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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尚书日记十一

尚书日记卷十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52–271 段

尚书日记卷十一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十二明王樵撰《召诰【附定殷作洛年月日谱】

成王三年,三监武庚叛命,周公东征,诛武庚,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隣,降霍叔于庶人,封防子于宋。成王初即位,周公摄政,三叔流言,周公居东二年。其秋,王感天变,迎周公归。三监武庚遂叛,详见《金縢》。是时,奄与淮夷、徐戎皆叛【奄、淮夷与三监同叛,见《大诰》。鲁征淮夷、徐戎当在此时,蔡氏以为在再叛时】

四年东伐淮夷,遂践奄。王来自奄,迁殷民于洛邑。《多士》篇曰:「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七年二月乙未,王自周至于丰,以宅洛告庙。

汉志》曰: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十六日庚寅望,十七日辛卯,十八日壬辰,十九日癸巳,二十日甲午,二十一日乙未,二十二日丙。

  申 二十三日丁酉 二十四日戊戌 二十五日己亥 二十六日庚子 二十七日辛丑 二十八日壬寅 二十九日癸卯

  三月太保相宅○周公至洛

汉志云三月甲辰朔【按此则前月小尽】二日乙巳,三日丙午朏,四日丁未,五日戊申,太保朝至洛。六日己酉,七日庚戌,攻位。八日辛亥,九日壬子,十日癸丑,十一日甲寅,位成。十二日乙卯,周公至洛。《洛诰》曰:“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周公遣使者告卜在此时】十三日丙午,不言事,将有事于郊社而斋戒也。十四日丁巳,郊。十五日戊午,社。十六日己未,四方和防,周公咸勤。二十一日甲子,书命殷庶。召公作诰,旅王若公。

十有二月,王在新邑,烝于文武,命周公其后。

八年三月,周公初于新邑,告商多士。

  命蔡仲

奄与淮夷又叛,灭奄,归告四国,多方。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歩自周则至于丰,歩辇行也。说见《武成》。镐京去丰不逺,故毎用辇行。周家自后稷居邰,公刘居豳,大王邑岐,而文王则迁于丰,武王又居于镐,皆以民归日众,地不能容故也。王虽在镐,而宗庙不徒,故凡有大事皆至丰告焉。本朝南京太庙,似仍当存,葢不知神之在彼乎,在此乎?○孔氏曰:周公摄政七年,二月望后六日,二十一日,成王朝行从镐京则至于丰,以迁都之事至文王庙告文王,则告武王可知,以祖见考。○正义曰:《洛诰》云: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洛诰》是摄政七年事也。《洛诰》周公云: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此篇云乙卯周公朝至于洛,正是一事。知此二月是周公摄政七年之二月也。望者,于月之半月,当日冲光照,月光圆满相望,故名望也。治厯者必先正望朔,故史官因纪之。将言望后之事,必以望纪之;将言朏后之事,必以朏纪之,亦与《武成》先纪旁死魄例同。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至厥既得卜,则经营。周、召二公同受营洛之命于丰,而召公先行。越若语辞来,太保自丰而来也。朏明也,月三日,明生之名。至洛卜宅者,卜其地之吉,即所谓涧水东、瀍水西,又瀍水东是也。得卜是已,得其地,即所谓惟洛食者也。卜以戊申,而周公至,以乙卯乃云:「我卜者,二公同心同谋。召公之卜,即周公之卜也。」伻来以图及献卜,即献此戊申之卜也。或言乙卯日周公再卜者,非。厥既得卜,则经营。观此句,则决无再卜之事矣。若容再卜,则召公不待周公之至,而即经营,不为匆遽;召公已经营,而周公又卜,不为繁复乎?○既得其地,则规度其某处为城郭,某处为郊社、宗庙、朝市、民防,此所谓经营也。经营乃经始之事。《诗》云:「经之营之,庶民攻之,经营定才,攻之。」故三日庚戌始以庻殷攻位也。越三日庚戌至甲寅,位成。位成,基趾成也。是时四方民未集,而殷民已迁在洛,故就役之。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葢逹观之后,即遣使献图及卜图,即新邑营之图也。

越三日,丁巳至羊一豕一。此葢

译尚书日记卷十一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十二,明代王樵撰《召诰》【附定殷作洛年月日谱】

成王三年,三监与武庚叛乱,周公东征,诛杀武庚,将管叔流放到商地,将蔡叔囚禁在郭邻,将霍叔降为庶人,封微子于宋。成王刚即位时,周公摄政,三叔散布流言,周公避居东方两年。那年秋天,成王因天象变化而感动,迎接周公归来。三监与武庚于是叛乱,详见《金縢》。当时,奄国与淮夷、徐戎也都叛乱【奄、淮夷与三监一同叛乱,见于《大诰》。鲁国征讨淮夷、徐戎应当在此时,蔡氏认为是在再次叛乱时】

四年,向东讨伐淮夷,于是平定奄国。成王从奄国回来,将殷商遗民迁徙到洛邑。《多士》篇说:“从前我从奄国回来,我大大地降下天命于你们四方国民。我于是明确地施行天罚,将你们迁徙到遥远的地方。顺从我的命令,臣服于我的宗庙,多有顺从。”

七年二月乙未日,成王从周地到达丰地,将营建洛邑之事在宗庙中告祭。

《汉书·律历志》说: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日朔,十六日庚寅日望,十七日辛卯,十八日壬辰,十九日癸巳,二十日甲午,二十一日乙未,二十二日丙申,二十三日丁酉,二十四日戊戌,二十五日己亥,二十六日庚子,二十七日辛丑,二十八日壬寅,二十九日癸卯。

三月,太保相度宅址○周公到达洛邑

《汉书·律历志》说三月甲辰日朔【按此推算则前月为小月】,二日乙巳,三日丙午朏,四日丁未,五日戊申,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六日己酉,七日庚戌,开始施工。八日辛亥,九日壬子,十日癸丑,十一日甲寅,基址建成。十二日乙卯,周公到达洛邑。《洛诰》说:“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师,我占卜【周公派遣使者报告占卜之事在此时】,十三日丙午,不谈论政事,因为将在郊社举行祭祀而斋戒。十四日丁巳,举行郊祭。十五日戊午,举行社祭。十六日己未,四方和顺,周公勤勉。二十一日甲子,书写命令给殷商遗民。召公作诰,侍奉成王如同侍奉周公。”

十二月,成王在新邑,在文武王宗庙举行冬祭,命令周公主持后续事宜。

八年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告诫商朝遗民。

命令蔡仲

奄国与淮夷再次叛乱,灭掉奄国,回来向四方报告,多方。

二月望日后,过了六日乙未,成王早晨步行从周地到达丰地,步行乘坐辇车。说法见于《武成》。镐京距离丰地不远,所以每次都用辇车出行。周家从后稷居住邰地,公刘居住豳地,大王建邑岐山,而文王迁徙到丰地,武王又居住在镐京,都是因为民众归附日益增多,土地不能容纳的缘故。成王虽然在镐京,但宗庙不迁移,所以凡有大事都到丰地告祭。本朝南京太庙,似乎仍应当保留,大概不知道神灵是在那里呢,还是在这里呢?○孔氏说:周公摄政七年,二月望日后六日,二十一日,成王早晨从镐京步行到达丰地,将迁都之事到文王庙告祭文王,那么告祭武王也就可知了,以祖先见考。○正义说:《洛诰》说:周公保全文武受命只有七年,《洛诰》是摄政七年的事。《洛诰》周公说: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师,此篇说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正是同一件事。知道这二月是周公摄政七年之二月。望,是在月之半月,当日冲光照,月光圆满相望,所以名叫望。治历者必须先正望朔,所以史官因此记载。将要叙述望日之后的事,必以望日记载;将要叙述朏日之后的事,必以朏日记载,也与《武成》先记载旁死魄的例子相同。

太保在周公之前相度宅址,等到已经得到吉卜,就进行经营。周、召二公同在丰地接受营建洛邑的命令,而召公先行。越,语助词。来,太保从丰地而来。朏,明亮,月三日,明生之名。到洛邑占卜宅址,是占卜土地的吉凶,即所谓涧水东、瀍水西,又瀍水东的地方。得到吉卜,是已经得到吉地,即所谓惟洛食。占卜在戊申日,而周公在乙卯日到达,却说:“我占卜”,是因为二公同心同谋。召公的占卜,就是周公的占卜。派遣使者送来地图及献卜,就是献此戊申日的占卜。有人说乙卯日周公再次占卜,是不对的。既然已经得到吉卜,就进行经营。看这句话,就决无再次占卜之事了。如果允许再次占卜,那么召公不等待周公到来,就立即经营,不是太匆忙吗;召公已经经营,而周公又占卜,不是太繁复吗?○既然得到吉地,就规划哪里为城郭,哪里为郊社、宗庙、朝市、民居,这就是所谓的经营。经营是开始建设的事。《诗经》说:“经之营之,庶民攻之,经营定才,攻之。”所以三日庚戌才开始让庶民施工。从庚戌日到甲寅日,基址建成。位成,基趾成。这时四方民众尚未聚集,而殷商遗民已迁到洛邑,所以让他们服役。

次日,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就全面视察新邑的经营情况。大概全面视察之后,就派遣使者献图及卜图,即新邑经营的图。

过了三日,丁巳日,至羊一豕一。这大概

即洛邑新立之郊社,以告作洛于天地,不告庙者在丰,已告也。时洛邑宗庙未成,故至十二月始烝祭宗庙也。郊不曰新邑者,郊在国外,社在国内,故也。○郊社大事,周公以人臣行之,可乎?葢因事祭告,奉王册命以行事,非常祭之比也。○孔氏曰:告立郊位于天,以后稷配,故牛二。○正义曰:非常祭之月,而特用牲祭天,知是郊位既定,使知后常以此处祭天也。礼郊用特牲,不应用二牛,以后稷配,故牛二也。郊特牲及公羊传皆云养牲必养二帝,牛不吉,以为稷牛。按秦誓篇,蔡氏云郊祭天,社祭地,至此又曰郊祭天地,故用二牛,前后不合。○汉儒説社稷有二,左氏説社稷惟祭句龙后稷,人神而已,是孔氏之所用。孝经説社为土神,稷为谷神,句龙后稷配食,是郑▯之所依。按社者土地之神,稷者五谷之神,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故王者立社稷为天下求福报功。句龙后稷皆人鬼,以句龙有平水土之功,故配社祀;之后稷有播种之功,故配稷祀之,非即祀以为社为稷也。○正义曰:经有社无稷,稷是社类,知其同告。○左氏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本与犂为祝融等皆以五行之官死配五行之神。武王告于皇天后土,本不当引此为説,不然是共工氏之子而与皇天并尊矣。武成孔氏注云:后土社也,以后土为地社,即祭地,却是祭法。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张子曰:大社祭天下之地祗,王社祭京师之地祗,此二语最分明,以此知天也不合祭,亦别无北郊以祭地也。○惟天子祭天地,有郊有大社是也。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自为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立社曰置社,各以所主而祭。○正义曰:礼庙成则衅之,此其衅之礼与庙有土木之功,故郊社先成而衅之。○己未至癸亥五日不言事,将用书命此五日中,必防集臣庶,计丈数,揣高卑,等役书,一定,然后甲子朝颁布之。《洛诰》脱简之在《康诰》者曰:“三月哉生魄”,即是三月十六日己未,四方和防,周公咸勤,皆在此时。至甲子用书命,即洪大诰治也。

译这就是洛邑新建立的郊社,用来向天地报告营建洛邑之事;之所以不告宗庙,是因为在丰京已经告过了。当时洛邑的宗庙尚未建成,所以直到十二月才开始在宗庙举行烝祭。郊祭不称为“新邑”,是因为郊祭在国都之外,社祭在国都之内,所以如此。○郊社是大事,周公以人臣的身份来主持,可以吗?大概是因为因事而祭告,奉行天王的册命来行事,与平常的祭祀不同。○孔氏说:向天报告设立郊位,以后稷配享,所以用两头牛。○正义说:不是在常规祭祀的月份,却特意用牲祭天,可知是郊位已经确定,让人知道以后常在此处祭天。礼制规定郊祭用特牲,不应使用两头牛,因为以后稷配享,所以用两头牛。《郊特牲》和《公羊传》都说饲养祭牲必须饲养两位帝王,如果牛不吉利,就作为后稷的祭牛。根据《秦誓》篇,蔡氏说郊祭天,社祭地,到这里又说郊祭天地,所以用两头牛,前后不合。○汉儒说社稷有两种,左氏说社稷只祭祀句龙和后稷,只是人神罢了,这是孔氏所采用的。《孝经》说社是土神,稷是谷神,句龙和后稷配享,这是郑玄所依据的。按社是土地之神,稷是五谷之神,人没有土地不能立足,没有粮食不能食用,所以王者设立社稷为天下求福报功。句龙和后稷都是人鬼,因为句龙有平治水土的功劳,所以配享社祀;后稷有播种的功劳,所以配享稷祀,并不是把社当作句龙、把稷当作后稷来祭祀。○正义说:经文中有社没有稷,稷是社的一类,可知是一同告祭的。○左氏称句龙为后土,后土就是社,本来与犁为祝融等都一样,都是五行之官死后配享五行之神。武王向皇天后土告祭,本来不应当引用这个说法,否则就是共工氏的儿子与皇天并列尊贵了。《武成》孔氏注说:后土就是社,以后土为地社,就是祭地,这却是《祭法》的说法。王为百姓立社叫做大社,王为自己立社叫做王社。张载说:大社祭祀天下的地祇,王社祭祀京师的地祇,这两句话最清楚,由此知道天也不合祭,也没有另设北郊来祭地。○只有天子祭天地,有郊祭和大社,就是这样。诸侯为百姓立社叫做国社,为自己立社叫做侯社,大夫以下立社叫做置社,各自根据所主管的范围来祭祀。○正义说:礼制规定宗庙建成就要衅祭,这是衅祭的礼仪吗?因为宗庙有土木工程的功劳,所以郊社先建成而衅祭。○己未到癸亥五天没有记载事情,将要颁布册命,在这五天中,必定聚集臣民,计算丈数,揣度高低,分配劳役,一定之后,然后在甲子日早晨颁布。《洛诰》中脱落在《康诰》里的简文说:“三月哉生魄”,就是三月十六日己未,四方和顺,周公勤勉,都在这个时候。到甲子日颁布册命,就是洪大诰治。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孔氏曰:「于戊午七日甲子。」是时诸侯皆防,故周公乃昧爽以赋功属役,书命众殷侯甸男服之邦伯,使就功。邦伯,方伯即州牧也。按庶殷,殷民也;侯甸男邦,诸侯也。孔说误下。正义同。○正义曰:《康诰》云:「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与此一事也,故知是时诸侯皆防,故周公乃昧爽以赋功属役,书命众殷在侯甸男服之邦伯,使就筑作功也。《康诰》五服,此惟三服者,立文有详畧耳。赋功,谓赋敛诸侯之功,科其人夫多少;属役,谓付属所役之处,使知得地之丈尺也。○王氏曰:公以书命邦伯,而邦伯以公命命诸侯也。

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丕作言趋事也。言庶殷,则诸侯可知。殷民若未易使,然召公率以攻位,而位成。周公用以书命,而丕作恱以使民,可知。○林氏曰:召公营洛,自戊申至甲寅七日,而位成。周公继至,自乙卯距甲子十日,而丕作。周、召之规模,其敏如此。总而计之,自成王至丰,距甲子凡一月尔。万年之业,成于一月之间,此岂后世可及?○周、召二公相继以终事,卜宅经营,攻位。位成者,召公也。观营祭告,命殷,殷作者,周公也。位者,定其作之规模;作者,成其位之功绪。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至越,自乃御事。庶邦冡君诸侯防于洛者,洛邑成而献币,所以为礼,且致庆也。周公将归,召公因公以陈戒于王旅。陈也,陈王及公兼币与诰,两意。但诰边重,其辞曰:「陈王及公」,而其意欲因公以达之王也。对周公言之,则其辞不得不如此尔。诰告庶殷,葢殷民虽迁,而向化之心未纯,当有告敎以开导之。然其根本则在王身,故曰「自乃御事」,此召公旅王及公之大防也,实管摄一篇之意。篇中王先服殷,御事与讐民,百君子保受威命,明徳,即诰告庶殷之意;敬徳,即「自乃御事」之意。敬徳諴民,祈天永命,何莫不「自乃御事」哉?「御事」或以称大臣,或以称天子,犹汉人称朝廷为县官也。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至曷其奈何?不敬!大明诗曰:「天位殷适【音的】俾不挟四方。」言纣所居之尊,则天位所传之正,则殷嫡。一旦失道,虽欲挟四方而有之,有所不能。此与《召诰》同意。殷嫡即元子也,天位即大邦也。元子不可改,而天改之;大国未易亡,而天亡之。其命之不常如此。故今王受命,固有无疆之羙,亦有无疆之忧。所以羙者,以嗣为元子,抚有大国也;所以忧者,以此羙一旦或改而之他,也无疆是言其大,非言其乆。惟恤即在惟羙之中。所以然者,以敬则得之,不敬则失之尔。故复叹息而曰:「曷其奈何?弗敬!」曰奈何?又曰「曷」,其深言不可以不敬也。朱子曰:「此数句,一篇之大防也。」下文反覆推衍此意尔。敬字重看,实一篇之要领。其原自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来蔡氏谓:「敬则视听言动一循乎理,好恶用舎不违乎天。」可谓得其防矣。

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至王其疾敬徳。孔氏曰:「言天已远终商命,此商多先哲王精神在天,不能救者,以纣不行敬故也。」○正义曰:「遐终者,言其一去不复返也。」○方殷之未亡,即今日之休也,而厥命遐终于灭徳之纣。兹殷多先哲王在天不能下,为其子孙之庇。纣以暴其民,甚而自亡。我文武以勉德而受眷命,此见天命之不常,而无疆之忧乃在于方休之日。知忧其忧而疾敬其徳,则休可常保。不然,天命已改而不知,犹谓「我生不有命在天」,纣即不敬徳之明监也。至是纣虽欲悔过,而已后矣。敬徳岂可以不疾乎?○袁氏曰:「疾敬徳者,更无等待迟疑,只今便下手。」○按后王惟谓祖宗可恃,则谓今日躭乐未害,而不能疾敬其徳,故召公极言以殷先哲王之多,累世基业之厚,宜若未易动,而纣一失道,大命遂一去而不复返。可见天命无常,而祖宗不可恃,故王当疾敬其徳。葢监于亾殷,自凝新命

译过了七天,到了甲子日,周公于是上朝,用文书命令众殷商地区的侯、甸、男等邦国的方伯。孔安国说:“从戊午日算起,七天后的甲子日。”当时诸侯都前来助工,所以周公在黎明时分就分配任务、指派劳役,用文书命令众殷商地区在侯、甸、男等服地的方伯,让他们去从事工程。邦伯,就是方伯,也就是州牧。按:庶殷,指殷商百姓;侯甸男邦,指诸侯。孔安国的说法有误。《正义》观点相同。○《正义》说:《康诰》中说:“周公开始奠基,在东方的洛邑建造新的大城,四方百姓大多和睦地前来助工,侯、甸、男、采、卫等邦国的百官和百姓都和睦地来到周地。”这与这里说的是同一件事,所以知道当时诸侯都前来助工,因此周公在黎明时分分配任务、指派劳役,用文书命令众殷商地区在侯、甸、男等服地的方伯,让他们去从事筑城工程。《康诰》中提到五服,这里只提到三服,是因为行文有详略不同罢了。赋功,意思是分配诸侯的工程任务,规定所需人力的多少;属役,意思是嘱咐劳役的具体地点,让他们知道所负责土地的面积尺寸。○王氏说:周公用文书命令方伯,而方伯则用周公的命令去命令诸侯。

周公已经命令了殷商百姓,众殷商百姓便大力行动。“丕作”意思是勤勉从事。提到众殷商百姓,那么诸侯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殷商百姓如果不容易驱使,然而召公率领他们去营建宫室,宫室就建成了。周公用文书命令,百姓便大力行动,乐于驱使,这是可以推知的。○林氏说:召公营建洛邑,从戊申日到甲寅日共七天,宫室就建成了。周公随后到达,从乙卯日到甲子日共十天,百姓便大力行动。周公、召公的办事效率,竟然如此敏捷。总计起来,从成王到达丰邑,到甲子日总共不过一个月罢了。万年的基业,在一个月之间就建成了,这难道是后世所能赶得上的吗?○周公、召公两位公爵相继完成大事,占卜选址、规划经营,营建宫室。宫室建成,是召公的功劳。观察营建祭祀、告祭祖先,命令殷商百姓,殷商百姓行动起来,这是周公的功劳。“位”是指确定工程的规模;“作”是指完成宫室建设的功业。

太保于是率领众邦国的国君拿出币帛,到达洛邑,从那里开始处理政务。众邦国的国君是前来洛邑助工的诸侯,洛邑建成而献纳币帛,这是为了行礼,并且表示庆贺。周公将要返回,召公借周公之口向成王陈述告诫。陈,陈述,陈述成王和周公兼带币帛与诰辞,有两层意思。但诰辞方面更重,其辞说:“陈述成王和周公”,而其意欲借周公之口传达给成王。对周公说话,那么其辞不得不如此罢了。诰告众殷商百姓,大概是因为殷商百姓虽然迁徙,但归顺教化之心尚未纯正,应当有告诫教导来开导他们。然而其根本在于成王自身,所以说“从你们处理政务开始”,这是召公向成王和周公陈述的大纲,实际上统摄了全篇的意思。篇中成王先安抚殷商百姓,处理政务与敌对之民,百位君子保受威命,彰明德行,这就是诰告众殷商百姓的意思;敬重德行,就是“从你们处理政务开始”的意思。敬重德行以感化百姓,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哪一件事不是“从你们处理政务开始”呢?“御事”有时用来称呼大臣,有时用来称呼天子,就像汉人称朝廷为县官一样。

唉!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元子,到无可奈何的地步,难道不是因为不敬吗?《大明》诗说:“天位传给殷商嫡子,使他不能挟持四方。”意思是纣王所居的尊贵地位,是天位所传的正统,即殷商嫡子。一旦失道,虽然想挟持四方而占有它,也是做不到的。这与《召诰》的意思相同。殷商嫡子就是元子,天位就是大邦。元子本不可改变,而天改变了它;大国本不容易灭亡,而天灭亡了它。天命的不常就是这样。所以如今成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边的福美,也有无边的忧患。所以有福美的原因,是因为继承为元子,抚有大的国家;所以有忧患的原因,是因为这福美一旦可能改变而转移到他人身上。“无疆”是说其大,不是说其久。只有忧虑就包含在福美之中。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敬重就能得到,不敬重就会失去罢了。所以再次叹息说:“无可奈何啊!不敬重!”说“奈何”,又说“曷”,是深深强调不可以不敬重。朱熹说:“这几句话,是全篇的大纲。”下文反复推演这个意思罢了。“敬”字要着重看待,实在是全篇的要领。其根源来自皇天没有私亲,能敬重的人就是亲。蔡氏说:“敬重则视听言动都遵循道理,好恶取舍不违背天意。”可以说抓住了大纲。

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大邦殷商的天命,到成王应当迅速敬重德行。孔安国说:“说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商朝的天命,这是因为商朝有很多先哲王的精神在天,不能拯救,是因为纣王不行敬重之故。”○《正义》说:“遐终,是说一去不复返。”○当殷商尚未灭亡时,就是今天的休美,而天命却远远终结于灭德的纣王。这时殷商很多先哲王在天,不能下来保护他们的子孙。纣王因为残暴百姓,最终自取灭亡。我们文王、武王因为勉力修德而承受眷顾的天命,这显示出天命的不常,而无边的忧患就存在于休美之时。知道忧虑其忧患而迅速敬重其德行,那么休美就可以长久保持。不然,天命已经改变却不知道,还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吗”,纣王就是不敬重德行的明显鉴戒。到这时纣王虽然想悔过,却已经晚了。敬重德行难道可以不迅速吗?○袁氏说:“疾敬德,就是不再等待迟疑,现在就开始着手。”○按:后王只认为可以依赖祖宗,就认为今天享乐无害,而不能迅速敬重其德行,所以召公极力陈述殷商先哲王之多,累世基业之厚,似乎不容易动摇,而纣王一旦失道,大命就一去不复返。可见天命无常,而祖宗不可依赖,所以成王应当迅速敬重其德行。大概是以灭亡的殷商为鉴,自我凝聚新的天命。

正在此时,少缓则后矣。所谓心存则有以审夫得失之几,得失之几惟见之蚤,则戒愼恒先于事。敬德岂容于不疾乎?

译正当这个时候,稍微迟缓就会落后了。所谓心存敬畏,就能审慎地察觉得失的细微征兆;唯有及早察觉得失的细微征兆,警戒谨慎才能始终走在事情发生之前。恭敬德行,难道允许不迅速吗?

相古先民,有夏,天廸从子保靣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廸格保靣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既言商事,又并举夏商言之。天廸从子保靣稽天若,夏尝如今日之休矣,今时既坠厥命。天廸格保靣稽天若,商尝如今日之休矣,今时既坠厥命。祖考之休,难为后世凭藉。如此,则疾敬其德,王亦自求所以靣稽于天者可也。○天廸,谓啓廸其徳;从子保,谓禹传子,天即从其子而保之。格保,谓格正夏命。然太甲克终允德,则亦从子保也。吁,从子保者天也,改厥元子者亦天也。孰谓天与祖宗可恃哉?○禹、汤受命,皆天啓,故并言天廸。但尧、舜传贤之后,传子自禹始,革命自汤始,故于禹言从子保,于汤言格保,皆以前此所末有也。而圣人所为,即天心所顺,其无间乃如此。靣稽天若,非召公洞见天人之际,不能言也。

  今冲子嗣则无遗夀耉至稽谋自天防冲之主于老成之臣虽日在左右严之而弗亲则无从而受其益无遗者亲之之谓也老成之益言其能稽我古人之德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兴亡之鉴莫备于古人之德而吉凶之理莫严于天非与古人同其用心者不能知古人之德非践履至到心与天通者不能稽谋自天夀耉之臣阅歴谙练之乆其于古人之德论其世知其人如身在其时由其得戒其失如事在于已冲子于是资焉则于徃事有所监而可以不缪于是非得失之涂矣德之在于古者遡于既徃而易见理之在于天者隐于未形而难知格人之智配于元▯其于天也一发谋一出虑皆若靣考敬顺而无违断然必如是而不爽冲子于是资焉则于来事有所决而可以不迷于吉凶悔吝之故矣成汤之圣先民时若况冲子乎

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至用顾畏于民碞。元子哉!见其休之意,然不可知其休而不知其恤也。故其大能諴于小民。今休諴者,得民心之和也。今休者,眷命用懋乃前人之休尔。治化惟新,导迎和气,斯王今日之休也。王当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不敢后,所谓疾敬德也。民碞者,天命之得失恒于斯,国祚之脩短恒于斯。故曰: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人上者,知莫险于民,则不敢后于敬徳,以諴其民矣。

王来绍上帝,至治民,今休洛邑,天地之中,四方朝贡,道里均焉,故谓之土中。宅洛之意,葢为此,旦周公名也。君前臣名,举周公之言,以证自服土中之意。绍上帝,言继天出治,周召二公之意,以洛邑成而王当亲政,故言自服于土中,配皇天,即绍上帝之意。毖祀上下,自时中,又即自服于土中之事也。中又谓自中而布治于四方也。○上就元子言,而勉其諴小民,以凝今日之休疾,敬徳以为諴民之本。此就宅洛言,而上节之所期者,正将于新邑初政卜之也。绍上帝,即元子之意。自服土中,即丕能諴小民之意。曰自服者,王今亲政,非复如昔者仰成大臣而已。举旦之言,以见期望之同,遂言王当终有天之成命,而治民今休矣。周至文武,天命已成,此言王当终有成命者,王必自求所以靣稽于天者,而后可谓之成命也。天有成命,斯諴民之至,而信为今日之休也。此今休字与上相应,上期之之辞也,此决之之辞也。王先服殷御事,至惟日其迈,此与下条乃自服之要领。宅洛以化殷为重,故特言之。化殷以服其御事为先,殷之御事素以贵得民,以族得民,殷人之所视而从也。周公言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则周御事之贤可知。以殷御事亲近副贰,周之百工率与共事,朝夕薫陶,以节其性。性如性之欲也之性,节如好恶无节之节。性本有节,惟为习染所壊,是以流而忘反。与正人居,事有所观,意有所制,习染之非,不得不止。好恶之节,如水得防,日进于善,而不能自已。此正人夹习之功也。以人治人,此转移殷俗之妙机也。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又言:治人以身为本。蔡氏曰:“所,犹所其无逸之所。按所处所也。”此説出于吕氏,人颇嫌其新巧,然理苟是,则何新巧之有?经传言敬处,毎有此意。如云:“雝雝在宫,肃肃在庙

译考察古代先民,夏朝时,上天启发禹的德行,禹传位于子,上天便顺从其子而保佑他,禹面稽于天而顺从天意,如今夏朝已经坠失了它的天命。考察殷朝,上天启发汤的德行,汤格正夏朝的天命,汤面稽于天而顺从天意,如今殷朝也已经坠失了它的天命。既然谈到商朝的事情,又并举夏、商两代来说。上天启发禹的德行,禹传位于子,上天便顺从其子而保佑他,夏朝曾经像今天这样享有美善,如今却已经坠失了它的天命。上天启发汤的德行,汤格正夏朝的天命,殷朝曾经像今天这样享有美善,如今却也已经坠失了它的天命。祖考的福佑,难以作为后世的凭借。像这样,就应当赶快敬修其德,君王也应当自己寻求那面稽于天的道理就可以了。○天廸,是说上天启发其德行;从子保,是说禹传位给儿子,上天就顺从他的儿子而保佑他。格保,是说格正夏朝的天命。然而太甲能够终始保持诚信之德,那么也是顺从其子而保佑他。唉,顺从其子而保佑他的是上天,改变其元子(继承者)的也是上天。谁说上天和祖宗可以依赖呢?○禹、汤接受天命,都是上天启发的,所以一并说天廸。但是尧、舜传贤之后,传子从禹开始,革命从汤开始,所以在禹那里说从子保,在汤那里说格保,都是因为此前所没有的。而圣人的作为,就是上天之心所顺应的,其没有间隙竟然如此。面稽天若,如果不是召公洞察天人之际,是不能说出的。

如今年幼的君王继承大统,就不要遗漏那些长寿的老臣,直到他们面稽于天,谋虑来自上天。对于年幼君主的辅佐,在于老成的臣子,虽然他们每天在君王左右,如果严厉对待而不亲近,就无法从中受益。无遗,是说亲近他们。老成臣子的益处,是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这本来就不可以遗漏;况且说他们能谋虑来自上天,这更不可以遗漏。兴亡的鉴戒,没有比古人的德行更完备的;吉凶的道理,没有比上天更严明的。不是与古人同样用心的人,不能了解古人的德行;不是践履达到极致、心与上天相通的人,不能谋虑来自上天。长寿的老臣阅历丰富、熟悉世事已久,对于古人的德行,论述其时代、了解其人,如同亲身处于那个时代;由其得到的警戒、其犯下的过失,如同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年幼的君王从这里汲取资源,那么对于往事有所借鉴,就可以不偏离是非得失的道路了。德行存在于古人那里,追溯既往就容易看见;道理存在于上天那里,隐藏于未成形之前就难以知晓。格正人的智慧,配合元善,对于上天而言,一举谋虑、一出思虑,都如同面考敬顺而没有违背,断然必定如此而不差错。年幼的君王从这里汲取资源,那么对于未来之事有所决断,就可以不迷惑于吉凶悔吝的缘故了。成汤的圣明,先民尚且顺从,何况年幼的君王呢?

呜呼!有君王虽然年幼,却是元子啊!以至于用顾畏于民碞。元子啊!看见其美善的意思,然而不能知道其美善而不知道其忧虑。所以他能大能协和小民。如今的美善协和,是得到民心的和谐。如今的美善,是眷顾天命,努力发扬前人的美善。治理教化只有革新,引导迎接和气,这就是君王今日的美善。君王应当不敢落后,用顾畏于民碞。不敢落后,就是所谓赶快敬修德行。民碞,是说天命的得失常常在于此,国运的长短常常在于此。所以说:民众犹如水,水能承载舟船,也能倾覆舟船。作为上位者,知道没有比民众更险恶的,就不敢在敬修德行上落后,以协和民众了。

君王来继承上天,直到治理民众,如今的美善在洛邑。洛邑是天地之中,四方朝贡,道路里程均等,所以称之为土中。居住在洛邑的意思,大概是为了这个,旦是周公的名字。君前臣名,举出周公的话,来证明自服土中的意思。绍上帝,是说继承上天出来治理,周、召二公的意思,因为洛邑建成而君王应当亲自执政,所以说自服于土中,配皇天,就是绍上帝的意思。毖祀上下,自时中,又是自服于土中的事情。中又说是从中央而布治于四方。○上面就元子而言,勉励他协和小民,以凝聚今日的美善,赶快敬修德行作为协和民众的根本。这里就居住洛邑而言,而上一节所期望的,正将在新邑初政时占卜验证。绍上帝,就是元子的意思。自服土中,就是大能协和小民的意思。说自服,是说君王现在亲自执政,不再像过去那样仰赖大臣成就罢了。举出旦的话,以显示期望相同,于是说君王应当最终拥有上天的成命,而治理民众如今美善了。周朝到文王、武王,天命已经成就,这里说君王应当最终有成命,是说君王必须自己寻求那面稽于天的道理,然后才可以称为成命。上天有成命,这就是协和民众的极致,而确实为今日的美善。这个“今休”字与上面相应,上面是期望的言辞,这里是决断的言辞。君王先服殷朝的办事人员,直到每天前进,这是与下面“乃自服”的要点。居住洛邑以教化殷人为重,所以特别提到。教化殷人以服从其办事人员为先,殷朝的办事人员一向以尊贵得民心,以宗族得民心,是殷人所看从而跟随的。周公说“我整齐百官,派遣他们跟随君王到周”,那么周朝办事人员的贤能就可以知道了。用殷朝的办事人员亲近副贰,周朝的百官率领他们共同做事,朝夕熏陶,以节制他们的性情。性如“性之欲也”的性,节如“好恶无节”的节。性情本来有节制,只是被习染所破坏,所以流荡而忘记返回。与正直的人相处,做事有所观瞻,意念有所制约,习染的错误,不得不停止。好恶的节制,如同水得到堤防,每天进步于善,而不能自己停止。这是正直人夹习的功效。用人治人,这是转移殷朝风俗的巧妙机关。

君王敬修所作,不可不敬。德行又说:治理人以自身为本。蔡氏说:“所,犹如‘所其无逸’的所。按,所是处所。”这个说法出自吕氏,人们颇嫌其新奇巧妙,然而道理如果是正确的,那么有什么新奇巧妙呢?经传中言敬处,常常有这个意思。比如云:“雝雝在宫,肃肃在庙

。”在宫在庙,不同所矣,而心之敬则一。又如曰:“出门如賔,承事如祭。”出门承事,不同所矣,而心之敬则一。又如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居处、执事、与人,不同所矣,而恭敬忠之心则一。以此观之,敬作所之义可识矣。○敬则此心收敛于天理之中,性之所发,亦不待于节之,而无不节矣。才一不敬其徳,则心入于非几,身防于非道,何可以不敬其徳邪?

译在宫廷、在宗庙,所处的地方不同,但内心恭敬的态度是一致的。又如说:“出门像接待宾客一样,承担事务像举行祭祀一样。”出门、承担事务,所处的地方不同,但内心恭敬的态度是一致的。又如说:“日常起居庄重,处理事务恭敬,与人交往忠诚。”日常起居、处理事务、与人交往,所处的地方不同,但恭敬、忠诚的心意是一致的。由此看来,恭敬作为根本的含义就可以明白了。恭敬,那么这颗心就收敛在天理的范畴之中,本性所发出的情感,也不必等待节制,而没有不节制的。一旦不恭敬自己的德行,那么心就会陷入不正当的境地,身体就会偏离正道,怎么可以不恭敬自己的德行呢?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此承上「不可不敬徳而又以夏商兴亡之故,重发「不可不敬」之意。二「不可」字,即因上「不可」字而翻之也。大抵此篇以敬德諴民、永命为主,而以夏商之兴亡反复申戒。相古先民一节两言,今时既坠厥命,此节两言「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正相应处。天之长短,人国祚,非人意可以测度,其灼然可知者,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尔。天何心哉?惟徳是辅。使禹、汤或不敬其德,则禹、汤亦坠厥命矣。天眷岂但子孙不足恃而已乎?

今王嗣受厥命,至王乃初服嗣受厥命,因夏殷而言天命不常,有坠有兴,不过自彼而移之此尔。文武受之,今王则嗣受之矣。孰不以为借文祖之耿光,承宁考之休烈?而我则谓亦惟即夏之所传于商,商之所传于周,若循环然,非一家之器也。故不可不嗣其有功者。有功,谓能敬德而歴年者也。嗣禹之功,方谓之能监于有夏;嗣汤之功,方谓之能监于有殷。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教化之始乎?尤当乘此一初之机,而疾敬其德,以祈天永命,为周家有功之君也。

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至知,今我初服,又更端叹息,深明谨初之意。以生子喻之,凡人之生子,其明智,其夀考,皆定于初。讲学则明,爱身则夀。今王受命之始,亦犹子之初生。况肇卜新大邑而居之,是又一初也。天之命,以哲,命以吉凶,命以歴年,皆不可知。所可知者,今我初服。如何尔初服而敬徳?所谓自贻哲命而吉与歴年。苟不敬徳,则命以凶,而蚤坠厥命矣,可不谨乎?○孔氏曰:子之初生,习为善则善矣。自贻智命,无不在其初。为政之道,亦犹是也。今天制命,惟人所修。敬徳则有智,则常吉,则厯年。不敬德则愚,凶不长。○吕氏曰:哲命者,人心所有之明哲,非自外来也。○林氏曰:天以正性命,人初无智愚之别。所以有智愚者,于已取之而已。下愚为自暴自弃,则上智岂非自贻乎?

宅新邑,至祈天永命。宅新邑,所谓初服也。上言知今我初服,见哲命吉凶,厯年皆未定,惟视初服何如。故此遂勉其疾于敬德而用,是以祈天永命。祈天永命,即吉与厯年也。曰:徳之用,见无他道也。疾云者,正在此时,缓则后矣。○眞氏曰:天命至公,不可以求而得也。今曰祈天永命,何哉?葢一于用徳乃不祈之祈也。○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是一句。用犹以也。此曰用徳祈天永命,下云以小民受天永命,徳之用,小民之以,葢皆言无他道也。其惟王勿以小民滛用非彞,至越王显两,其惟字相对,意实相承,谓王不可专以刑齐民,惟以徳顺导之,则有功。使王徳果超乎天下之上,则人皆观感而化矣,何俟于刑哉?○德首出庶物,则非彞之小民化为用徳之小民矣,正所谓若有功也,何以殄戮为哉?○非彞之过,民之无知也。殄戮之敢,君则不已甚乎?是谓强驱之无功也。民之为民也,顺导之则有功。其惟王高天下以徳则服天下以心,民皆仪而刑之,徧为尔徳矣。于王岂不显乎?

上下勤恤,至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上指王,下指羣臣。恤即所谓无疆之恤也。欲君臣同心勤劳,以忧其忧。其曰者,同以是为期也。夏有桀,而歳终四百。夏之厯年,不遇桀未亡也。商有受,而祀终六百。商之歴年,不遇受未亡也。使周之嗣王皆嗣德,则歴年又岂可以夏商已往者为断哉?故欲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殷厯年,谓兼之也。年所之多歴如此,斯可言永命矣。而岂求之于他哉?欲王以小民受此于天而已。命在天,于小民乎?何预?天无心,以民为心。得乎?丘民则得乎天矣。葢以小民者,勤恤之实,而永命即所谓厯年也。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讐民,至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蔡氏曰:「讐民,殷

译我不可以不借鉴夏朝的历史,也不可以不借鉴殷商的历史。我不敢断言说:“夏朝承受天命,只有长久的年数。”我不敢断言说:“难道不能延长吗?只是因为不敬重他们的德行,才早早丧失了他们的天命。”我不敢断言说:“殷商承受天命,只有长久的年数。”我不敢断言说:“难道不能延长吗?只是因为不敬重他们的德行,才早早丧失了他们的天命。”这是承接上文“不可不敬德”的意思,又用夏商兴亡的缘故,再次强调“不可不敬”的意旨。两个“不可”字,就是由上文的“不可”字推演而来的。大体上这篇文献以敬德安抚民众、使天命长久为主旨,并用夏商的兴亡反复告诫。前面“相古先民”一节两次提到,现在既然已经丧失了天命,这一节两次提到“只是因为不敬重他们的德行,才早早丧失了他们的天命”,正是相互呼应的地方。上天赐予人国运的长短,不是人的意志可以推测的,那明确可知的是,只有“不敬重他们的德行,才早早丧失了他们的天命”这一条。上天有什么私心呢?只辅佐有德之人。假使禹、汤不敬重他们的德行,那么禹、汤也会丧失他们的天命了。上天的眷顾,难道仅仅依靠子孙就足以依赖吗?

现在君王继承承受天命,到君王刚刚即位继承承受天命,是因为夏殷而言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有丧失有兴起,不过是从天命从那边转移到这边罢了。文王武王承受了它,现在的君王则是继承承受它了。谁不认为是凭借文祖的光辉,继承先父的美善功业呢?而我则认为,这也只是像夏传给商,商传给周那样,如同循环一样,不是某一家的私器。所以不可不继承那些有功业的人。有功业,是指能够敬德而享国长久的人。继承禹的功业,才称得上能借鉴夏朝;继承汤的功业,才称得上能借鉴殷商。何况君王是在新邑开始施政,施行教化的开端呢?尤其应当趁着这个开端的时机,迅速敬重自己的德行,以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成为周家有功业的君主。

唉!就像生孩子一样,没有不在刚出生时就决定的,到现在我刚刚即位,又另起头叹息,深刻阐明谨慎开端的意旨。用生孩子来比喻,凡是人生孩子,他的明智,他的长寿,都决定于初生之时。讲求学问就明智,爱护身体就长寿。现在君王承受天命的开始,也就像孩子刚出生一样。况且刚占卜选定新的大邑而居住,这又是一个开端。上天赐予的智慧,赐予的吉凶,赐予的年数,都不可预知。所可知的是,现在我刚刚即位。怎样在刚开始即位时就敬重德行呢?这就是所谓自己招致智慧的天命,从而获得吉祥和长久的年数。如果不敬重德行,那么上天就会赐予凶险,而早早丧失天命了,能不谨慎吗?○孔氏说:孩子刚出生,习惯做善事就会成为善人。自己招致智慧的天命,没有不在初生之时决定的。为政的道理,也是这样。现在上天制定天命,只取决于人的修养。敬重德行就有智慧,就常得吉祥,就享国长久。不敬重德行就愚昧,凶险而不长久。○吕氏说:智慧的天命,是人心本有的明智,不是从外面来的。○林氏说:上天赋予人正当的本性,人起初没有智慧与愚笨的区别。之所以有智慧与愚笨,是自己选取的结果罢了。下愚之人是自暴自弃,那么上智之人难道不是自己招致的吗?

居住在新邑,到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居住在新邑,就是所谓的刚开始即位。上面说知道现在我刚开始即位,看到智慧的天命、吉凶、年数都还没有确定,只看刚开始即位时怎么样。所以这里就勉励他迅速在敬重德行之上用力,以此来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就是吉祥和长久的年数。说:德行的运用,没有别的道路。迅速,正是指这个时候,迟缓了就晚了。○真氏说:天命极其公正,不可以祈求而得到。现在说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为什么呢?大概专一于运用德行,就是不求之求了。○王的德行之运用,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是一句话。用,犹如以的意思。这里说用德行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下面说以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天命,德行的运用,小民的凭借,大概都是说没有别的道路。希望君王不要让小民过度使用不合常理的行为,到使君王显赫两个方面,两个“其惟”字相对,意思实际上相承,是说君王不可专门用刑罚来整齐民众,只用德行来顺导他们,就有功业。假如君王的德行果然高出天下之上,那么人们都会观察感化而改变,哪里还需要刑罚呢?○德行首出万物,那么不合常理的小民就会转化为运用德行的小民了,这正是所谓有功业,为什么要灭绝杀戮呢?○不合常理的过错,是小民无知。敢于灭绝杀戮,君王就太过分了吧?这叫做强行驱赶而没有功业。民众之所以成为民众,顺导他们就有功业。希望君王以德行高出天下,从而使天下人心悦诚服,民众都效法而顺从,普遍成为你的德行了。对于君王难道不显赫吗?

上下勤勉忧虑,到希望君王以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天命。上指君王,下指群臣。恤,就是所谓无尽的忧虑。希望君臣同心勤劳,为他们的忧虑而担忧。那“其”字,是说共同以这个为目标。夏朝有桀,而年数终于四百年。夏朝的长久年数,不遇到桀是不会灭亡的。商朝有受,而祭祀终于六百年。商朝的长久年数,不遇到受是不会灭亡的。假使周朝的继任君王都继承德行,那么年数又哪里可以用夏商已经过去的那样来断限呢?所以希望大大地像夏朝那样长久,不要废弃殷商那样的长久,是说兼有两者。年数如此长久,这才可以说天命长久。而哪里是向其他地方寻求呢?希望君王以小民承受这个来自上天罢了。天命在上天,与小民有什么关系?上天没有私心,以民心为心。得到了民众,就得到了上天了。大概以小民,是勤勉忧虑的实质,而长久的天命就是所谓的长久年数。

拜手稽首说:“我小臣,敢以君王仇视的民众,到用来供给君王,能够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蔡氏说:“仇民,殷

之顽民,与三监、武庚叛者百君子,殷之御事庶士也;友民,周之友顺民也。保者,保而不失;受者,受而无拒。奉币,即上文取币以锡周公而旅王者,葢成王将举新邑之祀,故召公奉以助祭云。」○按:保受王威命,明德如咸,勤诰治而使之和防,丕作于前,申命毖戒而使之化训,柔服于后,此则受命营洛大臣之责,故召公以之自任。至于终有成命,以显于后世,此则在王而不在我,故曰:「我非敢勤言,我非敢曰与有勤焉,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而已。」敬徳者,王之所以能祈天永命者也。自服土中,则王之时;自贻哲命,则王之事。故惟王能之,而非他人之所能。与我于王毖祀之时,惟恭奉币以供王之必能乎此而已。○保受威命,明徳,我非敢以此为足以效劳于王,惟以祈天之实在王。我于毖祀之时,惟恭奉币以助王休享,期于终有感格之实而已。王之所以能祈天永命者,在平日所脩,所谓黍稷非馨,明徳惟馨,而召公以奉币为言,何也?祀于新邑,又对越之始,其感通在王,其奉币以将其诚敬在我,葢召公谦言以归重于王也。旧説:「我非敢勤」,指永命説。夫永命之事,所当上下勤恤,而又曰「我非敢勤」,可乎?○王末有成命,末有者,终有成效,不虚诸愿望之意。

译那些顽劣的百姓,与三监、武庚一同叛乱的百位君子,都是殷朝掌管事务的众官;友民,则是周朝顺从友好的百姓。保,是保全而不失;受,是接受而不拒绝。奉币,就是上文所说的取币以赐周公并侍奉王者,大概是因为成王将要举行新邑的祭祀,所以召公捧着币帛来助祭。」○按:保全并承受王的威严命令,彰明德行如同咸地一样,勤勉地告诫治理而使之和谐防范,在前大有作为;重申命令谨慎警戒而使之教化训导,在后柔顺服从,这就是受命营建洛邑的大臣的责任,所以召公以此自任。至于最终有成命,以显扬于后世,这在于王而不在我,所以说:「我不敢自夸勤勉,我不敢说与自己勤勉有关,只是恭敬地捧着币帛来供奉王,能够祈求上天永赐天命罢了。」敬德,是王之所以能祈求上天永赐天命的原因。从服事于土中,这是王的时机;从遗留明智的命令,这是王的事务。所以只有王能做到,而不是他人所能做到的。在我参与王谨慎祭祀的时候,只是恭敬地捧着币帛来供奉王,相信王必定能做好这件事罢了。○保全承受威严命令,彰明德行,我不敢认为这足以效劳于王,只是祈求上天的实在在于王。我在谨慎祭祀的时候,只是恭敬地捧着币帛来助王美好地享祭,期望最终有感动感通的实效罢了。王之所以能祈求上天永赐天命,在于平日所修,所谓黍稷并不芳香,只有明德才芳香,而召公以奉币来说,为什么呢?祭祀在新邑,又是对越天地的开始,其感通在于王,其奉币以表达我的诚敬在于我,大概是召公谦虚地说话以归重于王。旧说:「我非敢勤」,是指永命说的。永命之事,本应上下勤勉忧虑,而又说「我非敢勤」,可以吗?○王最终有成命,末有者,是终有成效,不徒然寄托于愿望的意思。

蔡氏总括一篇之意,谓其拳拳于歴年之乆,近反覆乎夏商之废兴,究其归,则以諴小民为祈天命之本,以疾敬徳为諴小民之本,此数语可谓尽之三代而下。正由不知祈天之本在民,得民之本在徳,此古今所以相逺也。诸诰多出史臣所脩,非尽当时本语,惟此篇首尾浑全,词意反覆,老臣爱君深长之虑,经练世故切至之计,蔼然可得于言外。葢旅王若公当时之本书,而史氏传之者也。程子曰:「知天命者逹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应也。天之报应皆如影响,得其报者是常理也,不得其报者非常理也。然而细推之,则须有报应,但人以浅狭之见求之,便为差互。天命不可易,然有可易者,惟有徳者能之。如脩养之引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此道也。」愚谓此召诰所以为至理防言,而非汉人以下所可与语者也。知脩徳之至,常人可至于圣贤,则为国而祈天永命,是葢一理也。故自贻哲命,则命哲命吉命厯年,亦一而已,非既有昏明之命,又有厚薄短长之命也。人以孔顔之未得其报而疑之,乃程子所谓以浅狭之见求之者也。若以古今大观,则得其常者多,不得其常者少,譬之寒暑有常时,或有愆而未有不反其常者也。

  洛诰

召洛二诰,作洛之始终也。召诰记其始事,与召公陈戒之辞,故名曰《召诰》。以经始之者召公也。洛诰记其终事,与周公遣使告卜,与王往复之辞,及留后治洛之事故,名曰《洛诰》。以周公之事,以洛为重也。○篇首「惟三月至大诰治」二十八字,旧脱简在《康诰》,今正之。「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至乃洪大诰治,营洛自周始,故曰初基。洛在镐京东,故曰东国。洛,洛居天下中,四方之民大和悦而集。防男下独有邦字,以五服男居其中,以该上下。周九服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此防于洛者,惟内五服也。庶邦之百工播布,民和率与趋事,并见而即事于周,言百工之勤也。周公咸勤,以《召诰》攷之,己未至癸亥五日不言事,所谓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财用、书糇粮,则周公咸勤之事也。甲子书命,即洪大诰治也。诰治即书命,下文遣使告卜,又在乙卯达观之后,甲子书命之前,与此不相防。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王介甫曰:「先儒以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以书攷之,周公位▯宰,正百工而已,未尝代王为辟,何复之有?」按此介甫説,书有功处。○「明辟」期之也,下云「其基作民明辟」,后云「乱为四方新辟」。

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至,作民明辟,作洛为自时中,又以承天眷,故于其始造,谓之基命;于其有成,谓之定命。命,天命也,即所谓天休也。言王防冲,如不敢及,知此事故,予乃继太保而徃,大相洛邑,其庶几为王始作民明辟之地也。

予惟乙卯至伻来以图及献卜。乙卯即召诰之乙卯也。洛师犹言洛都也。周公至以乙卯而卜,不在乙卯。此但据已至乃献卜,追述卜事故云然也。先卜河朔黎水者,殷民重迁,以河朔为便,故先卜之。不吉,乃改卜涧水东、瀍水西王城也。朝防之地,瀍水东下都也,处商民之地。王城在涧瀍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卜必先墨画▯,然后灼之。兆顺食墨,故云食也。伻,使也。图洛之地图也。献卜,献其卜之兆辞也。○袁氏曰:黎水言河朔,则知涧瀍皆河南。○吕氏曰:意在近地者,商民之心;意在地中者,周公之心。并列二説,以听命于天而已。卜黎于先者,先人后已之心也。黎既不吉,改卜洛邑,▯乃协从。葢周公之心即天心也,无间故无违也。○邹氏曰:王城、下都皆在河之南,洛之北,距洛近而距河逺,下都尤近洛水,故曰洛阳。西【阙】阳县而河南郡治焉。东汉、魏、晋、后魏皆为帝都,而王城累代但为河南县。至隋大业中,迁都城于河南,并迁洛阳县于都城中。唐、宋因之,而洛阳

译蔡氏总括全篇大意,认为周公深切关注历年之久,反复推究夏商两代的废兴,探究其归宿,认为使小民和顺是祈求天命的基础,使小民和顺的基础在于敬德,这几句话可以说概括了三代以下的道理。正因为不知道祈求天命的根本在于民众,得到民众的根本在于德行,所以古今才如此不同。各种诰辞大多由史官修撰,并非全是当时的原话,只有这一篇首尾完整,词意反复,老臣爱戴君主的深长思虑,经过世事磨练的切中要害的计策,温和恳切地体现在言语之外。这大概是召公和周公当时的原书,由史官传下来的。程子说:“知道天命就是通达天理,一定承受天命就是得到它的应验。上天的报应都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得到报应的是常理,得不到报应的是非常理。然而仔细推究,则必定有报应,只是人用浅陋狭隘的见解去探求,便会出现偏差。天命不可改变,然而有可以改变的,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比如修养身心以延长寿命,世代福泽以祈求上天永命,普通人达到圣贤的境界,都是这个道理。”我认为这就是《召诰》之所以成为至理名言的原因,而不是汉代以下的人所能理解的。知道修养德行的极致,普通人可以达到圣贤的境界,那么为了国家而祈求上天永命,这大概是一个道理。所以自己给予明智的命运,那么命运明智、命运吉祥、命运长久,也不过是一回事,并不是既有昏明之命,又有厚薄短长之命。人们因为孔子、颜回没有得到报应而怀疑,这正是程子所说的用浅陋狭隘的见解去探求。如果从古今的大局来看,得到常理的多,得不到常理的少,比如寒暑有固定的时节,有时会有偏差而没有不回归常理的。

洛诰

《召诰》和《洛诰》,记载了营建洛邑的始末。《召诰》记载了开始的事情,以及召公陈述告诫的言辞,所以名叫《召诰》。因为开始营建的是召公。《洛诰》记载了结束的事情,以及周公派遣使者报告占卜,与成王往复的言辞,以及留守治理洛邑的事情,所以名叫《洛诰》。因为周公的事情,以洛邑为重。篇首“惟三月至大诰治”二十八字,旧本脱简在《康诰》中,现在纠正过来。“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开始奠基,到乃洪大诰治,营建洛邑从周开始,所以叫初基。洛邑在镐京的东边,所以叫东国。洛邑,洛邑居于天下之中,四方之民和悦而聚集。侯、甸、男、采、卫五服中只有男服下有邦字,因为五服中的男服居于其中,以概括上下。周朝九服叫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这里聚集在洛邑的,只有内五服。各邦的百官播布,民众和顺率从并致力于事务,都来到周朝并立即从事工作,说的是百官的勤勉。周公全都勤勉,根据《召诰》考察,己未到癸亥五天没有说话,所谓计算丈数、揣测高卑、度量厚薄、测量沟渠、考察土方、商议远近、估量工期、计算劳役、考虑财用、记录干粮,就是周公全都勤勉的事情。甲子书写命令,就是洪大诰治。诰治就是书写命令,下文派遣使者报告占卜,又在乙卯到达观之后,甲子书写命令之前,与此不相符合。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归还您光明的君位。”这是周公授予使者报告占卜的言辞。王安石说:“先儒认为周公代替成王为君,到这里归还政权,根据《尚书》考察,周公位居冢宰,正百官而已,未曾代替成王为君,有什么归还的?”按照王安石的这个说法,《尚书》有功的地方。○“明辟”是期望,下文说“其基作民明辟”,后文说“乱为四方新辟”。

成王好像不敢,以及上天基础天命,确定天命到,作为民众光明的君主,营建洛邑为自此时中,又以承受上天眷顾,所以在其开始建造时,称为基命;在其有成时,称为定命。命,天命,就是所谓的天休。说成王谦虚,好像不敢达到,知道这件事,我就继太保而去,大力相度洛邑,大概是为成王开始作为民众光明君主的地方。

我惟乙卯到派遣使者来献地图及占卜。乙卯就是《召诰》的乙卯。洛师犹言洛都。周公至以乙卯而卜,不在乙卯。这只是根据已至乃献卜,追述卜事所以这样说。先占卜河朔黎水,是因为殷民重视迁移,以河朔为便利,所以先占卜。不吉利,于是改卜涧水东、瀍水西的王城。朝会之地,瀍水东是下都,处于商民之地。王城在涧水瀍水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这些地方都靠近洛水,所以两说惟洛食。占卜必须先墨画,然后灼烧。兆顺食墨,所以叫食。伻,使者。图洛之地图。献卜,献其占卜的兆辞。○袁氏说:黎水说河朔,就知道涧水瀍水都在河南。○吕氏说:意在近地,是商民的心;意在地中,是周公的心。并列两种说法,以听命于天而已。先卜黎水,是先人后己的心。黎水既不吉利,改卜洛邑,于是协从。大概周公的心就是天心,没有间隔所以没有违背。○邹氏说:王城、下都都在河之南,洛之北,距离洛近而距离河远,下都尤其靠近洛水,所以叫洛阳。西【阙】阳县而河南郡治焉。东汉、魏、晋、后魏都为帝都,而王城累代但为河南县。至隋大业中,迁都城于河南,并迁洛阳县于都城中。唐、宋因之,而洛阳

旧县遂废。

译旧县于是被废除。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至诲言。」此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按上文,周公以为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故此成王答以此乃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故来相宅以作周匹休。葢公归重于王,而王又归重于公也。匹休者,镐京兴王之地,既休矣,作洛以宅中图治,为匹其休也【蔡传:匹休只是对答之义,敬以心言,匹以事言,休皆指天眷】视示也,示我以卜之休羙而常吉者也。贞,当也。既得吉,则公敬天之休作周匹休之心遂矣。是不特我当其吉,而公亦当其吉也。自今以始,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乎?始之相宅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答其基命之语;继之定宅曰:「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荅其定命之语。万亿年敬天之休,谓永于此而承天眷也。曰:「公其以予」者,归重于公也。诲言,孔氏以为求诲言,蔡氏以为谢告卜之诲言。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此下,周公告成王宅洛之事也。自此至「无逺用戾」,乃洛邑既成,周公自洛归镐,告王以宅洛所当行之事,及欲还政退老之辞也。观《召诰》「出取币,旅王若公」,则公之归镐明矣。○肇,始也。庶事之始,非今始之始也。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也。定都之初,首举盛礼,祀享神祗,虽祀典不载者,咸秩序而祭之。有告焉,有报焉,有祈焉。新都始建,王躬涖之,告成事也。雨旸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徃永奠中土,祈鸿休也。经文正意,只是如此。其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乃吕氏推説。○临镇新都之始,斋祓一心,对越天地,逹此精明之德,放诸四海,无所不凖。祭祀之义,在君者如此,故为格君心之要。助祭诸侯,下逮胞翟之贱,亦皆有孚颙若,收其放而合其离。祭祀之义,在羣下者如此,故为萃天下之要。

予齐百工,至庶有事,齐乃整勑之意,非遴选之谓。从王于周,从王徃新邑也。予整齐百官,使从王于周。予惟谓之曰:「庶有事乎?有事,事在下,即记功教工及向就有僚等事也。」公但防示其意,以待成王。自教诏之下文,今王即命曰以下,即是教成王以如此施行也。新邑之治,所资者臣旌于既徃,所以劝于将来,故记功宗示功载,乃教工之第一义。如此乃可以若彛抚事,如予而以在周工向就有僚。立精明之治,功成浑厚之治体,皆在斯举矣。周工即所齐之百工也。

今王即命曰:「记功宗至叙弗其絶,即命命百工也。」教成王发命曰:「记録功臣之宗勲劳之最大者,以功作元祀。凡功臣祭于大烝,而为功之宗者居其冠,故谓之元祀。论功莫先于宗,言宗则凡功可推矣。报功莫重于祀,言祀则凡庆赏可推矣。」既发命以报其功,惟申命以勉之曰:「汝功臣受此褒赏之命者,当益厚辅王室可也。」丕视功载者,大示记功之载籍也。乃汝其悉自教工者,谓所加而当,则人莫不劝。是人人劝功,系此举以风示之,非悉自教之而何?朋谓私所好而不公也。言百工视效如此,孺子其可私所好而不公乎?一或私所好而不公,则其弊不可胜救矣。王安石配享而宋政乱,小人假绍述以济其私,岂不眞若火始焰焰而终至不可絶乎?○从祀大烝,乃后日事,而功次定于生前。葢当时之制,汉高帝定元功十八侯位次,犹此意与?○周公摄政,此等大事,葢不敢专,而有待于成王之亲政,故今语王以宅洛所当行,而首及之。祀礼之后,此为新政之首。

厥若彞及抚事如予至汝永有辞。孔氏曰: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如我所为,惟以在周之百官徃行政化于新邑,当使臣下各向就有官明为有功,厚大成寛裕之徳,则汝长有誉于后世。○正义曰:考古依法为顺常道,号令治民为抚国事。周公大圣,动成轨则,如我所为,谓如摄政之时事所施为也。此时在西都,戒王故云徃行政化于新邑。○按:若彞以常所持循而言,抚事以临事听断而言。成王亲政,周公欲其如予以若彞,则举动可以无愆

译王跪拜叩头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教诲之言。”这是成王授予使者回复周公的话。根据上文,周公认为如果成王不敢承继上天确立的命运,那么我就留守东土辅佐,所以成王回答说:这是因为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所以来相度宅址以建立周朝,与镐京的美善相匹敌。大概周公将重任归于成王,而成王又将重任归于周公。匹休,是指镐京作为兴起王业的地方,已经美善了,建造洛邑以居中治理天下,是为了与镐京的美善相匹敌【蔡传:匹休只是对答的意思,敬是从心意上说,匹是从行事上说,休都指上天的眷顾】视示,是展示给我看,展示占卜的美善和常吉。贞,是应当。既然得到了吉兆,那么周公敬重上天美善、建立周朝以匹敌镐京美善的心愿就实现了。这不仅是我应当承受吉兆,而且您也应当承受吉兆。从今开始,您难道不让我永远敬重上天的美善吗?起初相度宅址时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美善。”这是回答关于确立天命的话;接着确定宅址时说:“您难道不让我永远敬重上天美善。”这是回答关于安定天命的话。永远敬重上天美善,是说永远在这里承受上天的眷顾。说“您难道不让我”,是将重任归于周公。诲言,孔氏认为是请求教诲之言,蔡氏认为是感谢告知占卜的教诲之言。

周公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殷礼,在新邑祭祀,所有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以下,是周公告知成王在洛邑居住应做的事。从这到“无逺用戾”,是洛邑建成后,周公从洛邑回到镐京,告知成王在洛邑居住应当做的事,以及想要还政退居老年的话。看《召诰》中“出取币,旅王若公”,那么周公回到镐京是明确的。○肇,是开始。庶事的开始,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意思。殷,是盛大,与五年再殷祭的“殷”相同。秩,是次序;无文,是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定都之初,首先举行盛大的礼仪,祭祀神祗,即使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的,也都按次序祭祀。有告祭,有报祭,有祈祭。新都刚建成,王亲自临视,是告成事。风雨晴明适时,大工程得以完成,是报答神赐。从今往后永远安定中土,是祈求宏大的美善。经文的本意,只是如此。端正君心,汇聚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这是吕氏的推演解说。○临镇新都之初,斋戒涤除一心,面对天地,通达这种精明的德行,推广到四海,没有不准确的。祭祀的意义,对于君主来说如此,所以是端正君心的关键。助祭的诸侯,下至胞翟这样的贱民,也都诚信恭敬,收敛放逸之心而聚合离散之人。祭祀的意义,对于群臣百姓来说如此,所以是汇聚天下的关键。

我整顿百官,直到庶务有事,齐是整饬的意思,不是遴选的意思。跟随王到周,是跟随王去新邑。我整顿百官,让他们跟随王到周。我只对他们说:“庶务有事吗?有事,是事在下,即记功、教工以及向来就有僚属等事。”周公只是提示其意,等待成王。从教诏的下文,今王即命曰以下,就是教成王如此施行。新邑的治理,所依靠的是臣子,对于过去有所表彰,对于将来有所劝勉,所以记功、宗示功载,是教工的第一义。这样才可以顺常道抚事,像我一样在周工向来就有僚属。建立精明的治理,功成浑厚的治体,都在此举之中了。周工就是所整顿的百官。

现在王立即命令说:“记功宗至叙弗其絶,即命命百工也。”教成王发令说:“记录功臣中宗族勋劳最大的,以功作为元祀。凡功臣在大烝祭中受祭,而功劳为宗族之首的居其首位,所以称为元祀。论功没有比宗族更先的,说到宗族那么凡功都可以推知了。报功没有比祭祀更重的,说到祭祀那么凡庆赏都可以推知了。”既然发令以报答他们的功劳,只重申命令以勉励他们说:“你们功臣受此褒赏之命的人,应当更加厚助王室是可以的。”丕视功载者,是大示记功的典籍。乃汝其悉自教工者,是说所加赏赐得当,那么人没有不劝勉的。这是人人劝功,系此举以风示之,不是全部亲自教导他们又是什么?朋是私有所好而不公。说百官视效如此,孺子岂可私有所好而不公吗?一旦私有所好而不公,那么其弊端不可胜救。王安石配享而宋政乱,小人假绍述以济其私,岂不真如火初焰焰而终至不可绝吗?○从祀大烝,是后日的事,而功次定于生前。大概当时的制度,汉高帝定元功十八侯位次,还是这个意思吗?○周公摄政,这样的大事,大概不敢专断,而等待成王亲政,所以现在告诉王在洛邑居住应当做的事,而首先提到它。祀礼之后,这是新政之首。

厥若彞及抚事如予至汝永有辞。孔氏说: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如我所为,惟以在周的百官往行政化于新邑,当使臣下各向就有官明为有功,厚大成宽裕之德,那么你就长有誉于后世。○正义说:考古依法为顺常道,号令治民为抚国事。周公大圣,动成轨则,如我所为,是说如摄政之时事所施为也。此时在西都,戒王故云往行政化于新邑。○按:若彞以常所持循而言,抚事以临事听断而言。成王亲政,周公欲其如予以若彞,则举动可以无愆。

;如予以抚事,则听断可以无失。既示之以身,又欲不改其臣。惟以在周工徃新邑,在周工乃周公之所择任者,使各向就有僚,谓于新邑各就其故列以效职也。非明作无以有功,非惇大不能成裕。然四字只一直意,欲其如此也。新邑之治如此,则汝永有辞而有无穷之闻矣。○伻向当依孔氏説,蔡氏谓使百工知上意向,似近于凿。明作作当为振起之意,孔氏之训未是。○《易》泰卦九二曰:包荒用冯河。谓人情安肆则政舒缓而法度废弛,必有包容荒秽之量,则其施为寛裕详审,弊革事理而人安之。又须当几而能断,冯河谓其刚果足以济深越险也。此二句非相悖,程子谓以含容之量施刚果之用,乃圣贤之为也。后之君若汉文帝寛仁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其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至于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其有督责过甚之失。此二者,宣帝近于明作有功,文帝近于惇大成裕气象,可谓似之。然文帝用黄老,宣帝用申韩,又岂足以知先王之明作惇大哉。○周公此二语为万古之法,程少堕一偏未有无弊者。宋仁宗甚似汉文帝,飬成一代忠厚之风,韩范冨公当时柄用,皆欲有为而不果。神宗有志振起而任王安石行新法,宋室自此多事。少偏即为弊,葢百世可知。也。

译如果由我来处理政事,那么审理判决就不会有失误。既然已经以身作则做出表率,又希望臣下不改变他们的职守。只是因为周朝派遣百官前往新邑,这些百官都是周公所选拔任命的,让他们各自前往新邑就任原有的官职,意思是让他们在新邑各自回到原来的职位上履行职责。不光明正大地奋发有为就不能建立功业,不敦厚宏大就不能成就宽裕的治世。然而这四个字只是同一个意思,是希望他们做到这样。新邑的治理如果能达到这样,那么你们就能永远拥有美好的言辞和无穷的声誉了。

○ “伻向”应当依据孔氏的说法,蔡氏认为这是让百官知晓上级的意向,似乎过于穿凿附会。“明作”的“作”应当理解为振起的意思,孔氏的解释并不正确。

○ 《易经》泰卦九二爻辞说:“包荒用冯河。”意思是说,如果人情安逸放纵,那么政令就会宽缓而法度废弛,必须有包容荒秽的度量,那么施政就能宽裕详审,革除弊端、理顺事理,从而使人心安定。同时又必须善于把握时机并能果断决断,“冯河”是说其刚强果决足以渡过深水、越过险境。这两句话并不矛盾,程子说以含容的度量施行刚果的作用,这才是圣贤的作为。后来的君主,如汉文帝宽仁长者,以至于朝廷之中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却没听说他有懈怠废弛、不举贤能的弊病;宣帝综合考核名实,以至于文学法理之士都精通其才能,却没听说他有督责过甚的过失。这两者,宣帝接近于“明作有功”,文帝接近于“惇大成裕”的气象,可以说与之相似。然而文帝信奉黄老之学,宣帝信奉申韩之法,又怎么能足以知晓先王的“明作惇大”呢?

○ 周公这两句话是万古不变的法度,稍有偏颇就没有没有弊端的。宋仁宗很像汉文帝,培养了一代忠厚的风气,韩琦、范仲淹、富弼当时掌权,都想有所作为却没有成功。神宗有志振作而任用王安石推行新法,宋朝从此多事。稍有偏颇就会产生弊端,大概百世之后也可以预知。

公曰:「已,汝冲子惟终。此上详于记功、教工、内治之事;此下言统御诸侯、教养万民之道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至,惟事其爽侮王者之统御诸侯,必先识其向背,所以识其向背,非用智而任术也,敬而已。敬,则是心常存,无憎爱之私,故能识百辟。诚于享上者,亦识其不诚于享上者。享不在币,而在于礼。礼者,恭敬以为本,而节文以将之,是也。币有余而礼不足,惟曰不享。如储子得之平陆而不来见,是无敬贤之实,而谓可以币交也。故孟子引书而释之曰:「为其不成享也。」○新邑既成,自此以防诸侯受其朝享,故语以当识其有享有不享者,此惟克敬者能之。所谓享者,不在物,而在礼。观春秋诸侯事覇主,但供其求,而覇主亦不计其心之诚不诚也,此王覇之分也。周公以为百辟虽来,而心不享,此王之所当察,而躬自省者也,不待不朝而后见也。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以周中世诸侯、唐中世藩镇证之,无一不验也。○曰:不役志于享,则外犹享也,而慢上之心已效于下,僭侮之端已形于外,此知几者所早见也。

乃惟孺子,颁朕不暇至,无逺用戾。孔氏曰:「当分取我之不暇而行之。」按《説文》:颁,分也。周公尝不暇于先,今成王亲政而继行之,是分其所不暇也。所不暇者何?即下文所谓棐民彞是也。棐民彞兼教养而言,即井田、学校诸事。天下惟此二事为大,以圣人为之,常若不及也。观六典所载,事为之制,曲为之防,除君身外,无非为斯民恒产、恒心之计,则周公之汲汲不暇,亦可想矣。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彞。此二句义互相足。有事有言,事则有施行次第,欲王继之;言则平日所陈于王,欲王行之。昔乃正父作君师于天下,惟于是道是崇,所谓「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是也」。我惟笃之不忘,叙之不紊,故天下不废我命。今王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则天下亦不废乃命矣。裕之一字,圣人教养之道,因利而利,不强而民劝;因性而导,不廹而民从。衣食足,礼义兴,皆所以裕之也【颁字依《説文》之训为是,若作为已颁布所不暇,则非告君之体,且字亦欠雅】

王曰:「公明保予冲子,至咸秩无文。」成王答公言:「公明辅我冲子,公所称举以诲我者,皆丕显之德。以予小子扬先烈,答天眷,安民生,举祀典,定宗礼,备举公诲,不敢畧者,葢一一领契之意。」公于冲子言,则欲行之也;冲子于公动,则必资之也。故凡公之诲,皆还頼公明保而以予如此。○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有常也。居师安宅,其众也。此答彼裕,我民之语。宗功宗将大也,此述记功宗之语。咸秩无文,述肇称殷礼之语。

惟公徳明光于上下。至予冲子夙夜毖祀。此因公有明农之语,极称其功德,为朝廷所倚重,未可以言去之意。此留是在镐京,留留其去。下文留是在洛邑,留留之治洛也。明光勤施,自公言之,作;自四方言之,旁无方所也。公之德不可形容,自四方之人兴起于公之德者,皆穆穆和敬,则在公者可想矣。明光于上下,是竖説;勤施于四方,是横説。制礼作乐,以纳天下于中正和顺之域,即公德明光勤施之实也。天下皆由于公之礼乐,是即旁作穆穆迓衡也。迓,迎也,有方进意;衡,平也。天下皆在周公光宅之中,天下皆向周公日新之化,故曰迓衡。文武勤教,即所谓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者。文武既没,得周公而继续光明之,不迷失于天下也。公德如此,予小子夙夜毖祀而已。天下之事方仰成于公,公可以言去哉?王曰:公功棐廸笃,罔不若时。又言公之功所以辅我啓我者厚矣,当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周公位冡宰,则有辅佐之功;兼师保,则有啓廸之功。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此下成王留周公治洛也。味「退」之一字,则王时进在洛可知。就君于周,周镐京也。○蔡氏谓洛邑之作,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而成王之意则未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今考经文,初曰

译成王说:“罢了,你这年幼的君主终究会善始善终。上文详细记载了记功、教功、内治的事情;下文则论述统御诸侯、教养万民的道理。”

你要恭敬地体察,当诸侯前来朝享时,要警惕他们是否有怠慢轻侮之心。王者统御诸侯,必须先认清他们的向背;而要认清他们的向背,并非依靠智谋和权术,而在于一个“敬”字。心存恭敬,则内心常存敬畏,没有憎爱私心,因此能看清诸侯的真意。那些真诚朝享的人,也能被识别出来;不真诚朝享的人,同样能被识别。朝享的关键不在于贡品,而在于礼仪。礼仪以恭敬为根本,用节度文饰来辅助,这才是正确的。如果贡品有余而礼仪不足,只能说不算朝享。就像储子得到平陆却不来拜见,这是没有尊敬贤者的实质,却以为可以用财物交往。所以孟子引用《尚书》并解释说:“因为他没有完成朝享的礼仪。”○新邑已经建成,从此要防备诸侯接受他们的朝享,所以告诫应当识别其中有朝享和不朝享的人,这只有能够恭敬的人才能做到。所谓的朝享,不在于物品,而在于礼仪。看春秋时期诸侯侍奉霸主,只是供给霸主的索取,而霸主也不计较他们内心是否真诚,这就是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周公认为,诸侯虽然来了,但内心不真诚朝享,这是王者应当察知并亲自反省的,不必等到他们不来朝见时才显现。凡是百姓都说没有朝享,只表现出怠慢轻侮,用周朝中叶的诸侯、唐朝中叶的藩镇来验证,没有一条不灵验的。○说:如果不把心思用在朝享上,那么表面上虽然还在朝享,但轻慢上级的心理已经在下级表现出来,僭越轻侮的端倪已经显露在外,这是洞察先机的人早就看到的。

至于你这年幼的君主,要分派我去做那些我忙不过来而未能亲自做的事,不要有远行导致的过失。孔氏说:“应当分取我那些忙不过来而未能做的事去执行。”查《说文解字》:颁,分也。周公曾经因为先王之事而忙碌无暇,现在成王亲政并继承执行,就是分担他那些忙不过来未能做的事。那些忙不过来未能做的事是什么?就是下文所说的“棐民彞”。棐民彞兼指教养,即井田、学校等事务。天下只有这两件事最为重大,即使是圣人去做,也常觉得时间不够。看《周礼》六典所载,为事务制定制度,为弊端设立防范,除了君主自身之外,无非是为百姓的恒产、恒心做打算,那么周公急切忙碌无暇的样子,也可以想见了。“颁朕不暇”,是听我教导你关于“棐民彞”的事。这两句意思互相补充。有事有言,事则有施行的次第,希望君王继承执行;言则是平日向君王陈述的道理,希望君王去实行。从前你的父亲(周公)作为天下的君师,只尊崇这一道,所谓“重视百姓的五教,只在于饮食和祭祀”。我只有坚定不忘,叙述不乱,所以天下不废弃我的政令。现在君王坚定继承你父亲的事业,没有不效法我的,那么天下也不会废弃你的政令了。“裕”这一个字,是圣人教养百姓的方法,顺着利益而利于百姓,不强迫而百姓自我勉励;顺着本性而引导,不逼迫而百姓顺从。衣食充足,礼义兴起,都是为了宽裕百姓【“颁”字依《说文解字》的解释为是,如果解释为已经颁布了忙不过来未能做的事,则不符合告诫君王的体统,而且字义也不够典雅】

成王说:“您明察并保护我这年幼的君主,直到‘咸秩无文’。”成王回答周公的话:“您明辅我这年幼的君主,您所称举用来教诲我的,都是伟大的显赫之德。让我这年轻人发扬先王的功业,报答上天的眷顾,安定百姓的生活,举行政教祭祀,确定宗庙礼仪,完全遵循您的教诲,不敢有丝毫遗漏,大概是一一领受并铭记的意思。”周公对年幼的君主说话,是希望他实行;年幼的君主对周公的行动,必定依赖他。所以凡是周公的教诲,都还要依靠周公明保,而我才能如此。○和,是使不违背;恒,是使有常道。居师安宅,是说众人。这回答的是“裕我民”的话。宗功宗将大,是叙述记功宗的话。咸秩无文,是叙述肇称殷礼的话。

只有您的德行明光普照上下。直到我这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祭祀。这是因周公有关明农的话,极力称赞他的功德,作为朝廷所倚重的人,不可以说离去的意思。这是留在镐京,挽留他不要离开。下文留在洛邑,是挽留他治理洛邑。明光勤施,从周公自身来说是“作”;从四方来说,是“旁”,没有固定的方所。周公的德行不可形容,四方之人兴起于周公德行的,都穆穆和敬,那么在周公身上的德行就可以想见了。明光于上下,是纵向说;勤施于四方,是横向说。制礼作乐,使天下纳入中正和顺的境界,就是公德明光勤施的实际表现。天下都遵循周公的礼乐,这就是“旁作穆穆迓衡”。“迓”,迎接,有方进的意思;“衡”,平。天下都在周公光宅之中,天下都向往周公日新的教化,所以说“迓衡”。文武勤教,就是所谓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文武去世后,得到周公而继续发扬光大,不使天下迷失。周公的德行如此,我这年轻人早晚谨慎祭祀罢了。天下大事正仰仗周公成功,周公可以说离去吗?成王说:周公的功绩辅佐启迪深厚,没有不效法这样的。又说周公的功绩辅佐我、启迪我深厚,应当常像这样,不可以说离去。周公位居冡宰,则有辅佐之功;兼任师保,则有启迪之功。

成王说:“周公,我这年轻人将退居周京,任命您留守。”以下成王挽留周公治理洛邑。品味“退”这一个字,就知道君王当时进在洛邑可知。就君于周,周指镐京。○蔡氏认为洛邑的营建,周公本意是想让成王迁都,以居天下之中,而成王的意思则是不想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现在考察经文,起初说

「自服于土中」,曰「宅新邑」,而后止曰「来相宅而已」,是有此意,但成王不果迁之意,必尝与周、召议之已定,然后命公留后,而经不详矣。及观《汉地理志》谓「宗周与洛邑通封畿」,乃知都洛者必以关中为根本,营洛之初意,亦未必舍镐京也。观曰「作周匹休」,是二都并建,非至后代而始有矣。

译“自服于土中”这句话,叫做“居住在新邑”,然后停止说“来相度宅址罢了”,这是有这样的意思,但成王没有最终迁都的意思,必定曾经与周公、召公商议并已确定,然后命令周公留守后方,而经文中没有详细记载了。等到查看《汉书·地理志》说“宗周与洛邑相通为封畿”,才知道定都洛邑的人必定以关中为根本,营建洛邑的初衷,也未必舍弃镐京。看“作周匹休”这句话,是两京并建,不是到了后代才有的。

四方廸乱,至乱为四辅廸,将其后指治洛之事。成王去而欲周公于后啓而大之也。监我士师工,即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之意。公前以勉王,而今王以不果居洛,而以此任属公焉,欲公留镇,使治洛者有所视法也。○毕命言,周公克愼厥始,君陈克和厥中,既歴三纪,世变而风始移,殷民之难化如此。使非周公留镇监我师工,则慎始之政诚有未易言者。○四辅引汉三辅为证,不知周制然否?又洛邑而谓之四辅,何居?○或曰主镐京而言,豳岐丰皆先王之旧都与洛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徃已。」至四方其世享,此王与公决而归之言也。此前必有公答王之语,犹未肯决,为王留故,王言「公定,定止也」。予徃已,公勿复辞。公功肃将,只欢正见,当留意肃将顺政教于外也,只欢懐敬爱于中也。人心于公如此,公留则王室安,公去则天下疑。非困我哉?我惟无怠于安民之事。公留而勿替,所以仪刑我臣工者,则四方得以世享公之德于无穷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至,▯朕恭。」拜手稽首,当句絶。孔氏曰:「拜而后言,许王留。」正义曰:「拜是从命之事故,云拜而后言,许成王留也。以退为去,以留为来。王于文王、武王皆欲令周公奉其道,安其民。周公分言之尔。」○按:拜是受命之礼。王曰:「诞保文武受民。」故周公曰:「承保」,亦自任之意。曰:「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辞繁而不杀者,见其所承之重也。▯朕恭,欲展其事上之敬意,在下文下两节:一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即所谓▯朕恭也;一以治洛之事自效,即所谓承保也。○惟此洛邑之民,文祖诞膺天命,为受民之始;光烈考武王,永清四海,为受民之终。所以保之者,不无待于后人之承也。而王以命予,予以来此洛,而岂徒哉?承保文祖之受民,使其徳之所未洽者,于是而大行;越乃光烈考武王,使其功之所未被者,于是而有终。此周公许王留而自任意也。又云:▯朕恭者,即诰告庶士,越乃御事之意,似不必引证孟子。孟子在周公后,周公此时何尝曰「大我责难之恭」也?

孺子来相宅,至惟王有成绩,因其来而不果居,故止曰:「相宅。」周公以治洛之本在王,故以事之。在王者,言之典者,文武之所讲画,咸以正而罔缺者也。大惇典则法,必监于先王而无不举之政。殷献民,前代之旧臣世家,能知其善政而守其遗风者也。大惇献,欲王尽简而用之,则材不弃于异代,而习其故事,知其土俗以治其民,又易入者,此二者治之要也。治为四方新辟,即作民明辟之意。君德莫大于恭,伊尹曰:「接下思恭。」孟子曰:「贤君必恭俭礼下。」作周恭先者,以恭而倡后王也。汉帝之谥常冠孝字,如孝惠、孝文、孝景,欲以孝相传也,亦恭先之意。下因言:「予将何以为王期哉?」亦惟曰:「其自是宅中图治,万邦咸底休美,则王其有成绩矣。」此三句相连,葢中乂则咸休,咸休则成绩也。成王既不果居洛,而犹曰「自时中乂」者,因朝防而出政令,不必王之常居于斯而后谓之中乂也。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至,乃单文祖徳。多子,众卿大夫也。大夫皆称子,笃前人成烈。前人成烈,即咸和大定是也。周公何以笃之?即诞保受民,化讐民为友民是也。此句最重,下四句皆本此。答其师,答文武之民也。孚信也,臣道莫大于信。以此许于君而能践之,以此为天下所仰望而能副之,斯可以言信矣。作周孚先者,周公欲以信而倡后人也。考成也,昭子成王也。刑仪刑也,仪刑四方,固在王身。导廸彞教以成之者,公也。单文祖之德,单尽也。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文王之徳,至是而始为单尽也。成烈以事功言,笃者继有所事之谓。内有工夫,文祖德以风化言。单之者,无所不被也。是自然无工夫,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

伻来毖殷至,拜手稽首,休享。上文成王留公,公为许留,皆在洛时语。既而成王

译四方动乱,直至大乱成为四辅的动乱,其后指治理洛邑之事。成王离去而希望周公留在后方,开启并光大这一事业。监督我的士、师、工,即派遣使者前往,若有僚属,彰显有功之业,厚待大成而宽裕之意。周公先前以此勉励成王,而今成王未能定居洛邑,便将此重任托付给周公,希望周公留驻镇守,使治理洛邑的人有所效法。○《毕命》篇说,周公能够谨慎其开端,君陈能够调和其中道,历经三纪,世道变迁而风气才开始转移,殷商遗民难以教化竟至于此。如果不是周公留驻镇守监督我的士、师、工,那么谨慎开端的政教确实难以言说。○四辅引用汉代三辅作为证据,不知周代制度是否如此?又将洛邑称为四辅,是何缘故?○有人说这是以镐京为主而言,豳、岐、丰都是先王的旧都,与洛邑共同构成四辅。成王说:“你安心吧,我要回去了。”直到“四方将世代享受”,这是成王与周公决意分别并归去的言辞。此前必定有周公回答成王的话,还未能决意,因成王挽留的缘故,成王说:“公定,定止也。”我要回去了,公不要再推辞。公的功业肃然奉行,只怀敬爱于心中,应当留意在外肃然奉行顺从的政教,在内怀有敬爱之心。人心对公如此,公留则王室安定,公去则天下疑虑。这不是困扰我吗?我只不懈怠于安民之事。公留任而不废弃,用以作为我臣工的楷模,那么四方就能世代无穷地享受公的德泽。

周公拜手稽首说:“王命我来,至,○朕恭。”拜手稽首,应当在此句断绝。孔氏说:“拜而后言,是允许成王挽留。”正义说:“拜是从命之礼的缘故,所以说拜而后言,是允许成王挽留。以退为去,以留为来。成王对于文王、武王都想要让周公奉行其道,安定其民。周公分而言之罢了。”○按:拜是受命的礼仪。成王说:“大保文武所受的民。”所以周公说:“承保”,也是自任的意思。说:“文祖受命,民以及光烈考武王。”言辞繁复而不简略,是显示其所承受之重任。○朕恭,想要展现事奉君上的敬意,在下文下两节:一是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期望成王,即所谓○朕恭也;一是以治理洛邑之事自我效命,即所谓承保也。○只有这洛邑的百姓,文祖大受天命,是承受百姓的开始;光烈考武王,永远澄清四海,是承受百姓的终结。所以保全他们,无不有待于后人的继承。而王以此命我,我来这洛邑,难道是徒然的吗?承保文祖所受的民,使其德泽尚未普及的,在这里大行其道;以及光烈考武王,使其功业尚未覆盖的,在这里得以完成。这是周公允许成王挽留而自任的言辞。又说:○朕恭者,即是告诫庶士,以及你们办事的意思,似乎不必引用孟子。孟子在周公之后,周公此时何曾说过“大我责难之恭”呢?

孺子来相宅,至惟王有成绩,因为成王来了却未能定居,所以只说:“相宅。”周公认为治理洛邑的根本在于王,所以以此事相告。对于王者而言,所说的典,是文武所谋划的,都端正而没有缺失的。大惇典则法,必定效法先王而没有不举行的政教。殷献民,是前代的旧臣世家,能知晓善政而坚守遗风的。大惇献,希望王尽数简拔而任用他们,那么人才不废弃于异代,而熟悉旧事,知晓当地风俗以治理百姓,又容易入手,这两者是治理的要领。治理为四方新辟,即是作民明辟的意思。君德没有比恭更大的,伊尹说:“接待下属要思恭。”孟子说:“贤君必定恭俭礼下。”作周恭先者,是以恭来倡导后王。汉代皇帝的谥号常冠以孝字,如孝惠、孝文、孝景,想要以孝相传,也是恭先的意思。下面接着说:“我将以什么作为王的期望呢?”也只说:“从此居中图治,万邦都达到休美,那么王就有成绩了。”这三句相连,大概居中治理则万邦休美,万邦休美则王有成绩。成王既然未能定居洛邑,却还说“从此居中治理”,是因为朝会防务而出政令,不必王常居于此而后称为居中治理。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至,乃单文祖徳。多子,众卿大夫也。大夫都称子,笃前人成烈。前人成烈,即是咸和大定。周公何以笃之?即是诞保受民,化敌民为友民。此句最重,下四句都基于此。答其师,是回答文武的百姓。孚信也,臣道没有比信更大的。以此许诺于君而能践行,以此被天下仰望而能符合,这才可以说信。作周孚先者,周公想要以信来倡导后人。考成也,昭子成王也。刑仪刑也,仪刑四方,固然在王身上。导廸彞教以成之者,是公。单文祖之德,单尽也。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尚未完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承他,然后大行文王之德,至此才算是尽善尽美。成烈以事功言,笃者继有所事之谓。内有工夫,文祖德以风化言。单之者,无所不被也。是自然无工夫,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我效命也。

伻来毖殷至,拜手稽首,休享。上文成王挽留周公,周公许诺留下,都是在洛邑时的话语。既而成王

还归镐京,遣使来洛,诰毖殷民,因命寜公。寜者,慰问公安乎?以公初离镐居洛,恐有未习,故来安之,敬爱公之至也。于是使者且归,公述其事及已祭告陈劝之辞,以授使者归达之王也。秬,黒黍,一稃二米,和气所生,酿为酒,名秬鬯。以其调鬯也,尊以彞为上,罍为下,卣居中。未祭则秬鬯盛于卣,及祭则郁鬯实于彞,明洁禋敬也。言致其明禋,拜手稽首以休享于公也。郁,郁金香草,煑以和酒者,不和郁单谓之秬鬯,和郁始谓之郁鬯。经文但言秬鬯,葢临祭以灌始和郁。蔡传云鬯,郁金香草误。

译回到镐京,派遣使者来到洛邑,告诫殷商遗民,并任命寜公。寜,是慰问公安的意思吗?因为公刚刚离开镐京居住在洛邑,担心有不习惯的地方,所以前来安抚他,这是敬爱公到了极点。于是使者将要回去,公叙述这件事以及自己祭告、陈说劝勉的言辞,交给使者回去禀报给王。秬,是黑黍,一个壳里两粒米,是和气所生,酿成酒,名叫秬鬯。因为它调和鬯酒,所以尊彝中,彞为上,罍为下,卣在中间。没有祭祀时,秬鬯盛在卣里,到了祭祀时,郁鬯盛在彞里,以示明洁虔诚。说致其明禋,拜手稽首,以美好的祭品享祭公。郁,是郁金香草,煮来调和酒的,不调和郁的单称为秬鬯,调和郁的才称为郁鬯。经文只说秬鬯,大概是在临祭时灌地才开始调和郁。蔡传说鬯是郁金香草,这是错误的。

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周公。不敢当成王之礼,则以禋于文、武为成王祷焉。

惠笃叙至殷,乃引考此祭之祝辞。恵笃叙文武之道,身其康彊,无有遘罹自疾,福及子孙,万年厌于乃德,无不惠顺。福及殷人,亦乃引考。引考,犹言夀考也。子孙黎民之福,亦王之福,故曰皆为王祷也。

  王伻殷至其永观朕子懐德承听受也叙教条次第也言王当使殷人聴受教条次第于万年其永观法我子之徳懐念之而不能忘也葢布此教条次第虽我诞保者之责然王必有所以使之听受而不违者其永观视王而懐念其德可尔亦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之意○此是一句书意谓使无德可观法可系念则虽有教条次第不能使之听受也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嵗。至,王入太室祼。此史臣记成王在洛之事也。戊辰,十二月之日也。烝祭嵗者,犹云烝祭以脩嵗事也。因嵗事之常,告文武以周公留洛之事。盛其礼而用特牲,骍,赤色。册告神之册,书逸史逸也。读册告神,谓之祝。逸祝册者,使史逸读册书也。古者褒赏功徳,必于祭日,示不专也。王宾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皆至也。太室,清庙,中央室也。祼,灌也。以圭瓉酌郁鬯,灌地以降神也。传中秬鬯当作郁鬯,説见前。《郊特牲》云:「既灌然后迎牲」,则杀在祼后。此经先言杀,后言祼者,杀禋咸格,表敬重之意,非行事之次也。其王入太室祼,乃是祭时行事尔。周人尚臭,祭礼以祼为重,故言王祼其命。周公乃是祭之将末,非祼时也。《祭统》赐臣爵禄之法云:「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靣,所命者北靣,史由君右执防命之。」

  王命周公后至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册者告周公之防命也逸诰即所谓史由君右执策命之也左十有二月明戊辰为十二月之日也惟七年明上文皆为七年事也详见召诰年月日谱○成王烝祭其日则戊辰其月则十二月其年则成王之七年作洛还政皆在此年此史家倒记之法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句惟七年句呉氏不知古史之体乃云周公留洛凡七年而薨未见何据乃臆説也○逸书亳姑之序曰周公在丰将没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孔氏谓欲葬成周者公以已所营示终始念之成王葬之于毕者不敢臣周公使近文武之墓孔頴逹谓周公既还政成王成王又留为太师今言在丰则是去离王朝又致太师之政告老归丰如伊尹之告归也然则周公留后于洛不知几年又曽告老在丰其非薨于治洛明矣亳姑在周官之后君陈之前

  多士

正义曰:经云「商王士,殷遗多士,知是殷之士大夫」。○先哲王之多子孙之盛,无如殷者。其丽不亿,后之肤敏而祼将于京者,即昔之不服者也。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诰商王士。惟三月者,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金氏谓即《召诰》周公至洛之三月,非是。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至终于帝纣,固司王罸者。惟其不王,而失天职,故职移于周,而致王罚于其身焉。以天言之,则曰:明威;以人言之,则曰:王罚。」

肆尔多士,非我小国至,我其敢求位?以小国言之,非有胜商之势,以非敢言之,非有翦商之心。

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秉为,谓其向背有常,不可移夺。上文言不畀殷而畀我,恐殷民不信,故此言惟帝所不畀者,民所秉为者也。民所秉为者,天所明畏者也。天不外乎民,民不外乎天。知天民相因之理,则知民之所亡,亡之天之于商也;天之所亡,亡之周之于商也。初何有一毫私意乎其间哉?

我闻曰:「上帝引逸,至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吕氏之説甚佳。人知有逸欲之逸,而不知有义理之逸。所谓顺理则裕,则「上帝引逸」是也;从欲惟危,则「有夏不适逸」是也。多士多方,皆言降格。此注云与《吕刑》「降格」同,而《吕刑》下又无明注。惟彼孔疏引《楚语》「民神不杂」之语,则《吕刑》「降格」葢如神降之类。此「降格」于夏,亦谓天出孽祥于夏尔。○降格,向董子所谓「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

译我不敢留宿,于是向文王、武王、周公进行禋祭。不敢使用成王的礼仪,便以禋祭文王、武王的方式为成王祈祷。

惠笃叙述到殷商,于是引用考察这次祭祀的祝辞。惠笃叙述文王、武王的道,自身康健强壮,没有遭遇疾病,福泽延及子孙,万年都厌足于他的德行,无不顺从。福泽延及殷人,也引用考察。引用考察,就是说长寿。子孙百姓的福泽,也是王的福泽,所以说都是为王祈祷。

王命令殷人使他们长久地观察我的儿子怀念德行、承受听从教诲,叙述教条的次第,是说王应当使殷人听从接受教条的次第,在万年长久地观察效法我儿子的德行,怀念而不能忘记。大概颁布这些教条次第,虽然是我大力保护的责任,但王一定有办法使他们听从接受而不违背,长久地观察效法王而怀念他的德行,这样就可以了。这也是告诫庶民和殷人以及他们办事人员的意思。这是一句书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德行可供观察效法、没有可系念的东西,那么即使有教条次第,也不能使他们听从接受。

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烝祭以修岁事。到达后,王进入太室进行祼祭。这是史臣记载成王在洛邑的事情。戊辰,是十二月的日子。烝祭岁,就是说烝祭以修岁事。趁着岁事的常规,向文王、武王报告周公留在洛邑的事情。盛设礼仪而使用特牲,骍,是赤色。册告神的册书,史逸,史官逸。读册告神,叫做祝。逸祝册,是让史官逸读册书。古代褒奖赏赐功德,一定在祭祀的日子,表示不专断。王宾助祭,是诸侯。诸侯因为王杀牲禋祭祖庙,所以都到了。太室,是清庙,中央的室。祼,是灌。用圭瓒酌取郁鬯,灌地以降神。传中秬鬯应当作郁鬯,说法见前。《郊特牲》说:“既灌然后迎牲”,那么杀牲在祼之后。这里经文先说杀牲,后说祼,杀牲和禋祭都至,表示敬重之意,不是行事的次序。那王进入太室祼,才是祭祀时的行事。周人崇尚气味,祭礼以祼为重,所以说王祼其命。周公是在祭祀将结束时,不是祼的时候。《祭统》赐臣爵禄的方法说:“祭祀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面向南,所任命的人面向北,史官从君右边拿着册命之。”

王命令周公后,大力保护文王、武王受命,只有七年。册,是告周公的册命。逸诰,就是所谓史官从君右边拿着册命之。左十有二月,说明戊辰是十二月的日子。惟七年,说明上文都是七年的事。详见《召诰》年月日谱。成王烝祭,那天是戊辰,那月是十二月,那年是成王七年,作洛还政都在这一年,这是史家倒记的方法。惟周公大力保护文王、武王受命,只有七年。吴氏不知道古史的体例,竟说周公留在洛邑共七年而死,未见什么依据,是臆说。《逸书·亳姑》的序说:周公在丰邑将死,想要葬在成周,周公死,成王葬于毕。孔氏说想要葬在成周,是周公以自己所营建的表示终始思念;成王葬之于毕,是不敢以臣礼待周公,让他靠近文王、武王的墓。孔颖达说周公已经还政给成王,成王又留他做太师,现在说在丰邑,那就是离开王朝,又辞去太师之政,告老归丰,像伊尹告归一样。那么周公留在洛邑不知几年,又曾告老在丰,他并非死在治理洛邑时是明显的。《亳姑》在《周官》之后,《君陈》之前。

多士

正义说:经文说“商王士,殷遗多士”,知道是殷的士大夫。○先代哲王的子孙之盛,没有像殷商那样的。其丽不亿,后来肤敏而祼将于京的,就是昔日不服的人。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士。惟三月,是成王祭祀洛邑次年的三月。金氏说就是《召诰》周公到洛邑的三月,不对。

王说:“你们殷遗多士,直到帝纣,本来是掌管王罚的人。因为他不王,而失去天职,所以职移于周,而把王罚加在他身上。以天来说,就叫明威;以人来说,就叫王罚。”

所以你们多士,不是我小国,我敢求位吗?以小国来说,没有胜过商的气势,以非敢来说,没有剪商的心。

只有帝不给予,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有天明显畏惧。秉持作为,是说其向背有常,不可移夺。上文说不给予殷而给予我,恐怕殷民不信,所以这里说只有帝所不给予的,是民所秉持作为的。民所秉持作为的,是天所明显畏惧的。天不外乎民,民不外乎天。知道天民相因的道理,就知道民之所亡,是亡之于天对商;天之所亡,是亡之于周对商。起初有什么私意在其中呢?

我听说:“上帝引逸,直到废除元命,降致惩罚。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吕氏的说法很好。人知道有逸欲的逸,而不知道有义理的逸。所谓顺理则裕,就是“上帝引逸”;从欲惟危,就是“有夏不适逸”。多士多方,都说降格。此注说与《吕刑》“降格”同,而《吕刑》下又没有明注。只有孔疏引《楚语》“民神不杂”的话,那么《吕刑》“降格”大概像神降之类。此“降格”于夏,也是说天出孽祥于夏。○降格,是向董子所谓“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

异以警戒之。有夏弗克庸帝,所谓「及其不改而伤败乃至者」。

译用这些异象来警戒他们。夏朝不能顺从帝王的教化,这就是所谓的“到了他们不肯改正的地步,伤害和败亡就随之而来”了。

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至罔不配天。其泽汤之于夏,武王之于殷也,其顺天应人一也。而商士未释然于此,然则成汤之伐夏,非与?于是以尔成汤之事告之。○俊民甸四方,言与贤人经纶天下。葢旁求有素,又前此之事也。甸如治田,谓之甸,以喻区画四方之务,无不得宜,亦如此也。○用人以治天下,立政之大经,自用则小,失人则弊。○自成汤至于帝乙,言商家贤君之多,罔不明德恤祀。言皆守汤之家法,顾諟天之明命。汤之明德也,以承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祗肃。汤之恤祀也。○惟天丕建保乂,言天之眷商也愈隆。罔敢失帝,言君之事天也愈至。操存于心者不敢失帝之则,敬之至也。推行于政者,罔不配天,其泽仁之普也。

在今后嗣王至,罔非有辞于罚。吕氏曰:「诞罔显于天,言纣天理昏蔽之极,其本既亡矣,况曰其有能聴念光王勤家而思所以保之乎?」先言不明天理,次言不念祖宗者,葢天理犹有毫髪之存,则追惟前人栉风沐雨之劳,必不忍滛泆以荡覆之也。夫天也,祖宗也,民也,自古帝王之所共畏也。纣不听念于先王勤家,则不畏祖宗矣;罔顾于天显,则不畏天矣;罔顾于民祗,则不畏民矣。三畏既除,举无忌惮,穷凶极恶,故惟时上帝弗保,降若兹大防也。○金氏曰:「自古小邦、大邦,未有无罪而亡;国亦未有无辞而亡人之国。商罪贯盈,我有周奉辞伐罪,其亡乃自取也。」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至,肆不正。蔡传发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一叚极精。」○金氏曰:「予亦念天之就殷邦以降大戾,纣死于是,武庚死于是。何不正如是乎?生乎其地而为良者鲜矣。」

王曰:「猷告尔多士,至时惟天命。两个时惟天命,对防上时惟天命,谓变自尔邑开尔动之端?邪慝不正,有当迁之理。下时惟天命,谓廸简必有徳,章徳乃天命,而非君之可私也。今尔灭徳而欲求用,得乎?」○循商故事,即廸简有服之故事也。葢周迁殷士于洛者,欲其率德改行。惟循廸简有服之故事,而矜恤之也。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至比事臣我宗多逊。昔朕来自奄,谓摄政三年时也。于时王不亲行,而言「我来自奄」者,周公以王命诛讨,王师还即王来还也。有三监、淮夷独言自奄者,奄诛在后,诛奄即来,故言「来自奄」也。○真氏疑「迁洛不可以遐逖言」,愚谓离其故土,使逺于恶俗,即遐逖也。○四国之民,罪皆应死,而王悉从降减,所以明致天罚者,不过迁之于洛,使离其恶俗而已,罚亦薄矣。然岂真以尔有罪而比于罚哉?亦使尔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美。夫固将以化之也,非罚之而乃化之,恩何厚乎?离尔故土,尔自以为不幸,而不知其为甚幸也。而乃犹有所怨望乎?」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至尔攸居,告戒将终,又示以恩意,勉以安居乐业,永乆之计。言我惟不忍尔杀,故惟告命之是申。自奄既命之,兹又命之,无非欲汝之晓悟而已。且我所以营洛者,有二:一为四方诸侯无所宾礼之地,故有王城之建;一则亦惟尔等服事奔走,臣我多逊而无所处,故有下都之营。分尔以田,犹旧日之有田也;任尔以职,犹旧日之有干也;授尔以防,犹旧日之有止也。意当时殷民懐土者,有迁徙失业之忧,故言新迁未尝失业,国家之处,尔亦可谓厚矣。尔之所以自图,吾之所以望尔,尽于一言曰:敬而已矣。小心翼翼,畏义畏法,敬之谓也。尔克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岂特窜徙不有尔土而已哉?身亦有所不能保矣。自今以徃,尔惟宅尔邑,以安其井疆也;继尔居,以嗣脩其居业,而贻之子孙也。安居乐业之下,勤耕凿而时作息者,于兹洛焉;外王罸而享夀考者,于兹洛焉。不但尔身而已,尔子孙乃兴起而繁盛者,自尔迁始焉。尔能如是,斯不负我国家待尔之意矣。○前多逊期之也,此多逊称之也。○继尔居,葢草创之后有接续不

译于是命令你的先祖成汤革除夏朝,直至无所不配享天命。成汤对待夏朝,与武王对待殷朝,其顺应天命、迎合人心是一致的。然而商朝的士人对此尚未释怀,那么成汤征伐夏朝,难道不对吗?于是将成汤的事迹告知他们。○俊民甸四方,是说与贤人共同治理天下。大概广泛求贤早有基础,这也是此前的事情。甸如同治理田地,称为甸,用来比喻规划四方事务,无不适宜,也是如此。○用人来治理天下,是建立政事的大纲,专断自用则格局狭小,失去人才则弊端丛生。○从成汤到帝乙,是说商朝贤明君主众多,无不彰显德行、忧虑祭祀。是说都遵守成汤的家法,顾念上天的明命。成汤的明德,用来承奉上下神灵、社稷宗庙,无不恭敬严肃。这是成汤忧虑祭祀的表现。○只有上天大力建立并保佑安定,是说上天对商朝的眷顾更加深厚。不敢违背天帝,是说君主侍奉上天更加至诚。内心持守不敢违背天帝的准则,是恭敬到了极点。推行政事无不配享天命,是仁德的普遍。

在后继的君王到来时,没有不有理由进行惩罚的。吕氏说:“完全不显明于天,是说纣王天理昏蔽到了极点,根本已经灭亡,何况说他能听闻、思念先王勤政持家并思考如何保全呢?”先说不明白天理,次说不思念祖宗,大概天理还有一丝一毫存在,那么追思前人栉风沐雨的辛劳,必定不忍心淫乱放荡以致颠覆。上天、祖宗、百姓,自古帝王所共同敬畏。纣王不听念先王勤政持家,就不敬畏祖宗了;不顾念上天的显明,就不敬畏上天了;不顾念百姓的恭敬,就不敬畏百姓了。三畏既已消除,无所忌惮,穷凶极恶,所以上天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灾祸。○金氏说:“自古小国、大国,没有无罪而灭亡的;国家也没有没有理由而灭亡他国的。商朝罪孽贯盈,我周朝奉辞讨伐有罪之人,其灭亡是自取灭亡。”

王说:“你们殷朝的众多士人,如今只有我周王到来,所以不纠正。蔡传阐发‘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这一段极其精妙。”○金氏说:“我也念及上天成就殷邦却降下大祸,纣王死在这里,武庚也死在这里。为什么不正如这样呢?生长在那里而成为良善的人很少。”

王说:“谋划告知你们众多士人,直到此时才是天命。两个‘时惟天命’,对照上文‘时惟天命’,是说变化从你们邑中开启你们行动的端绪吗?邪恶不正,有应当迁徙的道理。下文‘时惟天命’,是说引导简拔必定有德行,彰显德行才是天命,而不是君主可以私有的。如今你们灭失德行却想求得任用,能吗?”○遵循商朝旧例,就是引导简拔有职事的旧例。大概周朝将殷朝士人迁到洛邑,是想让他们遵循德行、改过自新。只有遵循引导简拔有职事的旧例,而怜悯体恤他们。

王说:“众多士人,从前我从奄地来到,直到比附事奉我宗周多有顺从。从前我从奄地来到,是说摄政三年的时候。当时周王没有亲自前往,而说‘我从奄地来’,是因为周公奉王命诛讨,王师返回就是王来返回。三监、淮夷只说从奄地来,是因为诛灭奄地在后,诛灭奄地就来了,所以说‘从奄地来’。○真氏怀疑‘迁洛不可以遥远来说’,我认为离开故土,使其远离恶俗,就是遥远。○四国的百姓,罪都应死,而王全部从轻减免,所以明示天罚,不过是迁到洛邑,使其远离恶俗罢了,惩罚也很轻了。然而难道真的因为你们有罪而比附惩罚吗?也是使你们亲近比附事奉我宗周,有多顺从的美德。本来是要教化他们,不是惩罚他们而是教化他们,恩德多么深厚啊!离开你们的故土,你们自以为不幸,而不知道这是非常幸运。却还有怨恨吗?”

王说:“告知你们殷朝众多士人,如今我只不杀你们,直到你们所居住的地方,告诫将要结束,又显示恩意,勉励安居乐业,长久之计。说我只不忍心杀你们,所以只申述告诫命令。从奄地已经命令过,现在又命令,无非是想让你们明白醒悟。而且我营建洛邑,有两个原因:一是为四方诸侯没有宾礼之地,所以建有王城;一是也为你们服事奔走,事奉我宗周多有顺从而无处安置,所以营建下都。分给你们田地,如同旧日有田地;任命你们职事,如同旧日有职事;授予你们防区,如同旧日有止境。意谓当时殷民怀念故土,有迁徙失业的忧虑,所以说新迁并未失业,国家对待你们,也可以说很优厚了。你们自我谋划,我所期望你们的,尽在一句话:敬而已。小心翼翼,敬畏道义、敬畏法律,就是敬。你们能敬,那么言行无不循理,上天所赐福,吉祥所聚集;不敬,那么言行无不违逆,上天所降祸,刑罚所加。岂只是放逐迁徙不拥有你们的土地而已,自身也不能保全了。从今往后,你们只安居你们的邑,以安定井田疆界;继承你们的居处,以继承修治居业,而传给子孙。安居乐业之下,勤耕凿而按时作息的,在这洛邑;远离王罚而享长寿的,在这洛邑。不但你们自身而已,你们子孙兴起而繁盛的,从你们迁徙开始。你们能如此,就不辜负我国家对待你们的心意了。○前文‘多逊’是期望他们,此文‘多逊’是称赞他们。○继承你们的居处,大概草创之后有接续不

已之意,安之而有常居之心,故续续不废而有所増也。○吕氏曰:多方多士篇末皆有又曰,葢殷勤以续前诰。然多士王曰之下阙文,失其前语,故又曰之辞不可尽通。然所谓「时予乃或言尔攸居」者,勉以安居之大指,则可知也。多士一篇,言兴防则由于天,言天命则由于德,言德则本于敬。其曰「尔土尔止,有干有年,逺至于子孙」,备尽人情,以导而勉之于善,慇懃反覆,可谓至矣。抑殷人自奄师之后使迁,则迁役则丕作,非尚有悍然难服之意,而周公诏告之勤如此何也?葢圣贤之化,贵于表里之交孚,有一人一念之未释然。者,常人以为缓,而圣人以为急也。

译周公的意思,是让百姓安顿下来并产生长久定居的念头,所以政令连续不断而有所增益。○吕氏说:《多方》《多士》两篇的末尾都有“又曰”,大概是殷勤地延续前面的诰命。然而《多士》中“王曰”之下缺了文字,丢失了前面的话语,所以“又曰”的话不能完全通晓。然而所谓“这时我或许说你们所居住的地方”,勉励安居的大旨,是可以知道的。《多士》这一篇,讲兴起防备则由于天,讲天命则由于德,讲德则根本在于敬。其中说“你们的土地和居所,有支柱有长寿,远及子孙”,详尽地体察人情,以此引导并勉励他们向善,殷勤反复,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况且殷人自从奄师之后被命令迁徙,那么迁徙的劳役就大规模兴起,并非还有强悍难以驯服的意思,而周公告诫的勤勉为何如此呢?大概圣贤的教化,贵在表里相互信服,只要有一个人有一个念头没有释怀,常人认为可以缓办,而圣人却认为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