃怀以北五百多里,从覃怀开始治水工程向北,到达横漳。○起初浊漳与清漳汇合,向东北流到阜城注入黄河。黄河改道后,漳水直接流入大海。

厥土惟白壤,水去土复其性,色白而壤,壤柔土【无块】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孔氏曰:赋谓土地所生,以供天子,上上第一,错杂杂出第二之赋,田之髙下肥瘠,九州之中为第五。○正义曰:赋者税敛之名,往者洪水为灾,民皆垫溺,九州赋税葢亦不行,水灾既除,土复本性,以作贡赋之差,因九州差为九等,上上是第一也,错是间杂之义,上上之下即次上中,杂出第二之赋也。孟子称税什一为正,税俱什一而得为九等差者,人功有强弱,收获有多少,传以荆州田第八,赋第三,为人功修也,雍州田第一,赋第六,为人功少也,是计人功多少总计以定差,冀州以上上为正,而杂为次等,言出上上时多而上中时少也,多者为正,少者为杂,此州言上上错者,少在正下,故先言上上而后言错,豫州言错上中者,少在正上,故先言错而后言上中,扬州云下上上错,不言错下上者,以本设九等,分三品为之上中下,下上本是异品,故变文言下上上错也,梁州云下中三错者,梁州之赋凡有三等,其出下中时多,故以下中为正,上有下上,下有下下三等杂出,故言三错,足明杂有下上、下下也,一升一降不可常同,冀州自出第二,与豫州同时则无第一之赋,豫州与冀州第一同时则无第二之赋。○朱子曰:常出者为正,间出者为错,错在上上之下,则间出等二等也,赋有九等,此乃计九州嵗入多寡相较以为之等,非科定取民也,取民则皆用什一,赋入既有常数,而又有间出他等之时者,嵗有丰凶不能皆如其常,故有错法以通之,然则虽夏法亦未尝不通也。林氏曰:三代取民既不出什一,而有九等之差者,九州地有广狭,民有多寡,其赋入之总数自有不同,不可以田之髙下为准也。○林氏曰:冀州先赋后田者,冀乃王畿之地,天子所自治,并与埸圃园田漆林之类而征之,葢兼土赋而言。赋非尽出于田也,故以赋属于厥土之下。余州皆田之赋也,故先田而后赋。冀独不言贡篚者,冀天子封内无事于贡篚也。

恒卫既从,大陆既作,恒水出恒山北谷,合于滱而入易。卫水出真定府灵寿县,合滹沱河,过信安军入易。从从其道也。今滹沱实出恒山诸谷,卫水与之合流大陆。尔雅在九薮之数,今邢州钜鹿犹有广阿泽。唐杜佑、李吉甫谓今邢、赵、深三州皆大陆之地。葢古河本穿西山之麓以北流,既出枯洚,西山势断,地势平广,脊上诸水钟汇为薮。河泛溢,又盘洄其间,是为大陆。作者言可耕治也。恒卫水小而地逺,可以缓治。大陆地平而近河,难以急治。故成功在田赋之后。

魏太常曰:大地之脉,咸祖昆仑,而南北二络最大。北络发于昆仑之隂,折而东行,其背为塞北,其面为中国,而其余气为东夷。东夷气散而弱,世为不侵不叛之臣。塞北广漠万里,龙气深厚,其性沈鸷。隂山横亘千余里,固天所以限南北也,控御北垂,至为要害。南面为中国,其中结为冀都,其左结为燕京。冀都则恒山祖脉,若从天降,下为平阳,而大河三面环之,以絶龙气。天文北极不动,而众星共焉。冀都正北,南面以临天下,上应微垣,此第一都防也。尧舜禹由是兴焉。北络极于幽燕,而大河至此入海,与鸭緑江防。东夷为其下沙,此山水一大交防也。其北崇冈千叠,而其前平夷数千里。泰山耸于南,诚国家万年之基也。但河徙而南,气不交固,今其势且北,而以害于漕河,则障之使南。且国家北都燕,而逺漕江南之粟,民力易罢,地则有遗利矣。以漕河故,多逆水性,大河、淮、泲皆拂经,是于天时人事,无乃有未尽乎?○又曰:淮小于江,不啻倍蓰,而吞大河,岂待智者决其为患?河北有鲧隄而无禹隄,后世师鲧而不师禹,河患何时而平也?海运期期母讲上防,莫若脩虞集故事,其次法唐宋转般。国家设淮、徐、临、徳通五仓遗意,犹存在,得其人以脩举焉耳。○魏襄王时,史起为邺令,起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赋田之法,一夫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

译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沙壤土,洪水退去后,土地恢复了本性,颜色洁白且土质疏松,土质柔软【没有土块】。那里的赋税等级是上上等并夹杂次一等,田地等级是中中等。孔氏说:赋税是指土地所产出的物资,用来供奉天子,上上等是第一等,错杂是指夹杂着产出第二等赋税的情况;田地的高下肥瘠,在九州中排第五位。○正义说:赋税是税收的名称,过去洪水成灾,百姓都淹没溺死,九州的赋税大概也无法征收。水灾消除后,土地恢复本性,以此制定贡赋的等级,依据九州的差异分为九等,上上等是第一等,错杂是间杂的意思,上上等之下紧接着是上中等,间杂着产出第二等的赋税。孟子说十分取一的税率是正法,税率都是十分取一却能分出九等差异的原因,在于人力有强弱,收获有多有少。传说荆州田地排第八,赋税排第三,是因为人力修治得好;雍州田地排第一,赋税排第六,是因为人力修治得少。这是根据人力多少总计来定等级的。冀州以“上上”为正等,而夹杂次等,意思是产出上上等的时候多,产出上中等的时候少。多的作为正等,少的作为杂等。冀州说“上上错”,是因为少的在正等之下,所以先说上上等而后说错杂;豫州说“错上中”,是因为少的在正等之上,所以先说错杂而后说上中等;扬州说“下上上错”,不说“错下上”,是因为原本设立九等,分为上、中、下三品,下上等本来属于不同的品级,所以改变文辞说“下上上错”;梁州说“下中三错”,是因为梁州的赋税共有三个等级,产出下中等的时候多,所以下中等作为正等,上面有下上等,下面有下下等,三个等级间杂出现,所以说“三错”,足以说明杂等中有下上等和下下等。等级升降不能永远相同,冀州如果只产出第二等,与豫州同时则没有第一等的赋税;豫州如果与冀州同时产出第一等,则没有第二等的赋税。○朱熹说:经常产出的作为正等,间或产出的作为错杂,错杂在上上等之下,就是间或产出第二等的赋税。赋税有九等,这是根据九州每年收入的多少相互比较来定等级的,不是规定向百姓征收的定额。向百姓征收都采用十分取一,赋税收入既然有固定的数额,却又有时间杂产出其他等级的情况,是因为年成有丰歉,不能都符合常规,所以有错杂之法来变通。既然如此,那么即使是夏代的制度也没有不讲究变通的。林氏说:夏商周三代向百姓征收赋税既不超过十分之一,却有九等差异的原因,在于九州土地有宽窄,人口有多寡,赋税收入的总数自然不同,不能以田地的高下作为标准。○林氏说:冀州先说赋税后说田地,是因为冀州是王畿之地,由天子直接治理,连同菜地、园田、漆林之类一起征收,大概是兼指土地赋税而言。赋税并非全部出自田地,所以将赋税归在“厥土”之下。其他各州都是田地的赋税,所以先说田地而后说赋税。冀州唯独不说贡篚,是因为冀州是天子宫廷内部,不需要贡篚。

恒水和卫水已经顺从治理,大陆泽已经开垦。恒水发源于恒山北谷,与滱水汇合后流入易水。卫水发源于真定府灵寿县,与滹沱河汇合,经过信安军后流入易水。从,是顺从其水道的意思。现在滹沱河实际上发源于恒山各谷,卫水与它合流于大陆泽。《尔雅》将大陆泽列入九薮之中,现在邢州钜鹿还有广阿泽。唐代杜佑、李吉甫认为现在的邢、赵、深三州都是大陆泽的地方。大概古时的黄河原本穿过西山山脚向北流,流出枯洚后,西山地势中断,地势平坦广阔,山脊上的各条水流汇聚成沼泽。黄河泛滥溢出,又在这里盘回曲折,这就形成了大陆泽。作,是说可以耕种治理。恒水和卫水水势小而地方偏远,可以缓步治理。大陆泽地势平坦且靠近黄河,难以急于治理。所以成功的治理在田赋之后。

魏太常说:大地的脉络,都源自昆仑山,而南北两条脉络最为巨大。北络发源于昆仑山的北面,转折向东行,它的背面是塞北,正面是中国,而它的余气是东夷。东夷之气散漫而微弱,世代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塞北广阔荒凉万里,龙气深厚,其性质深沉勇猛。阴山横亘千余里,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屏障,控制北方边疆,极为要害。南面是中国,其中结聚为冀都,左边结聚为燕京。冀都则是恒山的祖脉,如同从天降下,下面为平阳,而黄河三面环绕,以断绝龙气。天文上北极不动,而众星拱卫它。冀都正北,南面以统治天下,上应紫微垣,这是第一都城的形势。尧舜禹由此兴起。北络极于幽燕,而黄河到这里入海,与鸭绿江交汇。东夷是其下方的沙地,这是山水的一大交汇点。它的北面崇山千叠,而前面平坦数千里。泰山耸立于南面,确实是国家万年的基业。只是黄河改道向南,气脉不相交固,现在其趋势又向北,而危害漕运河道,就阻挡它使它向南。况且国家北都设在燕地,而遥远地漕运江南的粮食,民力容易疲乏,土地则有遗留的利益。因为漕运河道的缘故,多违背水性,黄河、淮河、泗水都违背常理,这在天时人事上,难道没有未尽善之处吗?○又说:淮河比长江小,不止一倍五倍,却吞纳黄河,难道需要智者来决定它会造成祸患吗?河北有鲧的堤坝而没有禹的堤坝,后世效法鲧而不效法禹,黄河的祸患何时才能平息呢?海运每次都不讲上策,不如修习虞集的故事,其次效法唐宋的转般法。国家设立淮、徐、临、德通五仓的遗意,还存在,得到合适的人来修举罢了。○魏襄王时,史起担任邺令,史起说:“魏国实行田制,以百亩【赋田的法度,一夫百亩】,唯独邺地是二百亩,这是因为田地贫瘠。漳

水在其旁,西门豹不知用,是不智也。」于是引漳水溉邺,而河内以富。一漳水也,史起能用之,以富魏之河内,于井法废壊之后,而况在神禹、衡漳底绩之时乎?唐元和中,韩重华开营田于代北,募人为十五屯,每屯百三十人,人耕百亩,就髙为堡。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于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顷,嵗收粟二千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自有屯田以来,未有得利如。此者也。彼时沿边之地多为藩镇所专,其兴农之效犹若此。况全盛之世,举全冀之膏壤而甸焉,如所谓太原、岳阳之脩,覃懐之致功,大陆之作者乎?宋时自雄州东际于海,多积水,戎人患之,不敢由此路入宼。顺安军至北平二百里,地平坦无隔阂,每嵗敌骑多由此入。议者谓宜度地形胜,随其水陆之便,建阡陌,濬沟洫,益树五谷,所以实边廪而限戎马。葢宋失燕蓟,以内地为边,故恃塘泺以设险,亦因以溉田而积谷。今塘泺或不必尽如宋时,而所谓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濬沟洫,以兴农而制敌者,则歴世不刋之长防也。因魏太常之论,举此三端,以见幽冀农政可兴,地利可尽,古治可复之效。○元泰定中,虞集为翰林直学士,进言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海,南濒青齐,▯苇之塲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请用浙人之法,筑隄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人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三年后视其成,以地之髙下定额,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不废,得以世袭,如军官之法。」邱文庄公曰:「集此防,当时不曽行。及其末世,海运不至,谋国者思集之言,于是有海口万戸之设,大略宗之,每年亦得数十万石以助国用,亦已晚矣。」尝闻为田者者,必筑隄岸以拦咸水之入,疏沟渠以导淡水之来。今由白河以至潞渚,观其入海之水最大之处,无如直沽。然其直泻入海,灌溉不多,请于将尽之地,依《禹贡》逆河法,截断河流,横开长河一带,收其流而分其水。然后于沮洳尽处,筑为长隄,随处各为水门,以司啓闭,外以截咸水,俾其不得入,内以泄淡水,俾其不至漫。如此则田可成矣。于凡有淡水入海所在,皆依此法行之,则沿海数千里无非良田。非独民资其利,而官亦赖其用矣。按此法,不但沿海可行,今京师西山稻田,皆引泉以溉灌,用江南种法。樵昔为行人使大同,问所食稻,云来自代州,则知北方但地平广,有水泉可引处,皆可种稻。《周官》设稻人,掌稼下地,葢为此也。北齐嵇晔,曽开幽州督亢旧陂,嵗收粟数十万石,此等处甚多。○汉史称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等,所居民富,所去见思。及考其事,则皆劳来循行,课耕桑,为民兴利,广溉灌,益垦田,畜积有余,戸口増倍,盗贼狱讼衰止。所谓所居民富者也。吏治有实效,未有如汉者。诚得朝廷加意兴举,岂无若人者出?即北方地尽辟,民尽富,嵗漕不复仰给东南,可也。又何虞集之事之足云?

译水在它的旁边,西门豹不知道利用,这是不聪明的表现。」于是引导漳水灌溉邺地,河内因此富裕起来。同是一条漳水,史起能够利用它,使魏国的河内富裕,这是在井田法废坏之后,何况在神禹、衡漳建立功业的时候呢?唐宪宗元和年间,韩重华在代北开辟营田,招募人员组成十五个屯,每个屯一百三十人,每人耕种一百亩,就高地修筑堡垒。东起振武,西过云州,直到中受降城,共六百余里,设立栅栏二十处,开垦田地三千八百多顷,每年收获粟二千万石,节省度支钱两千多万缗。自从有屯田以来,没有获利像这样的。那时沿边的土地大多被藩镇独占,他们兴办农业的效果尚且如此。何况在全盛的世道,把整个冀州的肥沃土地都当作王田来治理,像所说的太原、岳阳的修缮,覃怀的致力,大陆的劳作那样呢?宋朝时从雄州向东直到海边,多积水,戎人对此感到忧虑,不敢从这条路入侵。顺安军到北平二百里,地势平坦没有阻隔,每年敌骑多从这条路进入。议论的人说应当衡量地形险要,顺着水陆的便利,建立田间道路,疏通沟渠,多种五谷,用来充实边仓并限制戎马。大概宋朝失去燕蓟,以内地为边,所以依靠塘泺来设置险阻,也借此灌溉田地而积蓄粮食。现在塘泺或许不必完全像宋朝那样,而所说的顺着水陆的便利,建立田间道路,疏通沟渠,用来兴办农业而制服敌人的,则是历代不可磨灭的长远策略。依据魏太常的议论,列举这三点,来显示幽冀地区的农业政策可以兴办,地利可以尽用,古代治理可以恢复的效果。○元泰定年间,虞集担任翰林直学士,进言说:「京师东边濒临大海数千里,北到辽海,南到青齐,都是芦苇生长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为肥沃的土地。请采用浙江人的方法,修筑堤坝抵御海水作为田地,允许富人想要获得官职的,聚集众人,分配给他们土地,官府划定边界作为界限。能够带领万人耕种的,授予万人田地,担任万人的长官;千人、百人也都这样。考察懒惰的人并更换他们。三年后看成效,根据土地的高低确定税额,依次逐渐征收。五年有积蓄,任命官职就在所储存的粮食中供给俸禄。十年不废弃,可以世袭,像军官的方法。」邱文庄公说:「虞集这个策略,当时不曾实行。等到末世,海运不能到达,谋划国家大事的人想到虞集的话,于是有海口万户的设置,大致遵循他的方法,每年也得到数十万石来补助国家用度,也已经晚了。」曾经听说种田的人,一定要修筑堤岸来阻挡咸水进入,疏通沟渠来引导淡水到来。现在从白河到潞渚,看入海的水最大的地方,没有比得上直沽的。然而它直接流入大海,灌溉不多,请在将要入海的地方,依照《禹贡》逆河的方法,截断河流,横向开辟一条长河,收集水流并分派河水。然后在低湿的尽头,修筑长堤,随处各设水门,来掌管开启关闭,外面用来截断咸水,使它不能进入,里面用来排泄淡水,使它不至于漫溢。这样田地就可以成功了。在所有淡水入海的地方,都依照这个方法实行,那么沿海数千里没有不是良田的。不只是百姓依靠它获利,官府也依赖它使用。考察这个方法,不但沿海可以实行,现在京师西山稻田,都引泉水来灌溉,使用江南的种植方法。我从前担任行人出使大同,问所吃的稻米,说来自代州,就知道北方只要地势平坦广阔,有水泉可以引来的地方,都可以种稻。《周官》设置稻人,掌管在低洼地种植庄稼,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北齐嵇晔,曾经开凿幽州督亢旧陂,每年收获粟数十万石,这样的地方很多。○汉代史书称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等人,所居住的地方百姓富裕,所离开的地方被人思念。等到考察他们的事迹,都是慰劳百姓巡视各地,督促耕种桑麻,为百姓兴办利益,扩大灌溉,增加开垦田地,积蓄有余,户口增加一倍,盗贼诉讼减少停止。这就是所说的所居住的地方百姓富裕。官吏治理有实际效果,没有像汉朝那样的。如果朝廷加意兴办举荐,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即使北方土地全部开垦,百姓全部富裕,每年漕运不再依赖东南,也可以。又何必说虞集的事情呢?

岛夷,皮服。金氏曰:「岛夷,海岛之夷,冀东北边之国,如辽、潼、朝鲜之地,不附庸于青,而径属于冀者也。其贡皮服。」《尔雅》所谓「东北方之文皮」者。

夹右碣石入于河。孔氏曰:碣石,海畔山。汉志云:碣石山在北平骊城县西南。苏氏曰:夹,挟也。自海入河,逆流而西,右顾碣石如在掖也。朱子曰:碣石山负海当河之冲,自海道夹出碣石之右,然后入河达帝都也。冀州三面距河,其建都实取转漕之利,朝防之便,故九州之终皆言达河,以纪其入帝都之道。冀实帝都,亦曰入河者,为北境絶逺者言之,以明海道亦可至也。愚按:后人指此为海运之证,殊非其实。此贡道不过在冀本州,又不过本州东北方之一道,他州初无预焉,何得指为海运之证?杜甫诗有云:「帆转辽海,秔稻来东吴」之句,此疑隋唐征辽之役间或有之,未尝为常运之道也。以海运为常,起于元,然风涛之阻,岛屿之险,或不能无没溺,未可以为长计也。

泲河惟兖州。孔氏曰:「东南据泲,西北距河。」按:据泲者,非止于泲,且跨而过之;距河者,未至于河,但以河为表识也。余州凡言据距者,放此。○林氏曰:「自兖而下八州,皆以髙山大川定逐州之疆界。」序所谓「别九州」,篇首所谓「奠髙山大川」也。郑樵谓《禹贡》以地名州,为万代地理家成宪。按:泲即沇水,出王屋山,既东为泲,入海者也。其从水从齐者,自出常山房子县赞皇山入泜,非四渎之水,俗误以泲为济。

九河既道,按《尔雅》九河:徒骇一,太史二,马颊三,覆釡四,胡苏五,简六,洁七,钩盘八,鬲津九。朱子注《孟子》亦引之。又《楚辞集注》云:禹治河至兖州,分为九道,以杀其溢,其间相去二百余里,徒骇最北,鬲津最南。葢徒骇是河之本道,东出分为八枝也。蔡传合简洁为一,而谓经流在外,殊误。今南皮县明有洁河,未闻与简河为一也。○按九河在今沧、瀛、景徳之间,或者求于此而不得,则以为沦入于海,殊不知河昔北流,故分为九河。自周定王五年河道既改,则九河渐湮,乃必然之理,岂得经流既息而枝流仍在乎?纵非海水沦没,其故迹亦岂可得而复求乎?大率河底常髙,今于开封境测其中流,冬春深仅丈余,夏秋亦不过二丈余。水行地上,初无长江之渊深,故自古濒河之地,每有异常之水,河必骤盈,盈则决,每决必弥漫横流。深者成渠,以渐成河;浅者淤淀,以渐成岸。数年之后,下流淤塞,则中流河底又以渐而髙,而河又不容于不徙矣。既徙之后,则其丈余深之故槽,风填沙塞,复为平陆,无足怪者。此九河之故迹所以不可复寻也。今庆云县尚有古黄河,广可三里许,两岸隄皆髙丈余,居人歴歴能道之。庆云距沧州百四十里,距天津三百余里,九河非海湮,其理明甚。○顺其道,谓禹新开之道也。葢河源只一派,禹因其势浩大,又乗髙而来,至兖卑下之地,为害尤甚,故开八条以泄其怒,连原一条而谓之九。此兖州最大之水也。蔡传谓分播合同,皆水势之自然,此实妙理。长江万里,吞纳百川,不闻溃决者,以两岸有山以为之限也。惟河自大伾以下,行于平地,河势悍猛,而平地土疏,非隄防所能捍御,故百川惟一,而河有九,其到此而不得不分者,乃理势之必然,而禹能因其势,顺其理,以尽其相导之力,此所以为大智而功在万世也。○禹之治水于河用功尤多,下则疏九河,自下而上;上则治壶口、龙门、梁岐,自上而下。故史臣叙兖之成功,其文异于他州者有二:记桑土一也,记赋贞十三载乃同二也,皆以河患故也。○凡水,禹导之而后道,则曰「既道泛滥,既去而水自得其故道」;则曰「其道雷夏既泽」。金氏曰:「今濮州雷泽县西北雷夏陂,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计古雷夏必大于今。」○按均一泽,而或曰「既泽」,或曰「既猪」。正义谓洪水之时,髙原亦水,泽不为泽;今髙地水尽,而泽复为泽,「雷夏既泽」是也。孙氏谓「既泽」,

译岛夷,进贡皮衣。金氏说:“岛夷,是海岛上的夷人,是冀州东北边境的国家,像辽东、潼关、朝鲜那样的地方,不依附于青州,而直接隶属于冀州。他们进贡皮衣。”这就是《尔雅》所说的“东北方的有花纹的皮衣”。

沿着碣石山的右侧进入黄河。孔氏说:碣石,是海边的山。《汉书·地理志》说:碣石山在北平郡骊城县的西南。苏氏说:夹,是挟持的意思。从海进入黄河,逆流向西,向右看碣石山就像在腋下一样。朱熹说:碣石山背靠大海,正对着黄河的要冲,从海路从碣石山的右侧夹出,然后进入黄河到达帝都。冀州三面被黄河环绕,它建立都城确实是为了利用转运漕粮的便利,以及朝贡防卫的方便,所以九州篇末都说到达黄河,以记载进入帝都的道路。冀州确实是帝都,也说进入黄河,这是为北方边境极远的人说的,以表明海路也可以到达。我按:后人把这作为海运的证据,完全不符合事实。这条贡道不过是在冀州本州,又不过是本州东北方的一条道路,其他州州初无关系,怎么能指为海运的证据?杜甫诗中有“帆转辽海,秔稻来东吴”的诗句,这怀疑是隋唐征辽的战役间或有的,未曾成为常运的道路。以海运为常,始于元代,然而风涛的阻挡,岛屿的险恶,或许不能没有沉没溺亡,不可以作为长远的计策。

泲河是兖州的边界。孔氏说:“东南凭借泲河,西北以黄河为界。”按:凭借泲河,不只是到泲河,而且跨越而过;以黄河为界,没到黄河,但只以黄河作为标志。其他州凡说凭借、以……为界的,都类推于此。林氏说:“从兖州以下八个州,都以高山大河确定各州的疆界。”序言所说的“区别九州”,篇首所说的“奠定高山大河”就是这个意思。郑樵说《禹贡》用地名来定州,是万代地理学家的成法。按:泲就是沇水,发源于王屋山,向东流成为泲河,流入大海。那个从水旁从齐旁的字,是从常山房子县赞皇山流出进入泜水的,不是四渎之水,世俗错误地把泲当作济。

九条河道已经疏通,按《尔雅》九河是:徒骇一,太史二,马颊三,覆釜四,胡苏五,简六,洁七,钩盘八,鬲津九。朱熹注《孟子》也引用它。又《楚辞集注》说:大禹治理黄河到兖州,分为九条河道,以减弱其泛滥,其间相距二百多里,徒骇最北,鬲津最南。大概徒骇是黄河的本道,向东流出分为八条支流。蔡传把简、洁合为一条,而说经流在外,大错特错。现在南皮县明明有洁河,没听说与简河是一条。按九河在现在的沧州、瀛州、景德之间,或许在这里寻找而找不到,就认为沉没入海,殊不知黄河从前向北流,所以分为九河。自从周定王五年河道改变后,九河逐渐湮没,是必然的道理,怎么能经流已经停止而支流还在呢?纵然不是海水沉没,它的旧迹又怎么能再寻找呢?大抵河底常常很高,现在在开封境内测量其中流,冬春深仅一丈多,夏秋也不过两丈多。水行在地上,起初没有长江那样深,所以自古沿河的地方,每有异常的水,黄河必定突然涨满,涨满就决口,每决口必定弥漫横流。深的成为渠,逐渐成为河;浅的淤积沉淀,逐渐成为岸。几年之后,下游淤塞,那么中游河底又逐渐变高,而黄河又不得不迁徙了。迁徙之后,那么那丈余深的旧槽,风吹沙填,又成为平地,没什么奇怪的。这就是九河的旧迹所以不能再寻找的原因。现在庆云县还有古黄河,宽约三里许,两岸堤坝都高一丈多,居民历历能讲述它。庆云距离沧州一百四十里,距离天津三百多里,九河不是被海淹没,道理很明显。顺着它的河道,是说大禹新开的河道。大概黄河源头只有一条,大禹因为它水势浩大,又乘着高地而来,到兖州低下的地方,危害尤其严重,所以开八条河道以宣泄它的怒涛,连同原来的一条而称为九。这是兖州最大的水。蔡传说分播合同,都是水势的自然,这确实是妙理。长江万里,吞纳百川,没听说溃决的,因为两岸有山作为界限。只有黄河自大伾以下,行于平地,河势悍猛,而平地土疏,不是堤防所能抵御的,所以百川只有一条,而黄河有九条,它到这里不得不分的,是理势的必然,而大禹能顺着它的势,顺应它的理,以尽其引导的力量,这就是所以为大智而功在万世的原因。大禹在黄河上治水用功尤其多,下面疏通九河,自下而上;上面治理壶口、龙门、梁岐,自上而下。所以史臣叙述兖州的功绩,它的文字不同于其他州的有两点:记载桑土是一,记载赋税贞定十三年才相同是二,都是因为黄河水患的缘故。凡水,大禹疏导它而后河道通畅,就说“既道”;泛滥,已经退去而水自己找到它的旧道,就说“其道”;雷夏已经成为沼泽。金氏说:“现在濮州雷泽县西北的雷夏陂,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计算古代的雷夏一定比现在大。”按均是一个沼泽,而有的说“既泽”,有的说“既猪”。正义说洪水的时候,高原也是水,沼泽不成其为沼泽;现在高地水尽,而沼泽又成为沼泽,“雷夏既泽”就是这样。孙氏说“既泽”,

向未为泽,今始为泽;「既潴」,向已为泽,今复旧也。此亦不可不知。但雷夏小,故曰「既泽」;彭蠡大,故曰「既潴」;洞庭浩▯,方八百里,又非他比,故特异其文。曰「孔殷震泽,震动难定,故曰底定」;大野大于雷夏等,故亦曰「既潴」。又有水降土升,泽不复为泽者,云「土梦作乂,大陆既作」是也。

译从前尚未成为沼泽,现在才开始成为沼泽;「既潴」,是指从前已经成了沼泽,现在又恢复旧貌。这也是不可不知的。只是雷夏泽较小,所以说「既泽」;彭蠡泽较大,所以说「既潴」;洞庭湖浩渺广阔,方圆八百里,又不同于其他,所以特别使用不同的措辞。说「孔殷震泽,震动难定,所以说底定」;大野泽比雷夏等泽更大,所以也说「既潴」。又有水势下降、土地上升,沼泽不再成为沼泽的情况,所说的「土梦作乂,大陆既作」就是这种情况。

灉沮防同。按《尔雅·释水》曰:灉反入。又曰:水自河出为灉,泲为濋。反入者,注曰:即河决出复还入者。河之有灉,犹江之有沱。○金氏曰:《尔雅》水自河出为灉,泲出为濋。沮有濋音,二水河泲之别也。然自河迁泲伏,则灉沮不可复寻矣。说者以为濮耀二水古入雷泽,一説灉即汳水。张明谓禹开隂沟以通河泗,许慎谓汳受隂沟至蒙为灉水,东入于泗。汳今作汴,沮即今睢水。经称防同,古当合入泲,后世导之入淮入泗尔。○二水势均,故曰防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桑土宜桑之土,既蚕得桑而宜蚕也。蚕性恶湿,于下地非宜。兖地宜桑,于水退始宜,故独于兖志之。○孔氏曰:地髙曰邱,大水去民下丘居平土就桑蚕。正义曰:降丘宅土与既蚕连文,知下丘居平土就桑蚕也。按蚕桑之利既兴,则诸土皆平矣,不必以降丘宅土为就蚕桑也。○下丘居土,诸处皆然,独于此州言之者,郑▯云:此州寡于山而夹川,两大流之间遭洪水,其民尤困水害。既除,于是下丘居土,以其免于厄尤喜,故记之。

厥土黒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孔氏曰:「色黒而坟起,按坟土膏脉起也。后凡言坟者,俱同。」○孔氏曰:「繇茂条长也。」正义曰:「繇是茂之貌,条是长之体,言草茂而木长也。九州惟此州与徐▯三州言草木者,三州偏宜之也。宜草木则地美矣,而田非上者,为土下湿故也。」按九州土田连举,惟兖、徐、▯又入草木一条,葢三州居河、泲、江淮下流水未平,则为下湿于草木非宜;水既平,则为沃衍于草木尤宜,故惟三州言草木。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孔氏曰:“田第六,贞正也;州第九,赋正与九相当。”治水十三年乃有赋法,与他州同。正义曰:“作者,役工作务,谓治水也。治水十三年乃有赋法,始得贡赋与他州同也。”《尧典》言:“鲧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尧命舜,舜举禹治水三载,功成。尧乃禅舜。”此言十三载者,并鲧九载数之【蔡氏训作为耕治】按“厥赋贞”,孔氏谓“州第九赋正与九相当”,蔡氏谓名第九等赋为贞,示君天下以薄赋为正。金氏则谓“贞”字乃篆书“下下”字之误,宜更详之。“作十有三载乃同”此句因田赋而言,则作为耕作之作乃合,记田赋之通例。九州通例记水土平治后始及田赋,并无记田赋之后又言治水。兖地虽最下,亦不应治水独至十三年之久也。注疏附合十三年之数,尤凿。

厥贡漆丝,厥篚织文。孔氏曰:地宜漆林,又宜桑蚕,织文锦绣之属,盛之筐篚而贡焉。正义曰:篚是入贡之时盛在于篚。郑▯云:贡者百功之府,受而藏之。其实于篚者入于女工,故以贡篚别之。歴检篚之所盛,皆共衣服之用,入于女工,如郑言矣。檿丝中琴瑟之弦,亦是女工所为也。汉世陈留襄邑县置服官,使制作衣服,是兖州绫锦美也。

浮于泲、漯,达于河。孔氏曰:「顺流曰浮,泲、漯两水名,因水入水曰达。」汉志云:「漯水出东郡东武阳县,至乐安千乗县入海,过郡三,行千二十里。」按漯字本作湿,经典相承作漯,而以湿为燥湿之湿,漯为河之枝流。泲入河而南出,故浮泲、浮漯皆可以达河。史记禹酾二渠引河,其一漯也。西汉末河并行漯川,其后河徙,而漯亦不复存矣【累天答反,又他合反】

海岱惟青州。孔氏曰:东北据海,西南距岱。正义曰:海非可越而言据者,东莱东境之县浮海入海曲之间,青州之境非至海畔而已,故言据也。汉末有公孙度者,窃据辽东,自号青州刺史,越海收东莱诸郡。尧时青州当越海而有辽东也。舜为十二州,分青州为营州,营州即辽东也。按辽东属青州之説,説见《舜典》。冀辽实接壤,我朝辽士入试者,初附山东,寻以不便,改▯京师,可见。○中国疆界固有非至海畔而止者,如珠崖在大海中,自为一隅而属于岭南,然虽越海而土俗相接,又他无可附。若辽东则固中国之东壤耳,岂有不属接壤之冀,而遥属隔海之青乎?周时营州并于

译灉水和沮水汇合于防山。查考《尔雅·释水》说:灉是河水倒流。又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泲水分出叫濋。所谓倒流,注解说:就是黄河决口流出后又流回黄河的。黄河有灉水,就像长江有沱水一样。○金氏说:《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泲水分出叫濋。沮水有濋的读音,这两条水分别是黄河和泲水的支流。然而自从黄河改道、泲水隐伏之后,灉水和沮水就再也无法寻访了。有人认为是濮水和耀水古时流入雷泽,另一种说法认为灉水就是汳水。张明说大禹开挖阴沟以连通黄河和泗水,许慎说汳水接受阴沟的水,流到蒙县称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汳水现在写作汴水,沮水就是现在的睢水。经文说“防同”,古时应当是合流入泲水,后世才引导它们流入淮河和泗水。○这两条水势相当,所以说“防同”。桑树适宜生长的土地已经可以养蚕,于是人们从高地迁居到平地。桑土指适宜种桑的土地,既蚕指得到桑叶而适宜养蚕。蚕性厌恶潮湿,在低洼之地并不适宜。兖州适宜种桑,在水退去后才适宜,所以唯独在兖州记载这一点。○孔氏说:地势高叫丘,大水退去后,百姓从低丘迁居到平地,以便从事桑蚕业。正义说:降丘宅土与既蚕连用,可知是从低丘迁居平地以从事桑蚕。查考桑蚕之利既然兴起,那么各地土地都平整了,不必将降丘宅土理解为为了从事桑蚕。○从低丘迁居平地,各处都是如此,唯独在此州提及,郑玄说:此州山少而夹着河流,两大河流之间遭遇洪水,百姓尤其受水灾困扰。水患消除后,于是从低丘迁居平地,因为免于灾难尤其欢喜,所以记载下来。

那里的土壤黑而松软,那里的草茂盛,那里的树木修长。孔氏说:“颜色黑且隆起,查考坟土指土壤肥沃、脉络隆起。后来凡是说坟土的,都与此相同。”○孔氏说:“繇指茂盛,条指修长。”正义说:“繇是茂盛的样子,条是修长的体态,意思是草茂盛而树木修长。九州中只有此州和徐州、扬州三州提及草木,是因为这三州特别适宜草木生长。适宜草木则土地肥沃,而田地不是上等,是因为土地低洼潮湿的缘故。”查考九州土地与田地连举,只有兖州、徐州、扬州又加入草木一条,大概这三州处于黄河、泲水、江淮下游,水流未平定时,低洼潮湿对草木并不适宜;水流平定后,则成为肥沃平坦之地,对草木尤其适宜,所以只有这三州提及草木。

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那里的赋税是正等。经过十三年才与他州相同。孔氏说:“田地排第六,贞指正等;州排第九,赋税正等与第九相当。”治水十三年才有赋税制度,与他州相同。正义说:“作指役使工匠劳作,指治水。治水十三年才有赋税制度,才开始缴纳贡赋与他州相同。”《尧典》说:“鲧治水九年,业绩没有成功,然后尧命令舜,舜举荐禹治水三年,功业完成。尧于是禅让给舜。”这里说十三年,是将鲧的九年计算在内【蔡氏解释“作”为耕治】查考“厥赋贞”,孔氏说“州排第九,赋税正等与第九相当”,蔡氏说将第九等赋税称为贞,表示君临天下以薄赋为正。金氏则认为“贞”字是篆书“下下”字的误写,应当更加详细地考证。“作十有三载乃同”这句因田赋而言,那么“作”作为耕作之意才合适,记载田赋的通例。九州通例记载水土平定后才涉及田赋,并没有记载田赋之后又言治水。兖州土地虽然最低,也不应唯独治水长达十三年之久。注疏附会十三年之数,尤其牵强。

那里进贡漆和丝,贡筐里装着织有花纹的丝绸。孔氏说:土地适宜漆树生长,又适宜桑蚕,织有花纹的锦绣之类,装在筐篚中进贡。正义说:篚是进贡时盛放物品的器具。郑玄说:贡是百工之府,接收并收藏。其实装在篚中的进入女工部门,所以用贡篚区别。历检篚中所盛,都是供衣服之用,进入女工部门,如郑玄所说。檿木丝用于琴瑟之弦,也是女工所制。汉代陈留襄邑县设置服官,制作衣服,可见兖州绫锦之美。

乘船浮行于泲水、漯水,到达黄河。孔氏说:“顺流叫浮,泲水、漯水是两条水名,因水入水叫达。”《汉书·地理志》说:“漯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县,到乐安千乘县入海,经过三个郡,流经一千二十里。”查考漯字本作湿,经典相承写作漯,而以湿为干燥湿润的湿,漯为黄河的支流。泲水流入黄河后向南流出,所以浮行泲水、浮行漯水都可以到达黄河。《史记》说大禹疏导两条渠道引黄河水,其中一条就是漯水。西汉末年黄河与漯水并行,后来黄河改道,而漯水也不复存在了【累天答反,又他合反】

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孔氏说:东北靠着大海,西南靠着泰山。正义说:海不可跨越而说靠着,是因为东莱东境的县份浮海进入海曲之间,青州的境界并非只到海边,所以说靠着。汉末有公孙度,窃据辽东,自封青州刺史,越海收取东莱各郡。尧时青州应当越海而有辽东。舜设十二州,将青州分为营州,营州就是辽东。查考辽东属于青州的说法,见于《舜典》。冀州和辽东确实接壤,我朝辽东士子入京应试,起初附属于山东,后来因不便,改属京师,可见一斑。○中国疆界本来并非只到海边为止,如珠崖在大海中,自成一隅而属于岭南,虽然越海但土俗相接,又无处可依附。至于辽东则是中国东部的土地,难道能不属接壤的冀州,而遥属隔海的青州吗?周时营州并入

幽州,则尧时决非属于青州矣。蔡仲黙于《冀州传》中引程氏云:冀之北境则辽东西右北平是矣。于《舜典》传中,乃仍用孔氏之说至此易据为至而不明其故,是尚欠归一也。○金氏曰:青州于中国为正东,故名从东方之色。岱,泰山也,在今袭庆府奉符县,其山特起东方,为中国水口表镇,连延而生诸山。北即原山,潍水出其西,淄水出其东。东即蒙艾,为沂水诸源,又东潍山,潍水所出。西南即泗水所出。嵎夷既略潍淄其道,嵎夷东隅出日之地,略是立沟涂为封植,独言嵎夷者,举逺以见近也。其道者,泛滥既去而水自得其故道,独言潍淄者,此外无余功也。他州皆先水而后土,此以嵎夷为青州边界之地,无预于淄潍,故先言之。○《汉志》云:潍水出琅邪箕屋山,北至都昌入海,过郡三行五百二十里。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东北至千乗博昌县入海【今蔡传作入泲误】○青虽近海,不当众流之冲,故但记潍淄之治而已。

译幽州,那么在尧的时候决不属于青州了。蔡仲默在《冀州传》中引用程氏的话说:冀州的北境就是辽东、辽西和右北平。但在《舜典》的传注中,却仍然采用孔氏的说法,将“至”解释为“易据为至”,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这是尚未统一的说法。○金氏说:青州在中国处于正东方,所以名称取自东方的颜色。岱,就是泰山,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这座山特别耸立在东方,是中国水口的表镇,连绵延伸而生出许多山。北面就是原山,潍水从它的西边流出,淄水从它的东边流出。东面就是蒙艾山,是沂水等河流的源头,再往东是潍山,潍水由此发源。西南面就是泗水的发源地。嵎夷已经大致疏通了潍水和淄水的河道,嵎夷是东方日出之地,“略”是设立沟渠作为封植,只说嵎夷,是用远处的来表明近处的。所谓“其道”,是指泛滥的水退去后,水自然回到了原来的河道,只说潍淄,是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功劳了。其他州都是先治水后治土,这里因为嵎夷是青州的边界之地,与淄水、潍水无关,所以先说它。○《汉书·地理志》说:潍水发源于琅邪郡的箕屋山,向北流到都昌县入海,经过三个郡,行程五百二十里。淄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向东北流到千乘郡博昌县入海【现在蔡传写成入泲是错误的】○青州虽然靠近海边,但不处在众多河流的冲要之处,所以只记载潍水、淄水的治理罢了。

厥土白坟,海濵广斥。《说文》云:“卤,咸地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海畔逈阔地,皆斥卤,故云广斥。言水害除,复旧性也。林氏曰:“此州土有二种:平地之土,色白而性坟;海濵之土,弥望皆斥卤。”

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田第三,赋第四。

厥贡盐絺,至厥篚檿丝。盐絺海物綂言,一州丝枲、铅、松、怪石,皆岱畎所出也。凡贡物,蔡传皆详其所用。《周书》曰:「惟服食器用见贡,皆常用所须,无异物也。」盐,斥地所出。《管子》曰:「海王之国,谨正盐防。」上古盐入于川泽之衡,邦国之贡,盐人掌其用而已。太公通鱼盐之利,葢亦为民资以富国,自管仲始。贡物不以精麤为叙,而以多寡为叙。青州盐居多,故叙于先,他州仿此。絺,细葛也。青州有盐、铁、丝、枲之利。汉时齐有三服官,又称织作氷纨、绮绣、纯丽之物,号为冠带衣履天下。氷,谓布帛之细,其色鲜洁如氷也。纨,素也。禹时贡絺,其亦此类也。夫海物有闗于服食器用者,其种非一,不可以名举,故以惟错总之。今人所谓海错者,非怪竒耳目之玩,则鱼蛤疏甲之微,非古人之意也。然海错今盛于岭粤,而海岱则微。盐利今盛于淮沧,而海岱亦不逮。葢古人之用俭,故利源不甚开。丝枲、铅、松、怪石,皆蒙岱畎之文。正义曰:「泰山之谷有此五物,美于他方所有,故贡之也。」麻有子曰枲,无子曰苴。铅,黒锡。松,泰山之名林。怪石,取为器用,犹今徐之砀也【砀,文石也,其山出焉,因以名县】林氏曰:「凡贡不言所出之地,以一州所出皆可贡也。言所出之地者,以此地所出为良也。」莱夷作牧,作耕,作牧,畜牧也。朱子曰:「莱夷及扬之岛夷,间于厥篚之间,切意时贡土物,以见来王之意,与此説当入传中。」今蔡传但云「作牧」,言可牧放夷人,以畜牧为生如此,则是与雍州「三苗丕叙」一例,可得间于贡篚之间乎?《尔雅》云:「檿丝出东莱。」又曰:「檿桑,山桑。」郭璞曰:「柘属也。」檿丝是蚕食檿桑所得丝,纫中琴瑟之弦。按莱之檿丝至今有之,茧生山桑,不浴不饲,土人取以为缯帛,尤坚韧难敝。但欲以此即为莱夷所贡,则又未有明文。疑檿丝出莱而青州贡之,非贡自夷人,故如此立文也。浮于汶。达于泲汉,志云:汶水出奉山莱芜县原山,西南入泲。青州有潍、淄二水,不通河,惟汶入泲,可以达河。潍去汶逺,惟淄与汶俱出原山,而贡道由汶者入泲,故也。○汶水自古东北入海,以智力导引,使南接淮泗,北通白卫,自元人始。○小清河,一名泺水,源出歴城之趵突泉,由华不注山下东行,防巨合水,又东防淯、漯、孝妇诸水,东北抵乐安髙家港入海。大清河即泲水故渠也,自东阿之张秋东北抵利津富国盐塲入海。往年舟楫浮于二河,商盐徧于齐鲁诸郡,水利鲜俪焉。自永乐以来湮塞不通,一值霖潦,平地巨浸,壊民田庐,弗可胜计。成化间,牟都御史尝疏之,水循故道,退出邹平等县膏腴可耕之田数万顷,青船入于泲,泲船入于张秋,人大称便,今复湮矣。○国初漕运原不资于黄河,有山东诸泉为之命脉。然今漕挽之道,南自淮隂,北抵海口,道路三千余里,而山东泉水之通运河者不过汶、泗诸流耳。当黄河之未南徙也,以汶、泗诸流济三千余里,而未尝不足。及河之决而入运河也,不忧其泛滥,则虞其淤塞,虽有山东诸泉,不复为运河之利,何也?葢黄河未来之时,运道命脉全在诸泉,故当时建闸筑堰以节宣之,尺寸之水尽为漕用。黄河既来,而运道不资于泉,故泉政日弛,泉流日微,或为豪强侵占,或为砂砾阻塞,譬犹人身,精神爱养则常盈,耗散则随竭,无足怪也。

海岱及淮惟徐州。徐州之域,东至海,北至岱,南至淮。西不言泲者,岱之阳,泲东为徐;岱之北,泲东为青。言泲不足以辨,故略之也。七州皆止一至,此州独载其三。边者止言海岱,则同于青;止言淮海,则同于▯。

淮沂其乂,蒙羽

译那里的土壤是白色而松软的,海边广阔的土地都是盐碱地。《说文解字》说:“卤,是咸地。东方称为斥,西方称为卤。”海边辽阔的土地,都是盐碱地,所以说广阔而多盐碱。这是说水患消除后,土地恢复了原有的性质。林氏说:“这一州的土地有两种:平地的土壤,颜色白且性质松软;海边的土壤,放眼望去都是盐碱地。”

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上下(第三等),赋税等级是中上(第四等)。田地列为第三等,赋税列为第四等。

进贡的物品有盐和细葛布,直到筐里的檿丝。盐和细葛布是海产物的总称,一州的丝、麻、铅、松木、怪石,都是泰山山谷所出产的。凡是进贡的物品,蔡传都详细说明了它们的用途。《周书》说:“只有服饰、饮食、器具、用品才进贡,都是日常所需的,没有奇异的东西。”盐,是盐碱地所出产的。《管子》说:“拥有海洋资源的大国,要谨慎地整顿盐业管理。”上古时期,盐归于川泽的平衡之中,作为邦国的贡品,由盐人掌管其使用罢了。太公望开通鱼盐之利,大概也是为了让百姓富足从而富国强兵,这从管仲开始。进贡的物品不以精细粗糙为顺序,而以数量多少为顺序。青州的盐产量居多,所以排在前面,其他州仿照此例。絺,是细葛布。青州有盐、铁、丝、麻之利。汉代时齐地设有三服官,又号称织造冰纨、绮绣、纯丽之物,号称冠带衣履天下。冰,指布帛的细密,其颜色鲜洁如冰。纨,是白色的绢。大禹时代进贡细葛布,大概也是这类物品。海产中与服饰、饮食、器具用品有关的,种类不一,无法一一列举,所以用“海错”来总括。现在人所说的海错,如果不是供人耳目玩赏的奇珍异宝,就是鱼蛤甲壳之类微小的东西,这并非古人的本意。然而海错如今在岭粤地区盛行,而在海岱地区则很少。盐利如今在淮沧地区盛行,而海岱地区也不及。大概是因为古人用度节俭,所以利源没有充分开发。丝、麻、铅、松木、怪石,都承蒙泰山山谷的记载。《正义》说:“泰山山谷有这五种物品,比别处出产的更美,所以进贡。”麻有籽的叫枲,无籽的叫苴。铅,是黑锡。松,是泰山的名林。怪石,取来制作器具,就像现在徐州的砀山石【砀,是文石,那座山出产这种石头,因此用山名作为县名】。林氏说:“凡是进贡不说明出产地的,是因为一州所出产的都可以进贡。说明出产地的,是因为此地出产的特别优良。”

莱夷从事耕作和放牧,耕作和放牧,放牧就是畜牧。朱熹说:“莱夷以及扬州的岛夷,夹杂在进贡的筐篚之间,意思是他们进贡土特产,以表示归顺君王的心意,这种说法应当列入传注中。”现在蔡传只说“作牧”,意思是让夷人放牧,以畜牧为生,这样就是与雍州的“三苗丕叙”同类,可以夹杂在进贡的筐篚之间吗?《尔雅》说:“檿丝出产在东莱。”又说:“檿桑,是山桑。”郭璞说:“属于柘树一类。”檿丝是蚕吃檿桑叶所得的丝,适合做琴瑟的弦。查考莱地的檿丝至今仍有,茧生在山上桑树上,不经过浴蚕和饲喂,当地人取来织成缯帛,尤其坚韧耐用。但如果想以此作为莱夷所进贡的物品,则又没有明确的文献记载。怀疑檿丝出产在莱地而由青州进贡,并非由夷人直接进贡,所以这样行文。

浮船于汶水。到达泲水,志书说:汶水发源于奉山莱芜县的原山,向西南流入泲水。青州有潍、淄两条水,不通黄河,只有汶水流入泲水,可以到达黄河。潍水离汶水远,只有淄水与汶水都发源于原山,而贡道经由汶水流入泲水,所以如此。○汶水自古以来向东北流入大海,凭借人力引导,使其南接淮泗,北通白河、卫河,从元朝人开始。○小清河,又名泺水,源头出自历城的趵突泉,从华不注山下向东流,汇聚巨合水,又向东汇聚淯、漯、孝妇等水,向东北到达乐安高家港入海。大清河就是泲水的旧河道,从东阿的张秋向东北到达利津富国盐场入海。往年船只在这两条河上航行,商盐遍布齐鲁各郡,水利之便很少能比。自从永乐年间以来淤塞不通,一旦遇到大雨,平地积水成灾,毁坏百姓的田舍,不可胜计。成化年间,牟都御史曾经疏浚,水流循着旧道,退出了邹平等县数万顷肥沃可耕的田地,青州船只进入泲水,泲水船只进入张秋,人们大为称便,现在又淤塞了。○建国初期漕运原本不依赖黄河,有山东诸泉作为命脉。然而如今漕运之道,南起淮阴,北抵海口,道路三千多里,而山东泉水通入运河的不过汶、泗等水流罢了。当黄河尚未南徙时,凭借汶、泗等水流济助三千多里,从未不足。等到黄河决口流入运河,不担心其泛滥,就担忧其淤塞,虽然有山东诸泉,不再成为运河的便利,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黄河未来之时,运道的命脉全在诸泉,所以当时建闸筑堰来调节宣泄,每一寸水都尽用于漕运。黄河既来,而运道不依赖泉水,所以泉政日益松弛,泉流日益微弱,有的被豪强侵占,有的被砂砾阻塞,好比人的身体,精神爱养则常盈,耗散则随竭,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海岱及淮河之间是徐州。徐州的地域,东到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西边不说泲水,是因为泰山南面,泲水以东是徐州;泰山北面,泲水以东是青州。说泲水不足以辨别,所以省略了。七州都只提到一次,唯独这一州记载了三次。边界只说海岱,则与青州相同;只说淮海,则与〇相同。

淮河和沂河治理好了,蒙山和羽山

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平。金氏曰:淮出今唐州桐柏山,行千七百里至海州入海,徐之水以沂名者非一,其出兖州泗水县尼丘山,过鲁城南入泗者,曽防浴沂之沂也,今海州沭【音术】阳县有沂河口者,周礼沂沭之沂也,出沂州新泰县艾山西南至淮阳下邳入泗者,此沂为最大,即禹贡之沂也。淮沂乂,则其他川浸小者可知。蒙山与▯山相聨,其阳为费县,其隂为蒙隂县。羽山在祝其县。凡山言艺者,亦因山以表地言,是山之墟皆可种艺矣。正义曰:淮出桐柏山,发源逺矣,于此州言之者,淮水至此而大为害始甚,喜得其治,故于此记之。王炎谓淮沂乂而后蒙羽可艺,事之相因也。其实淮沂固系一州之利害,而蒙羽之艺亦有工夫,非谓淮沂乂而蒙羽便享其无事之成功也。大野东原亦然。○孔氏曰:大野,泽名,水所停曰猪,东原致功而平,言可耕。按周礼职方,兖州其薮泽曰大野,汉志大野在钜野县北,而何承天云钜野广大,南导洙泗,北连清泲,则其地与其所钟可知矣。孙炎谓既泽者,向未为泽,今始为泽;既猪者,向已为泽,今复旧也。或云郓州中都西南有大野陂,郓州今东平州,即古东原,而中都则汶上县也,去古既逺,陵谷变迁,求古大野,未知孰是。顾今南旺湖实在汶上西南,萦廻百五十余里,而漕河贯乎其中,湖界为二,西湖广衍倍于东湖,东湖北接马踏伍庄坡湖以及安山,南接蜀山马塲坡湖以及昭阳诸湖,连亘数百里,而东原徐郓诸邑又悉环列左右,与古经志合,是南旺湖即古大野无疑。○徐无泲泲之分流入大野,而东原在其东,故谓以志泲。○此四句见川浸山泽土皆治耳,无相因意。

译治理那些山岭,大野泽的水患已经消除,东原的土地已经平整。金氏说:淮河发源于今唐州桐柏山,流经一千七百里到达海州入海,徐地以沂命名的河流不止一条,其中发源于兖州泗水县尼丘山,经过鲁城南流入泗水的,是曾参在沂水沐浴的那条沂水;今海州沭阳县有沂河口,那是《周礼》中沂、沭二水的沂水;发源于沂州新泰县艾山,向西南流至淮阳下邳汇入泗水的,这条沂水最大,就是《禹贡》中的沂水。淮河与沂水治理好了,那么其他较小的河流沼泽也就可想而知了。蒙山与羽山相连,山的南面是费县,山的北面是蒙阴县。羽山在祝其县。凡是说山岭可以耕种的,也是借山来标示地域,意思是这些山的废墟都可以种植作物了。《正义》说:淮河发源于桐柏山,源头很远,在这里提到它,是因为淮水到了这里灾害才变得严重,庆幸得到了治理,所以在这里记载。王炎认为淮河和沂水治理好后,蒙山和羽山才可以耕种,这是事情相互关联的缘故。其实淮河和沂水固然关系到一州的利害,而蒙山、羽山的耕种也有其自身的功夫,并不是说淮河和沂水治理好了,蒙山和羽山就能不劳而获地成功。大野泽和东原的情况也是如此。○孔氏说:大野是沼泽的名字,水积聚的地方叫猪,东原经过治理而变得平整,意思是可以耕种。按照《周礼·职方氏》,兖州的沼泽叫大野,《汉书·地理志》说大野在钜野县北,而何承天说钜野广阔,向南引导洙水、泗水,向北连接清水、泲水,那么它的地理位置和所汇聚的水流就可以知道了。孙炎认为“既泽”是指以前不是沼泽,现在才成为沼泽;“既猪”是指以前已经是沼泽,现在恢复旧貌。有人说郓州中都西南有大野陂,郓州即今东平州,就是古东原,而中都则是汶上县,距离古代已经久远,山川变迁,寻找古大野,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看现在南旺湖实在位于汶上西南,蜿蜒一百五十多里,而漕河贯穿其中,将湖分为二,西湖宽广延伸,面积是东湖的两倍,东湖北接马踏伍庄坡湖以及安山,南接蜀山马场坡湖以及昭阳诸湖,连绵数百里,而东原的徐州、郓州各县又都环绕在左右,与古代经传记载相符,因此南旺湖就是古大野无疑。○徐地没有泲水,泲水的支流流入大野,而东原在它的东面,所以说用大野来标志泲水。○这四句是说河流、沼泽、山岭、土地都治理好了,没有相互因果的意思。

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土黏曰埴,土性之美者也。而又坟起,最宜于生物,故草木渐包,渐进长也。丛生曰包,齐人名曰稹。郭璞曰:“今人呼丛致者为稹,渐包谓长进丛生,言其美也【蔡传:丛生而稹也,稹或作积,误】

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田第二,赋第五。徐之土美,故田在第二。然而赋五等者,生聚人工或未及也。

厥贡惟土,五色至厥篚,▯纤缟。孔氏曰: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建诸侯则各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以黄土,苴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取王者覆四方。夏翟翟雉名,羽中旌旄羽山之谷有之,孤特也。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泗水涯水中见石,可以为磬。正义曰:夏翟共为雉名,周礼立夏采之官取此。按夏翟共为雉名,因雉具五色而染者象之,故染五色谓之染夏,染鸟羽象而用之谓之夏采,夏翟是其总名。其类有六,其毛羽五色皆备成章,染者拟以为浅深之度。桐以孤生向日者良,陆佃谓桐宜下湿,不生髙冈。诗传曰:梧桐不生髙冈,太平而后生朝阳。峄阳葛峄之阳在邹县者曰邹峄山,在下邳者曰葛峄山。泗出泗水县陪尾山,其水四源并发,循城北八里始合为一,至曲阜县经嵫阳城东五里与沂水合,至临淮入淮,曰泗濵,则知在水旁。曰浮,则知水中见石,若水上浮然,取以为磬,贵其声之清越也。今灵壁石犹其类也。金氏曰:淮出唐州,其百余里内尚浅而多潭,有蠙珠潭,今其地凡十四潭而不复生珠矣。鱼今淮白鱼,▯黒缯,缟白缯【缯似陵反】异经白纬曰纤,▯之用三:为衮以祭,为端以斋,为冠以居,所谓▯冠也。衣有襦裳曰端,所谓▯端也。记曰:有虞氏缟衣而养老。又古者祥而缟,禫而纤,禫【徒感反】除服祭名。○马融、王肃、孔安国皆以淮夷为二水名。按淮夷与莱夷、岛夷正同,又费誓淮夷见于经者非一,安得此独为水名乎?郑▯以为淮水之上夷民献此珠与鱼得之。○蠙珠近取淮夷与海错义同,大抵古人不贵逺物异物,任土作贡,贡土所有,惟服食器用。故以金三品、瑶琨、怪石、球琳、琅玕、蠙珠、橘柚之类,虽唐虞时亦已有之。末流之滥,乃有如合浦珠官、荔枝驿、骑此如作酒为祭祀,而后人至以沉湎防邦,故明王投珠抵璧。而示弗贵,周公之法,羣饮者杀。然周公何尝以商纣而废酒?致美乎黻冕,何尝废饰也?

浮于淮泗,达于河。泗入淮,淮泗不与河通,而云浮于淮泗达于河,何也?葢灉水出于河而入于泗者也。由泗而遡灉,由灉而遡河,此一道也。泲入河而南出,而泗则至大野而受泲之合者也。由泗之上源以遡泲,由泲而达河,此又一道也。河,《説文》作菏。云水出山阳湖陵,南淮海惟▯州,北据淮,东南据海。杜佑曰:「自晋以下,歴代史皆云五岭之南至于海,并是禹贡▯州之地。」按《禹贡》物产、贡篚、职方、山薮、川浸,皆不及五岭之外。又按荆州南境至衡山之阳,若五岭之南在九州封域,则以隣接宜属荆州,岂有舎荆而属▯?斯不然矣,此则近史之误也。今按若如近史之説,则▯州东南所至之海,南尽闽广之交,其疆域为兼今数圻矣。禹时五服止于五千,则五岭之南当在荒服之外,杜佑之説为是。但此经篇末记其声敎所及云:「朔南暨朔,朔方南交趾也。」则圣人制五服虽止于五千,而威徳所被已方制万里矣。杜又云:「雍州西境流沙之西,荆州南境五岭之南所置郡县,并非九州封域之内。」

彭蠡既猪,阳鸟攸居。孔氏曰:「彭蠡,泽名。随阳之鸟,鸿鴈之属,冬月所居于此泽。」金氏曰:「彭蠡,今鄱阳湖。自洪官亭受江西岭北、江东诸水,在江、饶、南康、兴国之间,至池州湖口入江。《汉志》所谓湖汉九水者是也。」禹猪彭蠡,废其旁地为芦苇,以备浸淫,故阳鸟居之。如汉筑河隄,去河各二十五里,以防泛滥。其后民颇居作其间,常被漂没。以此知大禹废彭蠡之濵,以居阳鸟,其为民防患之意葢深。○正义曰:日之行也,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鴈之属九月

译那里的土壤是红黏土,草木茂盛丛生。土质黏腻称为埴,这是土壤性质中最好的。而且土壤隆起,最适宜生物生长,所以草木逐渐茂盛,意思是逐渐生长。丛生称为包,齐国人称之为稹。郭璞说:“现在人们把丛密生长的称为稹,渐包是说生长得茂密丛生,形容其美好。”【蔡传:丛生而茂密,稹有时写作积,这是错误的】

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中等,赋税属于中中等。田地等级排第二,赋税等级排第五。徐州的土壤肥沃,所以田地等级排在第二。然而赋税等级排在第五,是因为人口聚集和人工劳作或许还达不到标准。

那里的贡品只有土,五色土装进筐里,〇还有细白绢。孔氏说:君王用五色土封社,分封诸侯时就各自割取对应方位颜色的土给他们,让他们立社,上面覆盖黄土,下面垫白茅。取茅的洁净,取黄土象征君王覆盖四方。夏翟是雉鸟的名字,羽毛中的旌旗和羽山之谷里有这种鸟,它是独特的。峄山的南面独特地生长着桐树,适合制作琴瑟。泗水岸边水中可见石头,可以制作磬。正义说:夏翟共同作为雉鸟的名字,《周礼》设立立夏采集的官职取用这种鸟。按照夏翟共同作为雉鸟的名字,因为雉鸟具备五色,染色者模仿它,所以染五色称为染夏,染鸟羽模仿它使用称为夏采,夏翟是它们的总称。这类鸟有六种,它们的毛羽五色都具备且有条理,染色者模仿它作为深浅的标准。桐树以孤独生长且向阳的为好,陆佃认为桐树适宜低湿之地,不生长在高山岗上。《诗传》说:梧桐不生长在高山岗上,太平盛世后才生长在朝阳之地。峄阳葛峄,峄山南面在邹县的叫邹峄山,在下邳的叫葛峄山。泗水发源于泗水县陪尾山,它的四条水源同时涌出,沿着城北八里处才开始汇合为一,到曲阜县经过嵫阳城东五里与沂水汇合,到临淮流入淮河,称为泗水边,就知道是在水旁。说浮,就知道水中可见石头,好像浮在水面上一样,取来制作磬,珍贵的是它声音清越。现在灵璧石还是这类。金氏说:淮河发源于唐州,其百余里内尚浅且多潭,有蠙珠潭,现在那地方共有十四潭但不再产珠了。鱼是现在的淮白鱼,〇还有黑缯,缟是白缯【缯音陵】《异经白纬》说纤,〇的用途有三:做衮服用于祭祀,做端服用于斋戒,做冠服用于居家,所谓〇冠。衣服有襦裳称为端,所谓〇端。《记》说:有虞氏穿缟衣养老。又古代除丧服时穿缟,禫祭时穿纤,禫【音徒感】是除服祭祀的名称。○马融、王肃、孔安国都认为淮夷是两条水名。按照淮夷与莱夷、岛夷正好相同,又《费誓》中淮夷在经书中不止一次出现,怎么能唯独这个作为水名呢?郑〇认为淮水之上的夷民进献这些珠子和鱼,是从那里得到的。○蠙珠就近取自淮夷,与海错意义相同,大抵古人不贵重远方和奇异的东西,根据土地出产制定贡品,进贡土地所有的,只限于服饰饮食器物。所以像金三品、瑶琨、怪石、球琳、琅玕、蠙珠、橘柚之类,即使在唐虞时代也已经有了。末流的泛滥,竟然有像合浦珠官、荔枝驿、骑此如作酒用于祭祀,而后人甚至因为沉湎饮酒危害国家,所以明王投珠抵璧。并显示不贵重,周公的法令,聚众饮酒者处死。然而周公何尝因为商纣而废除酒?致使美善体现在黻冕上,何尝废除装饰呢?

浮于淮泗,到达黄河。泗水流入淮河,淮泗不与黄河相通,却说浮于淮泗到达黄河,为什么呢?大概灉水发源于黄河而流入泗水。由泗水逆流而上到灉水,由灉水逆流而上到黄河,这是一条路。泲水流入黄河而向南流出,而泗水则到大野泽接受泲水的汇合。由泗水的上游逆流而上到泲水,由泲水到达黄河,这又是另一条路。河,《说文》写作菏。云水发源于山阳湖陵,南淮海惟〇州,北靠淮河,东南靠海。杜佑说:“自晋以下,历代史书都说五岭以南直到海边,都是禹贡〇州的土地。”按照《禹贡》物产、贡篚、职方、山薮、川浸,都不涉及五岭之外。又按照荆州南境到衡山南面,如果五岭以南在九州封域内,那么因为相邻应该属于荆州,哪有舍弃荆州而属于〇州的?这不对,这是近代史书的错误。现在按照如果像近代史书所说,那么〇州东南所到的海边,南尽闽广交界,其疆域就兼有现在几个方域了。禹时五服只到五千,那么五岭以南应当在荒服之外,杜佑的说法是对的。但这篇经文末尾记载其声教所及说:“朔南暨朔,朔方南交趾也。”那么圣人制定五服虽然只到五千,而威德所被已经方圆万里了。杜又说:“雍州西境流沙以西,荆州南境五岭以南所设置的郡县,都不是九州封域之内。”

彭蠡已经蓄水,阳鸟在此居住。孔氏说:“彭蠡,是泽的名字。随阳的鸟,鸿雁之类,冬天居住在这个泽中。”金氏说:“彭蠡,是现在的鄱阳湖。从洪官亭接受江西岭北、江东各水,在江、饶、南康、兴国之间,到池州湖口流入长江。《汉志》所说的湖汉九水就是它。”禹蓄水彭蠡,废弃其旁边的土地作为芦苇,以防备浸淫,所以阳鸟居住在那里。如同汉代修筑河堤,距离河流各二十五里,以防泛滥。后来百姓颇居住在中间,常被淹没。由此知道大禹废弃彭蠡的岸边,让阳鸟居住,他为百姓防患的意图大概很深。○正义说:太阳的运行,夏至逐渐向南,冬至逐渐向北。鸿雁之类九月

而南,正月而北,与日进退。左思《蜀都赋》所云「木落南翔,氷泮北徂」是也。

译向南迁徙,正月时向北迁徙,随着太阳的进退而移动。左思《蜀都赋》中所说的“树叶凋零时向南飞翔,冰层融化时向北离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吴地记》云:「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金氏曰:「三江之说不一,其可据者二。一説谓古名汉为北江,江为中江,则彭蠡之水为南江。至▯虽已合为一,然以其三水合流,谓之三江,犹洞庭九水俱汇,谓之九江也。范蠡所谓『吴之与越,三江环之,民无所移』,谓俱在大江之南尔。今通州福山镇犹名三江渡,是也。然三江既以彭蠡为一,则上文既出彭蠡,不应下文又出三江。且经文二『既』字对举,皆本效之辞。彭蠡既猪矣,则阳鸟攸居;三江既入矣,则震泽底定。则三江者,乃震泽下流之三江也。震泽,太湖也。周围三万六千顷,西南湖州诸溪,西北宣州诸溪,并注之。大约太湖纳百川之水而注之江,三江泄太湖之水而入于海。三江不通太湖,所以艰噎不快,而东南水患之所以多也。禹时三江深通入海无阻,震泽西纳乎诸水,东吐乎三江,克底于定。非谓三江既入而震泽自定也。北方之水,河为大,故凡水名皆以河为总称;南方之水,江为大,故凡水名皆以江为总称。然则三江之江,不必疑为大江之江也。今按▯州之境,岭至郴防,北枝趋敷浅原水,皆东流。又自建岭一枝转而北趋,介衢为歙岭,亘宣而抵建康。其冈脊以西之水,皆西流,是俱汇为彭蠡;其冈脊以东之水,南则浙江,北则震泽也。彭蠡之水不猪,则今江西江东诸州之水为▯西偏之患;震泽之水不泄,则今浙西诸州之水为▯东偏之患。▯虽北边淮,而于徐已书;乂虽中贯江,而于荆已书。朝宗独大江之南,西偏莫大于彭蠡,东偏莫大于震泽。二患既平,则▯之土田皆治矣。故特举二泽以见▯功之告成。若其南偏,率是山险,浙亦山谿,计不劳施工,故余不书也。

苏子瞻曰:三吴之水,猪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水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輙涤去。海口常通,则无水患。○朱长文曰:地倾东南,而▯州居东南最卑处,固宜多水患。昔禹之治水也,因其势之可决者疏而为三江,因其势之必聚者猪而为太湖,乃底于定。○赵子潇曰:太湖者,数州之水所猪,而松江又太湖之所泄也。以数州猪水而独泄于一江,宜其势有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疏而导之▯子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一十二浦,分而纳之海。后因潮汐往来,泥沙积淤,旧置开江之卒亦废。此太湖所以艰噎不快,而水患所以多也。○元任都水曰:太湖纳百川之水而注之江,三江泄太湖之水而入于海。水有所归,复有所泄,夫何患之有?吴淞江前时深通,今何为而塞?东坡有言:若欲吴淞江不塞,吴江一县之民可尽徙于他处,庶上源寛阔,清水力盛,泥沙自不能积。大抵治水之法有三:浚河港必深阔,筑围岸必髙厚,置闸窦必多广设。遇水旱,就三者而乗除之,自然不能为害。倘人力不尽,而一切归数于天,宁有丰年邪?○东坡又言:浙西水旱,乃人事不修之积。○越絶书云:太湖周围三万六千顷,西南湖州诸溪,西北宣州诸溪,并注之。葢诸山峙于西,地形髙阜,兼南北东江海之岸皆髙,水积其中,形若盘盂,非籍江河深利,何以通泄?○金藻曰:《禹贡》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又曰:九川涤源,九泽既陂。今东江已塞,而松江复防,是川源无涤也。太湖泛滥,隄防不修,是泽无陂障也。无陂所以靡定,无涤所以靡入。又曰:三江流水也,涤源流水之所以治也。震泽止水也,既陂止水之所以定也。使《禹贡》无此二句总结于后,将谓三江既入,震泽自定矣。自汉以来治经者多忽此。○归有光曰:吴地庳。下水之所,都为民利害尤剧,治之者皆莫得其源委。禹之故迹,其废久矣。吴东北边境,环以江海,中猪太湖,自湖州诸溪,从天目山西北宣州诸山溪水所奔注,而从吴江过甫理,经华亭入青龙江以入海。葢太湖之广,三万六千顷,入海之道独有一路,所谓吴淞

译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太湖)也就安定下来了。三江,《吴地记》说:“松江向东北流七十里到达三江口,向东北流入大海的是娄江,向东南流入大海的是东江,连同松江一共称为三江。”金氏说:“关于三江的说法不一,其中可以依据的有两种。一种说法认为古时称汉水为北江,长江为中江,那么彭蠡(鄱阳湖)的水就是南江。到了〇州虽然已经合流为一,但因为这三股水流汇合,所以称为三江,就像洞庭湖汇聚九条水流,称为九江一样。范蠡所说的‘吴国和越国,被三江环绕,百姓无处迁移’,是说它们都在大江之南。如今通州福山镇还叫三江渡,就是这个道理。然而三江既然把彭蠡算作一股,那么上文已经提到了彭蠡,下文就不应该再提三江。况且经文中两个‘既’字对举,都是表示成效的词语。彭蠡已经蓄水了,那么阳鸟就在那里栖息;三江已经流入大海了,那么震泽就安定下来了。那么三江,乃是震泽下游的三江。震泽,就是太湖。周围有三万六千顷,西南湖州各条溪流,西北宣州各条溪流,都注入其中。大致是太湖接纳百川之水而注入长江,三江排泄太湖之水而流入大海。三江如果不通畅,太湖就会壅塞不畅,这就是东南水患多的原因。大禹治水时,三江疏通入海没有阻碍,震泽向西接纳各水,向东通过三江吐出,这才得以安定。并不是说三江流入大海后,震泽自然就安定了。北方的水,黄河最大,所以所有水名都以河为总称;南方的水,长江最大,所以所有水名都以江为总称。那么三江的‘江’,不必怀疑是指长江的‘江’。现在考察〇州的疆域,从岭到郴防,北边的支流趋向敷浅原的水,都向东流。又自建岭的一支转而向北趋向,介于衢州的是歙岭,横跨宣州而抵达建康。那山脊以西的水,都向西流,这些都汇聚成彭蠡;那山脊以东的水,南边是浙江,北边是震泽。彭蠡的水如果不蓄水,那么如今江西、江东各州的水就会成为〇州西部的祸患;震泽的水如果不排泄,那么如今浙西各州的水就会成为〇州东部的祸患。〇州虽然北边靠近淮河,但在徐州已经记载过了;乂州虽然中间贯穿长江,但在荆州已经记载过了。朝宗(指百川归海)唯独在大江之南,西部没有比彭蠡更大的,东部没有比震泽更大的。这两大祸患既然平定,那么〇州的土地就都治理好了。所以特别举出这两个湖泊,以显示〇州治水功业的完成。至于南部,大多是山险之地,浙江也是山溪,估计不需要费力施工,所以其余就不记载了。

苏子瞻说:三吴的水,蓄积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两次潮汐,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要淤塞江路,而江水清澈湍急,随即冲刷干净。海口常常通畅,就没有水患。○朱长文说:地势向东南倾斜,而〇州位于东南最低洼处,本来就容易多水患。从前大禹治水,顺着可以决口的地势疏导形成三江,顺着必然汇聚的地势蓄水形成太湖,这才安定下来。○赵子潇说:太湖是几个州的水所蓄积的地方,而松江又是太湖排泄的通道。用几个州蓄积的水而只通过一条江排泄,按理说其势头会有不足。因此前人曾在常熟以北开凿二十四浦,疏导引导到〇子江,又在昆山以东开凿十二浦,分流注入大海。后来因为潮汐往来,泥沙积淤,原来设置的开江士卒也废除了。这就是太湖壅塞不畅,而水患多的原因。○元代都水官说:太湖接纳百川之水而注入长江,三江排泄太湖之水而流入大海。水有归宿,又有排泄,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吴淞江以前疏通入海,现在为什么堵塞了?东坡有话说:如果想要吴淞江不堵塞,吴江一县的百姓可以全部迁移到其他地方,这样上游宽阔,清水力量强大,泥沙自然不能堆积。大致治水的办法有三种:疏浚河港必须深阔,修筑堤岸必须高厚,设置闸门必须多且广泛。遇到水旱灾害,就根据这三种措施增减调节,自然不能造成灾害。如果人力不尽,而一切归咎于天命,难道会有丰收之年吗?○东坡又说:浙西的水旱灾害,是人事不修明的积累。○《越绝书》说:太湖周围三万六千顷,西南湖州各条溪流,西北宣州各条溪流,都注入其中。大概各山耸立在西部,地势高峻,加上南北东江海之岸都高,水积在其中,形状像盘盂,不依靠江河的深利,怎么能够通泄?○金藻说:《禹贡》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也就安定下来了。又说:九条河流疏通源头,九个湖泊已经修筑堤防。现在东江已经堵塞,而松江又设防,这是河流源头没有疏通。太湖泛滥,堤防不修,这是湖泊没有堤障。没有堤障所以不能安定,没有疏通所以不能流入。又说:三江是流水,疏通源头是治理流水的方法。震泽是静水,修筑堤防是安定静水的方法。如果《禹贡》没有这两句总结在后面,就会认为三江流入大海,震泽自然就安定了。自汉代以来治经的人大多忽略了这一点。○归有光说:吴地低洼。是下水汇聚的地方,都成为百姓利害最严重的问题,治理的人都没有找到其源头和委曲。大禹的遗迹,废弃很久了。吴地东北边境,环绕着江海,中间蓄积着太湖,从湖州各条溪流,从天目山西北宣州各山溪水所奔注,而从吴江经过甫理,经过华亭进入青龙江以流入大海。大概太湖的广阔,有三万六千顷,入海的道路只有一条,所谓的吴淞

江者。顾江自湖口距海不逺,有潮泥填淤反土之患,湖田膏腴,往往为民所围占,而与水争尺寸之利,所以松江日隘。议者不循其本,沿流逐末,取目前之小快,别濬浦港以求一时之利,而松江之势日失,所以沿至今日,仅与支流无辨,或至指大于股,海口遂至湮塞。此岂非治水之过与?葢自宋扬州刺史王濬,以松江沪渎壅噎不利,从武康纻谿为渠浛直达于海,穿凿之端自此始。夫以江之湮塞,宜从其湮塞而治之,不此之务,而别求他道,所以治之愈力,而失之愈逺也。世之论徒区区于三十六浦间,或有及于松江,亦不过濬蟠龙、白鹤汇,未见能旷然修禹之迹者。宜兴单锷著书,为苏子瞻所称,然欲修五堰,开夹苎干渎,絶西来之水不入太湖,殊不知▯州薮泽,天所以猪东南之水也。今以人力遏之,夫水为民之害,亦为民之利,就使太湖可涸于民,岂为利哉?余以为治吴之水,宜专力于松江,松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余水不劳余力矣。又曰:旁江之民,积占茭芦,指以告佃为名,所纳斗升之税,所占即百顷之江,兼之涨滩之税亦多,吏胥隠没。昔宋时围田皆有禁约,今奸民豪右占江以遏水道,更经二三年无吴淞江矣。又曰:单锷毘陵人,故多论荆溪运河古迹地势蓄泄之法,独不明《禹贡》三江,未识松江之体势,欲截西水入▯子江上流,工绪支离,未得要领。▯州薮泽曰具区,其川三江,葢泽不患其猪,而川患其不流也。今不专力于松江,而欲涸其源,是犹恶腹之胀,不求其通利,徒闭其口而夺之食,岂理也哉?近世华亭周生纲领之论,实为卓越。然其欲寻东江古道,则于嫡庶之辨,终犹未明。诚以一江泄太湖之水,力全则势壮,故水驶而常流;力分则势弱,故水缓而易淤。此禹时之江所以能使震泽底定,而后世之江所以屡开而屡塞也。松江源本洪大,故别出而为娄江。东江今松江既细防,则东江之迹灭没不见,无足怪者。故当复松江之形势,而不当求东江之古道也。周生胜国时,以书干于行省及都水营田使司,皆不能行其説。其后张氏据吴,得其书,开濬诸水,数年间水潦不为患,故能以区区一隅之地抗天下而力不屈。○古者震泽之水,其西北上原则有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由宜兴百渎以下震泽;其西南则有苕霅诸水,由湖州七十二港以入焉。而所赖导之以入于海者,松江、娄江、东江而已。水来甚多,而泄之者甚缓,此东南所以多水患也。自宋筑五堰于宜兴以西、溧阳之上,而宣歙诸水皆西北以入芜湖,固有以杀西北上原之势。其后商人以▯木往来之阻,绐于官而坏其防。昔人欲复五堰者,此也。五堰既废,由是荆溪多积水,而百渎湮塞,无以遂其东下之势。昔人欲疏百渎者,此也。庆歴以来,筑长桥于吴江岸,以利舟行之牵挽,而水道阻缓。昔人欲易置千桥以分利之者,此也。此皆单锷之遗意也。自我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一时财赋仰给东南,鉴三吴水患,因宋五堰之旧迹,立为银渚、东坝,禁商▯往来。此坝一成,既可以挽东坝以西之水北防于南京,以成朝宗之势,又使东坝以东之水返注于芜湖,不下震泽,而三吴成陆海之饶,是岂徒得五堰之遗意而已哉?乃东南万世之利也。东坝既足以当五堰之利,则上源既杀,下流亦减。荆溪、百渎疏之,亦可不疏,亦可。长桥之在吴江,去之则有妨于运道,存。之亦未见大有阻于太湖也,其所急者,惟在吴淞江之通利阔深耳。若归子之论,得之矣。

译江者。顾江自湖口距海不远,有潮泥填淤反土之患,湖田膏腴,往往为民所围占,而与水争尺寸之利,所以松江日隘。议者不循其本,沿流逐末,取目前之小快,别浚浦港以求一时之利,而松江之势日失,所以沿至今日,仅与支流无辨,或至指大于股,海口遂至湮塞。此岂非治水之过与?盖自宋扬州刺史王濬,以松江沪渎壅噎不利,从武康苎溪为渠浛直达于海,穿凿之端自此始。夫以江之湮塞,宜从其湮塞而治之,不此之务,而别求他道,所以治之愈力,而失之愈远也。世之论徒区区于三十六浦间,或有及于松江,亦不过浚蟠龙、白鹤汇,未见能旷然修禹之迹者。宜兴单锷著书,为苏子瞻所称,然欲修五堰,开夹苎干渎,绝西来之水不入太湖,殊不知苏州薮泽,天所以蓄东南之水也。今以人力遏之,夫水为民之害,亦为民之利,就使太湖可涸于民,岂为利哉?余以为治吴之水,宜专力于松江,松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余水不劳余力矣。又曰:旁江之民,积占茭芦,指以告佃为名,所纳斗升之税,所占即百顷之江,兼之涨滩之税亦多,吏胥隐没。昔宋时围田皆有禁约,今奸民豪右占江以遏水道,更经二三年无吴淞江矣。又曰:单锷毗陵人,故多论荆溪运河古迹地势蓄泄之法,独不明《禹贡》三江,未识松江之体势,欲截西水入苏州江上流,工绪支离,未得要领。苏州薮泽曰具区,其川三江,盖泽不患其蓄,而川患其不流也。今不专力于松江,而欲涸其源,是犹恶腹之胀,不求其通利,徒闭其口而夺之食,岂理也哉?近世华亭周生纲领之论,实为卓越。然其欲寻东江古道,则于嫡庶之辨,终犹未明。诚以一江泄太湖之水,力全则势壮,故水驶而常流;力分则势弱,故水缓而易淤。此禹时之江所以能使震泽底定,而后世之江所以屡开而屡塞也。松江源本洪大,故别出而为娄江。东江今松江既细浅,则东江之迹灭没不见,无足怪者。故当复松江之形势,而不当求东江之古道也。周生胜国时,以书干于行省及都水营田使司,皆不能行其说。其后张氏据吴,得其书,开浚诸水,数年间水潦不为患,故能以区区一隅之地抗天下而力不屈。○古者震泽之水,其西北上原则有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由宜兴百渎以下震泽;其西南则有苕霅诸水,由湖州七十二港以入焉。而所赖导之以入于海者,松江、娄江、东江而已。水来甚多,而泄之者甚缓,此东南所以多水患也。自宋筑五堰于宜兴以西、溧阳之上,而宣歙诸水皆西北以入芜湖,固有以杀西北上原之势。其后商人以苏州木往来之阻,绐于官而坏其防。昔人欲复五堰者,此也。五堰既废,由是荆溪多积水,而百渎湮塞,无以遂其东下之势。昔人欲疏百渎者,此也。庆历以来,筑长桥于吴江岸,以利舟行之牵挽,而水道阻缓。昔人欲易置千桥以分利之者,此也。此皆单锷之遗意也。自我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一时财赋仰给东南,鉴三吴水患,因宋五堰之旧迹,立为银渚、东坝,禁商木往来。此坝一成,既可以挽东坝以西之水北防于南京,以成朝宗之势,又使东坝以东之水返注于芜湖,不下震泽,而三吴成陆海之饶,是岂徒得五堰之遗意而已哉?乃东南万世之利也。东坝既足以当五堰之利,则上源既杀,下流亦减。荆溪、百渎疏之,亦可不疏,亦可。长桥之在吴江,去之则有妨于运道,存之亦未见大有阻于太湖也,其所急者,惟在吴淞江之通利阔深耳。若归子之论,得之矣。

▯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孔氏曰:▯竹箭,簜大竹。水去已布,生少长曰夭,乔髙也。孙炎曰:竹阔节者曰簜。○他州记草木而已,此州草木之上,又首言▯簜既敷者,《尔雅》曰:「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焉。」是▯州之竹箭尤美,故别出之也。南方地暖,故草木皆少【诗照反】长【丁丈反】而木多上竦。河朔地寒,虽合抱之木不能髙也。兖、徐言草木皆居厥土之下,是凡土皆然。▯州先言草木者,▯土涂泥,有不尽然者也。青不言草木,而贡有松、有檿丝,可知▯记夭乔,贡有惟木;而荆不言者,贡有杶、榦、栝、栢,亦可知矣。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地泉湿,田第九,赋第七,杂出第六。金氏曰:「▯江湖之区,下湿之地,其土涂泥,而其田反居第九。古人尚黍稷,田杂五种,故虽水潦旱干,而各有所收。涂泥之土,其田独宜稻,不利他种,故第为最下。厥赋第七,又有时杂出于七等之上,则人功亦稍修矣。自唐以来,江淮之田号为天下最,漕饷皆仰给东南矣。」

罗文庄公曰:井田势不可复,限田势未易行。天下之田虽未能尽均,然亦当求所以处之之术,不然养民之职无时而举矣。今自两淮南北西极汉沔,大率土旷人稀,地有遗利,而江浙之民特为蕃庶,往往无田可耕,于此有以处之,其所济亦不少矣。○魏司马懿伐吴,使邓艾于淮北广田积谷。○丘文庄公曰:今天下水田,惟▯州最贱,陆田惟颍、寿为轻,且地介两京间,相距畧等。今天下一家,虽无魏人南征之役,然用其法以行于今曰,亦可赖以少寛民力,省嵗漕。请于淮南一带湖荡之间,沮洳之地,芦苇之塲,尽数以为屯田,遣官循行其地,度地势髙下,测泥涂浅深,召江南无田之民,先度地势,因宜制便,先开为大河,阔二三丈者以通于海,又各开中河八九尺者以达于大河,又随处各开小河四五尺者以达于中河,使水有所泄,然后于其低洼不可耕作之处,濬深以为湖荡,及于原近旧湖之处,疏通其水,使有所猪,或为隄以限水,或为堰以蓄水,或为斗门以放水,俱如江南之制。民之无力者,给以食,田成之后,依官田以起科;民之有力者,计其庸,田成之后,依民田以出税。六七年间,其所得恐不减于魏人也。夫魏人以偏安之国,有外敌之患,犹能兼淮颍而尽田之,矧今尽四海以为彊,此地又为运道经行之路,有鱼盐之利。昔人所谓▯一之地,且去大江仅百里许,大江之南,民多而田少,居者佃富家之田,为之仆▯,出者逐什一之利,轻去乡闾,倘朝廷颁方尺之诏,遣一介之使,鼓舞而招徕之,无不成者。既成之后,又于颍、寿之间召民开垦陆田,亦随地势以分田,因民力而定税,其功又易于水田者。考之唐史上元中,于楚州【今淮安】古射阳置洪泽屯,于寿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获其利,俱在此地,遗迹可考也。

厥贡惟金三品,至厥包橘柚,锡贡三品,金银铜也。瑶琨,石之美似玉者,取之以为礼器,古有瑶爵,篠以为矢之笴【音梓】簜以为乐管及符节之函。《周礼》英簜注:盛节器也【蔡传云可为符节误】齿象,齿草,犀兕之草,可为甲。周有象辂,以象饰诸末;革辂,挽之以革也。羽,鸟羽,南方之鸟,孔雀、翡翠之属,其羽可以为饰,故贡之也。旄,犛牛之尾,可为旌旂之饰。木,楩、梓、豫章之属也。卉服,草服,若葛、越之属是也。葛、越,南方布名,用葛为之。左思赋云:蕉葛升越,弱于罗纨。郑▯谓岛夷亦以其服为贡也。贝锦名,诗云: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凡为织者,先染其丝,乃织之则文成。记曰:士不衣织。小曰橘,大曰柚,包裹而致,锡命乃贡,言不常也。○古荆▯有木,贡有则贡之,栋字器用有所须,则用之,甚俭而易共也。后代有营缮,则工师求大木,至于深山穷谷,人迹不到之处,悬崖吊桥,艰难万倍。此至溪涧,必待夏秋洪水泛涨,方抵大江。呜呼,林麓尽矣,帝省其山,则何辞以对?是故禹卑

译〇簜竹已经铺展,那里的草生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长得高大。孔氏说:〇竹箭,簜是大竹。水退去后土地已布满,生长得少而长叫做夭,乔是高。孙炎说:竹节宽大的叫做簜。〇其他州只记载草木,而此州在草木之上,又首先提到〇簜已经铺展,是因为《尔雅》说:“东南方的美好之物,有会稽的竹箭。”这是〇州的竹箭尤其美好,所以特别提出。南方土地温暖,所以草木都生长得茂盛而树木多向上耸立。黄河以北土地寒冷,即使是合抱粗的树木也不能长高。兖州、徐州说草木都在土地之下,这是所有土地都如此。〇州先说草木,是因为〇土是涂泥,有不全是这样的。青州不说草木,但贡品中有松、有檿丝,可以知道〇记载夭乔,贡品中有惟木;而荆州不说的,贡品中有杶、榦、栝、柏,也可以知道了。

那里的土是涂泥,那里的田是最下等的,那里的赋税是下上等中夹杂上等的。地泉潮湿,田排第九,赋排第七,杂出第六。金氏说:“〇江湖地区,低湿之地,其土是涂泥,而其田反而排在第九。古人崇尚黍稷,田里混杂五种作物,所以即使有水涝旱灾,也各有收获。涂泥之土,其田只适宜种稻,不利于其他作物,所以排为最下。厥赋排第七,又有时杂出于七等之上,则人力也稍加修治了。自唐代以来,江淮的田号称天下最好,漕运粮饷都依赖东南了。”

罗文庄公说:井田制势不可复,限田制势未易行。天下的田虽然未能完全均平,但也应当寻求处理的方法,不然养民的职责就无时能举行了。现在自两淮南北西到汉沔,大体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地有遗利,而江浙的民特别繁庶,往往无田可耕,在此有以处之,其所济也不少。〇魏司马懿伐吴,使邓艾在淮北广田积谷。〇丘文庄公说:今天下水田,惟〇州最贱,陆田惟颍、寿为轻,且地介两京间,相距略等。今天下一家,虽无魏人南征之役,然用其法以行于今日,亦可赖以少宽民力,省岁漕。请于淮南一带湖荡之间,沮洳之地,芦苇之场,尽数以为屯田,遣官循行其地,度地势高下,测泥涂浅深,召江南无田之民,先度地势,因宜制便,先开为大河,阔二三丈者以通于海,又各开中河八九尺者以达于大河,又随处各开小河四五尺者以达于中河,使水有所泄,然后于其低洼不可耕作之处,浚深以为湖荡,及于原近旧湖之处,疏通其水,使有所蓄,或为堤以限水,或为堰以蓄水,或为斗门以放水,俱如江南之制。民之无力者,给以食,田成之后,依官田以起科;民之有力者,计其庸,田成之后,依民田以出税。六七年间,其所得恐不减于魏人也。夫魏人以偏安之国,有外敌之患,犹能兼淮颍而尽田之,况今尽四海以为疆,此地又为运道经行之路,有鱼盐之利。昔人所谓〇一之地,且去大江仅百里许,大江之南,民多而田少,居者佃富家之田,为之仆〇,出者逐什一之利,轻去乡闾,倘朝廷颁方尺之诏,遣一介之使,鼓舞而招徕之,无不成者。既成之后,又于颍、寿之间召民开垦陆田,亦随地势以分田,因民力而定税,其功又易于水田者。考之唐史上元中,于楚州【今淮安】古射阳置洪泽屯,于寿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获其利,俱在此地,遗迹可考也。

那里的贡品只有金三品,至于厥包橘柚,锡贡三品,是金银铜。瑶琨,是美石似玉者,取之以为礼器,古有瑶爵,篠以为矢之笴【音梓】簜以为乐管及符节之函。《周礼》英簜注:盛节器也【蔡传云可为符节误】齿象,齿草,犀兕之草,可为甲。周有象辂,以象饰诸末;革辂,挽之以革也。羽,鸟羽,南方之鸟,孔雀、翡翠之属,其羽可以为饰,故贡之也。旄,犛牛之尾,可为旌旗之饰。木,楩、梓、豫章之属也。卉服,草服,若葛、越之属是也。葛、越,南方布名,用葛为之。左思赋云:蕉葛升越,弱于罗纨。郑〇谓岛夷亦以其服为贡也。贝锦名,诗云: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凡为织者,先染其丝,乃织之则文成。记曰:士不衣织。小曰橘,大曰柚,包裹而致,锡命乃贡,言不常也。〇古荆〇有木,贡有则贡之,栋字器用有所须,则用之,甚俭而易共也。后代有营缮,则工师求大木,至于深山穷谷,人迹不到之处,悬崖吊桥,艰难万倍。此至溪涧,必待夏秋洪水泛涨,方抵大江。呜呼,林麓尽矣,帝省其山,则何辞以对?是故禹卑

宫室而作训,以峻宇雕墙为戒,岂非人君之所当守哉?○卉服,蔡氏兼以木绵为言,丘文庄公亦以为唐虞时岛夷时或以充贡而已,中国未有也。故嫔妇之治止于丝枲,民未有其服,官未有其调也。宋元间种始传入中国,闗陜、闽广首获其利,闽广通商舶,闗陜接西域故也。今按,若果唐虞时外夷已充贡,岂有歴代传记畧无及之者?《元史·食货志》亦不之载,是当再考也。贝锦名,是郑▯説,有诗贝锦可据。蔡仲黙因谓南夷木绵之精好者,亦谓之吉贝,以卉服来贡,而吉贝之精者则入篚焉。然吉贝之名,但昉见于《南史》,不可因布名吉贝而遂以织贝为卉服之精者也。今外夷卉服之精,信有之,使唐虞时即以入篚,不防近于尚异物之嫌乎?且诸州篚实非必出于各夷也。○裹曰包,借曰。苴▯州橘柚锡贡,荆州纳锡大▯,豫州锡贡磬错,皆为非常,并在篚下。

译宫室而作训,以峻宇雕墙为戒,岂非人君之所当守哉?

宫室建成而作训诫,将高峻的屋宇、雕饰的墙壁作为警戒,这难道不是君主应当恪守的吗?

○卉服,蔡氏兼以木绵为言,丘文庄公亦以为唐虞时岛夷时或以充贡而已,中国未有也。

○关于卉服,蔡氏同时用木棉来解释,丘文庄公也认为在唐尧虞舜时期,岛夷有时用它来充作贡品罢了,中原地区还没有这种东西。

故嫔妇之治止于丝枲,民未有其服,官未有其调也。

所以嫔妃妇女的纺织工作仅限于丝和麻,百姓没有这种衣服,官府也没有这种征收的品类。

宋元间种始传入中国,闗陜、闽广首获其利,闽广通商舶,闗陜接西域故也。

宋元之间,木棉种子才传入中国,关陕、闽广两地最先获得其利,这是因为闽广通商船,关陕连接西域的缘故。

今按,若果唐虞时外夷已充贡,岂有歴代传记畧无及之者?

现在考察,如果唐尧虞舜时外夷已经用它充作贡品,怎么历代传记中完全没有提及呢?

《元史·食货志》亦不之载,是当再考也。

《元史·食货志》也没有记载,这是应当再次考证的。

贝锦名,是郑〇説,有诗贝锦可据。

贝锦的名称,是郑氏的说法,有《诗经》中“贝锦”一词可以作为依据。

蔡仲黙因谓南夷木绵之精好者,亦谓之吉贝,以卉服来贡,而吉贝之精者则入篚焉。

蔡仲默因此说南方夷人木棉中精好的,也叫吉贝,用卉服来进贡,而吉贝中精好的则装入篚中。

然吉贝之名,但昉见于《南史》,不可因布名吉贝而遂以织贝为卉服之精者也。

然而吉贝的名称,只是开始见于《南史》,不能因为布名叫吉贝,就认为织贝就是卉服中的精品。

今外夷卉服之精,信有之,使唐虞时即以入篚,不防近于尚异物之嫌乎?

现在外夷卉服中的精品,确实存在,假如唐尧虞舜时就已经装入篚中,不恐怕有崇尚奇珍异物的嫌疑吗?

且诸州篚实非必出于各夷也。

况且各州篚中的物品,不一定都出自各夷人。

○裹曰包,借曰。

○包裹叫包,借叫借。

苴〇州橘柚锡贡,荆州纳锡大〇,豫州锡贡磬错,皆为非常,并在篚下。

苴〇州进贡橘柚,荆州进贡大〇,豫州进贡磬错,都属于非常规的贡品,都列在篚的下面。

沿于江海,达于淮泗。孔氏曰:顺流而下曰沿。沿江入海,自海入淮,自淮入泗。正义曰:文十年《左传》云:沿汉泝江,泝是逆,沿是顺。故顺流而下曰沿。沿江入海,顺也;自海入淮,自淮入泗,逆也。○兖言浮于济漯,达于河;故青言浮于汶,达于济;徐言浮于淮泗,达于河;故▯言沿于江海,达于淮泗,皆蒙上文也。○林少颍曰:禹时江淮未通,故▯州入贡必由江以入海,然后达于淮泗。至吴夫差掘沟通水,与晋防黄池,然后江淮始通。孟子谓禹排淮泗而注之江,葢误指所通之水以为禹迹。吴氏曰:江北淮南地髙于水,虽曰沟通江淮,止是江淮之间掘一横沟,两端筑隄【今瓜仪淮安霸是】壅水于中以行舟耳。江淮二水实未始通流也。○按上古海路不甚通,▯州虽有沿海之文,然所沿者由江至淮之海面而已。上古海利亦不甚通,盐与海错取诸青州,今谓瘠海不啻足矣。闽广两浙之路莫之通也。圣人先见之明,防患之逺,不贵逺物异物,以生外衅。郊圻封守,申画慎固,民敦本业而安井疆,亦岂有贾市招诱之事哉。近世倭人之祸,则海路海利日通,而莫之为禁之咎也。《汉书》言: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以嵗时来献。见云虽汉世已通中国,然止乐浪海中一路,则其他道路固犹未之通也。自元人与之交兵,彼始得我之情,有窥我之渐。国初沿海备御葢亦甚严,承平禁弛,乃生前代未有之患。当事者绎《禹贡》之防,则得所以治之之要矣。

荆及衡阳惟荆州。孔氏曰:北据荆山,南及衡山之阳。正义曰:此州北界至荆山之北,故言据也。南及衡山之阳,其境过衡山也。以衡是大山,其南无复有名山大川可以为记,故言阳,见其南至山阳也。○有两荆山,此荆州之荆山,非雍州荆岐既旅之荆。○此荆山,其南为荆州,其北为豫州,在南郡临沮县北。

江汉朝宗于海。孔氏曰:二水经此州而入海,有似于朝百川以海为宗,宗,尊也。正义曰:诸侯见天子之礼,春见曰朝,夏见曰宗。以海水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似诸侯归于天子,假人事而言之也。郑云:江水、汉水其流遄疾,又合为一共赴于海,犹诸侯之同心尊天子而朝事之。荆楚之域,国有道则后服,国无道则先彊,故记其水之义以着人臣之礼。○邵文庄公曰:前乎此者,江汉未合,水势未可知也;后乎此者,江汉既合,水势不必言也。故「朝宗」一书于荆,而江汉水势于是乎定。○郑端简公曰:江汉朝宗于海,书于荆州者,二水发源于梁,而荆当其下流之冲,入海于▯,而荆据其上游之防,故于此言「朝宗」,见其上无所壅,下有所泄。○按「朝宗」者,未入海而其势已奔趋于海,以「朝宗」二字状出水势之妙,惟尝亲见之而读此,则便若大江动我前尔。○江水至东陵而北,防于汉;汉水至大别而南入于江。于荆州记江汉之合,不言其合,而言其朝宗于海,一言而尽水势,殆传水之神也。二水在梁、▯二州,自是无可得而书,既言「朝宗于海」,则入海不俟言,言则为赘,故知「三江既入」不指大江也。

九江孔殷。九江洞庭湖也。孔甚殷正也。言水道甚得其正也。其源有九水,故名九江。其后防聚日广,洞庭百里,而洞庭山遂在其中,故因山得名,而曰洞庭焉。所谓荆湖南北路者,自是而分。罗君章《湖中记》曰:「湘水之出于阳朔,则觞为之舟,至洞庭,日月若出没于其中也。」朱子尝考定九江源委:一曰潇江【出道州营道县九疑山,亦名营水,过零陵下,与相江合】二曰湘江【出静江府兴安县阳山东北,名铧觜,东北至潭州入洞庭】三曰蒸江【出衡州衡阳县西,防衡山诸源而下,合于湘,以其水气特盛,故名为蒸】四曰澬江【出武冈军,至益阳西北入洞庭】五曰沅江【出沅州西蛮界中,至辰州与酉江合】六曰渐江【出索县,东流与沅合】七曰序江【出辰州溆浦县鄜梁山,西流与沅合】八曰辰江【出辰州西南蛮界中,东流与酉合】九曰酉江【出防溪城西山中,至辰州东合沅辰

译顺着江水流入大海,再通达淮河和泗水。孔氏说:顺流而下叫做“沿”。沿着长江流入大海,从大海进入淮河,从淮河进入泗水。正义说:《左传》文公十年记载:沿着汉水顺流而下,逆着江水逆流而上,“泝”是逆流,“沿”是顺流。所以顺流而下叫做“沿”。沿着长江流入大海,是顺流;从大海进入淮河,从淮河进入泗水,是逆流。○兖州说浮于济水、漯水,通达黄河;所以青州说浮于汶水,通达济水;徐州说浮于淮河、泗水,通达黄河;所以扬州说顺流于长江、大海,通达淮河、泗水,都是承袭上文的意思。○林少颍说:大禹治水时,长江和淮河尚未连通,所以扬州进贡必须经由长江进入大海,然后才能通达淮河、泗水。直到吴王夫差开凿运河沟通水系,与晋国在黄池会盟,长江和淮河才开始连通。孟子说大禹疏导淮河、泗水注入长江,大概是误把后来连通的水系当作大禹的痕迹。吴氏说:长江以北、淮河以南的地势高于水面,虽然说是沟通了长江和淮河,只是在长江和淮河之间挖掘了一条横沟,两端修筑堤坝【如今瓜洲、仪征、淮安、宝应一带】,蓄水于其中以便行船罢了。长江和淮河这两条水系实际上从未真正连通。○按上古时期海路并不通畅,扬州虽然有沿海的记载,但所顺流的只是从长江到淮河之间的海面而已。上古时期海上的利益也不甚通畅,盐和海鲜等物产自青州,现在说扬州海域贫瘠也就足够了。福建、广东和两浙的路途都没有开通。圣人具有先见之明,防患于未然,不看重远方的奇珍异宝,以免引发外患。郊野和边疆的封守,划定界限谨慎坚固,百姓专心于本业而安居于井田疆界,哪里会有招引商贾市场的事情呢。近代倭寇的祸患,就是因为海路和海上的利益日益通畅,而没有人加以禁止的缘故。《汉书》记载: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一百多个国家,按时节前来进献。可见虽然汉代已经与中国相通,但只有乐浪海这一条路,那么其他道路本来就没有开通。自从元朝人与他们交战,他们才开始了解我们的情况,有了窥伺我们的迹象。建国初期沿海的防备大概也很严密,承平时期禁令松弛,于是产生了前代未曾有的祸患。当政者如果推演《禹贡》中的防范措施,就能得到治理的要领了。

荆山和衡山之南是荆州。孔氏说:北边依靠荆山,南边到达衡山的南面。正义说:这个州的北界到达荆山的北面,所以说“据”。南边到达衡山的南面,其境界超过了衡山。因为衡山是大山,其南面没有再有名山大川可以作为标志,所以说“阳”,表明其南边到达山的南面。○有两座荆山,这个荆州的荆山,不是雍州“荆山、岐山都已治理”中的荆山。○这座荆山,其南面是荆州,其北面是豫州,位于南郡临沮县的北面。

长江和汉水朝见宗庙般地流入大海。孔氏说:两条河流经过这个州流入大海,好像朝见百川以大海为宗主一样,“宗”是尊重的意思。正义说:诸侯拜见天子的礼节,春天拜见叫做“朝”,夏天拜见叫做“宗”。因为海水大而长江、汉水小,以小就大,好像诸侯归顺天子,借用人间的事情来说明。郑玄说:长江、汉水流速迅疾,又合为一体共同奔赴大海,犹如诸侯同心尊重天子而朝拜侍奉。荆楚地区,国家有道则后服从,国家无道则先强大,所以记录其水流的含义以彰显人臣的礼节。○邵文庄公说:在此之前,长江和汉水尚未汇合,水势还不可知;在此之后,长江和汉水已经汇合,水势不必再说。所以“朝宗”一词只记载在荆州,而长江、汉水的水势在这里就确定了。○郑端简公说:长江和汉水朝见宗庙般地流入大海,记载在荆州,是因为两条河流发源于梁州,而荆州处于其下游的冲要之地,流入大海在扬州,而荆州占据其上游的险要,所以在这里说“朝宗”,表明其上没有被堵塞,下有地方宣泄。○按“朝宗”是指尚未入海而其水势已经奔趋于海,用“朝宗”二字来描绘出水势的精妙,只有曾经亲眼见过的人读到这里,就会觉得大江仿佛在我面前涌动。○长江水流到东陵而向北,与汉水汇合;汉水流到大别山而向南流入长江。在荆州记载长江和汉水的汇合,不说它们汇合,而说它们朝见宗庙般地流入大海,一句话就概括了水势,几乎传达了水的精神。两条河流在梁州、扬州两个州,自是没有可写的,既然说了“朝见宗庙般地流入大海”,那么流入大海就不必再说了,说了就是多余,所以知道“三江既入”不是指长江。

九江非常重要。九江就是洞庭湖。孔氏说:非常重要且端正。意思是水道非常得其正道。它的源头有九条水流,所以叫九江。后来汇聚日益广阔,洞庭湖方圆百里,而洞庭山就在其中,所以因山得名,叫做洞庭。所谓的荆湖南北路,就是从这里分开的。罗君章《湖中记》说:“湘水发源于阳朔,就把它当作酒杯,到了洞庭湖,日月好像在其中出没。”朱子曾经考定九江的源流:一曰潇江【出道州营道县九疑山,也叫营水,经过零陵下面,与相江汇合】二曰湘江【出静江府兴安县阳山东北,名叫铧觜,东北流到潭州进入洞庭湖】三曰蒸江【出衡州衡阳县西,汇聚衡山各源而下,与湘江汇合,因为水气特别旺盛,所以名叫蒸】四曰澬江【出武冈军,到益阳西北进入洞庭湖】五曰沅江【出沅州西蛮界中,到辰州与酉江汇合】六曰渐江【出索县,东流与沅江汇合】七曰序江【出辰州溆浦县鄜梁山,西流与沅江汇合】八曰辰江【出辰州西南蛮界中,东流与酉江汇合】九曰酉江【出酉溪城西山中,到辰州东面与沅江、辰江汇合】

,北流至鼎州东入洞庭】此九江也。但郴江亦一州之水,其源出岭,至郴州城下始胜,州又五十里与东江合而始大,北入湘江,旧皆不在九江之数,但不知与渐、序二水孰为大小,今不敢更有升降。○导江云「东至于澧,过九江」,则是古者澧先入江,而后九江入也,澧当在九江数外。○今按九江之为洞庭,理已无疑,而九者之名,讫难的指,故朱子尝以为,若旁计横入小江之数,则自岷山以东至入海处,不知当为几千百江,且经文言「九江孔殷」,则正以见其吞吐壮盛,浩无津涯之势,决非寻常分泒小江之所可当也。如朱子之言,禹时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自有九水,年代久逺,不可以今水证古水,阙之可也。观经文「江汉朝宗于海」,即继曰「九江孔殷」;「导江」不曰「播为九江」,而曰「过九江」,则大江自大江,九水自九水,可见而孔氏谓江于此分为九道者。其非明矣,又证以东至于澧,过九江之文,则九江当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而不在浔阳与今之江州,尤明矣。

译北流至鼎州,向东流入洞庭湖,这就是九江。但郴江也是一州的水,其源头出自山岭,流到郴州城下才开始变得深广,又向下游五十里与东江汇合后才变得宏大,向北流入湘江,过去都不在九江的数目之内,只是不知道它与渐水、序水相比哪个大哪个小,现在不敢再随意增减升降。○《禹贡》导江篇说“向东流到澧水,经过九江”,那么古代是澧水先汇入长江,然后九江才汇入,澧水应当在九江的数目之外。○现在考察九江就是洞庭湖,道理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但“九”这个名称,终究难以具体指明,所以朱熹曾经认为,如果旁侧计算横流入江的小江数目,那么从岷山以东到入海处,不知道应当有几千几百条江,况且经文说“九江水势盛大”,正是为了显示其吞吐壮阔、浩渺无边的气势,决不是寻常分流的细小江流所能比拟的。像朱熹所说,大禹时代澧州以下、巴陵以上,自有九条水流,年代久远,不能用现在的水系来证明古代的水系,存疑不论是可以的。看经文说“长江汉水朝宗于海”,紧接着就说“九江水势盛大”;“导江”不说“分流为九江”,而说“经过九江”,那么长江自是长江,九水自是九水,可见孔安国认为长江在这里分为九道的说法,其错误是明显的,再用“向东流到澧水,经过九江”的文字来证明,那么九江应当在澧州以下、巴陵以上,而不在浔阳与现在的江州,尤其明显了。

沱潜既道,尔雅曰:水自江出为沱,汉出为潜。郑▯曰:今南郡枝江县有沱水,其尾入江,首不出江也。华容有夏水,首出江,尾入沔,葢此所谓沱也。潜则未闻。金氏曰:今江陵府松溪县南,枝江县北,江分三十余,下流复合,曰笊篱江。公安县有沱潜港,此皆沱也。潜出今江陵府潜江县【按:潜水既难考,不如阙之。説具渠州】

云土梦作,乂金氏曰:江北为云,左氏所谓济江入于云中是也;江南为梦,左氏所谓田于江南之梦是也。皆在今江陵府之境。但今徳安府有云梦县,而荆门之长林县、岳州之巴陵县亦有云梦。司马相如称云梦方八九百里,其所连亘固广矣。正义曰:云梦一泽,而每处有名者,此泽跨江南北,故每处名存焉。○水降土升,云土梦耕。按蔡传:地势有髙卑,水落有先后,人工有早晚,三者相因。此二语实足该之。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孔氏曰:「田第八,赋第三。」人功修。

厥贡羽毛、齿革,至九江纳锡大▯。荆贡略与▯同。▯利金锡,荆利丹银。齿革所产,不无优劣,故各以所善者为先也。曽氏曰:▯言惟木多不胜名也,荆木名之贡止此也。杶、栝、柏皆木名。栝、柏所施者多,杶材中弓弩之榦,故举其用言。杶榦,周官所谓荆之余是也。其木柏叶、松身,陆机云:杶防、栲、漆相似如一。孔氏曰:砥细于砺,皆磨石也。砮,石中矢镞。苏子瞻自儋耳北归,江上得古箭镞、槊锋而劒脊,其亷可刿,而其质则石,以为此即所谓楛矢石砮。春秋隼集于陈廷,楛矢贯之,石砮长尺有咫,时人莫能知,而问于孔子,孔子不近取之荆梁,而逺取之肃慎,则荆梁之不贡此久矣。按女直即古肃慎之地,今尚产楛矢石砮。石砮出黒龙江口,名水花石,坚利入铁。子瞻之所见者,古荆梁外徼,固宜有之也。丹,朱砂也,今辰锦所出光明砂,并溪洞老鵶井所出尤佳。箘簵,美竹也,一名聆风,性至劲。楛木坚小而直,叶如荆而赤茎似蓍。二物皆中矢笴,而三邦所贡,又为名材。三邦未详其地。考工记曰:妢胡之笴。唐志云:零陵贡葛笴,岂此类与?箘簵是两种竹。包匦菁茅,孔氏以包为橘柚,匦匣也。菁以为菹,茅以缩酒。蔡氏、金氏以菁茅为一物,以包匦为一事,或包之,或匣之,皆以菁茅而言。菁茅一茅三脊,管子谓出江汉之间。召陵之师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即此也。礼记缩酌用茅,缩亦作莤。説文礼束茅加于裸圭而灌鬯酒是为莤,又酾酒谓之莤泲。酾音枲下酒也。朱子谓古人榨酒不以丝帛而以编茅,王室祭祀之酒则以菁茅,取其至洁也。▯纁玑组三者,冕服所须。古人▯衣纁裳。考工记曰: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郑▯谓▯色在緅缁之间,此州染▯纁色善,故贡之。玑,珠不圆者。组,绶类辫丝为之,佩以贯玉,带以为纽约者也。孔氏曰:尺二寸。曰:大▯出九江水中。《史记·▯防传》云:▯千嵗满尺二寸。蔡氏曰:非可常得,故不为常贡;若偶得之,则使之纳锡于上。按曰:纳者,下与上之辞;曰锡者,重神物也。○金三品之贡,葢古者以珠玉为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三币握之则非有补于暖也,食之则非有补于饱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则有时而用焉。其取之有时,其用之有节,其贡也致之邦国,而天子无私求与私藏也。周之衰,荆▯之贡金不入,而周王求之于鲁,春秋讥之。汉元帝时,贡禹请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母复以为币,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一意农桑。贡禹之言,固先王之意也。然泉货所以交通百物,布帛不可以尺寸分裂,禹因后世之弊,而遂欲废先王之制,币则过矣。

浮于江沱、濳汉,逾于洛,至于南河。正义曰:浮此四水,乃至洛。本或「濳」下有「于」,误耳。蔡氏曰:江沱、濳汉,其水道之出入不可详,而大势则自江沱而入濳汉也。逾,越也。汉与洛不通,故舎舟而陆以逹于洛。自洛而至南河也。凡曰逾者,皆

译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尔雅》说:从长江分流出来的叫沱,从汉水分流出来的叫潜。郑玄说:现在南郡枝江县有沱水,它的尾端流入长江,源头不出自长江。华容有夏水,源头出自长江,尾端流入沔水,大概这就是所说的沱水。潜水则没有听说过。金氏说:现在江陵府松溪县南边、枝江县北边,长江分流出三十多条支流,下游又汇合,叫做笊篱江。公安县有沱潜港,这些都是沱水。潜水出自现在江陵府潜江县【按:潜水既然难以考证,不如空缺不译。说明详见渠州】。

云土和梦泽得以治理,金氏说:江北为云地,即《左传》所说的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江南为梦泽,即《左传》所说的田猎于江南的梦泽。都在现在江陵府的境内。但现在德安府有云梦县,而荆门的长林县、岳州的巴陵县也有云梦。司马相如说云梦方圆八九百里,它连绵延伸的范围确实广阔。《正义》说:云梦是一个大泽,但各处都有名称,是因为这个泽跨越长江南北,所以各处都保留了名称。○水位下降,土地上升,云地和梦泽得以耕种。按蔡传:地势有高有低,水退有早有晚,人工劳作有先有后,这三者相互关联。这两句话实际上足以概括这种情况。

那里的土壤是黏土,那里的田地是下中等,那里的赋税等级是上下等。孔氏说:“田地等级为第八等,赋税等级为第三等。”这是因为人工修缮得力。

那里的贡品有羽毛、象牙和皮革,直到九江才进献大龟。荆州贡品大致与扬州相同。扬州产金锡,荆州产丹砂和银。象牙和皮革的产地,品质难免有优劣,所以各自以最好的作为首选。曾氏说:扬州说“惟木”,是因为树木太多无法一一列举名称,荆州贡木的名称只到此为止。杶、栝、柏都是树木名称。栝、柏用途广泛,杶木适合做弓弩的干,所以列举其用途来说明。杶木的干,就是《周官》所说的荆州的剩余木材。它的叶子像柏树,树干像松树,陆机说:杶木与防、栲、漆相似。孔氏说:砥石比砺石细,都是磨石。砮,是石制的箭镞。苏东坡从儋耳北归,在江边得到古箭镞、槊锋和剑脊,其锋利可以割物,但其质地是石头,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楛矢石砮。《春秋》记载隼鸟聚集在陈国朝廷,楛矢射穿它,石砮长一尺多,当时的人不知道,去问孔子,孔子不从附近的荆梁地区寻找,却从遥远的肃慎寻找,那么荆梁地区不贡这种物品已经很久了。按女真就是古肃慎之地,现在仍然出产楛矢石砮。石砮出自黑龙江口,名叫水花石,坚硬锋利能入铁。苏东坡所见的,是古荆梁地区的外围,本来应该有这种东西。丹,是朱砂,现在辰锦出产的光明砂,以及溪洞老鸦井出产的尤其好。箘簵,是美竹,一名聆风,性质非常坚韧。楛木坚硬细小而直,叶子像荆条而茎像蓍草。这两样东西都适合做箭杆,而三个邦国所贡的,又都是名贵的材料。三个邦国不详其地。《考工记》说:妢胡的箭杆。《唐志》说:零陵贡葛箭杆,难道属于这类吗?箘簵是两种竹子。包匦菁茅,孔氏认为包是橘柚,匦是匣子。菁做成腌菜,茅用来滤酒。蔡氏、金氏认为菁茅是一样东西,包匦是一件事,有的包裹,有的装匣,都是指菁茅。菁茅是一种三脊的茅草,《管子》说出产在江汉之间。召陵之师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导致王祭无法滤酒,就是这个意思。《礼记》说滤酒用茅,缩也写作莤。《说文》说礼制中束茅加在裸圭上灌鬯酒叫做莤,又滤酒叫做莤泲。酾音枲,是滤酒的意思。朱子说古人榨酒不用丝帛而用编茅,王室祭祀的酒则用菁茅,取其极其洁净。〇纁玑组这三样,是冕服所需要的。古人〇衣纁裳。《考工记》说:染三次为纁,染五次为緅,染七次为缁。郑玄说〇色在緅和缁之间,这个州染〇纁色好,所以进贡。玑,是不圆的珠子。组,是绶带一类,用丝编织而成,佩戴用来穿玉,系带用来做纽约。孔氏说:长一尺二寸。曰:大龟出自九江水中。《史记·〇防传》说:〇千年长满一尺二寸。蔡氏说:不是经常能得到的,所以不作为常规贡品;如果偶然得到,就让它进献给上级。按曰:纳,是下级给上级的说法;曰锡,是重视神物的意思。○金三品的贡品,大概古代以珠玉为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这三种货币握着它不能增加温暖,吃着它不能增加饱腹。先王用它来守护财物,应对人事,平定天下,有时需要使用它。它的获取有时节,使用有节制,进贡时送到邦国,而天子没有私人的索取和私藏。周朝衰微时,荆州和〇州的贡金不进献,而周王向鲁国索取,《春秋》讥讽此事。汉元帝时,贡禹请求罢免采珠玉金银铸钱的官职,不再把它们作为货币,租税禄赐都用布帛和谷物,让百姓一心从事农桑。贡禹的话,确实是先王的意思。然而货币用来流通百物,布帛不能按尺寸分裂,贡禹因为后世的弊端,就想废除先王的制度,关于货币的看法就过分了。

乘船经由江、沱、潜、汉,越过洛水,到达南河。《正义》说:乘船经过这四条水,才到达洛水。有的版本在“潜”字下有“于”字,是错误的。蔡氏说:江、沱、潜、汉,它们水道的出入不能详细考证,而大势则是从江、沱进入潜、汉。逾,是越过的意思。汉水与洛水不通,所以舍船登陆到达洛水。从洛水到达南河。凡是说“逾”的,都是

水道不通,遵陆而后能逹也。按荆州曰:「浮于江沱、濳汉」,梁州曰:「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濳」,则明有沱、濳为转输之道。项平甫谓:夹蜀山而行,凡谿谷之水至江而出者,皆名为沱;至汉而出者,皆名为濳。夫谿谷之流多在深山夐僻之处,岂得为转输之道乎?又凡水之自大川而别出者,如自河出为灉、泲出为沮、洛出为波,正与自江出为沱、汉出为濳一例。何得以江、汉反为沱、濳所出之路乎?

译水路不通,只能走陆路才能到达。查考《尚书·禹贡》中荆州部分说:“从江、沱、潜、汉乘船航行”,梁州部分说:“从西倾山顺着桓水而来,从潜水乘船航行”,这就明确表明有沱水、潜水作为转运的通道。项安世认为:沿着蜀山而行,凡是溪谷的水流汇入长江后流出的,都称为沱;汇入汉水后流出的,都称为潜。然而溪谷的水流大多位于深山偏远之处,怎么能作为转运的通道呢?况且凡是水流从大河分流出来的,比如从黄河分流出来叫灉水,从济水分流出来叫沮水,从洛水分流出来叫波水,这与从长江分流出来叫沱水、从汉水分流出来叫潜水,正是同一类情况。怎么能说长江、汉水反而是沱水、潜水所流出的路径呢?

荆河惟豫州。豫于九州为中土,南跨汉而抵荆山,北距南河【荆豫皆以荆山为界,其南为荆州,其北为豫州】

伊洛瀍涧既入于河,汉志云:伊水出▯农卢氏县熊耳山东北入洛,洛水出▯农上洛县冡岭山东北至巩县入河,瀍水出河南谷城县替亭北,东南入洛,涧水出▯农新安县东南入洛【蔡传从郭璞云:伊水出上洛之熊耳,非卢氏;又云涧出今之渑池至新安入洛】○豫之洛,犹雍之渭,而书法不同。泾澧漆沮虽皆入渭,而水之大小不同,故曰属、曰从、曰同,各别志之。伊洛瀍涧四水相敌,故綂志其入河与江汉同文。○北水以河为宗,豫水以洛为宗。

荥波既猪,泲水自温县入河,溢为荥,今郑州荥泽是其处。至西汉末,泲不复南溢,涸为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为荥泽。《尔雅》曰:“水自洛出为波。”《职方》曰:“其浸波溠。”是波亦泽名矣。马、郑、王本皆作“荥播”,谓此泽名“荥播”。孔氏谓“荥之波水已猪”,皆非是。

导菏泽被孟猪。菏音柯,又工可反。猪,左氏、尔雅皆作「诸」。孔氏曰:「菏泽在胡陵,孟猪泽名,在菏东北,水流溢覆被之【导水云:「又东至于菏」,是泲流至其地。蔡氏云:「被及也,及即余波覆及之意。」泽言「导」,又二泽言「被」,惟此】今按孟猪之薮,可田则有水草,而浅涸时多,故导菏泽之溢时乎被孟猪,不常入也。或言导菏泽又导孟猪,故言及非也。泽无言「导」者,此二泽相通,故可以导此之溢被彼之地,故言导也。○正义曰:地志山阳郡有胡陵县,不言其县有菏泽。又云菏泽在泲隂定陶县东,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以今地验之,则胡陵在睢阳之东,定陶在睢阳之北,其水皆不流溢东北被孟猪也。然郡县之名随代变易,古之胡陵当在睢阳之西北,故得东出被孟猪也。○金氏曰:菏泽在今曹州泲隂县,孟猪在今应天府虞城县。自菏泽至孟猪凡百四十里,二水旧相通,今菏泽自分南北,清河近时大河亦被孟猪,并行睢水矣。

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土不言色者,其色杂也。垆土黒而疏也。《周礼》草人掌土化之法,凡粪种坟壤,用麋;渴泽用鹿。土化之法,谓化之使美。若汜胜之术也。粪种,郑注谓煑取汁,今人不知其法。按《博物志》:麋聚草泽而食,其塲成泥,名曰麋暖,民随之种稻,其收百倍。此即今人粪田法也。草人土化之法,有用麋、用鹿,恐亦是之类也。坟壤润解也,渴泽故水处也。即此经所云坟垆也。

厥田惟上中,厥赋错上中,田第四,赋第二,又杂出第一。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纎纩,锡贡磬错。孔氏曰:「纩细绵,治玉石曰错,治磬错。」正义曰:「纩是新绵,纎是细,故言细绵。今按蔡氏云纩细绵也,纎字无训,葢仍为▯纎之纎也。如孔说,则篚无他物,惟贡细绵,恐亦无此理。孔于徐州之纎亦训细。说文『纻檾属』,据絺为细葛,则枲与纻疑亦成布而后贡也。」顔师古谓:「织纻以为布及练,练熟素缯也。」

浮于洛,达于河,豫在河南,渉河即冀矣。洛自西来,中分豫境,其东半径入河,其西半则浮于洛而后至河。魏太常曰:「南络发于昆仑之东,委蛇南行,其背为西戎,其面为中国,而其余气为南蛮。」葱岭自起为祖,南起雪山,其东为江源,地脉因界为二,江以南仍为南络,其北别为中络,与大河分为两界。中络岷山为祖,自蜀入陇,结于初龙,则为长安四塞以为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结于中龙,则为洛阳,四时之所交,风雨之所防,隂阳之所和,天地之中也。南络传大江,放于海;北络传大河,放于海;惟中络止于嵩髙。其前平夷,凡几千里,而泰山特起东方,张左右翼为障。以天下大势言之,长安龙首穴也,洛阳龙心穴也,兹其大龙之腹乎?宋都大梁亦在龙腹,而国势弱者,汴坦无备,其势必宿重兵,民力坐而困矣。余尝至洛阳,相其形势,熊耳祖龙,发自终南,逺则太行为后托,近则嵩髙为左障。然终南自为长安前朝,太行亦为平阳左障,嵩髙

译荆河之间是豫州。豫州在九州之中属于中土,南面跨越汉水抵达荆山,北面以黄河为界【荆州和豫州都以荆山为界限,荆山以南是荆州,以北是豫州】。

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流入黄河,《汉书·地理志》说:伊水发源于弘农郡卢氏县的熊耳山,向东北流入洛水;洛水发源于弘农郡上洛县的冡岭山,向东北流到巩县注入黄河;瀍水发源于河南郡谷城县的替亭北边,向东南流入洛水;涧水发源于弘农郡新安县,向东南流入洛水【蔡沈的传注跟随郭璞的说法:伊水发源于上洛的熊耳山,而不是卢氏;又说涧水发源于今天的渑池,流到新安注入洛水】。豫州的洛水,就像雍州的渭水一样,但《禹贡》的记载方式不同。泾水、澧水、漆水、沮水虽然都流入渭水,但水流大小不同,所以分别用“属”、“从”、“同”来记载,各自区别开来。伊水、洛水、瀍水、涧水这四条水势相当,所以统称为它们流入黄河,这与记载江汉入海的文法相同。北方的水系以黄河为宗主,豫州的水系以洛水为宗主。

荥波已经蓄水,泲水从温县流入黄河,泛滥形成荥泽,现在郑州的荥泽就是那个地方。到了西汉末年,泲水不再向南泛滥,干涸成为平地。荥阳的百姓仍然称那个地方为荥泽。《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称为波。”《职方氏》说:“那里的沼泽是波和溠。”这说明“波”也是沼泽的名字。马融、郑玄、王肃的本子都写作“荥播”,认为这个沼泽名叫“荥播”。孔安国认为“荥水的波水已经蓄水”,这些说法都不对。

疏导菏泽,覆盖孟猪。菏读作柯,又读作工可反。猪,在《左传》和《尔雅》中都写作“诸”。孔安国说:“菏泽在胡陵,孟猪是沼泽的名字,在菏泽的东北,水流泛滥覆盖它【《禹贡》导水篇说:‘又向东流到菏’,这是泲水流到那里。蔡氏说:‘被是及的意思,及就是余波覆盖到的意思。’沼泽说‘导’,另外两个沼泽说‘被’,只有这里如此】。现在考察孟猪这个沼泽,可以耕种田地,说明有水草,但浅水干涸的时候很多,所以疏导菏泽的泛滥之水有时覆盖孟猪,并不经常流入。有人说疏导菏泽又疏导孟猪,所以说及,这是不对的。沼泽没有说‘导’的,这两个沼泽相通,所以可以疏导这里的泛滥之水覆盖那里的土地,所以说导。”《正义》说:《汉书·地理志》山阳郡有胡陵县,没说该县有菏泽。又说菏泽在泲阴定陶县东边,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用现在的地理来验证,胡陵在睢阳的东边,定陶在睢阳的北边,那里的水都不向东泛滥覆盖孟猪。然而郡县的名字随着时代变化,古代的胡陵应当在睢阳的西北,所以能够向东流出覆盖孟猪。金氏说:菏泽在今天的曹州泲阴县,孟猪在今天的应天府虞城县。从菏泽到孟猪共一百四十里,两条水旧时相通,现在菏泽分为南北两支,清河近来黄河也覆盖孟猪,与睢水并行了。

那里的土壤是壤土,下层的土壤是坟垆。土壤不说明颜色,是因为颜色混杂。垆土是黑色且疏松的。《周礼》中草人掌管改良土壤的方法,凡是施肥播种,对于坟壤土使用麋鹿的粪便;对于干涸的沼泽使用鹿的粪便。改良土壤的方法,是指使之变得肥沃。就像氾胜之的农法一样。施肥播种,郑玄的注解说煮取汁液,现在的人不知道这种方法。查《博物志》:麋鹿聚集在草泽吃草,它们的粪便堆积成泥,名叫麋暖,百姓跟着种植水稻,收成增加百倍。这就是现在人施肥的方法。草人改良土壤的方法,有用麋鹿、用鹿的,恐怕也是这类方法。坟壤是湿润松软的土,渴泽是以前有水的地方。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坟垆。

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上中,赋税等级交错为上中,田等排第四,赋等排第二,又混杂出第一等。那里的贡品是漆、麻、细葛布、苎麻,贡筐里装的是细绵,进献的贡品是磬石和磨石。孔安国说:“纩是细绵,治玉石叫错,治磬用错。”《正义》说:“纩是新绵,纎是细,所以说细绵。现在查蔡氏说纩是细绵,纎字没有解释,大概是仍然作纤细的纤。如果按孔安国的说法,那么贡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进贡细绵,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孔安国对徐州的纎也解释为细。《说文解字》‘纻是檾属’,根据絺是细葛布,那么枲和纻怀疑也是织成布之后才进贡的。”颜师古说:“织纻做成布和练,练是熟白的丝织品。”

在洛水上行船,到达黄河,豫州在黄河以南,渡过黄河就是冀州了。洛水从西边来,从中分割豫州,东半部分直接流入黄河,西半部分则乘船沿洛水而行然后到达黄河。魏太常说:“南络发源于昆仑山的东边,蜿蜒向南行走,它的背面是西戎,正面是中国,而剩余的气脉是南蛮。”葱岭自起为祖脉,南起雪山,东边是长江的源头,地脉因此分为两界,长江以南仍然是南络,北边别出为中络,与黄河分为两界。中络以岷山为祖脉,从蜀地进入陇地,结于初龙,就成为长安四面的屏障以坚固防守,金城千里,是天府之国;结于中龙,就成为洛阳,四季交汇的地方,风雨防御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天地的中心。南络传延大江,放流入海;北络传延大河,放流入海;只有中络止于嵩高。它前面平坦广阔,长达几千里,而泰山特别耸立在东方,张开左右两翼作为屏障。以天下大势来说,长安是龙首穴,洛阳是龙心穴,这里大概是巨龙的腹部吧?宋朝定都大梁也在龙腹,但国势弱小的原因是汴地平坦无防备,那里的形势必须驻扎重兵,民力因此坐困。我曾经到洛阳,观察那里的形势,熊耳是祖龙,发自终南山,远处以太行为后托,近处以嵩高为左障。然而终南山自成长安的前朝,太行也是平阳的左障,嵩高

虽回障洛阳,而大情自欲东出,与万里平原作祖。然后黙识天道之公,大地相为勾连,其融结非一处。王气发久而歇,又转之他。帝王有徳也而兴,无徳也而亡,是不一姓,宇宙所以无穷也。

译虽然回旋阻隔于洛阳,但大势自然想要向东发展,与万里平原一同作为起始。然后默默体悟天道的公正,大地彼此相互勾连,其融合凝结并非只在一处。王气兴起长久后便会衰竭,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帝王有德行便兴盛,无德行便灭亡,因此不局限于一个姓氏,宇宙才得以无穷无尽。

华阳、黒水惟梁州。孔氏曰:「东据华山之阳,西距黒水。」今蔡传易置「据」「距」二字,葢以东境止于华阳,而汉志言黒水出犍为,水经言出张掖,故知西境之跨黒水也。华山地络之所交防,其阳为梁州,其隂为雍州。其隂则北河,其阳则南河。

岷嶓既艺,沱濳既道。《荆州记》江汉而及沱濳,本支之别也。以发源此州,复详其源委。岷山江源嶓冡,汉源岷山之下,沃野千里,与汉中俱号天府之国。江汉之源既涤,则岷嶓之墟皆可种艺矣。岷山地志,蜀郡有湔道,岷山在西徼外,在今汶山县。而晁氏则谓蜀以山近江源者通为岷山,连峯叠岫,不详逺近,青城、天彭诸山之所环绕,皆古之岷山,青城乃其第一峯也。今按岷山蟠据华夷,江出其间,诚有如晁氏之所言。但禹导江必有所始,导山曰岷山之阳,至于衡山,则固有定指矣。湔音笺,汉制县有羌夷曰道。汶山县属茂州,有江渎庙,葢禹导江始此。云《水经》漾出陇西氐道嶓冡,山东至武都为汉。常璩《华阳国记》曰:“汉水有二源,东源出武都氐道为漾水,禹贡导漾是也。西源出陇西嶓冡山,迳葭萌入汉。”郦道元曰:“东西两川俱出嶓冡而同为汉水。”今西县嶓冡山西,汉水所导也。沱濳,孔氏曰:“沱江别名潜水。”名正义曰:“经无濳之本源,故直云水名。”愚按濳水虽郑康成犹无考,而以为未闻,葢濳则有之,而求其首自汉出则甚难合也。蔡传据地志,濳水所出有二:一出巴郡宕渠县入江,一出汉中郡安阳县鬵谷入汉,然皆未有以考其果自汉出否也。若沱则郫县、汶江皆有沱而入江,又江源县有▯江出江又反入此,皆沱也【疏谓郫之沱、安阳之濳尾入江汉,尔首不出江汉也。▯江真沱,蔡却未载宕渠之濳,是从汉出,详见后】梁州不言江汉,以岷嶓沱濳源流之治见之。江河淮汉惟一见,而沱濳于二州再书,既道何也?其名虽同,而源委各别也。

蔡蒙旅平,和夷底绩。金氏曰:蔡山在今雅州严道县南,蒙山在今雅州名山县东。云雾常蒙其嵿,其山上合下开,沫水迳其中,出为溷崖水。沫水即大渡河也。蜀守李氷尝凿离堆,避沫水之害,则禹当时于此处用功多也。祭山曰旅,旅平者,祭告水土既平也。旅独于梁雍言之,葢九州终于梁雍,见诸州之山皆旅告也。旅独于蔡蒙、荆岐言之,葢纪梁之山终于蔡蒙,纪雍之山始于荆岐,见州内之山皆旅告也。○和夷,蔡氏谓严道以西有和川,有夷道,或其地也,则以和夷为二。金氏谓和川即青衣水,夷人所居,今为覊縻州县,以和夷为一。凡言底绩,皆地名,或地名因水,未有水而言底绩者,故蔡氏不取晁氏和水、夷水之説。

厥土青黎。按孔氏曰:「色青黒而沃壤。」蔡氏因之,亦曰「黎黒也」。然考之经文,辨土有因色不一而不言色者矣,未有言色而不言质者也,亦未有两言其色者也。马融、王肃皆曰:「黎,小疏也。」其説为是。正义亦引王肃之説,则亦知以黎为黒之未安矣。金氏曰:「梁土色青,故生物易性;疏故散而不实。」向闻吏牍谓成都土疏,难以筑城,葢此也。

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孔氏曰:田第七,赋第八,杂出第七第九三等。正义曰:既言下中,复言三错,举下中第八为正,上下取一,故杂出第七第九与第八为三也。邵文庄公曰:赋错出者,他州无与焉,升降之説非是【吴氏谓冀赋第一,或时数少于豫,则降为第二而升豫为上上;豫赋第二,或时数多于冀,则升为第一而降冀为上中】蔡氏曰:按赋杂出他等者,或以为嵗有丰凶,或以为户有増减,皆非也。意者地力有上下,年分不同,如周官田一易再易之类与。按周官有不易之地,谓嵗种之地为上田;有一易之地,谓休一嵗乃复种也为中田;有再易之地,谓休二嵗乃复种也为下田。蔡氏之意,谓田遇年分休不耕者多,则赋从而少。然岂偏冀▯豫梁四州田有一易再易,而余州皆可嵗耕者邪?葢冀州地大物繁,赋既上上,而又间出上中以寛之;豫为中土,原

译华阳、黑水之间是梁州。孔安国说:“东面依靠华山的南面,西面以黑水为界。”现在蔡沈的《书传》将“据”和“距”二字互换位置,大概是因为东面的边界只到华阳,而《汉书·地理志》说黑水发源于犍为,《水经》说发源于张掖,所以知道西面的边界跨越黑水。华山是地脉交汇的地方,它的南面属于梁州,北面属于雍州。它的北面是北河,南面是南河。

岷山和嶓冢山已经开垦,沱水和潜水的河道已经疏通。《荆州记》从江汉说到沱水、潜水,这是干流与支流的区别。因为这两条水发源于梁州,所以详细叙述它们的源流。岷山是长江的源头,嶓冢山是汉水的源头,岷山脚下,沃野千里,与汉中一起号称天府之国。长江和汉水的源头既然已经疏通,那么岷山和嶓冢山的废墟都可以耕种了。根据《岷山志》,蜀郡有湔道,岷山在西边边界之外,在今汶山县。而晁氏则认为蜀地靠近江源的山都通称为岷山,连绵的山峰重叠的山峦,不分远近,青城山、天彭山等山所环绕的地方,都是古代的岷山,青城山是其中的第一高峰。现在考察岷山盘踞在华夷之间,长江发源于其间,确实像晁氏所说的那样。但是大禹疏导长江必定有一个起点,疏导山脉说是岷山的南面,直到衡山,那么本来就有确定的指向了。“湔”音同“笺”,汉代制度,县中有羌夷部落的称为“道”。汶山县属于茂州,有江渎庙,大概大禹疏导长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水经》说漾水发源于陇西氐道的嶓冢山,向东流到武都成为汉水。常璩《华阳国记》说:“汉水有两个源头,东源发源于武都氐道成为漾水,《禹贡》中疏导漾水说的就是这个。西源发源于陇西嶓冢山,经过葭萌流入汉水。”郦道元说:“东西两条河流都发源于嶓冢山而共同成为汉水。”现在西县嶓冢山的西边,是汉水疏导的地方。沱水和潜水,孔安国说:“沱江别名潜水。”《尚书正义》说:“经文没有潜水的本源,所以直接说是水名。”我按:潜水虽然郑康成也没有考证出来,认为未曾听说过,大概潜水是有的,但寻求它的源头从汉水流出则很难吻合。蔡传根据地方志,潜水的出处有两个:一个从巴郡宕渠县流入长江,一个从汉中郡安阳县的鬵谷流入汉水,然而都没有考证它们是否真的从汉水流出。至于沱水,郫县、汶江都有沱水流入长江,又江源县有〇江从长江流出又反流入此,都是沱水【疏说郫县的沱水、安阳县的潜水尾部流入江汉,但它们的源头不出自江汉。〇江才是真正的沱水,蔡传却没有记载宕渠的潜水,这是从汉水流出的,详见后文】梁州不直接说长江和汉水,是因为岷山、嶓冢山、沱水、潜水的源流治理情况已经体现了。长江、黄河、淮河、汉水在经文中只出现一次,而沱水、潜水在两个州再次书写,既然已经疏通河道为什么还要提呢?它们的名称虽然相同,但源流各不相同。

蔡山和蒙山已经祭祀平定,和夷地区取得了成效。金氏说:蔡山在今雅州严道县南,蒙山在今雅州名山县东。云雾常常笼罩它们的顶峰,山上合下开,沫水经过其中,流出成为溷崖水。沫水就是大渡河。蜀守李冰曾经开凿离堆,躲避沫水的灾害,那么大禹当时在这里用功很多。祭祀山神称为“旅”,旅平的意思是祭祀告知水土已经平定。“旅”只在梁州和雍州提到,大概是因为九州终于梁州和雍州,显示各州的山水都进行了旅祭。“旅”只在蔡蒙、荆岐提到,大概是因为记载梁州的山水终于蔡蒙,记载雍州的山水始于荆岐,显示州内的山水都进行了旅祭。○和夷,蔡氏认为严道以西有和川,有夷道,可能是那个地方,所以把和夷分为两地。金氏认为和川就是青衣水,是夷人居住的地方,现在是羁縻州县,把和夷看作一地。凡是说“底绩”的,都是地名,有的地名因水得名,没有有水而说“底绩”的,所以蔡氏不采纳晁氏和夷水之说。

那里的土壤青黑色。按孔安国说:“颜色青黑而肥沃。”蔡氏沿袭此说,也说“黎黑”。然而考察经文,辨别土壤有因颜色不同而不说颜色的,没有说颜色而不说土质的,也没有两种颜色都说的。马融、王肃都说:“黎,意思是土质疏松。”他们的说法是对的。《正义》也引用王肃的说法,那么也知道把黎当作黑色是不妥当的。金氏说:“梁州的土壤颜色青,所以生物容易改变性质;疏松所以松散而不坚实。”以前听说官府文书说成都土质疏松,难以筑城,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下上,赋税等级是下中三错。孔安国说:田地等级第七,赋税等级第八,杂出第七、第九等三级。《正义》说:既然说了下中,又说三错,举下中第八等为正,上下取一等,所以杂出第七、第九与第八成为三等。邵文庄公说:赋税错出的情况,其他州没有,升降的说法不对【吴氏认为冀州赋税第一,有时数量少于豫州,则降为第二而升豫州为上上;豫州赋税第二,有时数量多于冀州,则升为第一而降冀州为上中】蔡氏说:按赋税杂出其他等级的情况,有人认为是因为年成有丰歉,有人认为是因为户口有增减,都不对。大概是地力有上下,年分不同,像《周官》中田一易、再易之类吧。按《周官》有不休耕之地,称为岁种之地为上田;有一易之地,称为休耕一年再种为中田;有再易之地,称为休耕两年再种为下田。蔡氏的意思,是说田地遇到年分休耕不种的多的话,赋税就随之减少。然而难道只有冀、〇、豫、梁四州的田地有一易、再易,而其他州都可以岁耕吗?大概冀州地大物博,赋税已经是上上,而又间出上中以宽缓它;豫州是中土,原

田既美,人功亦修,几与冀埒,故赋既上中,而又间出上上以进之;▯田下下,然人稠而地力亦尽,故赋髙于田二等而间出又进一等,此实东南繁阜之权舆矣;梁田下上,似优于▯,然多山而少田,人功亦劣,故赋之等退在下中,而又以七九二等为之上下间出,此其调剂可谓宻矣。举此四州为法,而余州可见。雍与荆州赋田升降皆较六等,荆州升之极,人功修也;雍州降之极,人功少也。其余相较不多者,从此可知也。徐田上中,而其赋中中;青田上下,而其赋中上;兖田中下,而其赋下下。赋皆降于田,而相较不等。兖当河流之冲,作十有三载乃同,经已明着其义矣。无错者其等已定,有错者其等难定,时进退以通节之也。后代卒不能易禹之等,惟雍州沃野千里,秦汉以来称天府之国,而禹时洪水初平,风气未开,观公刘太王之初,起陶复陶穴,则昔之雍州岂后之雍州哉?人事未至。圣人固不能预进之也,然田曰上上,则人事气化亦已有所待矣。

译田地既已肥沃,人力耕作也勤勉,几乎与冀州相当,所以赋税定为上中等,又偶尔出现上上等以进升;〇地虽属下下等,但人口稠密且地力已充分发挥,所以赋税比田等高出两级,又偶尔进升一级,这实在是东南地区繁荣富庶的开端;梁州田地属下上等,似乎优于〇地,但多山而少田,人力耕作也较差,所以赋税等级退居下中等,又用七、九两等作为上下间的调节,这种调剂可以说非常周密了。拿这四个州作为法则,其余各州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雍州与荆州赋税与田等的升降都相差六等,荆州上升到了极点,是因为人力耕作勤勉;雍州下降到了极点,是因为人力耕作稀少。其余相差较多的情况,由此也可以知道了。徐州田地属上中等,而赋税属中中等;青州田地属上下等,而赋税属中上等;兖州田地属中下等,而赋税属下下等。赋税都低于田等,但相差的等级并不相同。兖州处于河流冲击的要害之地,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地区相同,经典中已经明确说明了其中的道理。没有差错的地方,其等级已经确定;有差错的地方,其等级难以确定,需要适时进退以通达调节。后代终究不能改变大禹所定的等级,只有雍州沃野千里,自秦汉以来被称为天府之国,而在大禹时代洪水刚刚平息,风气尚未开通,看公刘、太王起初居住在陶土砌成的房屋和洞穴中,那么昔日的雍州难道就是后来的雍州吗?那是人事尚未达到那个程度。圣人固然不能预先提升其等级,但田地既然称为上上等,那么人事和气候的变化也已经有所期待了。

厥贡璆铁银镂至织皮。孔氏曰:璆玉石【尔雅曰:璆琳玉也。蔡氏以为玉磬误】镂刚铁【以刚可以刻镂】卓程以铁冶富,至拟封君。梁利铁,可知汉志。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银,每八两为一流,直千五百八十。是梁之银美也。砮贡于荆,又贡于梁,重武事也。蔡氏曰:铁先于银者,铁之利多于银也。织皮者,梁州之地,山林为多,兽之所走,熊罴狐貍四兽之皮,制之可以为裘,其毳毛织之可以为罽也【罽,纪例反】按:罽,西胡毳布,织毛为之,若毡毼氍毹之类。字当作▯,作罽非罽,鱼网也。

西倾因桓是来,至乱于河。孔氏曰:西倾山名,桓水自西倾山南行,因桓水是来,浮于濳汉上曰沔。越沔而北入渭,絶流曰乱。按西倾在今临洮府西南一百五十里,一名嵹台山。洮水出其北,桓水出其南。或云洮即桓水,自西倾南行,因桓水是来,浮于潜水。水经:濳水出巴郡宕渠县,注曰:濳水葢汉水枝分濳出,故受其称。今受有大穴,濳水入焉,通罡山下西南濳出,谓之伏水。或以为古之濳水。郑▯曰:汉别为濳,其穴本小,水积成泽流,与汉合。禹自广汉疏通,即为西汉水。○自西倾而至葭萌,浮于濳水。自濳遡流而届于晋寿界,有漾枝津之阻,由陆而南,歴罡穴【水经注罡山名,有大穴作冈北者误】而迤逦以接汉沔。此经所谓逾于沔也。沔渭不通,而褒氷通沔,斜水通渭。褒斜之间又絶水百余里,故歴汉川而至于褒水,乃逾褒而暨于衙岭之南溪,乃灌于斜川,届于武功而北,以入于渭焉。蔡氏谓当曰逾于渭,褒斜二水名,又有褒谷斜谷。説者云:栈道七百里,北口曰斜,南口曰褒,同为一谷。两谷髙峻,中间谷道,褒水所流。褒水出太白山,经凤县南流入褒谷,又南流入沔。斜水出衙岭山北,至郿入渭。所谓絶水百余里者,以褒斜二水两首相距言之,非谓褒斜二谷也。张汤谓:以车转从斜下渭,则汉中谷可致。是浮濳逾沔之道,汉人尝用之。今蜀中通贡职,水则大江,陆则栈道,濳沔入渭之道无复讲矣。○西倾因桓是来,为西境絶逺者言之。汉志又言:桓水出蜀郡蜀山西南行,羌中入南海。信若斯言,则初发西倾,不知南行几何,始得桓水,何以因桓是来也?汉始出为漾,东南流为沔,至汉中东行为汉沔,故云汉上曰沔。

黒水西河惟雍州。孔氏曰:「西距黒水,东据河。」龙门之河在冀州西。正义曰:「禹治豫州,乃次梁州,自东向西,故言梁州之境先华阳而后黒水。从梁适雍,自南向北,故先黒水而后西河。计雍州之境被荒服之外,东不越河而西逾黒水。王肃云:『西据黒水,东距西河』,所言得其实也。徧检孔本,皆云『西距黒水,东据河』,必是误也。又河在雍州之东而谓之西河者,龙门在冀州西界,故谓之西河。《王制》云:『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是河相对而为东西也。四面积髙曰雍,雍州得名以此。又今凤翔府西北三十里有雍山,雍水所出。

弱水既西,正义曰:诸水言既,道此言既西,由地势不同,导之使西流也。郑云:众水皆东,此水独西,故记其西下也。○柳宗元《愚溪对》説:弱水或寓言,不足为据。蔡传引魏太武击柔然,西行至莵园水,又循弱水至涿邪山,谓弱水在莵园水西、涿邪山东为得之。

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孔氏曰:属,连也。水北曰汭。言治泾水入于渭。汉志云:泾水出安定泾阳县西岍头山,东南至冯翊阳陵县入渭,行千六百里。蔡氏以汭为水名,汭芮通,出扶风汧县▯蒲薮。渭见导水,雍州之水,渭为大,泾之源最居雍之北境,自北而南注,以渭为归,而汭东入焉。是泾上属于汭,而下属于渭也。夫渭汭不相及,而一泾以属之,见水之逺近连络者,其势也。泾渭之清浊不同源,而渭受泾之属,见水之大小相纳者,其理也。经不以渭立文,而曰泾属渭汭,以泾水在中,先防汭水,后入渭水,顺其势而言,故谓属渭汭者泾,而其实纳泾汭者渭也。○漆出同官,沮出宜君,二水合于

译梁州进贡的物产有美玉、铁、银、镂刻之物以及织成的兽皮。孔安国说:璆是玉石,《尔雅》说:璆琳是玉。蔡沈认为璆是玉磬,这是错误的。镂是刚硬的铁,因为刚硬的铁可以用来刻镂。卓氏凭借冶铁致富,其财富甚至堪比封君。梁地出产铁,这可以从《汉书·地理志》中得知。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产银,每八两为一“流”,价值一千五百八十钱。这说明梁州的银质优良。砮石既进贡给荆州,又进贡给梁州,这是因为重视武备。蔡沈说:铁排在银之前,是因为铁的用处比银多。所谓织皮,是指梁州地区山林众多,是野兽出没的地方,熊、罴、狐、狸这四种野兽的皮,加工后可以制成皮衣,其绒毛编织后可以制成毛毡(罽,音纪例)。按:罽是西胡的毛布,用毛织成,像毡、氍毹之类。字应当写作“毼”,写成“罽”是不对的,“罽”是鱼网的意思。

从西倾山顺着桓水而来,到达黄河的渡口。孔安国说:西倾是山名,桓水从西倾山向南流,顺着桓水而来,浮于潜水和汉水之上,汉水上游称为沔水。越过沔水向北流入渭水,横渡河流称为“乱”。按:西倾山在今临洮府西南一百五十里,又名嵹台山。洮水发源于其北,桓水发源于其南。有人说洮水就是桓水,从西倾山向南流,顺着桓水而来,浮于潜水。《水经》说:潜水发源于巴郡宕渠县,注解说:潜水大概是汉水支流潜出,所以称为潜水。现在有一个大洞穴,潜水流入其中,通向罡山下西南方潜出,称为伏水。有人认为这就是古代的潜水。郑玄说:汉水分支为潜水,其洞穴原本很小,水积聚成泽流,与汉水汇合。大禹从广汉疏通,就成为西汉水。○从西倾山到葭萌,浮于潜水。从潜水逆流而上到达晋寿边界,有漾水支流津渡的阻碍,改走陆路向南,经过罡穴(《水经注》说罡山名,有大穴,作“冈北”是错误的),蜿蜒曲折地连接到汉水沔水。这就是经文所说的“逾于沔”。沔水和渭水不通,但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褒水和斜水之间又隔着百余里无水之地,所以沿着汉水河谷到达褒水,于是越过褒水到达衙岭的南溪,然后注入斜水河谷,到达武功向北,以流入渭水。蔡沈认为应当说“逾于渭”,褒水和斜水是水名,又有褒谷和斜谷。解说的人说:栈道长七百里,北口叫斜,南口叫褒,同属一个山谷。两谷高峻,中间的谷道是褒水流经的地方。褒水发源于太白山,经过凤县南流入褒谷,又向南流入沔水。斜水发源于衙岭山北,到郿县流入渭水。所谓“绝水百余里”,是以褒水和斜水两源相距而言,不是说褒谷和斜谷。张汤说:用车从斜谷运到渭水,那么汉中的谷物就可以运到。这是说浮于潜水、越过沔水的道路,汉代人曾经使用过。现在蜀地通贡赋,水路走大江,陆路走栈道,潜水、沔水入渭的道路不再使用了。○从西倾山顺着桓水而来,是为西境最远之地而言。《汉书·地理志》又说:桓水从蜀郡蜀山西南流,经过羌中流入南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最初从西倾山出发,不知道向南走了多远,才得到桓水,怎么能说是顺着桓水而来呢?汉水初出称为漾,向东南流称为沔,到汉中东流称为汉沔,所以说汉水上游叫沔。

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孔安国说:“西面靠着黑水,东面据有黄河。”龙门段的黄河在冀州的西边。《正义》说:“大禹治理豫州,接着治理梁州,从东向西,所以说梁州的境界先说华阳而后说黑水。从梁州到雍州,从南向北,所以先说黑水而后说西河。计算雍州的境界延伸到荒服之外,东面不超过黄河而西面越过黑水。王肃说:‘西面靠着黑水,东面距离西河’,所说的符合实际。遍查孔安国的本子,都说‘西面靠着黑水,东面据有黄河’,必定是错误。又黄河在雍州的东面而称为西河,是因为龙门在冀州西界,所以称为西河。《王制》说:‘从东河到西河千里而近’,这是黄河相对而言东西。四面高起中间低平叫雍,雍州得名于此。又现在凤翔府西北三十里有雍山,是雍水的发源地。

弱水已经向西流,正义说:其他水说“既”,这里说“既西”,是因为地势不同,引导它向西流。郑玄说:众水都向东流,此水独自向西,所以记载它向西流。○柳宗元《愚溪对》说:弱水或许是寓言,不足以作为依据。蔡传引用魏太武帝击柔然,西行到莵园水,又沿着弱水到涿邪山,说弱水在莵园水西、涿邪山东,这是正确的。

泾水连于渭水北岸,漆水和沮水已经顺从,沣水所同。孔安国说:属,连接。水北岸叫汭。说治理泾水流入渭水。《汉书·地理志》说:泾水发源于安定泾阳县西岍头山,向东南到冯翊阳陵县流入渭水,行程一千六百里。蔡沈以汭为水名,汭与芮通,出自扶风汧县的蒲薮。渭水见于导水篇,雍州的水,渭水最大,泾水的源头最在雍州的北境,自北向南注入,以渭水为归宿,而汭水从东面流入。这是泾水上连于汭水,而下连于渭水。渭水和汭水不相接,而一条泾水将它们连接,可见水的远近联络,是其形势。泾水和渭水的清浊不同源,而渭水接纳泾水的连接,可见水的大小相纳,是其道理。经文不以渭水立文,而说泾水连于渭水北岸,因为泾水在中间,先防汭水,后入渭水,顺着它的形势而言,所以说连于渭水北岸的是泾水,而实际上接纳泾水和汭水的是渭水。○漆水发源于同官,沮水发源于宜君,二水合于

华原,固为一矣,而其势相敌,不足以相有也,故并着其名,而志其从于渭焉。入渭实在同州朝邑之东南,不曰入而曰从者,小从大曰从,众归之曰从。泾、漆、沮皆在渭水之北,泾水自北来注于渭,漆沮自东北来注于渭,惟沣水在渭之南,自南来注于渭。沣水出扶风鄠县终南山,东至咸阳入渭。沣大,故曰同。诗曰:沣水东注,维禹之绩。言沣水自东北流经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也。荆岐既旅,至鸟防。孔氏曰:己旅祭,言治功毕。此荆在岐东,非荆州之荆。终南惇物,鸟防三山名,言相望。正义曰:至于为首尾之辞,故言相望也。三山空举山名,不言治,意蒙上既旅之文也。按荆山,蔡氏以为即今耀州富平县掘陵原,而三原马伯循则谓此原乃唐之献陵,非山也。四夷郡县图记谓黄帝铸鼎处在今三原嵯峨山,葢嵯峨即荆山也。其山髙出云表,登其巅则泾渭黄河俱在目前,俯视秦川其平如掌。其别岭有西原、中原、东原,乃县所由名也。山阳有鼎州,即黄帝铸鼎处。岐东惟嵯峨为大,嵯峨之为荆山明矣。岐在今岐山县。诗天作髙山,太王荒之,言太王始邑其下。也山有两岐,故名焉。又名天柱山。终南乃闗中南山,西起陇凤,东逾商洛,绵亘千里,随地异名。总言之,则曰南山。尔地志一名太乙山。《秦记》云:又名地肺。南山深处髙而长大,无异名者曰秦岭。乃地络所由分,秦岭以南之水皆谓之江,秦岭以北之水皆谓之河。惇物在武功县东,又名垂山。《鸟防説》见导水。

译华原,本来是一个整体,但它的形势与对面相当,不足以完全占有对方,所以并列记载它们的名字,并记述它们顺从渭水。渭水进入黄河的地方实际上在同州朝邑的东南,不说“入”而说“从”,是因为小顺从大叫做“从”,众多归附叫做“从”。泾水、漆水、沮水都在渭水的北边,泾水从北边流来注入渭水,漆水和沮水从东北边流来注入渭水,只有沣水在渭水的南边,从南边流来注入渭水。沣水发源于扶风鄠县的终南山,向东流到咸阳注入渭水。沣水很大,所以叫“同”。《诗经》说:“沣水向东流,是大禹的功绩。”意思是沣水从东北流经丰邑的东边,注入渭水,再流入黄河。荆山和岐山已经祭祀,到达鸟防。孔氏说:“已经祭祀,是说治理的功业完成了。”这个荆山在岐山的东边,不是荆州的荆山。终南山、惇物山、鸟防山是三座山的名字,意思是它们互相遥望。《正义》说:“‘至’是表示首尾关系的词,所以说互相遥望。”三座山只列举山名,没有提到治理,意思是承袭上面“既旅”的文意。考察荆山,蔡氏认为就是现在耀州富平县的掘陵原,而三原的马伯循则认为这个原就是唐代的献陵,不是山。《四夷郡县图记》说黄帝铸鼎的地方在现在的三原嵯峨山,大概嵯峨山就是荆山。这座山高出云层之上,登上山顶,泾水、渭水、黄河都在眼前,俯视秦川,平坦得像手掌一样。它的支岭有西原、中原、东原,这是县名由来的原因。山南有鼎州,就是黄帝铸鼎的地方。岐山以东只有嵯峨山最大,嵯峨山就是荆山,这已经很明白了。岐山在现在的岐山县。《诗经》说:“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辟了它。”意思是太王开始在那里建邑。山有两个分支,所以叫岐山。又名天柱山。终南山是关中地区的南山,西起陇山、凤州,东过商州、洛州,绵延千里,随地有不同的名字。总称的话,就叫南山。《尔雅·地志》说它又名太乙山。《秦记》说:又名地肺。南山深处高大而修长,没有其他名字的叫做秦岭。它是大地脉络分界的地方,秦岭以南的水都叫江,秦岭以北的水都叫河。惇物山在武功县东边,又名垂山。《鸟防说》见《导水》篇。

原隰底绩,至于猪野。原隰,泛言则为广平下隰之地,此对猪野则有所定指。故蔡氏引《诗》“度其隰原”以为説。郑氏曰:“其地在豳。”朱子《诗传》亦曰:“豳在岐山之北原隰之野。”禹之底绩,公刘之彻田,为粮一也。猪野即休屠【音除】泽,在凉州姑臧。魏太武伐凉,谓姑臧城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其余沟渠流入泽中,其间乃无燥地,泽草茂盛,水土如此,即指此也。此禹所以底绩也。○施功自下而上,成功自髙而下。

三危既宅,三苗丕叙。通典:沙州,昔舜流三苗于三危,即其地也。其后子孙为羌戎,代有其地,谓之瓜州。其地多生长瓜,瓜长者狐入其中,首尾不出。《左传》:“允姓之奸居于▯州”是也。秦及汉初为月支匈奴之地,武帝开其地,后分酒泉置炖【音屯】煌郡,即古▯州也。三危山在其东南,山有三峯,故名焉。金氏曰:“圣人黜恶以逺为罚,经理则不以逺为间,故三危亦定厥宅。三苗之在其地者,亦丕就吾之功绪矣。”

厥土惟黄壤。金氏曰:「黄土之正色,而又细柔,故厥田为九州第一。」后世号闗中为沃野,谓之天府,葢以此也。然就其间较之,亦惟泾、渭、澧、漆之区最为沃壤。西北二边逼于戎狄,故禹于雍州,自终南至鸟防,则自东而西;自原隰至猪野、三危,则自内而外。赋出六等,生聚葢不同也。至战国、秦、汉,富庶甲天下。唐不如宋,滋不如西有夏,北有契丹。雍、冀悉非古矣。虽闗中亦仰东南之粟,古今地利之不同,岂无其由哉?

归有光曰:陜固,周、秦、汉、隋、唐之所都。昔人称其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而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虽三河,天下之中,王者之所更,居然古今建都之形胜,无逾闗中者。太祖髙皇帝初定天下,尝幸汴,幸洛,将幸闗陜。时以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道之乱,戎马蹂践,所过皆空城千里无行迹。而金陵庙社已定,遂为帝都,亦其时与势不得不然也。永乐北迁,而万世之业定矣。昔郑国两渠之饶,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至唐杜佑以为大歴初所溉田,比于汉减三万八千顷。是时长安尚为京师,而佑言已如此。诚如其计,复此两渠,劝农置官,严脩障塞,积谷缮兵,以收漠南之地。汉唐之盛,岂不庶几哉?宋庆歴初,时天下全盛,范文正公请城东京,议者以为迂。后乃思其言。先朝丘文庄公亦以幽燕迫近北境,而漕河易噎,欲重山后之守。寻元海运之法,诚以闗中百二之险,使膏壤千里,百姓殷富。而汉唐河渭之漕,故在于以为国家之陪京,此万世之虑也。

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孔氏曰:「田第一,赋第六,人功少。」○通论见《梁州田赋》条下。

厥贡惟球、球、琅玕。孔氏曰:「球、琳皆玉名,琅玕石而似玉。」《尔雅》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墟之球、琳、琅玕焉。」《山海经》云:「昆仑山有琅玕树。」▯征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西北昆山出玉,在古葢甚着。丘文庄公曰:「汉时闗中之蓝田,幽州之玉田,皆出玉。其时西域未通也。今中国所用之玉,皆来自于阗,有白、▯、緑三种,皆出于河,亦与古异。」抑土石之精,其生有限,而取之有尽。古人比徳于玉,用为器,用杂佩之属,不一而足。是玉在古多,而为用伙。今世小民有不识玉者,由是推之,汉之金以斤计,每以万言,唐渐少,宋与今益少。无乃千嵗之后,中国之金将与玉同邪?不可不为之限节也。

按贡物,除冀州外,雍、梁二州无篚,余六州皆有篚。篚皆嫔贡衣服之用。言锡者三:▯橘柚,荆大▯,豫磬错。言包者二:▯橘柚,荆菁茅。言织皮者二:荆州、梁州织皮,制之为裘,织之为罽,与单言皮服不同。

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孔氏曰:积石山在金城西南,河所经也。沿河顺流而北,千里而东,千里而南。龙门山在河东之西界。正义曰:地志云,积石山在金城河闗县西南羌中,河行塞外,东北入塞内,积石非河之源,故云

译原野和低湿之地都完成了治理,一直延伸到猪野。原野和低湿之地,泛泛而言是指广阔平坦和低洼潮湿的土地,但这里对应猪野则有所特指。所以蔡氏引用《诗经》中“度其隰原”的话来解释。郑玄说:“那地方在豳地。”朱熹《诗集传》也说:“豳地在岐山以北的原野和低湿之地。”大禹完成治水功绩,公刘整治农田,都是为了储备粮食这一目的。猪野就是休屠泽,位于凉州姑臧。魏太武帝讨伐凉州时,说姑臧城东西门外的涌泉在城北汇合,其水量大如黄河,其余沟渠流入泽中,其间没有干燥的土地,泽中水草茂盛,水土情况如此,指的就是这里。这就是大禹之所以能完成治水功绩的原因。○施工程序是从下往上,成功的效果则是从高往低。

三危山一带已经安顿居住,三苗部落也得以大治。《通典》记载:沙州,从前舜将三苗流放于三危,就是这个地方。后来他们的子孙成为羌戎,世代占据这块土地,称为瓜州。那地方多生长瓜,瓜长得很大,狐狸钻进去,头尾都露不出来。《左传》说:“允姓的坏人居住在瓜州”,说的就是这个。秦朝及汉朝初期这里是月氏和匈奴的地盘,汉武帝开拓这块土地,后来从酒泉分出设置炖煌郡,就是古代的瓜州。三危山在它的东南,山有三座山峰,所以叫这个名字。金氏说:“圣人贬斥恶人,以远离为惩罚,但治理政事却不以遥远为阻隔,所以三危山也安定了居所。三苗部落居住在那里的,也大大顺从了我们的功业。”

那里的土壤是黄色的壤土。金氏说:“黄土的正色,而且细腻柔和,所以那里的田地列为九州第一。”后世称关中为沃野,称为天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在其中比较,也只有泾、渭、澧、漆一带最为肥沃。西北两边逼近戎狄,所以大禹在雍州,从终南到鸟鼠山,是从东向西;从原隰到猪野、三危,是从内向外。赋税分出六个等级,人口繁衍和聚集大概不同。到了战国、秦、汉时期,富庶程度冠绝天下。唐朝不如宋朝,更加不如西边的夏国,北边的契丹。雍州、冀州全都不是古代的样子了。虽然关中也要仰赖东南的粮食,古今地利不同,难道没有原因吗?

归有光说:陕西坚固,是周、秦、汉、隋、唐的都城。从前人称它背靠山峦,环绕黄河,四面险要作为坚固的屏障。而从汧雍以东,到华山,肥沃的土地绵延千里。即使是三河地区,天下的中心,帝王更替之地,显然古今建立都城的形势险要,没有超过关中的。太祖高皇帝刚平定天下时,曾驾临汴梁,驾临洛阳,将要驾临关陕。当时因为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道的叛乱,战马践踏,所经过的地方都是空城,千里之内没有行人的踪迹。而金陵的宗庙社稷已经安定,于是定为帝都,也是当时的时势不得不如此。永乐年间北迁,万世的基业就确定了。从前郑国两条水渠的丰饶,供养了京师亿万人口的衣食。到了唐朝杜佑认为大历初年灌溉的田地,比汉朝减少了三万八千顷。那时长安还是京师,而杜佑的话已经如此。如果真的按照他的计划,恢复这两条水渠,劝课农桑设置官员,严格修缮障塞,积蓄粮食整顿军队,以收复漠南的土地。汉唐的盛世,难道不是差不多可以实现吗?宋朝庆历初年,当时天下全盛,范文正公请求在东京筑城,议论的人认为他迂腐。后来才想起他的话。先朝丘文庄公也因为幽燕迫近北境,而漕运河道容易堵塞,想要重视山后的防守。不久元朝海运的方法,确实因为关中百二之险,使肥沃的土地绵延千里,百姓殷实富裕。而汉唐河渭的漕运,本来在于作为国家的陪都,这是万世的考虑。

那里的田地列为上等中的上等,赋税列为中等中的下等。孔氏说:“田地第一,赋税第六,人力投入少。”○通论见《梁州田赋》条下。

那里的贡品有球、琳、琅玕。孔氏说:“球、琳都是玉的名字,琅玕是石头但像玉。”《尔雅》说:“西北美好的东西,有昆仑墟的球、琳、琅玕。”《山海经》说:“昆仑山有琅玕树。”○征说:“火焚烧昆仑山冈,玉石一起烧毁。”西北昆山出产玉石,在古代大概很显著。丘文庄公说:“汉朝时关中的蓝田,幽州的玉田,都出产玉石。那时西域还未开通。现在中国所用的玉,都来自于阗,有白、青、绿三种,都出自河流,也与古代不同。”况且土石的精粹,其生长有限,而取用有尽。古人将德行比作玉,用来制作器物,用来做杂佩之类,不一而足。所以玉在古代很多,而用途广泛。现在世上小民有不认识玉的,由此推断,汉朝的金以斤计算,每以万言,唐朝逐渐减少,宋朝和现在更加减少。难道千年之后,中国的金将与玉一样稀少吗?不可不加以限制节制。

查看贡品,除了冀州外,雍、梁二州没有篚,其余六州都有篚。篚都是嫔妃进贡衣服之用。说“锡”的有三处:荆州橘柚,荆州大版,豫州磬错。说“包”的有两处:荆州橘柚,荆州菁茅。说“织皮”的有两处:荆州、梁州织皮,制成皮衣,织成毛毡,与单说皮服不同。

浮水经过积石山,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入河处设防。孔氏说:积石山在金城西南,是黄河经过的地方。沿河顺流向北,千里向东,千里向南。龙门山在河东的西界。正义说:地志说,积石山在金城河关县西南羌人之中,黄河在塞外行走,东北进入塞内,积石山不是黄河的源头,所以说

河所经也。河从西来至此北流,故沿河顺流而北。释水云:河千里一曲一直,故千里而东,千里而南。至于龙门西河也。地志云,龙门山在冯翊夏阳县北,此山当河之道,禹凿以通河东郡之西界也。按蔡氏云,雍之东北境则自积石至于西河,西南境则防于渭汭,东北当云西北。葢雍东距河,若东北境则直浮西河,不须浮于积石也。积石在今临洮府河州西北一百二十里,两山如削,中流黄河,西临蕃界。龙门在今西安府韩城县东北八十里,河水至此自山直下,悬水百仞,溅沫如雨,涛声如雷,地皆震撼,两厓断山絶壁相对如门,惟神龙可越,故曰龙门。计浮于积石而来者至于龙门之上则止,此一道也。浮渭而来者则防于渭汭,此又一道也。蔡氏所以知其为两道者,以龙门非可越,而渭自鸟防而东,中贯雍境,取漕莫径焉。使内地之漕则当径达西河,更无用经渉龙门,以此知其为西北一道,西南一道也。河从积石北流,北入北狄界,中折而东流,凡二千余里,汉人谓之北河,其内今谓之河套,即秦始皇所斥夺匈奴河南地也。在古已为通舟转输之道。葢唐虞声敎暨于朔南,冀之北垂逺出河外,犹在荒服,此其所以不可及也。三代之季,北狄入居河内,秦始皇逐出之。秦楚刘项之际,复为匈奴所据。汉武帝开朔方,复取之。唐筑三受降城,即其处。宋时为西夏所据,河内外州郡凡二十有二,以一隅之地能抗衡中国。葢其地肥饶,其人劲悍,又产徤马,乃闗中之屏蔽,得之则强,失之则弱。歴代知其为边境之要害而不知其为唐虞之故疆也。蔡氏引李复之説,疑积石至龙门三千里通舟无阻,以后世之迹质之于经,多所不合。然神禹导川通贡,着其道路所经,明若指掌。观此曰“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后曰“导河积石至于龙门”,曰“导”曰“至”,非河通流至于龙门之验邪?曰“浮”曰“至”,非舟通行至于龙门之验邪?李复所奏,一则恐出吏民之托辞,一则故道久废,岸谷变迁,复之所指,亦恐非禹迹之旧矣。不特此尔,北河之外,隂山横亘,南北大限,当以此分。敌得之则据以窥中国,中国得之则据以窥敌,乗髙以望,出没踪迹皆见。其外皆大碛,南北数千里,东西数千里,无水草不可驻牧。敌若不得隂山,必逾大碛而居其北,北即漠北也。昔汉武帝驱匈奴隂山之外,而漠南无王庭,彼过之未尝不哭。漠南即隂山之南,黄河之北,敌所利以饱其力而内犯者也。柰何北河之内,复使得为巢窟哉?

译这是黄河所流经的地方。黄河从西边流来,到了这里向北流,所以沿着黄河顺流向北。《释水》说:黄河千里之中,一段弯曲一段笔直,所以千里向东,千里向南。到了龙门,就是西河了。《地志》说,龙门山在冯翊夏阳县北边,这座山处在黄河的通道上,大禹开凿它以疏通河东郡的西界。按蔡氏说,雍州的东北边界是从积石山到西河,西南边界则止于渭水的弯曲处,东北应当说是西北。因为雍州东面靠着黄河,如果是东北边界,那么直接浮于西河即可,不需要浮于积石山。积石山在今临洮府河州西北一百二十里,两座山像削过一样陡峭,中间流过黄河,西面临近吐蕃边界。龙门在今西安府韩城县东北八十里,河水到了这里从山上直泻而下,悬空的水高达百仞,溅起的水沫像雨一样,波涛的声音像雷一样,大地都为之震动,两岸断山绝壁相对像门一样,只有神龙可以越过,所以叫龙门。计算从积石山浮水而来的人,到了龙门上面就停止了,这是一条路。从渭水浮水而来的人,则止于渭水的弯曲处,这又是一条路。蔡氏之所以知道这是两条路,是因为龙门不可越过,而渭水从鸟鼠山向东流,贯穿雍州境内,取道漕运没有比这更便捷的。如果内地漕运应当直接到达西河,更没有经过龙门的必要,由此知道这是西北一条路,西南一条路。黄河从积石山向北流,向北流入北狄的边界,中途折向东流,共二千多里,汉人称之为北河,其内部现在称之为河套,就是秦始皇所驱逐夺取的匈奴河南地。在古代已经是通船转运的道路。因为唐尧虞舜的声威教化遍及北方和南方,冀州的北边远远超出黄河以外,还在荒服之地,这就是它之所以不可及的原因。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北狄进入居住在黄河以内,秦始皇将他们驱逐出去。秦楚刘项之间,又被匈奴占据。汉武帝开辟朔方,又夺取了它。唐朝修筑三受降城,就是在那个地方。宋朝时被西夏占据,黄河内外州郡共有二十二个,凭借一隅之地能够与中国抗衡。因为那里土地肥沃,人民强壮勇猛,又出产健壮的马匹,是关中的屏障,得到它就强大,失去它就弱小。历代都知道它是边境的要害,却不知道它是唐尧虞舜的故疆。蔡氏引用李复的说法,怀疑从积石山到龙门三千里通船无阻,用后世的迹象来对照经典,大多不符合。然而神禹疏导河流疏通贡道,标明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清楚得像指掌一样。看这里说“浮于积石山至于龙门”,西河后面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说“导”说“至”,不是黄河通流到龙门的证据吗?说“浮”说“至”,不是船只通行到龙门的证据吗?李复所奏的,一则恐怕是官吏百姓的托辞,一则故道久已废弃,岸谷变迁,李复所指的,恐怕也不是大禹遗迹的旧貌了。不仅如此,北河以外,阴山横亘,南北大界限,应当以此划分。敌人得到它就凭借它窥视中国,中国得到它就凭借它窥视敌人,乘高望远,出没踪迹都看得见。它外面都是大沙漠,南北数千里,东西数千里,没有水草不可驻扎放牧。敌人如果得不到阴山,必定越过沙漠居住在它的北边,北边就是漠北。从前汉武帝驱逐匈奴到阴山以外,而漠南没有王庭,他们经过那里没有不哭泣的。漠南就是阴山的南边,黄河的北边,敌人利用它来饱其力量而内犯的地方。为什么北河以内,又使得它成为巢穴呢?

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孔氏曰:织皮,毛布,有此四国,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羌髳之属,皆就次序,美禹之功及戎狄也。○金氏曰:苏氏谓此错简,当在「厥贡球琳琅玕」之下,然雍州西界黒水,此诸国又在黒水之外,故附于后,以「织皮」冠之者,此皆皮服之国,贡织皮者也。昆仑,国名,昆仑山旁小国也。昆仑无定所,而庄、骚、杂书皆云西王母所居为是,则在今肃州酒泉郡南山石室玉堂珠玑镂饰尚在,事具晋书张骏传,太守马岌所言是,必古昆仑国也。析支,国名,有析支河,唐与吐蕃旧界也。汉武帝开朔方,置渠搜县,为汉极北界【此可见唐虞时北河之内皆即叙之地矣】三原马伯循谓析支、渠搜皆在今河套内宁夏东北,河水遇山析为二支处,有析支城,水经曰:河自朔方东转,经渠搜县故城北。邹季友谓雍、梁二州元无入篚之贡,此三国叙在章末贡道之后,与莱夷、淮夷、岛夷之例不同。

导岍及岐,至至于敷浅原。孔氏曰:更理説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治山通水,故以山名之。百川经此,众山禹皆治之,不可胜名,故以山言之。○正义曰:荆岐上已具矣,而此复言之,以山势相连而州境隔絶,更从上理説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总解此下导山水之意也。其实通水而文称导山者,导山本为治水,故以导山名之。○吕氏曰:曰山川之分见于九州者,其经也;山川之聚见于后者,其纬也。无经则不知其定所,无纬则不知其脉络,此作书之妙也。按地理有分界不可无经,山川有脉络不可无纬。本朝修一綂志,山川散见各郡县,有经无纬,故未尽。○先儒有三条四列之説。三条者,导岍北条,西倾中条,嶓冢南条,此马融、王肃之说也。四列者,导岍为隂列,西倾为次隂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此郑▯之説也。大略皆不离地脉之説。蔡仲黙不取,据导字分之为南北二条,而江河以为之纪,此説亦有所本。唐天文志云:天下山河之象存乎两戒是也。南条北条即所谓南戒北戒,江为南河,河为北河,南北两河上应云汉,葢天文地理自然之分判也。于二之中又分为二焉:北条有大河之北境者,有大河之南境者;南条有江汉之北境者,有江汉之南境者。论横势则先北而南,论纵势则皆自西而东,义视王郑始益精宻矣。○金氏曰:禹贡所书多是即山以名其地,天下山川相为纲纪,必自西徂东,周览形势,穷竟源委,然后赋功,故导山为导水也。○随山以治水,故以导言。水之源未有不出于山,水之势未有不因于山。○导岍一节,导大河北境之山也。岍、岐、荆三山皆雍州山,壶口以下皆冀州山。岍在陇州吴山县,一名吴岳,葢虞周之世,疑以此为西岳,故又有岳山之名。汧水出其西而南入渭,汭水出其北而东入泾。禹导山始此,乃东至于岐。乃东至于荆,而渭之入河,沣、漆、沮、汧之入渭,皆在所经矣。于是逾于龙门之西河,则壶口正在河之东岸。河自塞外玦长城而入,而壶口当其冲,冀州之功于是伊始,以杀河势者也。乃南至于雷首,雷首在河中府河东县,雷水出焉,山临大河,北去蒲坂三十里。爰至于太岳,汾水所经,尧都在焉。太原岳阳之修葢,于是而相度也。又于是而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底柱在陜州陜县三门镇,大河中流有石如柱。析城在泽州阳城县,山峯四面如城。王屋在河东垣县东北,泲水出焉,黄屋王者车葢,山形如之,故名王屋。旧谓山状如屋,非也。从底柱至王屋,禹在冀州南河之北,东行而沇水之导覃懐之绩,皆在所经矣。又于是而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太行在懐州之北,连亘数州,为河北脊,以接恒岳。河北诸州皆旅其趾。程子谓太行山千里片石,众山皆石上起峯尔。恒山北岳在云中者为是,歴代以上曲阳县之山为北岳,非古之恒山也。碣石一在平州南,一在髙丽界中。史臣歴叙众山而继之以入于海者,谓此诸山所出所经之水,皆得其道以归于海矣。正义曰:言山旁之水皆入海,山不入海也。大河

译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各安其序。孔氏说:织皮,指毛布,有这四个国家,位于荒服之外、流沙之内,属于羌髳一类,都依序归附,赞美大禹的功德惠及戎狄。○金氏说:苏氏认为这是错简,应当放在“厥贡球琳琅玕”之下,然而雍州西界是黑水,这些国家又在黑水之外,所以附在后面,用“织皮”作为统领,是因为这些都是穿皮服的国家,进贡织皮。昆仑,国名,是昆仑山旁的小国。昆仑没有固定的地点,而《庄子》、《楚辞》及杂书都说西王母居住在那里是对的,那么在今肃州酒泉郡南山石室玉堂珠玑镂饰尚存,事见于《晋书·张骏传》,太守马岌所言是,必定是古昆仑国。析支,国名,有析支河,是唐朝与吐蕃的旧界。汉武帝开拓朔方,设置渠搜县,作为汉朝极北的边界【这可见唐虞时期北河之内都是归附之地】三原马伯循说析支、渠搜都在今河套内宁夏东北,河水遇到山分为两支的地方,有析支城,《水经》说:黄河从朔方向东转,经过渠搜县故城北。邹季友说雍、梁二州原本没有入篚的贡品,这三个国家叙在章节末尾贡道之后,与莱夷、淮夷、岛夷的例子不同。

疏导岍山和岐山,直到敷浅原。孔氏说:重新叙述所治理山川的首尾所在,治理山以通水,所以用山名来命名。百川经过这里,众山禹都治理了,不可尽数命名,所以用山来言说。○正义说:荆山、岐山上面已经详述了,这里又提及,是因为山势相连而州境隔绝,重新从上叙述所治理山川的首尾所在,总解下面疏导山水的意思。其实通水而文中称为导山,是因为导山本是为了治水,所以用导山来命名。○吕氏说:山川的分界见于九州的是经;山川的汇聚见于后面的是纬。没有经就不知道其固定地点,没有纬就不知道其脉络,这是作书的妙处。按地理有分界不可没有经,山川有脉络不可没有纬。本朝修《一统志》,山川散见于各郡县,有经无纬,所以未尽善。○先儒有三条四列的说法。三条者,导岍为北条,西倾为中条,嶓冢为南条,这是马融、王肃的说法。四列者,导岍为阴列,西倾为次阴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这是郑玄的说法。大略都不离地脉的说法。蔡仲默不采纳,根据“导”字分为南北二条,而以江河作为纲纪,此说也有依据。《唐天文志》说:天下山河之象存在于两戒,就是这个意思。南条北条即所谓南戒北戒,江为南河,河为北河,南北两河上应云汉,大概是天文地理自然的分判。在二者之中又分为二:北条有大河之北境的,有大河之南境的;南条有江汉之北境的,有江汉之南境的。论横势则先北后南,论纵势则都自西向东,意义比王、郑开始更加精密了。○金氏说:《禹贡》所书多是即山以名其地,天下山川相互作为纲纪,必定自西向东,周览形势,穷尽源委,然后分配功绩,所以导山是为了导水。○随山以治水,所以用“导”字言说。水的源头没有不出于山的,水的形势没有不因于山的。○导岍一节,是疏导大河北境的山。岍、岐、荆三山都是雍州的山,壶口以下都是冀州的山。岍在陇州吴山县,一名吴岳,大概是虞周之世,怀疑以此为西岳,所以又有岳山之名。汧水出于其西而南流入渭,汭水出于其北而东流入泾。禹导山从这里开始,于是向东到达岐山。于是向东到达荆山,而渭水入河,沣、漆、沮、汧入渭,都在所经之处了。于是越过龙门之西河,那么壶口正在河的东岸。黄河从塞外决长城而入,而壶口当其冲,冀州的功绩于是开始,以削弱河势。于是向南到达雷首,雷首在河中府河东县,雷水出于此,山临大河,北去蒲坂三十里。于是到达太岳,汾水所经,尧都在此。太原岳阳的修葺,于是进行相度。又于是到达底柱、析城直到王屋。底柱在陕州陕县三门镇,大河中流有石如柱。析城在泽州阳城县,山峰四面如城。王屋在河东垣县东北,泲水出于此,黄屋王者车盖,山形如之,故名王屋。旧说山状如屋,不对。从底柱到王屋,禹在冀州南河之北,东行而沇水之导覃怀之绩,都在所经之处了。又于是到达太行、恒山直到碣石。太行在怀州之北,连亘数州,为河北脊,以接恒岳。河北诸州都旅其趾。程子说太行山千里片石,众山皆石上起峰尔。恒山北岳在云中者为是,历代以上曲阳县之山为北岳,非古之恒山也。碣石一在平州南,一在高丽界中。史臣历叙众山而继之以入于海者,谓此诸山所出所经之水,皆得其道以归于海矣。正义说:言山旁之水皆入海,山不入海也。大河

北境之水,不特河泲,如漳、潞、汾、洓、淇、涞、恒、卫、滹、沲、滱、易之属,皆此诸山所出所经,多不胜名,故但以山言,则水皆可知。所随者山,所导者水也,故终以入于海。此三字正应首“导”字【蔡传元无“河泲所经”等语,坊本有之,俗子所加也。诸处为所私窜者亦多】○郑端简公曰: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冀西河上山;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冀南河上山;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冀东河上山。壶口、雷首、底柱、析城、太行、恒山,千里而近;其至于太岳、王屋、碣石,千里而遥。○逾于河,正义谓山逾于河,非是。○孔氏曰:西倾、朱圉在积石以东,鸟防渭水所出,在陇西之西,三者雍州之南山至。于太华相首尾而东,熊耳以下四山相连,东南在豫州界,洛经熊耳,伊经外方,淮出桐柏,经陪尾,凡此皆先举所施功之山于上,而后条列所治水于下,互相备。正义曰:言在积石以东,见河所经也。鸟防东望太华,太逺故云相首尾而东。按此导大河南境之山也,此不言导蒙、导岍之文,至嶓冢乃更言导者,南条北条之别也。西倾至太华,皆雍州山;熊耳至陪尾,皆豫州山。山川之脉,皆起西北,故每条皆自西起。上节导河之北境,故自雍而尽于冀之东北;此节导河之南境,故自雍而尽于冀之东南。西倾见梁州,朱圉在天水冀县,俗呼白岩山。鸟防见导水,太华在华隂县南十里,即西岳,以西有少华山,故此名太华。禹偱西倾而东至于太华,其隂则北河与地络之所防也;其阳则南河与地络之所防也。河自下龙门,其势湍急,及华之隂,乔岳绵亘,其势不可复南,乃折而东流,而泾、渭、澧、漆、伊、洛、瀍、涧诸水入焉。熊耳在▯农卢氏县东,嵩髙山在颍川嵩县,古文以为外方山。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横尾山在江夏安陆县东北,古文以为陪尾山。四山者,志伊洛淮水之所以治也。金氏曰:陪尾,徐山也,泗水县桃墟西北,泗水所出。旧説拘于地脉,故谓即横尾。金氏又谓旧以嵩髙为外方者非是,嵩髙世所名中岳,安得与江夏内方相为内外哉?据唐志,陆浑山一名方山,葢古外方云,在伊阙。○导嶓冢一节,此导江汉北境之山也。孔氏曰:漾水出嶓冢,在梁州,经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大别二山名在荆州,汉所经。正义曰:地志云,章山在江夏竟陵县东北,古文以为内方山。地志无大别,左氏云,吴既与楚夹汉,楚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然则二别近汉之名,虽不知其处,要与内方相接。金氏曰:大别山在今汉阳军汉阳县西,有小别山,汉水至此入江,谓之沔口。○岷山之阳一节,此导江汉南境之山也。岷山见梁州,衡山南岳在长沙湘南县。九江见荆州敷浅原,葢今之庐阜也。过九江,此言禹自衡山经洞庭以北向尔。孔氏谓衡山之脉连延而过九江者非是,禹之随山因其有闗于水道者表之尔,岂区区焉推其脉络之所来,止如葬师之言乎?而山川自然之形势,则固各有条理,凡经之所记,非错然而及之也。朱子曰: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江出岷山,岷山夹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而余气为福建二广。又曰:岷山之脉,其一支为衡山者,已尽于洞庭之西【论山势与禹迹甚合】其一支又南而东度桂岭者,则包潇湘之源,而北经袁筠之境,以尽于庐阜【金氏曰:岷山之阳东出一支为衡山,其南行而东者为岭,包潇湘之源,而又一支北向以至敷浅原,故禹自衡山过洞庭而至敷浅原也。按金説当玩】其一支又南而东度庾岭者,则包彭蠡之源,以北尽于建康;其一支则又东包浙江之源,而北其首以尽乎防稽,南其尾以尽乎闽粤也。按经文举大纲尔,其间曲折则朱子尽之,然经文亦无所不包也。庐山虽髙,而其中原田连亘,人民错居,故有敷浅原之名,后世匡俗结庐居之,遂名庐阜,而其支陇林麓犹蒙其旧名。江州浔阳县蒲唐驿前有敷浅原,西有傅阳山

译北边的水,不只是黄河和济水,像漳水、潞水、汾水、洓水、淇水、涞水、恒水、卫水、滹沱水、滱水、易水等,都是这些山所发源和流经的,数量众多无法一一列举,所以只说山,水也就都知道了。跟随的是山,疏导的是水,所以最终都流入大海。这三个字正好对应开头的“导”字【蔡传原本没有“河泲所经”等语,坊间版本有,是俗人添加的。各处被私自窜改的也很多】○郑端简公说:壶口、雷首直到太岳,是冀州西部黄河边的山;底柱、析城直到王屋,是冀州南部黄河边的山;太行、恒山直到碣石,是冀州东部黄河边的山。壶口、雷首、底柱、析城、太行、恒山,距离千里而近;它们直到太岳、王屋、碣石,距离千里而远。○“逾于河”,《正义》说是山跨越了黄河,这是不对的。○孔氏说:西倾山、朱圉山在积石山以东,鸟防山是渭水的源头,在陇西的西边,这三座山是雍州南部的山直到太华山首尾相接向东延伸,熊耳山以下四座山相连,在豫州界的东南,洛水经过熊耳山,伊水经过外方山,淮河发源于桐柏山,经过陪尾山,凡是这些,都是先在上面列举所施治的山,然后在下面条列所治理的水,互相完备。《正义》说:说在积石山以东,是表明黄河所流经的地方。鸟防山向东望太华山,太远了所以说首尾相接向东。按此段是疏导黄河南部的山,这里不说疏导蒙山、岍山的文字,到嶓冢山才再说疏导,这是南条和北条的区别。西倾山到太华山,都是雍州的山;熊耳山到陪尾山,都是豫州的山。山川的脉络,都起于西北,所以每条都从西边开始。上一节疏导黄河北部的山,所以从雍州直到冀州的东北;这一节疏导黄河南部的山,所以从雍州直到冀州的东南。西倾山见于梁州,朱圉山在天水冀县,俗称白岩山。鸟防山见于疏导水,太华山在华阴县南十里,就是西岳,因为西边有少华山,所以这里名叫太华山。大禹循着西倾山向东直到太华山,它的北面是北河与地络所防御的地方;它的南面是南河与地络所防御的地方。黄河自从下龙门,其势湍急,到了华山的北面,高山连绵不断,其势不能再向南,于是折向东流,而泾、渭、澧、漆、伊、洛、瀍、涧等水流入其中。熊耳山在〇农卢氏县东,嵩高山在颍川嵩县,古文认为就是外方山。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横尾山在江夏安陆县东北,古文认为就是陪尾山。这四座山,是记载伊水、洛水、淮水之所以治理的原因。金氏说:陪尾山,就是徐山,在泗水县桃墟西北,是泗水的源头。旧说拘泥于地脉,所以说就是横尾山。金氏又说旧以嵩高山为外方山的是不对的,嵩高山世人称为中岳,怎么能和江夏的内方山互为内外呢?根据唐志,陆浑山一名方山,大概是古外方山,在伊阙。○疏导嶓冢山一节,这是疏导长江、汉江北部的山。孔氏说:漾水发源于嶓冢山,在梁州,经过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山、大别山两座山名在荆州,是汉水所经过的。《正义》说:地志说,章山在江夏竟陵县东北,古文认为就是内方山。地志没有大别山,左氏说,吴国已经和楚国夹汉水对峙,楚国于是渡过汉水而布阵,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那么二别山靠近汉水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其具体位置,但肯定和内方山相接。金氏说:大别山在今汉阳军汉阳县西,有小别山,汉水到这里流入长江,叫做沔口。○岷山之阳一节,这是疏导长江、汉江南部的山。岷山见于梁州,衡山南岳在长沙湘南县。九江见于荆州敷浅原,大概是现在的庐山。过九江,这是说大禹从衡山经过洞庭湖向北去。孔氏说衡山的山脉连绵而过九江的是不对的,大禹跟随山势是因为它与水道有关而标记它,难道仅仅是推究其脉络的来源,只像葬师的话吗?而山川自然的形势,本来各有条理,凡是经文所记载的,不是杂乱无章地涉及的。朱子说:凡是两座山夹行,中间必定有水;两条水夹行,中间必定有山。长江发源于岷山,岷山夹长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而余气为福建二广。又说:岷山的山脉,其中一支为衡山的,已经尽于洞庭湖的西边【论山势与禹迹甚合】其中一支又向南向东度过桂岭的,则包揽潇湘的源头,而向北经过袁筠之境,以尽于庐山【金氏说:岷山之阳向东出一支为衡山,其南行而东者为岭,包揽潇湘的源头,而又一支北向以至敷浅原,所以大禹从衡山过洞庭而至敷浅原也。按金说当玩味】其中一支又向南向东度过庾岭的,则包揽彭蠡的源头,向北尽于建康;其中一支则又向东包揽浙江的源头,而向北其首以尽于会稽,向南其尾以尽于闽粤。按经文举大纲而已,其间曲折则朱子详尽说明,然而经文也无所不包。庐山虽然高,但其中原田连亘,人民杂居,所以有敷浅原之名,后世匡俗结庐居住,于是名叫庐山,而其支陇林麓还蒙受其旧名。江州浔阳县蒲唐驿前有敷浅原,西有傅阳山

,敷古文作傅,傅阳者傅浅原之阳也。其山正在庐阜西南,然则敷浅原为庐阜本名审矣。汉志亦言此山在豫章,其在徳安者甚庳小,且于江流无闗系。○唐一行言山河两戒颇傍禹贡之意,北戒自三危积石负终南地络之隂,东及太华逾河并雷首底柱王屋太行,北抵恒山之右,乃东循塞垣至獩貊朝鲜,是谓北纪以限戎狄;南戒自岷山嶓冢负北络之阳东及太华,连商山,熊耳,外方,桐柏,自上洛南,逾江汉,防武当,荆山,至于衡阳,乃东循岭徼,达东瓯,闽中,是谓南纪,以限蛮夷,故星傅谓北戒为塞门,南戒为岭门。河源自北纪之首,循雍州北徼,达华隂,而与地络防,并行而东,至太行之曲,分而东流,与泾渭泲渎相为表里,谓之北河。江源自南纪之首,循梁州南徼,达华阳,而与地络相防,并行而东,及荆山之阳,分而东流,与汉水、淮渎相为表里,谓之南河。○山本同而末异,故导山言某至某者,其势渐分;水本异而末同,故导水各言所自,所防所入者,其势渐合。○川有百,所注者四,入海者四而已。渎有四,为两戒,则江河而已。

译敷字在古文中写作傅,傅阳即傅浅原的北面。这座山正位于庐山西南,那么敷浅原就是庐山本名,这是确凿无疑的。《汉书·地理志》也说此山在豫章郡,而位于德安的敷浅原非常低矮狭小,且与长江水流没有关联。○唐代僧人一行所说的山河两界,颇符合《禹贡》的本意:北界自三危山、积石山起,依托终南山地脉的北面,向东到达华山,越过黄河,沿着雷首山、底柱山、王屋山、太行山,向北抵达恒山右侧,再向东沿着边塞城墙到达秽貊、朝鲜地区,这称为北纪,用来限制戎狄;南界自岷山、嶓冢山起,依托北脉的南面,向东到达华山,连接商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从洛水上游向南,越过长江、汉水,经过武当山、荆山,直到衡山,再向东沿着岭南边远地区,到达东瓯、闽中,这称为南纪,用来限制蛮夷,所以星傅称北界为塞门,南界为岭门。黄河发源于北界的源头,沿着雍州北部的边界,到达华阴,与地脉交汇,并行向东,到太行山弯曲处,分流向东流去,与泾水、渭水、泲水互为表里,称为北河。长江发源于南界的源头,沿着梁州南部的边界,到达华阳,与地脉交汇,并行向东,到荆山南面,分流向东流去,与汉水、淮河互为表里,称为南河。○山脉本源相同而末端各异,所以《禹贡》导山部分说从某山到某山,是因为山势逐渐分开;水系本源各异而末端相同,所以导水部分各自说明其源头、交汇点和入海口,是因为水势逐渐汇合。○河流有上百条,注入的只有四条,入海的也只有四条罢了。四渎之中,作为南北两界的,只有长江和黄河而已。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孔氏曰:合黎,水名,在流沙东。金氏曰:弱水出吐谷浑界穷石山,至甘州张掖县合黎山下居延泽,即古合黎泽,水溢则被流沙。流沙,通典谓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大抵西北之地多是沙碛,史书所谓河沙诸国,佛书所谓沙界恒河沙是也。沙则水渗而下。又曰:此以下导水,葢总叙水之源委,泝源而及流,即大以綂细也。○程氏曰:禹导弱水至合黎,则其逆行者已顺,其逺而无所事治者固不必极之于西海,近而无能为害者亦任其余波之入流沙则已矣。故于雍止曰既西,而于导水不必曰入于西海,皆纪实也。弱水不经中国,则不系民患,而不可不导者,圣人辅相天地,无一而不当经理也。○张掖今甘州,酒泉今肃州,删丹县今山丹卫。桑钦以为导弱水自此西至酒泉,合黎流沙当又在其西。汉志误【此雍州弱水既西条下错简】○按此以下所导凡有九水,大意亦自北为始,以弱水最在西北,水又西流,故先言之。黒水虽在河南,水从雍梁西界南入南海,与诸水不相参渉,故又次之。四渎江河为大,河在北,故先言河,其次则江。汉皆发源自西,经中国以入海,故次汉,次江。汉先于江者,汉在江北也。泲发源河北,越河而南,与淮俱为四渎,以其独达于海也,源短于江汉,故次泲次淮。渭与洛入河,故后言之。正义曰:计流水多矣,此举大者言尔。凡此九水,立文不同,弱水、黒水、沇水不出于山,文单,故以水配,其余六水文与山连,既系于山,不须言水。积石非河上源,记施工之处,故云导河积石,言发首积石起也。漾江先山后水,淮、渭、洛先水后山,皆是史文详略,无义例也。又淮、渭、洛言自某山者,皆是发源此山,欲使异于导河,故加自尔。又按导山、导水只是一事,导山以记禹行之次第,所谓至于某,至于某者,禹所至也。导水,以记水行之次第。所谓至于某,入于某者,水所至也。

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汉志》:黒水出犍为郡南广县汾闗山【水经不同】金氏曰:黒水出雍之西而南,入于南海,为雍、梁二州之西界。葢出昆崘之南谷也。自积石、西倾、岷山、青衣冈脊以西诸水,天竺以东诸水,皆入之。故黒水诸源亦非一。林氏云:众水皆东,而弱水独西,黒水独南,顺其性而已矣。正义曰:张掖、炖煌并在河北,所以得越河入南海者,河自积石以西多伏流,故黒水得越河而南也。

导河积石,至同为逆河,入于海。孔氏曰:施功发于积石,至于龙门,或凿山,或穿地,以通流。河自龙门南流至华山北,东行底柱山名,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在西虢之界。孟津,地名,在洛北,都道所辏,古今以为津。洛汭,洛入河处。山再成曰伾,至于大伾而北行。降水,水名,入河。大陆,泽名,北分为九河,以杀其溢,在兖州界。同合为一大河,名逆河,而入于渤海,皆禹所加功,故叙之。○正义曰:河源不始于此,记其施功处尔,故言施工发于积石。《释水》云:河千里一曲一直,则河从积石北行,又东乃南行至于龙门,计应二千余里。龙门底柱,凿山也,其余平地穿地也。《释水》云:河出昆崘墟,色白。李廵曰:昆崘山名,墟山下地也。郭璞云:发源髙处激凑,故水色白,潜流地中受渠众多,浑浊故水色黄。《汉书·西域传》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闗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増减,皆以为濳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郑渔仲言:河水自西域来,其大原有三,正原出昆崘山东北陬而东行,一原出天竺葱岭,一原出于阗南山北行,与葱岭河合而东入于昆崘河,或云张骞穷河源至葱岭河尔,故《西域传》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而没其正源也。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命学士蒲察笃实西穷河源,得今西番朶甘思南鄙曰星宿海者,其源也。

译疏导弱水,使其流向合黎,其多余的支流流入流沙。孔安国说:合黎,是水名,在流沙的东面。金履祥说: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流到甘州张掖县的合黎山下,汇入居延泽,这就是古代的合黎泽,水势泛滥时就会波及流沙。流沙,《通典》说在沙州以西八十里,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大体上西北地区的土地多是沙石荒漠,史书中所说的河沙诸国,佛经中所说的沙界、恒河沙,都是指这种地方。沙子会使水分渗下去。又说:这一段以下叙述疏导水道,大概是总述水流的源头和归宿,追溯源头而及于下游,也就是以大的统领小的。○程大昌说:大禹疏导弱水到合黎,那么那些逆流而上的水已经顺流了,那些遥远且无需治理的地方固然不必极力疏导到西海,那些近处且不会造成灾害的地方,也就任由其支流流入流沙罢了。所以在雍州只说“既西”,而在疏导水道时不必说“入于西海”,这都是记录实际情况。弱水不流经中原地区,所以不构成百姓的祸患,但不可不疏导的原因,是因为圣人辅助天地,没有一件事是不应当治理的。○张掖即今天的甘州,酒泉即今天的肃州,删丹县即今天的山丹卫。桑钦认为疏导弱水从这里向西到酒泉,合黎和流沙应当又在它的西边。《汉书·地理志》有误【这是雍州弱水既西条目下的错简】○按:这一段以下所疏导的水流共有九条,大意也是从北边开始,因为弱水最在西北,水流又向西流,所以先说它。黑水虽然在黄河以南,但水流从雍州和梁州的西界向南流入南海,与其他水流不相混杂,所以接着说它。四条大河中黄河和长江最大,黄河在北边,所以先说黄河,其次说长江。汉水和长江都发源于西边,经过中原流入大海,所以接着说汉水,再说长江。汉水排在长江前面的原因,是汉水在长江的北边。济水发源于黄河以北,越过黄河向南流,与淮河同为四条大河,因为它独自直达大海,而且源头比汉水、长江短,所以接着说济水,再说淮河。渭水和洛水流入黄河,所以最后说它们。《尚书正义》说:计算起来水流很多,这里只是列举大的来说罢了。这九条水流,行文有所不同,弱水、黑水、沇水不从山中流出,文字单独,所以用“水”字搭配,其余六条水流文字与山相连,既然依附于山,就不需要再说“水”字。积石山不是黄河的上游源头,记录的是施工的地方,所以说“导河积石”,意思是发端于积石山开始。漾水先说山后说水,淮河、渭水、洛水先说水后说山,这都是史书详略不同,没有固定的义例。又说:淮河、渭水、洛水说“自某山”,都是发源于这座山,想要区别于“导河”,所以加上“自”字。又按:疏导山和疏导水其实是一件事,疏导山是为了记录大禹行走的次序,所谓“至于某,至于某”,是大禹所到达的地方。疏导水,是为了记录水流行走的次序。所谓“至于某,入于某”,是水流所到达的地方。

疏导黑水,使其流向三危,流入南海。《汉书·地理志》:黑水发源于犍为郡南广县的汾闗山【《水经注》说法不同】金履祥说:黑水从雍州的西边向南流,流入南海,是雍州和梁州的西界。大概是发源于昆仑山的南谷。从积石山、西倾山、岷山、青衣山山脊以西的各条水流,天竺以东的各条水流,都流入黑水。所以黑水的各个源头也不止一个。林希元说:众水都向东流,而弱水独自向西,黑水独自向南,只是顺应它们的本性罢了。《尚书正义》说:张掖、炖煌都在黄河以北,之所以能够越过黄河流入南海,是因为黄河从积石山以西多有地下潜流,所以黑水得以越过黄河向南流。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龙门成为逆河,流入大海。孔安国说:施工发端于积石山,到达龙门,有的开凿山石,有的挖掘土地,以疏通水流。黄河从龙门向南流到华山北边,向东流经底柱山,黄河水分流包围着山流过,山露在水中像柱子一样,在西虢国的边界。孟津,地名,在洛水以北,是道路汇聚的地方,古今都把它作为渡口。洛汭,是洛水流入黄河的地方。山再成曰伾,到达大伾山后向北流。降水,水名,流入黄河。大陆,泽名,向北分为九条河道,以减弱其泛滥,在兖州境内。合流成为一条大河,名叫逆河,流入渤海,这些都是大禹所加功的地方,所以叙述它们。○《尚书正义》说:黄河的源头不是从这里开始的,记录的是施工的地方,所以说施工发端于积石山。《礼记·释水》说:黄河千里一曲一直,那么黄河从积石山向北流,又向东然后向南流到达龙门,计算起来应该有两千多里。龙门和底柱,是开凿山石,其余平地是挖掘土地。《礼记·释水》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墟,水色发白。李巡说:昆仑是山名,墟是山下的平地。郭璞说:发源于高处激流汇聚,所以水色发白,潜流地下接受众多渠道,浑浊所以水色发黄。《汉书·西域传》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广阔三四百里,水停驻其中,冬夏不增减,都认为它潜行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成为中国的黄河。○郑樵说:黄河水从西域而来,其大源头有三个,正源出自昆仑山东北角向东流,一个源头出自天竺葱岭,一个源头出于阗南山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后向东流入昆仑河,有人说张骞穷尽黄河源头只到了葱岭河,所以《西域传》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而掩盖了其正源。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命令学士蒲察笃实向西穷尽黄河源头,得到今天西番朵甘思南鄙叫星宿海的地方,那就是它的源头。

四山之间有泉近百▯,汇而为海,登髙望之若星宿布列,故名。其地在中国西南直四川马湖府之正西三千余里,较之张骞所指,殆为近焉。按以沇水发源王屋,而又出于温县平地观之,河源未必果穷于是。○金氏曰:《尔雅》河出昆崘,而説昆崘者多诞妄,今不尽辩,而説具总论。积石在今积石军,其下兰州臯兰山石门,黄河所出,西南涵浸,转而东北流,洮水北流入之,又北而湟水、防星、海诸水入之,其祁连山、青海之水出,浩【音诰,水名】亹【音门,水流峡山岸深若门也】东流合于湟水,皆入焉,皆昆仑北谷诸水也,又北入北狄界中,渐转而东,至唐受降城,折而南流,为冀西河,大抵盘束山硖之间,千数百里,禹载壶口,治梁岐,皆为冀河,已见冀州,故此不书,又南至河中府龙门县之西山,开岸豁自髙而下,奔放倾泻,声如万雷,是为龙门,南至华州华山之隂,渭水入焉,水势撞击,地名潼闗,折而东流,为冀南河,至陜州陜县底柱,壅河中流,世传禹凿二门以通之,又名三门山,又东至今孟州孟津,河流始缓,南北通津,谓之孟津,东过今巩县,洛水入焉,名为洛汭,又东至澶【音蝉】州黎阳县,大伾山即今黎阳山也,折而北流,为冀东河,至今冀之信都,洚水入焉,今名枯洚河是也,又北至大陆,説见冀州,又北播为九河,説见兖州,逆河之得名,以潮至而水逆流也,○兖地最狭,而承河之委,为禹最所施工处,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此三句内有多少工夫,后世河患,正坐分播合同,不得其势,而入海之路狭也,○按禹之治河,龙门上下,河行于山,虽有疏凿之功,无复变迁之患,大伾以下,河始出峻而就平,则厮之而为二,大陆以下,地益平,土益疏,水益善溃,则播之而为九,自禹之后,河顺其道,不复为患者千余年,至周定王五年,河始决,葢王政衰,濬川沟洫,不复尽力,列国复行其私,壅防百川,各以自利,河不得其道,所以多决,自汉以来,未有百年无事者,归之天数,岂尽然哉

译四山之间有一处泉水,方圆近一百步,汇聚而成一片水域,登高望去,如同星宿分布排列,因此得名。那地方位于中国西南方向,正对着四川马湖府以西三千多里,与张骞所指的地方相比,大概更为接近。根据沇水发源于王屋山,却又从温县平地涌出的情况看来,黄河的源头未必真的就穷尽于此。金氏说:《尔雅》记载黄河发源于昆仑山,但解说昆仑山的人大多荒诞虚妄,现在不再一一辩驳,详细的解说见总论。积石山在今积石军,其下方的兰州皋兰山石门,是黄河流出的地方,河水向西南浸润流淌,转而向东北流去,洮水从北面流入黄河,再往北又有湟水、防星、海等河流汇入,祁连山、青海的水流也由此发出,浩亹水向东流汇入湟水,都流入黄河,这些都是昆仑山北谷的河流。黄河又向北流入北狄的疆域,逐渐转向东流,到达唐代的受降城,折转向南流,成为冀州的西河。大体上,黄河盘绕束缚在山峡之间,长达千余里,大禹记载的壶口、治理的梁山和岐山,都属于冀州的黄河,已在冀州篇中提及,所以这里不再记载。黄河又向南流至河中府龙门县的西山,河岸开阔,河水从高处奔涌倾泻而下,声音如同万雷轰鸣,这就是龙门。黄河向南流至华州华山的北面,渭水在此汇入,水势相互撞击,地名叫做潼关。黄河折转向东流,成为冀州的南河,流至陕州陕县的底柱山,阻塞了黄河的中流,世人传说大禹凿开两个门道以疏通水流,这里又名三门山。黄河又向东流至今孟州孟津,河水流速开始减缓,南北可以通航,称之为孟津。黄河向东经过今巩县,洛水在此汇入,名为洛汭。黄河又向东流至澶州黎阳县,大伾山即今黎阳山,黄河折转向北流,成为冀州的东河,流至今冀州的信都,洚水在此汇入,今名枯洚河就是它。黄河又向北流至大陆泽,解说见冀州篇。黄河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解说见兖州篇。逆河得名的原因,是因为潮水到来时河水逆流。兖州地域最为狭小,却承受着黄河的尾闾,是大禹施工最费力的地方。将黄河分流为九条河道,共同汇入逆河,流入大海,这三句话中包含着多少工夫啊!后世的黄河水患,正是因为分流与合流、汇聚与分散不能顺应地势,导致入海的道路狭窄。按大禹治理黄河,龙门上下,黄河行走在山中,虽然有疏浚开凿的功劳,但没有变迁的祸患。大伾山以下,黄河开始离开险峻之地而进入平地,于是将其分为二支;大陆泽以下,地势更加平坦,土壤更加疏松,河水更容易溃决,于是将其分为九支。自大禹之后,黄河顺从其河道,不再成为祸患长达千余年。到了周定王五年,黄河才开始决口,大概是因为王政衰微,疏浚川流沟渠不再尽力,各国又各行其私,堵塞防范百川,各自谋取私利,黄河不能顺从其河道,所以多次决口。自汉代以来,没有百年无事的时候,将其归咎于天命,难道完全如此吗?

贾让之言,极尽利害本原。古者立国居民,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此即闗并所谓河决曹卫之域,其南北不过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者也。如此则无筑隄防之劳费,而河自不能为害。其次言隄防起自战国,拂水之性,然去河各二十五里,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但小民见目前之利,不思后日之害,因水去填淤肥美,耕作其间,遂起室宅,久而成聚落,恃隄为命,是与水泽争处所,水至而湛溺,固其宜也。所説利害,不但汉时,至今犹然也。○汉时河决顿丘,遂渐南徙。隋▯帝引河入汴,引汴入淮,河淮始通。至于全河注淮,则害莫甚于今日。○宋神宗熈宁十年,河大决于澶州曹村,北流断絶,河道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派,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凡灌郡县四十五,而澲齐郓徐尤甚,壊田逾三十万顷。丘文庄公曰:此黄河入淮之始,然是时淮仅受河之少半耳。金之亡也,河始自开封北卫州决入涡河,以合于淮。旧河在开封城北四十里,东至虞城,下达济宁州界。本朝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之黒阳山,东经开,封城北五里,又行至项城,经颍州颍上,东至寿州正阳镇,而故道遂淤。永乐九年,复疏入故道。正綂十三年,又决荥阳,东过开封城之西南,自是汴城在河之北矣。又东南经陈留,自亳入涡口,又经蒙城至懐逺东北而入于淮焉。○贾让之上防,欲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放河使北入海。本朝宋景濓亦欲分其半使之北流,愈于全河入淮,淮不能当此,在当事者熟咨访讲求,倘无别害,行之以渐,则其济大矣。○余阙曰:多其委使河之大有所防,而其力有所分,此禹治河之道也。自周定王时河徙,讫于汉,而禹之故道失矣,故西京时受患特甚。后河入千乗而徳隶之,河又播为八,汉人指以为太。史马颊者,大抵偶合于禹迹,故讫东都至唐,河不为害者千有余年。至宋而河又南决,又东南以入于淮。以河之钜且悍,惟一淮以为之委,故今之河患与武帝时无异。顾自宋南渡至今,殆二百年,而河旋北,议者以为河之北则防通之漕废,当筑隄,起曹南讫嘉祥,东西三百里以障遏之,不使之北。予则以为河患而防通之漕不废,何也?漕以汶而不以河也。○霍詹事云:三代以前,黄河东北入海,宇内全气,随而钟聚雍冀齐鲁,圣贤迭兴。今图便宜之策,自河隂、原武、懐孟之间,审视地势,引河注卫,冬春水平,漕舟由江入淮,泝流至于河隂,顺流至于卫河,则一举而得两运道,不惟徐沛水患可杀一半,京师形势亦壮一倍也。若以黄河南流,徐沛受患,分流于北,徳州、沧州或亦受患,此不可知,然皆人谋之失,非地道之尤也。夫水之流行于地,犹血之运行于人之身也。血在人身,调理得宜,其润吾之毛发,泽吾之体肤,皆血之能也。今黄河之水,自西域至于徐沛,妄行而横决,犹血注于下,积而为痔也。自孟津、懐庆疏一支于海,犹血运于肘腋也。沿河州郡疏为沟洫,引纳河水,旱以溉灌,潦以通泄,犹血运于肌肤,而全体愈光泽也。○黄河之势,迁徙不常,为患已久。前代河半北行而鲜河患,今日河尽南徙而河屡决,葢由地势南髙而北下,北顺而南逆也。国家运道,徐沛以北悉资泉水通流,徐、吕二洪则借黄水接济。先年河徙凤阳、宿州一带,则二洪有浅涸之虞;河决曹、单、张秋诸处,则诸闸有淤塞之患。嘉靖二十八年,河自小浮桥入洪,不三四年,又自秦沟、浊河、大小溜沟入徐,皆于运道无妨。但因河复北徙,向之出小浮桥者几至断流。本年七月内,黄水骤发,泥沙涌积,而大小溜沟等处倐就淤塞,以致全河之水尽冲出飞云桥,河身既窄不能容受,必至漫流横决,此实河患之所由起也【此嘉隆间治河工部尚书朱衡疏中语】淮▯水患,其受病之本在于下流海口之壅,而本中标病,又在于上游河身之髙。然欲疏濬河身,必先大开河口。臣肃将明命,开挑草湾,拟将黄淮二水引入安东金城镇五港口

译贾让的言论,极尽利害的根本原因。古代建立国家、安置百姓,必定留出河流湖泊的余地,估量水势所不及的地方。这就是关并所说的黄河决口在曹、卫一带,其南北不过八十里,可以腾空这块土地,不把它作为官署亭舍和百姓住宅。这样就没有修筑堤防的劳苦耗费,而黄河自然不能为害。其次他说堤防兴起于战国时期,违背了水的本性,然而距离黄河各二十五里,水尚且有游荡的空间,水势到了就退去。只是小民看见眼前的利益,不考虑日后的祸害,趁着水退去后填淤的土地肥沃,在其中耕作,于是建造房屋,久而久之形成聚落,依赖堤防作为性命,这是与水泽争夺处所,水到来时淹没溺死,本来就是应当的。所说的利害,不仅在汉代如此,直到今天依然如此。○汉代黄河在顿丘决口,于是逐渐向南迁徙。隋炀帝引黄河水入汴河,引汴河水入淮河,黄河与淮河才开始相通。至于整个黄河的水都注入淮河,那么祸害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宋神宗熙宁十年,黄河在澶州曹村大决口,北流断绝,河道向南迁徙,向东汇聚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两派,一派合南清河流入淮河,一派合北清河流入大海,总共淹没郡县四十五个,而濮、齐、郓、徐尤其严重,毁坏田地超过三十万顷。丘文庄公说:这是黄河注入淮河的开端,但那时淮河只承受黄河水的一半多一点。金朝灭亡时,黄河才开始从开封北面的卫州决口流入涡河,以汇合于淮河。旧河道在开封城北四十里,向东到虞城,向下直达济宁州界。本朝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的黑阳山决口,向东经过开封城北五里,又流到项城,经过颍州颍上,向东到寿州正阳镇,于是旧河道就淤塞了。永乐九年,重新疏通流入旧河道。正统十三年,又在荥阳决口,向东经过开封城的西南,从此汴城在河的北边了。又向东南经过陈留,从亳州进入涡口,又经过蒙城到怀远东北而流入淮河。○贾让的上策,想要迁徙冀州处于水冲要道的百姓,放开黄河让它向北流入大海。本朝宋景濂也想要分出一半水让它北流,这比整个黄河注入淮河要好,淮河不能承受这个,在于当事者仔细咨询访求,如果没有别的祸害,逐渐实行,那么它的成效就大了。○余阙说:多设支流使黄河的水有所归附,而它的力量有所分散,这是大禹治理黄河的方法。从周定王时黄河改道,直到汉代,大禹的旧河道就失传了,所以西汉时遭受祸害特别严重。后来黄河流入千乘而德隶之地,黄河又分作八条支流,汉人指认为太史马颊河,大致偶合于大禹的遗迹,所以直到东汉至唐代,黄河不为害有一千多年。到宋代黄河又向南决口,又向东南流入淮河。因为黄河巨大且凶猛,只有淮河作为它的归附,所以现在的黄河祸害与汉武帝时没有不同。只是从宋朝南渡到现在,将近两百年,而黄河又向北流,议论的人认为黄河向北则漕运废弛,应当修筑堤防,从曹南到嘉祥,东西三百里来阻挡遏制它,不让它向北。我却认为黄河为害而漕运不废,为什么呢?漕运依靠汶水而不依靠黄河。○霍詹事说:夏商周三代以前,黄河向东北流入大海,天下全盛之气,随之聚集在雍、冀、齐、鲁,圣贤相继兴起。现在谋求便利的策略,从河阴、原武、怀孟之间,审视地势,引黄河水注入卫河,冬春水位平稳,漕船由长江入淮河,逆流到河阴,顺流到卫河,那么一举而得到两条运道,不仅徐、沛的水患可以减半,京师的形势也壮盛一倍。如果让黄河南流,徐、沛遭受祸害,分流到北边,德州、沧州或许也遭受祸害,这不可预知,但都是人谋的失误,不是地势的过错。水在地上的流行,就像血在人身上的运行一样。血在人身,调理得当,滋润我们的毛发,润泽我们的体肤,都是血的功能。现在黄河的水,从西域到徐、沛,妄行而横决,就像血注于下部,积聚而成痔疮一样。从孟津、怀庆疏浚一支流入海,就像血运行于肘腋一样。沿河州郡疏浚为沟渠,引纳河水,旱时用来灌溉,涝时用来通泄,就像血运行于肌肤,而全身更加光泽一样。○黄河的形势,迁徙不常,为害已久。前代黄河一半向北行而很少黄河祸患,今天黄河全部南徙而黄河屡次决口,大概是因为地势南高而北低,北顺而南逆。国家运道,徐、沛以北全靠泉水通流,徐、吕二洪则借黄河水接济。先前黄河迁徙到凤阳、宿州一带,那么二洪有浅涸的忧虑;黄河在曹、单、张秋各处决口,那么各闸有淤塞的祸患。嘉靖二十八年,黄河从小浮桥入洪,不过三四年,又自秦沟、浊河、大小溜沟入徐,都对运道没有妨碍。但因为黄河又向北迁徙,先前从小浮桥出的水几乎断流。今年七月内,黄河水突然爆发,泥沙涌积,而大小溜沟等处忽然就淤塞,以致整个黄河的水都冲出飞云桥,河身既窄不能容纳,必然导致漫流横决,这实在是黄河祸害的起因【这是嘉靖、隆庆年间治河工部尚书朱衡奏疏中的话】淮河祸害,其受病的根本在于下游海口的壅塞,而本中标病,又在于上游河身的高。然而想要疏浚河身,必须先大开河口。臣肃奉明命,开挑草湾,拟将黄淮二水引入安东金城镇五港口

等处下海,已经兴工,再当讲求五港口以下工程,及兴盐诸县入海港汊,次第修举,病本庶几可祛。至于河身之髙,臣尝详究其故,葢黄河原系浊流,黄水一斗,贮而澄之,其沙数升。当河道直防之时,沙不停积,水行甚驶。迩者云梯闗海口涨沙长亘数里,下流既阏,上流始缓,于是徐邳而下数百里之间,年复一年,泥沙停积河底,日髙一遇水发,便至四溢为患。往时黄河每深十丈,今深者二三丈,或仅深丈许,至七八尺、四五尺者有之。至如徐州河身髙过徐城,徐吕二洪昔称湍险者,今悉已淤平【后议用混江龙疏瀹河身不录,右系总漕侍郎吴桂芳疏】其要归于修隄束水,使之归槽【近日治河右都御史潘季驯疏中语】通前朱司空所论,乃近嵗治河之大略也。按天地之有四渎,犹人身血脉之有大经络,渎者独入于海也。今河淮并行,河夺淮之道,至于泛滥,犹人身血紊经络,此岂可谓天地之常哉?孟子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后世失其道,所以多变。但昔之议治河也,则治河而已;而今之治河,则欲以通漕也。当事者惟知以通漕为急,遂不暇为治河长久之计。如霍文敏所言,不知于事势可行,行之有无他不便,皆不可不素讲求也。诚欲讲求,窃以为河淮必各得其道,而后河不害漕;河漕必各计其便,而后河可言治。夫漕不可以一嵗不通,而河则不可以嵗月而治。今之随决脩治,随塞疏濬,不过为通漕而已,河实未尝治也。真欲治河,必复其故道而后可。今无论禹之故道,亦非永乐中之故道矣。永乐中,开防通河北,达漳、御,南接淮、泗、闸河,不资黄水,黄水不入清河,河未尝为害,如今日之甚也。为今之计,能使河东北入海,复禹之道,上也;不得已,犹当使河、淮有分,河漕两利,如永乐之旧,次也。夫禹之治河,于其下流播而为九,今以河之钜且悍,而一淮以为之委,又无可分而容之之地,诚可使之北而有道以分之,有地以容之,然后河可以永久无患,而徐、沛、淮、▯数百里间免于闾殚。为河退出可耕之地,不知其几,其利又大矣。

译在那些地方下海,工程已经开工,还应当讲求五港口以下的工程,以及兴化、盐城等县入海的港汊,依次修治,这样祸害的根本或许可以消除。至于河床抬高,我曾经详细探究其原因,大概黄河本来就是浑浊的水流,一斗黄水,贮存澄清后,泥沙有几升。当河道直泻的时候,泥沙不停积,水流非常迅疾。近来云梯关海口涨起的沙丘绵延数里,下游既然阻塞,上游水流开始缓慢,于是徐州、邳州以下数百里之间,年复一年,泥沙停积在河底,河床日益抬高,一遇到水势上涨,便四处泛滥成灾。过去黄河水深十丈,现在深的二三丈,有的仅深一丈左右,甚至深七八尺、四五尺的也有。至于像徐州河床高出徐州城,徐州、吕梁两座洪门过去号称湍急险峻的,现在全都淤积平坦【后议用混江龙疏通河床不录,右系总漕侍郎吴桂芳疏】,其要点归结于修筑堤坝约束水流,使其归入河槽【近日治河右都御史潘季驯疏中语】,连同前面朱司空所论述的,乃是近年治理黄河的大致方略。查考天地有四大河流,犹如人身血脉有大经络,渎是独自流入大海的。现在黄河与淮河并行,黄河夺取了淮河的水道,以至于泛滥,犹如人身血脉紊乱了经络,这难道可以说是天地的常态吗?孟子说:“大禹治水,遵循的是水的规律。”后世失去了这个规律,所以多有变故。但是过去议论治理黄河,只是治理黄河罢了;而现在治理黄河,却想借此疏通漕运。当权者只知道以疏通漕运为急务,于是无暇为治理黄河做长久之计。如霍文敏所说,不知道在事势上是否可行,实行后是否有其他不便,这些都是不能不预先讲求的。如果真的想要讲求,我私下认为黄河与淮河必须各自得到其正道,然后黄河才不会危害漕运;黄河与漕运必须各自考虑其便利,然后黄河才可以谈得上治理。漕运不能一年不通,而黄河却不能靠岁月慢慢治理。现在随着决口修治,随着堵塞疏浚,不过是为了疏通漕运罢了,黄河实际上未曾得到治理。真正想要治理黄河,必须恢复其故道然后才可以。现在不论是大禹的故道,也不是永乐年间的故道了。永乐年间,开挖防通河北,直达漳河、御河,南接淮河、泗水、闸河,不依赖黄河水,黄河水不进入清河,黄河未曾像今天这样严重地为害。对于现在的计策,能使黄河向东北入海,恢复大禹之道,是上策;不得已,还应当使黄河、淮河分开,黄河与漕运两利,像永乐年间的旧制,是中策。大禹治理黄河,在其下游分流为九条,现在因为黄河巨大且凶猛,而只让淮河作为它的归宿,又没有可以分流容纳的地方,确实可以使其向北并有水道分流,有地方容纳,然后黄河才可以永久无患,而徐州、沛县、淮安、泗州数百里之间免于百姓穷困。黄河退出的可耕地,不知有多少,其利益又非常大了。

嶓冢导漾,至东为北江,入于海。江汉二水,势均力敌,皆能自达于海者也。故荆虽纪其合流,仍各见其首尾。孔氏曰:泉始出山曰漾水,东南流为沔水,至汉中,东流为汉水。蔡氏曰:又东为沧浪之水。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曰沧浪洲,水曰沧浪水,是也。葢水之经歴,随地得名,谓之为者,明非他水也。三澨,水名,今郢州长寿县磨石山发源,东南流者是也。大别,见导山入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汇回也。彭蠡,见扬州北江,未详入海,在今通州静海县。按东汇泽为彭蠡,朱子以为多句“东为北江入于海”,郑渔仲以为衍文,此千古之卓见。汉水入江,江独达于海,此古今之迹所同,亘天地不改者也。若曰禹时江汉汇为彭蠡之后,又分为北中两江入于海,则汉水即当列四渎矣,何以自古四渎无汉水邪?若曰汉尝入江而不列于渎,则泲亦尝入河而又南出以入海,正与北江同,何以独取泲而舍汉邪?朱子有辩甚详,其要不过两言:曰彭蠡有源【非江汉之所汇】两江不分【北江中江只一大江】孔氏谓自彭蠡江分为三,入震泽,遂为北江而入海。郑▯曰:三江既入,入于海,不入震泽也。此易明者,惟江分为三之説,世儒惑泥坚不能破,则以经有北江中江之文尔。嶓冢之江为北江,岷山之江为中江,豫章之江为南江,此以经文质之则合,以水道考之则决不可通,强説无益也。地志云:南江从防稽吴县南东入海【此恐指吴淞江】中江从丹阳芜湖县西东至阳羡县东入海【此指大江】北江从防稽毘陵县北东入海【未详所在】古今水道变迁,或上古入海之处,江分二道不可知,但为北为中,孰为汉之所分,则难以意言尔。正义曰:今南人以大江不入震泽,震泽之东别有松江等三江。按职方▯州,其川曰三江,宜举州内大川,其松江虽出震泽,入海,既近,周礼不应舍岷山大江而记松江等小江。按正义之言,固亦有理。但三江既宜首举大江,震泽下流之松江虽小,而实为东南泄水之要道,仍当在三江之一。然则中江大江也,南江松江也,惟北江为不可考尔【水经云:江水竒分,谓之三江口,东至防稽余姚入海。○郭璞云: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

岷山导江,至东为中江,入于海。金氏曰:江至永康军导江县诸源既盛,遂分为沱,东至眉州彭山县复合于江。江南受青衣、大渡、马湖,江北受嘉陵江,又南受黔江,出三峡而后东注于澧。不书诸水,以梁州、蔡蒙、和夷、潜沔皆互见,而三峡天险非入都通道,计不施功,故略之也。至于东陵,今岳州巴陵也。东迤北防于汇,当作防于汉。葢江势迤北处正受汉口,若至彭蠡则东流久矣。澧水名,《楚辞》曰:「濯余佩兮澧浦。」郑▯以长沙有澧陵县,指为陵名,非是。郑▯以经文之例,凡言至于者,或山或泽皆非水名,故以合黎为山名,澧为陵名。不知二处皆指水也。甘州有合黎山,亦有合黎水,澧陵亦因水而得名,不当舍水而指陵也。正义曰:迤者,靡迤斜出之意,东溢分流,又都共聚合,北防彭蠡,言散流而复合也。按此条「东迤北防于汇」,若作「东迤北防于汉入于海」,无「东为中江」一句,则经义甚明,水道甚合。○朱子曰:「过九江至于东陵者,言导岷山之水,而是水之流横截乎洞庭之口,以至巴陵也。」是汉水过三澨之例也。「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言导岷阳之山,而导山之人至于衡山之麓,遂越洞庭之尾,东取山路以至于敷浅原也。」是导岍岐荆而逾于河,以尽恒碣之例也。○黄氏润玉曰:江水源发岷山,东出巫峡,则分流为沱,凡出沔南者是也。正流东至澧,乃荆之南境,今沿江筑圩而田,独华容县章华台下仍通川水。过九江即洞庭湖所受澧江、黔江、沅江、益阳江、安乡江、湘江、耒江、浏阳江、平江九水涨则弥漫港汊,所谓孔殷也。至于东陵,即岳阳城陵之境,又东一带迤北皆与前沱水防为汇泽,故沔南之湖泽最广。今江水冲直城陵矶而临江驿至岳阳湖口六十里皆淤沙涨起,

译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去成为北江,流入大海。长江和汉水这两条河流,势力相当,都能独自通达大海。所以《禹贡》虽然记载了它们汇合的地点,但仍然分别记述了它们的源头和终点。孔安国说:泉水从山中流出叫漾水,向东南流去成为沔水,到了汉中,向东流去成为汉水。蔡沈说:再向东流去成为沧浪之水。武当县以北四十里,汉水中有一个沙洲叫沧浪洲,水叫沧浪水,就是这里。大概水流经过的地方,随着地势不同而获得不同的名称,说“成为”某水,是为了明确它不是其他的水。三澨,是水名,如今郢州长寿县的磨石山发源,向东南流去的,就是这里。大别山,见《禹贡》导山入江的记载,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汇合回旋。彭蠡,见扬州北江的记载,不详其入海之处,在今通州静海县。按“向东汇合为彭蠡”这一句,朱熹认为多出了“东为北江入于海”这句话,郑樵认为是衍文,这是千古以来的卓越见解。汉水流入长江,长江独自通达大海,这是古今事实相同、贯穿天地永不改变的道理。如果说大禹治水时江汉汇合为彭蠡之后,又分为北江和中江流入大海,那么汉水就应当列为四渎之一了,为什么自古四渎中没有汉水呢?如果说汉水曾经流入长江而不列入四渎,那么泲水也曾流入黄河,又向南流出以入海,正与北江相同,为什么只选取泲水而舍弃汉水呢?朱熹对此辩驳得很详细,其要点不过两句话:一是彭蠡有源头【并非江汉所汇合】,二是两江不分【北江和中江只是一条大江】。孔安国认为从彭蠡江分为三股,流入震泽,于是成为北江而流入大海。郑玄说:三江既已流入,是流入大海,不是流入震泽。这很容易明白,只是关于江分为三的说法,世俗儒者固执拘泥无法破除,是因为经文中有北江、中江的文字罢了。嶓冢山的江为北江,岷山的江为中江,豫章的江为南江,这用经文来对照是符合的,但用水道来考察则绝对行不通,强行解释没有益处。地志说:南江从会稽吴县南边向东流入大海【这恐怕是指吴淞江】,中江从丹阳芜湖县西边向东到阳羡县东边流入大海【这指大江】,北江从会稽毗陵县北边向东流入大海【不详所在】。古今水道变迁,上古入海之处,江分两道是否如此不可知,但哪条是北江,哪条是中江,哪条是汉水所分,则难以凭空推测。《正义》说:现在南方人认为大江不流入震泽,震泽东边另有松江等三江。按《职方氏》荆州,其川曰三江,应当列举州内的大川,松江虽然出自震泽,入海,既然很近,《周礼》不应舍弃岷山大江而记录松江等小江。按《正义》的话,固然也有道理。但三江既应当首先列举大江,震泽下游的松江虽然小,但确实是东南泄水的重要通道,仍应当是三江之一。那么中江是大江,南江是松江,只有北江无法考证【《水经》说:江水奇异分流,称为三江口,向东到会稽余姚入海。○郭璞说: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

岷山疏导长江,向东流去成为中江,流入大海。金履祥说:江水流到永康军导江县,各条水源已经盛大,于是分为沱水,向东到眉州彭山县又复合于江。江南岸接纳青衣江、大渡河、马湖江,江北岸接纳嘉陵江,又向南接纳黔江,流出三峡后向东注入澧水。不记载这些水,是因为梁州、蔡山、蒙山、和夷、潜江、沔水都互相提及,而三峡天险不是进入都城的通道,计算不出工程的施作,所以略去不记。至于东陵,就是今岳州巴陵。东边斜向北边汇合,应当作“汇合于汉”。大概江势斜向北边的地方正接纳汉口,如果到了彭蠡则早已向东流很久了。澧,水名,《楚辞》说:“濯余佩兮澧浦。”郑玄以长沙有澧陵县,指为陵名,不对。郑玄以经文的体例,凡是说“至于”的,或者是山或者是泽都不是水名,所以认为合黎是山名,澧是陵名。不知道这两处都是指水。甘州有合黎山,也有合黎水,澧陵也是因为水而得名,不应当舍弃水而指陵。《正义》说:迤,是靡迤斜出的意思,向东溢出分流,又都共同聚合,向北汇合于彭蠡,说的是分散流动而又复合。按这一条“东迤北防于汇”,如果作“东迤北防于汉入于海”,没有“东为中江”一句,那么经义非常明白,水道非常吻合。○朱熹说:“过九江至于东陵,是说疏导岷山的水,而这水流横截洞庭湖的出口,直到巴陵。”这是汉水经过三澨的例子。“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是说疏导岷阳的山,而疏导山的人到了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湖的尾部,向东取山路直到敷浅原。”这是疏导岍山、岐山、荆山而越过黄河,以尽恒山、碣石山的例子。○黄润玉说:江水源发岷山,向东流出巫峡,则分流为沱,凡是出自沔水南边的都是。正流向东到澧水,乃是荆州的南境,如今沿江筑堤围田,只有华容县章华台下仍然通川水。过九江就是洞庭湖所接纳的澧江、黔江、沅江、益阳江、安乡江、湘江、耒江、浏阳江、平江九水,涨水时弥漫港汊,所谓孔殷。至于东陵,就是岳阳城陵的境界,又向东一带斜向北边都与前面的沱水汇合为泽,所以沔水南边的湖泽最广。如今江水冲直城陵矶,而临江驿到岳阳湖口六十里都淤沙涨起,

南环湖北沿江塞隘九江之口,其章华台之水亦淤窄矣。汉水西源于嶓冢之漾。漾水东经汉中之境,总名曰汉。又东经武当山北,名沧浪,过三澨,乃沔北随、郢、景陵诸水流潴云梦者,至于大别山趾,入于中江。而江东汇泽为彭蠡,葢彭蠡因小孤山、彭矶至左蠡而得名,实彭泽也,非谓鄱阳之湖。且川江势大,若江涨时,回流入洞庭最迅。予尝乗驿船,必须人缆拽出湖口。但到彭泽,江涨已缓,惟涌回鄱水,不得流尔。凡江自澧以西,名上江;东陵以东,名中江;彭蠡而下,名北江。而叙江、汉皆曰东者,主岷嶓居西而云,非指曲折所向为文也。○范氏至能曰:江出岷山,其源实自西戎万山来,至嘉州而沫水,自嶲州卭部合大渡河,穿夷界十山以防之,至叙州而马湖江出自夷中以防之,又十五里而南广江防之,至泸州而内江,又自资、简等州防之,至恭州而嘉陵江,自利、阆、果合等州防之,至涪州而黔江,又自黔州合南夷诸水防之,至万州而开江水,自开、达等州防之。夫然后总而入于峡。是江自峡而西受大水凡八,及出峡而下岳阳,则防之者洞庭湖所受湖南北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鄂渚,则防之者汉口所受兴元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黄州东四十里,则防之者巴河也。又自是而下江州,则防之者彭蠡,今名鄱阳湖,所受江东西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则防之者皖水,所受淮西诸水也。夫然后总而入于海。是以自峡而东又受大水凡五,略计天下之水防于江者,居天地间之半,其名称之大而可考者,凡十有三。故曰江源其出如瓮,而能滔滔万里以达海,所受者众也。呜呼!问学者可以观矣。

译南面环绕着湖北沿江的险要隘口,即九江的入江口,那里的章华台水域也淤积变窄了。汉水向西发源于嶓冢山的漾水。漾水向东流经汉中的地界,总称为汉水。又向东流经武当山北麓,名为沧浪水,经过三澨,于是沔水以北随州、郢州、景陵等地的水流汇聚于云梦泽,直到大别山脚下,流入中江。而江东汇聚的水泽形成彭蠡,大概彭蠡是因为小孤山、彭矶到左蠡而得名,实际上是彭泽,并非指鄱阳湖。况且川江水势浩大,如果江水上涨时,倒流进入洞庭湖最为迅猛。我曾乘坐驿船,必须让人用缆绳拉出湖口。但到了彭泽,江涨之势已经减缓,只是涌回鄱阳湖水,不能流出罢了。大凡江水从澧水以西,称为上江;东陵以东,称为中江;彭蠡以下,称为北江。而叙述江、汉都说向东,是以岷山、嶓冢山位于西方而言,并非指江水曲折流向的文字描述。○范氏至能说:长江发源于岷山,其源头实际上来自西戎万山,到了嘉州,沫水从嶲州卭部汇入大渡河,穿越夷人界地的十座山加以阻挡,到了叙州,马湖江从夷人中部流出加以阻挡,又十五里处南广江加以阻挡,到了泸州,内江又从资州、简州等地加以阻挡,到了恭州,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合州等地加以阻挡,到了涪州,黔江又从黔州汇入南夷各水加以阻挡,到了万州,开江水从开州、达州等地加以阻挡。这样之后才总汇流入三峡。这是长江从三峡以西共接纳了八条大水,等到出峡而下到岳阳,那么阻挡它的是洞庭湖所接纳的湖南北各郡的水。又从这里往下到鄂渚,那么阻挡它的是汉口所接纳的兴元各郡的水。又从这里往下到黄州东四十里,那么阻挡它的是巴河。又从这里往下到江州,那么阻挡它的是彭蠡,现在叫鄱阳湖,所接纳的江东西各郡的水。又从这里往下,那么阻挡它的是皖水,所接纳的淮西各水。这样之后才总汇流入大海。因此从三峡以东又接纳了五条大水,粗略计算天下阻挡长江的水,占天地间的一半,其名称宏大且可考证的,共有十三条。所以说长江源头像瓮口一样小,却能滔滔万里直达大海,是因为它接纳的水众多啊。唉!求学的人可以由此观察明白了。

导沇水至,又北东入于海。孔氏曰:泉源为沇,流去为泲,在温西北平地。泲水入河,并流十数里而南,截河又并流数里,溢为荥泽,在敖仓东南。陶丘,丘再成。正义曰:地志云,泲水在河东垣县王屋山东南,至河内武徳县入河。传言在温县平地者,泲水近在河内,孔必验而知之。见今泲水所出,在温之西北七十余里,温是古之旧县,故计温言之。泲水入河以下,此皆自验为説也。泲水既入于河,与河相乱,而知截河过者,以河浊泲清,南出还清,故可知也。释丘云:再成为陶丘。李廵曰:再成其形再重也。郭璞云:今泲隂定陶城中有陶丘【垣县蔡传垣下多一曲字,垣曲是后世名,今属平阳府】○沇水发源王屋天坛之巅太乙池,伏流九十里,复见。今泲源祠有东西两源合流,至温县始名为泲,歴虢公台西南入于河。此处二孔説分明如画。九夏之辰,冷热之风,亦各为队,岂必谓无水过水哉?释名云:泲,济也,源出河北,济河而南也。蔡氏谓其若断若续,而实有源流,或见或伏,而脉络可考尽之矣。自陶丘之出,不复伏而东至于菏,东北防汶以入海,此古泲水之道也。至王莽末,不复南溢,而河南无泲渎荥,自受河为浚仪渠,然泲未尝不伏流地中也。今阿井煑胶,其性镇坠,能清浊水,歴下发地皆泉,皆泲所过也。又大小清河七十二泉,皆泲水也。或分流以济漕,或疏引以溉田,泲之隠功及人甚溥,有益于国甚大,而人不知,故表而出之○曽子固齐州二堂记言:岱北与齐东南诸谷之水,西北汇于黒水柏崖之湾,至渴马之崖泊然而止,北至歴城之西五十里而有泉涌出,是为趵突之泉,而不明言其为泲水。蔡传引之,则以为王屋之派矣○李献吉曰:泲之性劲,源于晋伏流地中,乍见乍伏,一支穿太行东出为百泉为卫水,一支为泲源出山东为七十二泉【孟州泲县,今属懐庆府泲水再见处。志云:王屋山在其西百里】导淮自桐柏至东入于海。孔氏曰:桐柏山在南阳之东,与泗、沂二水合。正义曰:地志云: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淮水所出。水经云:出胎簮山,东北过桐柏山。胎簮葢桐柏之旁小山。地志云:沂水出泰山葢县南,至下邳入泗。泗水出泲隂乗氏县,至临淮睢陵县入淮。乃沂水先入泗,泗入淮尔。以沂水入泗处去淮已近,故连言之。入海在今淮浦。

导渭自鸟防同穴至入于河。正义曰:释文云,鸟防同穴,其鸟为防,其防为鼵。李廵曰:共处一穴,天性然也。○陜西志:鸟防同穴山,一名青雀山,在渭源县西二十里。渭水发源于下,南谷山在西,与此山相聨,以鸟防同穴为二山者误。○岳季方学士云:禹贡鸟防同穴,孔疏云云,而蔡仲黙不信。予戍甘时,过庄浪,亲见之。鸟形色似雀而稍大,顶出毛角,飞即厓穴。穴口有防,状如人家常防,但唇缺似兎,蓬尾似鼬,与鸟偕入,彼此狎眤,有类雌雄者。问之土人,皆孔説也。○山在陇西首阳县,至入河千八百七十里。○东防于沣,即沣水攸同也。东防于泾,即泾属渭汭也。东过漆沮,即漆沮既从也。沣泾大与渭敌,故曰防;漆沮小,故曰过。前分言于雍,而自源徂流言之于此也。

导洛自熊耳至,又东北入于河。有两熊耳,地志谓伊水出卢氏之熊耳山,海经郭璞谓伊水出上洛之熊耳。地志谓洛水出上洛冢领山。据经则洛出熊耳,上洛亦有熊耳,与冢领同在一县,则洛出熊耳明矣【今商州熊耳在其西四十里,伊水出焉;冢领在其南六十里,洛水出焉】○按蔡氏谓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防同穴,导洛自熊耳,皆非出于其山,特自其山以导之尔。然渭源县之南谷山,实鸟防相连之枝山,相去不逺胎簮乃桐柏之旁小山,而谓渭非出于鸟防,特自鸟防导之;淮出胎簮,特自桐柏导之,似俱未安。窃详经文之例,凡云导某水自某山者,皆水出其山之名也。惟河不出积石,故但言导河积石;沇多伏流,故经不显其所出。孔氏亦不质言其所出,但以其在温县平地者言之。蔡氏拘于先言山而后

译疏导沇水,向东流去,又折向东北流入大海。孔安国说:泉水源头称为沇,流出后称为泲,位于温县西北的平地上。泲水流入黄河,与黄河并行十余里后向南,截断黄河又并行数里,溢出形成荥泽,位于敖仓东南。陶丘,是重叠两层的山丘。《正义》说:《地志》记载,泲水在河东垣县王屋山东南,流至河内武德县注入黄河。传言说它在温县平地上,是因为泲水靠近河内,孔安国必定是考察后才知道的。如今泲水发源处,在温县西北七十多里,温县是古代的旧县,所以以温县为基准来叙述。泲水流入黄河以下的内容,这些都是孔安国亲自考察后所作的解说。泲水既然流入黄河,与黄河混杂,而知道它截断黄河流过的原因,是因为黄河水浑浊而泲水清澈,向南流出后又变清澈,所以可以知道。《释丘》说:重叠两层称为陶丘。李巡说:重叠两层是指其形状双重。郭璞说:如今泲阴定陶城中有陶丘【垣县,蔡传在垣字下多一个曲字,垣曲是后世的名字,现在属于平阳府】○沇水发源于王屋天坛之巅的太乙池,地下潜流九十里,再次出现。如今泲源祠有东西两股水源汇合,流至温县才开始称为泲,经过虢公台西南流入黄河。此处两位孔氏的说法分明如画。九夏之时,冷热之风,也各自成队,难道一定说没有水经过水吗?《释名》说:泲,就是济,源头在河北,渡过黄河向南。蔡氏说它若断若续,而实际上有源流,有时出现有时潜流,而脉络可以考察清楚。自从从陶丘流出,不再潜流而向东流到菏水,向东北拦截汶水以流入大海,这是古代泲水的河道。到了王莽末年,不再向南溢出,而河南没有泲渎和荥泽,自从接受黄河水成为浚仪渠,然而泲水未曾不在地下潜流。如今阿井煮胶,其性质沉降,能澄清浑浊的水,经过头发下地都是泉水,都是泲水流过的地方。又大小清河七十二泉,都是泲水。有的分流以济助漕运,有的疏导引水以灌溉农田,泲水的隐性功劳惠及百姓非常广泛,对国家益处非常大,而人们不知道,所以表彰并指出它○曾巩《齐州二堂记》说:岱北与齐东南各山谷的水,向西北汇聚于黑水柏崖的湾处,到渴马崖忽然停止,向北到历城以西五十里有泉水涌出,这就是趵突泉,但没有明确说它是泲水。蔡传引用它,就认为是王屋山的支派○李梦阳说:泲水的性质刚劲,源头在晋地潜流地下,忽而出没,一支穿过太行山东出成为百泉和卫水,一支成为泲源出山东成为七十二泉【孟州泲县,现在属于怀庆府,泲水再次出现的地方。志书说:王屋山在其西百里】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流入大海。孔安国说:桐柏山在南阳的东边,与泗水、沂水汇合。《正义》说:《地志》说: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是淮水的源头。《水经》说:出自胎簪山,向东北经过桐柏山。胎簪大概是桐柏旁边的小山。《地志》说:沂水出自泰山盖县南,流至下邳注入泗水。泗水出自济阴乘氏县,流至临淮睢陵县注入淮河。于是沂水先注入泗水,泗水注入淮河。因为沂水注入泗水的地方离淮河已经很近,所以连在一起说。入海在今淮浦。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直到流入黄河。《正义》说:《释文》说,鸟鼠同穴,那种鸟叫鼠,那种鼠叫鼵。李巡说:共处一个洞穴,是天性如此。○《陕西志》:鸟鼠同穴山,又名青雀山,在渭源县西二十里。渭水发源于下,南谷山在西,与此山相连,把鸟鼠同穴当作两座山是错误的。○岳季方学士说:《禹贡》鸟鼠同穴,孔疏说如此,而蔡仲默不相信。我戍守甘州时,经过庄浪,亲眼见到。鸟的形状颜色像雀但稍大,头顶长出毛角,飞入崖穴。穴口有鼠,形状像人家常见的鼠,只是嘴唇缺像兔,蓬尾像鼬,与鸟一起进入,彼此亲昵,像雌雄一样。问当地人,都是孔说的观点。○山在陇西首阳县,到流入黄河一千八百七十里。○东拦截沣水,就是沣水汇合的意思。东拦截泾水,就是泾水属于渭水汭的意思。东经过漆水和沮水,就是漆水和沮水顺从的意思。沣水和泾水大体与渭水相当,所以说拦截;漆水和沮水小,所以说经过。前面在雍州分别叙述,而这里从源头到水流叙述。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又向东北流入黄河。有两座熊耳山,《地志》说伊水出自卢氏的熊耳山,《海经》郭璞说伊水出自上洛的熊耳。《地志》说洛水出自上洛冢领山。根据经文则洛水出自熊耳,上洛也有熊耳,与冢领同在一个县,那么洛水出自熊耳就明白了【如今商州熊耳在其西四十里,伊水出自那里;冢领在其南六十里,洛水出自那里】○按蔡氏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疏导淮河从桐柏山,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疏导洛水从熊耳山,都不是水出自那些山,只是从那些山开始疏导罢了。然而渭源县的南谷山,确实是鸟鼠相连的支山,相距不远,胎簪乃是桐柏旁边的小山,而说渭水不是出自鸟鼠,只是从鸟鼠开始疏导;淮水出自胎簪,只是从桐柏开始疏导,似乎都不妥当。我详细考察经文的体例,凡是说疏导某水从某山的,都是水出自那座山的名字。只有黄河不出自积石,所以只说疏导黄河积石;沇水多潜流,所以经文不显示它的出处。孔安国也不明确说出它的出处,只是以它在温县平地上来说。蔡氏拘泥于先说山而后

言水,先言水而后言山之説,则孔疏有一言足以断之曰:「漾江先山后水,淮渭洛先水后山,皆是史文详略无义例也。」

译在论述水名时,关于先说水名而后说山名的说法,孔颖达的疏证中有一句足以定论的话说:“漾江是先山后水,淮渭洛是先水后山,这都是史书文字详略不同,并没有固定的体例。”

九州攸同,至四海防同。孔氏曰:九州攸同,所同事在下,四方之宅已可居。九州名山已槎木通道而旅祭矣。九州之川已涤除泉源而无壅塞矣。九州之泽已陂障无决溢矣。四海之内防同于京师。九州同风,万国共贯。按此总结水土无不平治也。首句包下「四隩既宅」,言土举卑以见髙结「覃懐底绩,降丘宅土」等事也。「九山刋旅」,言山举始末以包中间。刋者,治水之始;旅者,功成祭告。结「岷嶓既艺,蔡蒙荆岐」等事也。「九川涤源」,言水举源以见流。结「既从,既道,既入」等事也。「九泽既陂」,言泽举外以见中。泽有陂障则不泛溢。结「既泽,既猪,底定,孔殷」等事也。又言四海防同者,言九州之外薄于四海,百川以四海为归,是无不防同也。九州言水之治,其文不同,而此则总之曰「九川涤源」。涤源二字理最深,防圣人万事无不从其本而治之也。要之,凿龙门,疏九河,有治其上流,有治其下流,是其功非一处,而惟总之曰「涤源」,则皆举之矣。正义曰:川言涤除泉源,从其所出至其所入皆荡除之。又曰泽言既陂,往前泛滥,今时水定,或作陂以障之。《诗》云:「彼泽之陂」,毛传云:「陂,泽障也。」春曰朝,夏曰宗,时见曰防,殷见曰同。江汉朝宗于海,四海防同,皆借义也。六府孔修,至成赋中邦,此总叙贡赋之典也。水者五行之先,土者万物之本,地平而天成,此六府之所以孔修也。庶土交正,底慎财赋,此土赋也。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田赋也。郑▯云:以万物生焉,则言土;以人所耕而树蓺焉,则言壤。庶土色性不同,五方物生异宜,交相质校,以制天下之地征。三壤上中下也,三之中又三焉,其赋有定则,故曰「成赋中邦」。任土作贡,或及外夷,什一之征,止在中国。

锡土姓金氏曰:水土既平,田制既定,于是修封建之法,各使守之。锡土者,赏其功劳,定其限制也。锡姓者,表其勲徳,辑其分族也。封建之来,因经洪水之患,则限制多不明;有水土之功,则庸劳所宜赏。此所以脩封建之制也。当时尧舜在上,封建虽非禹所专,而实出禹所经画,所谓弼成五服也。○孔氏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谓有徳之人生此地,以此地名赐之姓,以显之。正义曰:《周语》称帝嘉禹徳,赐姓曰姒,胙四岳赐姓曰姜;《左传》称周赐陈胡公之姓为妫,皆是因生赐姓之事。按《左氏》:天子因生以赐姓,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朱子谓因生以赐姓,如舜居妫汭,及武王即位,封舜之后于陈,赐姓为妫,是也。诸侯以字为谥,谥当作氏;孙以王父之字为氏,如鲁有子展,其后为展氏,展喜、展禽是也。此姓与氏之分也。后世以氏为姓,而姓氏遂无辨【唐时姓异而所出同者,尚有禁不得为婚姻】

祗台徳先,不距朕行。孔氏曰:「台我也。王者常自以敬我徳为先,则天下无距违我行者。」蔡氏曰:「敬我徳以先天下。」○一篇皆记禹经理之事,而此二句突出又竒,葢禹经理之要也。无此以为之本,虽胼手胝足,劳其身以为天下,能使人之丕应徯志而转移气化也哉?九州殊贯,万国异疆,而禹能使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者,无他,祗台徳先而已。他书记事功,则事功尔,无复此意矣。五百里甸服,至二百里流。正义曰:「更叙弼成五服之事。甸、侯、绥、要、荒五服之名,尧之旧制。洪水既平之后,禹乃为之节文,使赋役有恒,职掌分定。甸服去京师最近,赋役尤多,故每于百里即为一节。侯服稍逺,故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共为一节。绥、要、荒三服去京师益逺,每服分而为二,内三百里为一节,外二百里为一节。甸服入谷,侯服以外贡不入谷。」○孔氏曰:「规方千里之内谓之甸服,为天子服治田禾藁,曰总入之供饲国马。铚刈谓禾穗秸槀也,所纳精者少,麤者多。」正义曰:「言甸者主田,故服名甸也。直纳粟米为少,禾槀俱送为多。其于税也,皆当什一,但所纳有精麤,逺轻而近重尔。」《

译九州的水土都已治理平定,直到四海之内都统一于京师。孔氏说:九州的水土平定,所治理的事务在于下方,四方适宜居住的地方已经可以安居。九州的名山已经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并举行旅祭了。九州的河流已经清理泉源,没有壅塞了。九州的沼泽已经修筑堤防,没有决口泛滥了。四海之内都统一于京师。九州风俗相同,万国贯通一致。按照此意总结,水土没有不治理平定的。首句包含了下面的“四隩既宅”,说的是土地举出低处以见高处,总结了“覃怀底绩,降丘宅土”等事情。“九山刊旅”,说的是山举出始末以包含中间过程。刊,是治水的开始;旅,是功成后的祭告。总结了“岷嶓既艺,蔡蒙荆岐”等事情。“九川涤源”,说的是水举出源头以见水流。总结了“既从,既道,既入”等事情。“九泽既陂”,说的是泽举出外部以见内部。沼泽有了堤防就不会泛滥。总结了“既泽,既猪,底定,孔殷”等事情。又说四海防同,是说九州之外逼近四海,百川以四海为归宿,这是无不统一于京师的意思。九州讲述水治理的情况,其文辞不同,而这里总括说“九川涤源”。“涤源”二字道理最深,防止圣人万事无不从其根本而治理。总之,开凿龙门,疏通九河,有治理上流的,有治理下流的,其功绩并非在一处,而总括说“涤源”,则都举出了。正义说:川说清理泉源,从它流出的地方到流入的地方都荡除干净。又说泽说已经修筑堤防,以前泛滥,现在水势安定,或者修筑堤防来阻挡它。《诗经》说:“彼泽之陂”,毛传说:“陂,是沼泽的堤防。”春见叫朝,夏见叫宗,时见叫防,殷见叫同。江汉朝宗于海,四海防同,都是借义。六府孔修,直到成赋中邦,这是总叙贡赋的典制。水是五行之首,土是万物之本,地平而天成,这是六府之所以大治的原因。庶土交正,底慎财赋,这是土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这是田赋。郑氏说:因为万物生长在那里,所以说土;因为人耕种而种植在那里,所以说壤。庶土颜色性质不同,五方物产适宜各异,互相质校,以制定天下的地征。三壤是上中下,三之中又分三,其赋税有定则,所以说“成赋中邦”。任土作贡,有时涉及外夷,什一之征,只在中国。

赐土姓,金氏说:水土既平,田制既定,于是修明封建的法度,各使其守之。赐土,是赏其功劳,定其限制。赐姓,是表彰其勋德,辑其分族。封建之来,因为经过洪水之患,则限制多不明;有水土之功,则庸劳所宜赏。这是修明封建之制的原因。当时尧舜在上,封建虽非禹所专断,而实出禹所经画,所谓弼成五服也。孔氏说: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谓有德之人生于此地,以此地名赐之姓,以显之。正义说:《周语》称帝嘉禹德,赐姓曰姒,胙四岳赐姓曰姜;《左传》称周赐陈胡公之姓为妫,都是因生赐姓之事。按《左氏》:天子因生以赐姓,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朱子谓因生以赐姓,如舜居妫汭,及武王即位,封舜之后于陈,赐姓为妫,是也。诸侯以字为谥,谥当作氏;孙以王父之字为氏,如鲁有子展,其后为展氏,展喜、展禽是也。此姓与氏之分也。后世以氏为姓,而姓氏遂无辨【唐时姓异而所出同者,尚有禁不得为婚姻】

祗台德先,不距朕行。孔氏说:“台是我。王者常自以敬我德为先,则天下无距违我行者。”蔡氏说:“敬我德以先天下。”一篇皆记禹经理之事,而此二句突出又奇,盖禹经理之要也。无此以为之本,虽胼手胝足,劳其身以为天下,能使人之丕应徯志而转移气化也哉?九州殊贯,万国异疆,而禹能使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者,无他,祗台德先而已。他书记事功,则事功尔,无复此意矣。五百里甸服,直到二百里流。正义说:“更叙弼成五服之事。甸、侯、绥、要、荒五服之名,尧之旧制。洪水既平之后,禹乃为之节文,使赋役有恒,职掌分定。甸服去京师最近,赋役尤多,故每于百里即为一节。侯服稍远,故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共为一节。绥、要、荒三服去京师益远,每服分而为二,内三百里为一节,外二百里为一节。甸服入谷,侯服以外贡不入谷。”孔氏说:“规方千里之内谓之甸服,为天子服治田禾藁,曰总入之供饲国马。铚刈谓禾穗秸藁也,所纳精者少,粗者多。”正义说:“言甸者主田,故服名甸也。直纳粟米为少,禾藁俱送为多。其于税也,皆当什一,但所纳有精粗,远轻而近重尔。”

周礼》掌客待诸侯之礼,有刍有禾,此总是也。《説文》铚获禾短鎌也,禾穗用铚以刈,故以铚表禾穗也。秸亦槀也。四百里犹尚纳粟,此当槀粟别纳,非是徒纳槀也。○金氏曰:「有殻曰粟,无殻曰米,总纳繁重,故惟百里之内纳之。若二百里则去总而纳铚,四百里则简铚而纳粟,五百里又逺则去殻而纳米。近者重而逺者轻,重者麤而轻者精,赋皆什一,力则以逺近轻重尔。」○又曰:「古人九数有粟米、均输二法,葢本于此。然独三百里之民纳槀而不粟,视他处为甚轻,而有服役之事焉。服役独在三百里者,葢酌五百里之中为转输粟米之赋也。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不言赋纳,葢使三百里之民转而输之于都,尔夫三百里之民受逺郊之米粟而为转输,力若劳而赋则省,又以见古者赋役不两重,此帝王之良法而万世之所当行也。○朱子曰:「里者,道涂逺近之数,非方井之里也。」○苏氏曰:「独言甸服之赋者,内详王畿之法,而诸侯可推也。」○按《诗》曰:「赫赫梁山,维禹甸之。」禹之甸法达于天下,而王畿独以甸名服,葢农国之本也。史称秦地五方厝杂,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杰则游侠通奸,又云郡国辐辏,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夫秦地为汉之京师,而其俗如此,故禹当时制名甸服,示天下以务本重谷也。后世转输外郡,而京师习于坐食,元人为嵗漕不至,始经营京东海田,城门一不开,贵人无所得食,抱珠玉而死,可为明监也。○《禹贡》八州皆有贡物,而冀州无之,甸服有粟米之输,而余四服无之。説者以为畿外八州皆以田赋市易所当供者以为贡,故不输粟,然则土贡即租税也。葢诸侯食其税于国,则税名为禄;纳其赋于王,则赋名为贡。○古者天子之制,地方千里,不如是不足以待诸侯,然而粟米之输,近取诸甸而已足,而无仰于外。葢漕挽外郡以给中都,后世之失,非先王之法也。张良曰:「闗中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丘文庄公曰:「秦致负海之粟,犹是资以行师,国都之漕,自张良始。」○韩欲罢秦毋令东伐,使水工郑国间説秦,令凿泾水为渠,中作而觉,秦欲杀国,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闗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夫秦事至不足道,然务农积谷以强其根本,则汉人所不能及,故秦并天下用闗中而有余,汉有天下乃仰漕闗东而犹常不足。○秦外事攻战,而诱三晋之人为之力耕于内。夫三晋之人,秦得而诱之,秦尽其地力,三晋不能用其人,如之何不为秦所并也?○甸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侯国之服,故名侯服。而于其中又分为三等:百里则采也,二百里男也,三百里则诸侯也。采,按孔氏曰:供王事。正义曰:事谓役也。有役则供,不主于一,故但言采。今蔡氏以采为卿大夫采地。然周制家削邦县俱在畿内,夏制虽不可考,要之采地恐不及畿外也。男,邦小国,言男以兼子也。诸侯大国,言侯以兼公与伯也。内小国则弱有所依,外大国则足以为屏翰。○侯服外,四面各五百里为绥服,谓之绥者,渐逺王畿而取绥安之义。内取王畿,外取荒服,各千里,而绥服介于其中。故以内三百里揆文敎,所以接华夏之敎以抚要荒;以外二百里奋武卫,所以御要荒之变以安华夏。文以治内,武以治外,独绥服言之,以见由此而内其文敎之揆,由此而外其武备之奋,皆凖之也。又见内非无武,而以文敎为主;外非无文,而以武卫为主。居羌胡于塞内,自废其防与快心狼望之北,务逞其武者,皆非王者奋武卫之意也。○绥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要服,要取要约之义。其文法略于中国,覉縻之而已。一説如裳之有要,所以纲綂四裔也。于其中分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夷,易也,无中国礼法;蔡,放也。如杀管叔而蔡蔡叔之蔡。○要

译《周礼》中掌客负责接待诸侯的礼仪,有草料和禾穗,这“总”字是概括而言。《说文解字》说:“铚”是收割禾穗的短镰刀,禾穗用铚来收割,所以用“铚”来代表禾穗。秸也是干草。四百里之地仍然缴纳粟米,这说明当时应当是干草和粟米分别缴纳,并非只缴纳干草。○金氏说:“有壳的称为粟,去壳的称为米,总纳(连壳一起缴纳)负担沉重,所以只有百里以内的地区缴纳。如果二百里之地,则去掉总纳而缴纳铚(带穗的禾),四百里之地则简化铚而缴纳粟,五百里之地更远,则去掉壳而缴纳米。近处负担重而远处负担轻,重的粗糙而轻的精细,赋税都是十分之一,劳力则根据远近轻重来调整。”○又说:“古人九数中有粟米、均输两种算法,大概就源于此。然而唯独三百里的百姓缴纳干草而不缴纳粟米,比其他地方轻得多,却有服役的事务。服役唯独在三百里之地,大概是斟酌五百里之地作为转运输送粟米的赋税。四百里之地缴纳粟,五百里之地缴纳米,不直接说赋纳,大概是让三百里的百姓转而输送到都城,那么三百里的百姓接受远郊的米粟来进行转运,劳力虽然劳累但赋税却节省,又可见古代赋税和劳役不双重加重,这是帝王的良法,是万世应当推行的。○朱熹说:“里,是道路远近的数目,不是方井之制的里。”○苏氏说:“只说甸服的赋税,是因为内部详细说明了王畿的法度,而诸侯可以类推。”○按《诗经》说:“显赫的梁山,是大禹治理的。”大禹的甸服法度通达天下,而王畿唯独以甸命名服属,大概是因为农业是国家的根本。史书记载秦地五方杂处,富人则经商求利,豪杰则游侠通奸,又说郡国辐辏,吃闲饭的人多,百姓离开根本而从事末业。秦地作为汉朝的京师,风俗却如此,所以大禹当时制定甸服的名目,向天下展示务本重谷的道理。后世转运外郡的粮食,而京师习惯于坐吃现成,元朝因为岁漕不至,才开始经营京东的海田,城门一不开,贵人无粮可吃,抱着珠玉而死,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禹贡》八州都有贡物,而冀州没有,甸服有粟米的输送,而其他四服没有。解说者认为畿外八州都用田赋和市易所应当供给的物品作为贡品,所以不输送粟米,那么土贡就是租税。大概诸侯在国中享用其税,则税名为禄;将其赋缴纳给王,则赋名为贡。○古代天子的制度,地方千里,不这样不足以接待诸侯,然而粟米的输送,就近从甸服取用就足够了,而不仰赖外部。大概漕运外郡的粮食来供给中都,是后世的失误,不是先王的法度。张良说:“关中凭借三面险阻而防守,唯独一面向东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运天下的粮食,向西供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转运输送。”丘文庄公说:“秦国征集沿海的粟米,还是依靠它来行军,国都的漕运,从张良开始。”○韩国想要阻止秦国不让其向东征伐,派水工郑国暗中游说秦国,让秦国开凿泾水为渠,工程中途被发现,秦国想要杀郑国,郑国说:“起初我作为间谍,然而渠建成也是秦国的利益。”秦国认为他说得对,最终让他完成渠工,渠成后注入填塞的水,灌溉盐碱之地四万余顷,收成都是一亩一钟,于是关中成为沃野没有荒年,秦国因此富强,最终兼并诸侯。秦国的事实在不值得称道,然而务农积谷以强固其根本,则是汉人所不能及的,所以秦国兼并天下凭借关中而有余,汉朝拥有天下却仰赖漕运关东的粮食而常常不足。○秦国对外从事攻战,而诱使三晋之人在国内努力耕种。三晋之人,秦国得以诱使他们,秦国竭尽地力,三晋不能用人,怎么能不被秦国兼并呢?○甸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侯国的服属,所以名叫侯服。而在其中又分为三等:百里为采,二百里为男,三百里为诸侯。采,按孔氏说:供给王事。正义说:事指劳役。有劳役则供给,不专属于一,所以只说采。现在蔡氏以采为卿大夫的采地。然而周制家削邦县都在畿内,夏制虽然不可考,总之采地恐怕不及畿外。男,指小国,说男以兼指子爵。诸侯大国,说侯以兼指公爵与伯爵。内部小国则弱有所依,外部大国则足以作为屏障。○侯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绥服,称为绥,是因为逐渐远离王畿而取绥安之义。内部取王畿,外部取荒服,各千里,而绥服介于其中。所以内部三百里推行文教,用来连接华夏之教以安抚要荒;外部二百里奋起武备,用来抵御要荒的变故以安定华夏。文教以治理内部,武备以治理外部,唯独在绥服中提及,以显示由此而内部推行文教的准则,由此而外部奋起武备,都以此为标准。又可见内部并非没有武备,而以文教为主;外部并非没有文教,而以武备为主。将羌胡安置在塞内,自废其防备与快心狼望之北,务求逞强武力的,都不是王者奋起武备的本意。○绥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要服,要取要约之义。其文法略于中国,羁縻而已。一说如衣裳有腰,所以纲纪统领四裔。在其中分三百里为夷,二百里为蔡。夷,易也,没有中国的礼法;蔡,放也。如杀管叔而放逐蔡叔的蔡。○要

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荒服,此为四逺蛮夷之地,田野不井,人民不多,故谓之荒服。所以经略之者,又简于要服矣。其中三百里谓之蛮,因其俗也;二百里谓之流,则有罪者流徙于此,如流共工于幽州是也。蔡、流皆放逐罪人之地,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云。○按《周礼》大行人,邦畿方千里,其外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要服,各方五百里。要服,蛮服也。此以上为九州之内,又有夷服、镇服、蕃服在九州之外,内六服,去王城三千五百里,相距七千里,与禹服不同。考周地幅圎,葢不广于禹。《立政》言方行天下,陟禹之迹,则亦以禹迹为极尔。葢禹时四方有不尽之地,听四夷居之,故五服止于五千。周则尽禹迹所至而疆画之,是以不同尔。

译王畿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为荒服,这是四方遥远的蛮夷之地,田地不划为井田,人口不多,所以称为荒服。因此,对荒服的治理措施,比要服更为简略。其中三百里称为蛮,是顺从其风俗;二百里称为流,是有罪之人被流放迁徙到这里,就像流放共工到幽州那样。蔡、流都是放逐罪人的地方,罪行有轻重之分,所以流放地的远近也不同。○按《周礼·大行人》的记载,王畿方圆千里,其外的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要服,各方五百里。要服即蛮服。以上这些都在九州之内,另外还有夷服、镇服、蕃服在九州之外。内六服距离王城三千五百里,相距七千里,这与大禹时期的五服制度不同。考察周朝的疆域,大概并不比大禹时期广阔。《尚书·立政》说“遍行天下,登上大禹走过的足迹”,那么也是以大禹足迹所至为极限。大概大禹时代四方还有未被完全开发的土地,听任四夷居住,所以五服只延伸到五千里。周朝则尽到大禹足迹所至之处进行疆界划分,所以两者不同。

东渐于海,至成功,声敎至于海濵则止,何云渐于海?葢海岛之夷与流沙以西之羌戎,咸賔贡于中国,是以有虞之声敎,东不止于海,且渐入于海中;西不止于流沙,又蒙被流沙之外矣。渐深于被,被逺于暨,东西皆有所止之地,南北独不言,何也?葢朔朔方,南交趾也,以《尧典》「宅朔方,宅南交」证之可见。或言古时百粤未尽开,南不至交趾,非也。五服之境,固南尽衡山之阳,声敎则讫于四海矣,何云不至交趾邪?○谓自秦而上,西北袤而东南蹙,非也;谓自秦而下,东南展而西北缩,则是。○上之与下,谓之锡。禹奉▯圭而云锡者,何也?葢为舜成百世之功,不可以常辞。书犹之众举舜而曰「师锡」,葢为天下得人,亦非常之事也。

首曰禹敷土,终曰禹锡▯圭,告厥成功,只起结二禹字,而中间数千言贯串相应,文之妙也。○金氏曰:天地常形,固相为句连贯通,然其条理亦各有脉络。若以脉络之可见者言之,昆仑四垂而为海,天下诸山皆起于昆仑,而昆仑无定名。地之最髙,山之所聚,江河诸源之所出,即昆仑尔。昆仑之上,绵亘紏缪,句连盘错,其南为岷山,而岷山最大,其北为积石诸峯,其东为西倾、朱圉、鸟防诸峯,其西北诸山尤为绵亘纷错。河之所以北,弱水之所以西,黒水之所以南,皆是也。惟江淮河汉行乎中国,自昆仑而东北言之,则自积石而北为湟水、星海、青海,以至浩亹皆河源也。入匈奴以东为隂山,又东南自代北、云朔而南趋为北岳,以至太行为河北之脊,壶口、雷首、太岳、析城、王屋皆其羣峯。河之折而南,汾、晋诸水之所以西入河,涿、易、漳、滱、恒、卫之所以东入海也。分而东趋者,行幽燕之北为五闗之险,以至营平而为碣石,此北络也。自昆仑以东言之,则东为西倾,而洮水出其北入河,桓水出其南入江。又东为朱圉、鸟防诸陇,则为渭之源。自渭源以北,即夹河源而北以东,若岍、岐,若荆山诸峯,泾水、漆、沮诸源也。自渭以南,即西倾而下诸峯亘为终南,屹为泰、华,东北为殽、陜,东南为熊耳、外方、伊、洛之源,又南为桐柏、淮源以达于淮西诸山,此中络也。又自西倾、朱圉而南分为嶓冢、汉源,夹汉而趋者,北则终南、华、熊诸陇,南则蜀东诸峯。説者谓蜀东诸山皆嶓冢,正谓其冈岫绵亘尔。又东则为荆山、内方,此中络之次也。自昆仑之东南言之,是为岷山,江源夹江而东者,北支则西倾以南、嶓冢以西之脉为桓水、西汉水、嘉陵江诸源,其南支即南趋为蒙、蔡诸山,青衣、大渡、马湖江诸源,又东包涪、黔一盘而北为三峡,其东出者包络九江之源,中盘中为衡山其再盘而北为庐阜,其岭之东出者又为袁、吉、章、贡、旴、信诸江之源,至分水、鱼梁岭三盘而北,过趋新安,峙天目,尽升润。凡再盘之间,其水聚为洞庭;三盘之间,其水聚为彭蠡;三盘以东则南为闽浙,北为震泽,此南络也。惟泰山则特起东方,横亘左右,以障中原,此所以为异与?大抵水者山之液,故山盘而水之源出焉,此所以聚而为川流之盛。地道以句连为固,故山束而水之流壅焉,此所以资于疏辟之功。此其大约也。○按《易》曰:「地势坤」,凡金氏所言不出「地势」二字,其髙下相因,脉络句连,皆有自然之理。堪舆家因而为龙脉之説,流而失真,则有缪悠荒诞而不足信者矣。坤顺也,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所谓顺也。一篇《禹贡》要,亦不出「地势」二字,而禹之道则「顺」之一言足以尽之。金氏之论则于「势」之一字颇有所发,是以备载之。○又按尧时洪水莫知所因,今因金氏言「水者山之液」云云,则洪水之由亦可推矣。《参同契》曰:「法象莫大于天地兮,▯沟数万里,河鼓临星纪兮,人民皆惊骇,晷景妄前却兮,九年被凶咎。天地间莫大者水,百川为脉络,四海为尾闾,山泽为窍尸,圣贤为之闗键,低昻则害气奔走而江河注海也。」此虽养生家之寓言,然亦可以为当时之喻矣。

译向东逐渐到达海边,直到取得成功,声威教化到达海边就停止了,为什么说逐渐进入海中呢?大概是因为海岛上的夷人和流沙以西的羌戎,都向中原王朝进贡,所以虞朝的声威教化,向东不仅没有停留在海边,而且逐渐深入海中;向西不仅没有停留在流沙,还覆盖了流沙之外。逐渐深入比覆盖更深,覆盖比到达更远,东西都有停止的地方,唯独南北不说,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北指朔方,南指交趾,用《尧典》中“居住在朔方,居住在南方交趾”来证明就可以明白了。有人说古代百越地区没有完全开发,南方不到交趾,这是不对的。五服的范围,固然南到衡山的南面,但声威教化则遍及四海,为什么说不到交趾呢?○说自秦朝以前,西北广阔而东南狭窄,这是不对的;说自秦朝以后,东南扩展而西北收缩,这是对的。○上级对下级,称为赐予。禹捧着玉圭而说是赐予,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为舜成就了百代不朽的功业,不能用平常的言辞。书中如同众人推举舜而说“师锡”,大概是因为为天下得到了贤才,也是非常的事情。

开头说禹治理土地,结尾说禹被赐予玉圭,宣告他的成功,只靠起结两个“禹”字,而中间数千字贯穿呼应,这是文章的妙处。○金氏说:天地恒常的形态,固然相互勾连贯通,但其条理也各有脉络。如果以可见的脉络来说,昆仑山四边垂落形成大海,天下的群山都起源于昆仑,而昆仑没有固定的名称。大地最高处,群山汇聚处,江河各种水源的发源地,就是昆仑。昆仑之上,绵延交错,勾连盘绕,其南面是岷山,而岷山最大,其北面是积石等山峰,其东面是西倾、朱圉、鸟䠶等山峰,其西北面的群山尤其绵延纷乱。黄河之所以向北,弱水之所以向西,黑水之所以向南,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有长江、淮河、黄河、汉水在中国境内流淌,从昆仑向东北方向来说,从积石向北是湟水、星海、青海,直到浩亹都是黄河的源头。进入匈奴以东是阴山,又向东南从代北、云朔向南趋向成为北岳,直到太行山成为黄河以北的脊梁,壶口、雷首、太岳、析城、王屋都是它的群峰。黄河折向南流,汾水、晋水之所以向西流入黄河,涿水、易水、漳水、滱水、恒水、卫水之所以向东流入大海,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分流向东趋向的,在幽燕以北形成五关的险要,直到营平成为碣石,这是北面的脉络。从昆仑向东来说,东面是西倾山,洮水从其北面流出流入黄河,桓水从其南面流出流入长江。再向东是朱圉、鸟䠶等陇山,则是渭水的源头。从渭水源以北,就是夹着黄河源头向北向东,如岍山、岐山,如荆山等山峰,泾水、漆水、沮水等源头。从渭水以南,就是西倾山以下各山峰横亘成为终南山,耸立成为泰山、华山,东北是崤山、陕山,东南是熊耳山、外方山,伊水、洛水的源头,再向南是桐柏山、淮水源直到淮西各山,这是中间的脉络。又从西倾山、朱圉山向南分为嶓冢山、汉水源,夹着汉水趋向的,北面是终南山、华山、熊耳山等陇山,南面是蜀东各山峰。解说者说蜀东各山都是嶓冢山,正是说它的山冈连绵不断。再向东就是荆山、内方山,这是中间脉络的次要部分。从昆仑的东南方向来说,这是岷山,长江源头夹着长江向东的,北支则是西倾山以南、嶓冢山以西的脉络为桓水、西汉水、嘉陵江等源头,其南支就是向南趋向成为蒙山、蔡山等山,青衣江、大渡河、马湖江等源头,又向东包围涪水、黔水一圈向北成为三峡,其向东流出的包围长江九州的源头,中间盘绕成为衡山,再盘绕向北成为庐山,其岭向东流出的又成为袁水、吉水、章水、贡水、旴水、信水等江的源头,到分水岭、鱼梁岭三圈向北,经过趋向新安江,耸立天目山,最终上升到润州。凡是两圈之间,其水汇聚成为洞庭湖;三圈之间,其水汇聚成为彭蠡湖;三圈以东则南面是闽浙,北面是震泽,这是南面的脉络。只有泰山特别在东方崛起,横亘左右,以阻挡中原,这就是它与众不同的原因吗?大体上水是山的液体,所以山盘绕而水的源头流出,这就是汇聚成为盛大川流的原因。大地之道以勾连为稳固,所以山束缚而水流受阻,这就是需要疏导开辟之功的原因。这是大致的情况。○按《易经》说:“地势坤”,凡是金氏所说的不出“地势”二字,其高低相互依存,脉络勾连,都有自然的道理。堪舆家因此有龙脉的说法,流传而失真,就有荒诞不经而不足信的了。坤是顺从,禹疏导水流,顺着它自然的样子而不妄加作为,这就是所谓的顺从。一篇《禹贡》的要旨,也不出“地势”二字,而禹的方法则“顺”一个字足以概括。金氏的论述对于“势”字颇有发挥,所以全部记载。○又按尧时洪水不知道原因,现在根据金氏说“水是山的液体”等等,那么洪水的原因也可以推知了。《参同契》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了,沟壑数万里,河鼓星临星纪,人民都惊骇,日影妄自前后,九年遭受凶灾。天地间没有比水更大的了,百川是脉络,四海是尾闾,山泽是窍穴,圣贤是关钥,高低变化则害气奔走而江河注入大海。”这虽然是养生家的寓言,但也可以作为当时的比喻。

自禹功一施,而既道者道,其乂者乂,底平者平,山川有常位,化育有常序,谓之曰「万世永赖」,信乎其永赖之也。后之山樵而地植,水航而陆车,宫居而庙享者,谁之赐也?与彼睹河洛而思禹者,犹为但知其一尔。▯沟谓天汉,河皷星名,星纪丑位,九年谓洪水也。

译自从大禹的功业一旦施行,那些原本混乱的变得有序,原本治理的得以安定,原本低洼的变得平坦,山川有了固定的位置,化育万物有了恒常的秩序,称之为“万世永远依赖”,确实是可以永远依赖啊。后来那些在山中砍柴、在陆地种植、在水上航行、在陆路乘车、居住在宫室、在宗庙祭祀的人,是谁的恩赐呢?与那些看到黄河洛水就想起大禹的人相比,还只是只知道其中一方面罢了。〇沟指银河,河皷是星名,星纪是丑位,九年指洪水泛滥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