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日记卷十六 明 王樵 撰
易者,衣食之易。古者司徒之职,虽云掌教,然土地人民之数,安飬生息之宜,无一不掌。葢教飬兼举,未有无养而敎者也。故穆王念小民之艰,而以图易为君牙告,皆其职也。○眞氏曰:是时井地之法未壊,民之艰已若是,而况今乎?为人上者,宜何如其圗思而后民可以无艰也?
译《易》指的是衣食的交换。古代司徒的职掌,虽然说是主管教化,然而土地和人口的数量,安定养育、休养生息的适宜措施,没有一项不是他管辖的。因为教化与养育是同时并举的,从来没有只进行教化而不进行养育的情况。所以周穆王体念小民的艰难,把《图易》告诉给君牙,这都是他职分内的事。○真氏说:当时井田制度还没有崩坏,百姓的艰难就已经像这样了,更何况现在呢?身为统治者的人,应当怎样深思熟虑,然后百姓才可以没有艰难呢?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至,追配扵前人。文王之徳,百年而后崩,犹未洽扵天下,而訏谟逺猷,莫不素定,故以谟称。武王继之,然后大行,故以烈称。文显扵前,武承扵后,各举其盛者賛之。然文王之谟,武王所承;武王之烈,即文王之烈也。规为至当,有以定百世之常经,故曰「咸正」。防范不遗,有以尽万年之经纬,故曰「罔缺」。曰「咸正」,则非后人之所宜纷更也;曰「罔缺」,则非后人之所可损益也。先王成康,尝对掦此文武之光命,而不遏佚扵天下,亦惟頼尔祖父之辅。今尔君牙,敬明乃司徒之训,用奉若先王,以对掦文武之光命,则纉旧服,以无忝祖考者扵是乎得之,岂不追配扵前人乎?奉若对掦,就君牙自身言,非必言辅君如此也。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至昭乃辟之有乂。由旧典,即所谓纉旧服,而所以无忝追配者在是矣。衣食足,敎化行,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则天下治。衣食不足,敎化不眀,而民彛乖失,则天下乱。民之治乱,不在此,而何在乎?谓治乱不在此,而在功利富强者,管商之学也。」
冏命
序曰: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作《冏命》。○孔氏曰:伯冏,臣名。太仆,长太驭中大夫。正义曰:周礼太驭,中大夫。太仆,下大夫。孔以此言太仆正,则官髙扵太仆,故以为太驭。经云:命汝作大正,正扵羣仆。太驭中大夫,而下有戎仆、齐仆、道仆、田仆。太驭最为长,既称正扵羣仆,故以为太驭中大夫。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太仆虽掌燕朝,非亲近之任,又是下大夫,不得为长。按周礼:太驭掌驭玉辂以祀,戎仆掌驭戎车,齐仆掌驭金辂以賔,道仆掌驭象辂以朝夕燕出入,田仆掌驭田辂以田以鄙。此官皆驭王车,而太驭为之长。又有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王出入则自左驭而前驱。其属有小臣掌王之小命,诏相王之小法仪。祭仆掌受命扵王以眡祭祀,而警戒紏百官之戒具。御仆掌羣吏之复,庶民之逆,与其吊劳。▯仆掌五寝之埽除粪洒之事。此等官以仆名,而无预扵驭车之事。太仆虽有左驭前驱之文,而其所重自在扵掌正服位,出入大命。是其官与太驭初非通职也。周礼未成之书,要当以《冏命》为定。○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扵徳至思免厥愆。金氏曰:思免厥愆,此穆王知自克之难,欲寡其过。篇中此意为多。○昔在文武,聪眀齐圣,至万邦咸休齐荘敬也。文武聪明齐圣,动容周旋中礼。其出入起居,何有不钦?发号施令,何有不善?今必先言小大忠良扵诸臣之中,又特以侍御仆从之得正人为言,而后及此。盖左右交修,近臣之常职,而内外交相养,亦圣人不已之诚心也。以圣人不泄迩不忘逺之心,又得近臣胥保惠胥敎诲之益,故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特以二者为言者,盖侍御仆从之所有职焉扵其间者也。观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则有预扵君之出入起居可知。出入王之大命,则有预扵君之发号施令可知,太驭以下掌驭玉辂以祀,金辂以賔,象辂以朝,是亦出入起居与之同也。出入起居,能谨扵内,然后枢机之发,能谨扵外,号令其大而所先者也。吕氏曰:世主出入起居,鲜克自谨,徒欲善其令而欲其行,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之末者也。民若邦休,岂口舌所能办哉?○小大之臣,咸懐忠良,盖自十乱同心,以至三千一心,皆尽忠补益之士,直已守正之人也。然近臣尤有闗扵君徳之重,而不可以非人居之者也。以文武之廷,皆徳选,而犹谨扵此,是以当时侍御仆从,罔非正人,则忠良不但外廷之士矣。得若人以旦夕承弼其君,盖辅徳扵燕闲,不待扵大廷显见之际,而昵近无间之时,常有从容补正之益矣。文武之圣,岂有过举而待扵弼?葢先事进戒,不以君徳已盛而废规,此尤圣世气象也。侍,谓给侍左右者,是一项人;御,谓车御之官,是一项人;仆,谓太仆羣仆,是一项人。从字总承上,给侍左右者谓之侍从
译唉!多么光辉显赫啊!文王的谋略,追配于前代先王。文王的德行,在百年之后才去世,尚且未能完全普及于天下,但他那宏大的谋略和深远的规划,无不早已确定,所以用“谋”来称颂他。武王继承了他,然后大行其道,所以用“烈”来称颂他。文王的光耀在前,武王的功业在后,各自举出其最盛之处来赞颂。然而,文王的谋略,是武王所继承的;武王的功烈,也就是文王的功烈。规划得当,足以确立百世的常法,所以说“全都端正”。防范周密,足以穷尽万年的经纬,所以说“没有缺失”。说“全都端正”,那么就不是后人应当随意更改的;说“没有缺失”,那么就不是后人可以随意增减的。先王成王、康王,曾经共同发扬文武的光明使命,而不使其在天下断绝失传,也全靠你们祖父的辅佐。如今你君牙,恭敬地阐明你司徒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的旨意,以共同发扬文武的光明使命,那么继承旧业、不辱没祖先的人,就在这里得到了,难道不追配于前人吗?奉行和发扬,是从君牙自身来说的,不一定是指辅佐君主如此。
王说:“君牙,你遵循先正旧典,这时就能使你的君主大有治理。遵循旧典,就是所说的继承旧业,而不辱没、追配于前人的原因就在这里。衣食充足,教化施行,而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夫像夫、妇像妇,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衣食不足,教化不明,而民德乖违失正,那么天下就混乱。民之治乱,不在此,又在哪里呢?说治乱不在此,而在功利富强的,是管仲、商鞅的学说。”
《冏命》
序说: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作了《冏命》。○孔氏说:伯冏,是臣子的名字。太仆,是太驭的中大夫。正义说:《周礼》太驭,是中大夫。太仆,是下大夫。孔氏认为这里说太仆正,那么官职高于太仆,所以认为是太驭。经文说:任命你做大正,在众仆中为正。太驭是中大夫,下面有戎仆、齐仆、道仆、田仆。太驭最为长,既然称为众仆中的正,所以认为是太驭中大夫。而且与君主同车,最为亲近。太仆虽然掌管宴饮朝会,不是亲近的职务,又是下大夫,不能为长。按《周礼》:太驭掌管驾驭玉辂以祭祀,戎仆掌管驾驭戎车,齐仆掌管驾驭金辂以接待宾客,道仆掌管驾驭象辂以早晚宴饮出入,田仆掌管驾驭田辂以田猎巡视。这些官职都驾驭王车,而太驭是他们的长官。又有太仆掌管端正王的服饰位次,出入王的大命,掌管诸侯的回复和迎接。王出入时,从左边驾驭并前驱。其属官有小臣掌管王的小命,诏告辅佐王的小法仪。祭仆掌管接受王的命令以视察祭祀,而警戒纠集百官的戒具。御仆掌管群吏的回复,庶民的迎接,以及吊唁慰劳。〇仆掌管五寝的扫除洒扫之事。这些官职以仆为名,而不参与驭车之事。太仆虽然有左驭前驱的文字,但其所重视的在于掌管端正服饰位次,出入大命。可见其官职与太驭起初并非通职。《周礼》是未成之书,终究应当以《冏命》为准。○王说:伯冏,我德行不足,以至于思免于过错。金氏说:思免于过错,这是穆王知道克制自己很难,想要减少过错。篇中此意居多。○过去在文武之时,聪明齐圣,以至于万邦都美好,齐庄敬也。文武聪明齐圣,动容周旋合乎礼仪。其出入起居,何有不恭敬?发号施令,何有不善?现在必须先说大小忠良于众臣之中,又特别以侍御仆从得到正人为言,然后才说到这些。大概左右共同修养,是近臣的常职,而内外相互滋养,也是圣人不懈的诚心。以圣人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臣的心,又得到近臣互相保佑、互相教诲的益处,所以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号施令没有不善的。特别以这两者来说,大概侍御仆从的职务就在其中。看太仆掌管端正王的服饰位次,那么参与君主的出入起居可知。出入王的大命,那么参与君主的发号施令可知,太驭以下掌管驾驭玉辂以祭祀,金辂以接待宾客,象辂以朝会,这也是出入起居与之相同。出入起居,能在内谨慎,然后枢机的发动,能在外谨慎,号令是大而所先的。吕氏说:世俗君主出入起居,很少能自我谨慎,只想要善其令而欲其行,所谓咸其辅颊舌,是感人之末。民若邦休,岂口舌所能办哉?○大小之臣,都怀有忠良,大概从十乱同心,以至于三千一心,都是尽忠补益之士,直己守正之人。然而近臣尤其关乎君德之重,不可以非人居之。以文武之廷,都是德选,而还谨慎于此,所以当时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那么忠良不但外廷之士了。得若人以旦夕承弼其君,大概辅德于燕闲,不待于大廷显见之际,而昵近无间之时,常有从容补正之益了。文武之圣,岂有过举而待于弼?大概先事进戒,不以君德已盛而废规,此尤圣世气象也。侍,谓给侍左右者,是一项人;御,谓车御之官,是一项人;仆,谓太仆群仆,是一项人。从字总承上,给侍左右者谓之侍从
,仆御扵王者谓之仆从。旦夕二字不可漫防,葢惟此数项人,昵近无间,又皆得正人,故能如此也。○言动无不谨,则下民敬顺而无不从化,逺而万邦莫不休羙,谓不遗四海之忧,共享安寕之福也。惟予一人无良,至俾克绍先烈,以文武之圣犹有资扵臣,故自谓无善,不可不赖左右前后之士,以免已扵愆,而绍文武之烈。无良对聪明齐圣説,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对小大之臣,侍御仆从説,匡其不及以下对承弼説,与篇首思免厥愆相应,匡其不及使正已也。下言正已之事,愆缪皆非心所发,绳其愆过,紏其错缪,格其非妄之心。此三句有眀谏显诤处,有潜移黙夺处,各有所宜施,不可以内外分,亦不可谓绳紏即所以格非心也。此大槩泛言,已须近臣之辅如此。夫穆王自以己徳不足以继先烈,欲羣臣匡辅其所不及,而专以绳愆紏缪,格其非心为言何也?葢文武圣徳无过,可谏故言承弼者,主承顺而带匡救言之也。穆王思免厥愆,以规过为重,故言之不同也。
译为王者驾车的人叫做仆从。“旦夕”二字不可随意忽略,大概只有这几类人,亲近没有隔阂,又都是正直的人,所以能这样。○言语行动没有不谨慎的,那么百姓就会恭敬顺从而没有不感化从命的,远方乃至万国没有不称颂赞美的,说的是不遗漏四海百姓的忧患,共同享受安宁的福泽。只有我一人没有善德,以至于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凭借文王武王的圣明尚且需要依靠臣子,所以自认为没有善德,不能不依靠左右前后的士人,以免自己产生过失,从而继承文王武王的功业。“无良”对应“聪明齐圣”来说,“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对应“小大之臣”、“侍御仆从”来说,“匡其不及”对应“承弼”来说,与篇首“思免厥愆”相呼应,“匡其不及”是为了端正自己。下文说的是端正自己的事情,过失谬误都不是本心所发出的,纠正其过失,纠察其错误,匡正其非妄之心。这三句话有明谏显争的地方,有潜移默化、暗中改变的地方,各自有适宜施行的方式,不能以内外来区分,也不能说绳纠就是用来匡正非心的。这大致是泛泛而言,自己需要近臣的辅佐就是这样。穆王自认为自己的德行不足以继承先王的功业,想要群臣匡辅他所不及的地方,而专门以纠正过失、纠察错误、匡正非心来说,为什么呢?大概因为文王武王的圣德没有过错,可以进谏,所以说“承弼”的人,主要是承顺而兼带匡救的意思。穆王想着避免自己的过失,以规劝过错为重,所以说法不同。
今予命汝作大正,至交修不逮,正义曰:「作大正,正长也。作仆官之长,正扵羣仆,令敎正之。」二正义不同也。○张氏曰:「公卿进见有时,仆御昵近无间有时者,见其尊严,无间者知其情性。尊严则未易犯其颜色,习熟故可紏其过失,救过扵无间之时,易入而其为功也早。」懋徳交修,正侍御仆从之职也。○懋徳交修,重下句,葢必交修不逮,然后徳可进也。交者非一之谓,此与《说命》「交修」语同而意异,说见《说命》。
愼简乃僚,至其惟吉士。正义曰:府史以下,官长所自辟除;命士以上,皆应人主自选。此命太仆谨简其僚者,铨拟可者,然后用之【按此则非太仆得自辟除其僚属也,蔡传误矣】○巧言,巧为,言语以顺从上意,无情实也。令色,善其颜色以媚说人主,无本质也。便者,顺人之所好;辟者,避人之所恶。不由正道以自媚,曰侧媚。四言最尽小人情状,人主所以与之易亲,亦以此也。○自正于羣仆以下,本文武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而言。○仆臣正,至不徳,惟臣二,惟臣字皆指仆臣。仆臣正,则绳愆纠缪,交修不逮,故厥后克正。仆臣防,则巧言令色,便辟侧媚,为容恱而已。君徳之败,恒由之而蔽以自圣之一言,何也?子思子所谓君出言自以为是,而莫敢矫其非者也,是常起扵左右。左右导防,而国人至扵道路以目。葢一为顺从,不敢忤意,其终未有不至是者也。
尔无昵扵憸人,至惟予汝辜,此皆▯君扵愆者,或以佞巧,或以货贿,此二者小人进身之径也。自盘庚有无总扵货寳之言,谓臣之自为货殖,尔惟货其吉,乃后世以赂进身之獘,岂穆王时已有之耶?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彞宪。」金氏曰:「此终篇首免愆之意,而欲跻之扵文武之道。」○彛宪与先王之典同,自文武以来,人君起居言动之常法也。此弼字中包正属,用君子不用小人之意,加一永字,谓长如此,勿使有弗继也。
按金氏以此篇与《吕刑》为穆王末年悔过之书,详篇首「嗣前人宅丕后」之语,非末年事也。《周礼》内史之职,命孤卿大夫则防命之,太驭中大夫,故有命书。吕氏以穆王用伯冏,特作命书,与《大司徒》畧等,为知夲,然非始扵穆王也。其谓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则君徳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则事或当然也。大抵人主左右前后皆徳选,朝夕与居皆正人,则有以养成其徳。文武之时,擕仆趣马无非吉士,《周公》定六典,幕次酒浆之官皆领扵太宰,此所谓「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诚当万世守之,不可失者也。汉初此意犹存,一二出入供事禁闼,犹参用士人,但不知慎简之法尔。驯至东汉以后,此意尽失,亲近燕私不用士流。既非士流,彼舍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将安事哉?欲无憸人蛊壊君徳,难矣。程子当古法既废之后,欲渐复之,故其论经筵曰:「一日之中,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徳器成就。」使周公之典行,则岂但亲贤士大夫之时多而已哉?欲无「一日暴之,十日寒之」,非与之朝夕不能也。欲旦夕承弼,非左右前后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不能也。欲仆臣皆正,又未易言。其事在《立政》,其本在《无逸》。
吕刑
惟吕命至四方正义曰:吕侯为司防,穆王训赎刑之法。吕侯称王之命而布告天下,史録其事,作《吕刑》名篇。曰《吕刑》,其经皆言王曰,知吕侯以王命作书也。礼记、书传引此篇之言,多称为《甫刑》。子孙改封为甫侯,或别封余国而为甫号,后人以子孙之国号名之也。○又曰:史述吕侯见命而记王年。《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荒」为年老荒忽也。《周本记》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崩。《无逸》篇言殷之三王及文王享国若干年者,皆谓在位之年。此言享国之年,乃从生年而数。○金氏曰:吕后为甫,犹邾之为邹也。惟《吕命》与《惟説命》
译现在我命令你担任太仆之职,直至共同修治不足之处,正义解释说:“作大正,即正长。担任仆官之长,在众仆中端正自身,并教导他们使之端正。”两处正义的解释不同。○张氏说:“公卿进见有定时,仆御亲近无间也有时。有定时,是见其尊严;无间,是知其性情。尊严则不易冒犯其脸色,习熟故可纠举其过失,在无间之时救正过失,容易进入且其功效早现。”勉力修德并共同修治,是端正侍御仆从的职责。○“懋德交修”重在下一句,大概必须共同修治不足之处,然后德行才能增进。交,不是单一的意思,这与《说命》中的“交修”语词相同而意思不同,说明见《说命》。
谨慎简选你的僚属,直至那些吉士。正义说:府史以下,由官长自行辟除;命士以上,都应人主自选。这里命令太仆谨慎简选其僚属,是衡量拟任合适的人,然后任用【按此则非太仆得自辟除其僚属也,蔡传误矣】○巧言,巧于言语以顺从上意,没有真情实意。令色,善饰脸色以媚悦人主,没有本质。便者,顺人之所好;辟者,避人之所恶。不通过正道以自媚,称为侧媚。这四句话最尽小人的情状,人主之所以与他们容易亲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正于众仆以下,本文是说武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是从朝夕承弼而言。○仆臣正,直至不德,“惟臣”二字皆指仆臣。仆臣正,则绳愆纠缪,共同修治不足之处,所以其君能正。仆臣不正,则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只为容悦而已。君德的败坏,常由此而遮蔽以自圣,为什么?子思子所谓君出言自以为是,而莫敢矫其非者也,是常起于左右。左右导防,而国人至于道路以目。大概一旦顺从,不敢忤意,其最终没有不到这一步的。
你不要亲近憸人,直至惟予汝辜,这都是○君于愆者,或以佞巧,或以货贿,此二者是小人进身之径也。自盘庚有无总于货宝之言,谓臣之自为货殖,尔惟货其吉,乃后世以赂进身之弊,岂穆王时已有之耶?
王说:“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金氏说:“此终篇首免愆之意,而欲跻之于文武之道。”○彝宪与先王之典同,自文武以来,人君起居言动之常法也。此弼字中包正属,用君子不用小人之意,加一永字,谓长如此,勿使有弗继也。
按金氏以此篇与《吕刑》为穆王末年悔过之书,详篇首“嗣前人宅丕后”之语,非末年事也。《周礼》内史之职,命孤卿大夫则防命之,太驭中大夫,故有命书。吕氏以穆王用伯冏,特作命书,与《大司徒》略等,为知本,然非始于穆王也。其谓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则君德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则事或当然也。大抵人主左右前后皆德选,朝夕与居皆正人,则有以养成其德。文武之时,携仆趣马无非吉士,《周公》定六典,幕次酒浆之官皆领于太宰,此所谓“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诚当万世守之,不可失者也。汉初此意犹存,一二出入供事禁闼,犹参用士人,但不知慎简之法尔。驯至东汉以后,此意尽失,亲近燕私不用士流。既非士流,彼舍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将安事哉?欲无憸人蛊坏君德,难矣。程子当古法既废之后,欲渐复之,故其论经筵曰:“一日之中,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德器成就。”使周公之典行,则岂但亲贤士大夫之时多而已哉?欲无“一日暴之,十日寒之”,非与之朝夕不能也。欲旦夕承弼,非左右前后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不能也。欲仆臣皆正,又未易言。其事在《立政》,其本在《无逸》。
吕刑
惟吕命至四方正义说:吕侯为司寇,穆王训赎刑之法。吕侯称王之命而布告天下,史录其事,作《吕刑》名篇。曰《吕刑》,其经皆言王曰,知吕侯以王命作书也。礼记、书传引此篇之言,多称为《甫刑》。子孙改封为甫侯,或别封余国而为甫号,后人以子孙之国号名之也。○又曰:史述吕侯见命而记王年。《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荒”为年老荒忽也。《周本记》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崩。《无逸》篇言殷之三王及文王享国若干年者,皆谓在位之年。此言享国之年,乃从生年而数。○金氏说:吕后为甫,犹邾之为邹也。惟《吕命》与《惟说命》
同文,盖穆王命吕侯为大司寇,重修刑法,更为五罚之制,谓之《吕刑》。至是颁之天下,而申之诰命焉。《史记》亦曰:「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葢周制五刑凡二千五百,未有五刑之赎,而此増至三千,又为五罚,皆吕侯所参定也。○吕氏曰:吕侯为王更定赎刑新制,具载刑书,因诸侯来朝,王使吕侯以书之意告命之。○按「告命之」者,欲通行之于天下也。
译《同文》篇,大概是周穆王任命吕侯担任大司寇,重新修订刑法,改定五罚的制度,称为《吕刑》。到了这时,将它颁布于天下,并通过诰命加以申诫。《史记》也说:“甫侯向周王进言,制定了修订后的刑律。”大概周代的制度,五刑共有二千五百条,原本没有五刑的赎罪规定,而这里增加到三千条,又设立了五罚,都是吕侯参与制定的。吕氏说:吕侯为周王改定赎刑的新制度,详细记载在刑书上,趁着诸侯前来朝见,周王让吕侯将书中的意旨告谕命令他们。按,“告命之”的意思,是想要让它在天下通行。
王曰:「若古有训,至刑发闻惟腥。吕侯称王之言以告天下。若发语辞,与曰若例同。古有训者,古有训记言其事也。言昔炎帝之末,有九黎之君号蚩尤【孔氏説】者,惟始作乱,恶化相染,延及于平民,无不寇贼。顔师古曰:「寇谓攻剽,贼谓杀人,在外为奸,在内为宄。」妄托上命而坚固为邪恶,曰矫防【韦昭曰:强取为防,方言秦晋之北鄙,燕之北郊谓贼为防】鸱义,孔氏云:为鸱枭之义,以相夺攘。或曰:鸱义以鸱张为义也。郑▯云:盗贼状如鸱枭。按鸱枭隂类,昼伏伺物而动,得时则张,情状异他鸟,以比盗贼最善名状也。又言三苖之君袭蚩尤之恶灵善也,不用善化民而制以刑法,惟作五虐之刑。曰五虐者,用五刑而虐为之,不必常刑之外别有五也。曰法者,非法而谓之法也,杀戮大辟也,滛过也,杀戮无罪之人,扵是始过为四种之刑:劓截人鼻,刵截人耳,椓劅人隂,黥刺人面。椓即宫辟,黥即墨辟,劓刵皆劓辟,不言剕辟者,或曰刖字误为刵也。非苖民始造此刑,苖民始过用之以加扵无罪,所谓五虐之刑也。防附也,并制一并制之,不分轻重也。差择也,对狱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苖民断狱并皆罪之,无差简有直辞者也。苖君而谓之苖民,民葢古者上下之通称,孔氏谓凶顽若民故谓之民,非也。苖君乆行虐刑,其民习见乱政,胥相渐染,同扵昏乱,无中心扵信。传曰:「信不由中,惟反覆为诅。」盟诅者,背相呪也,盟者面相要也。乱世之人多相诅盟,皆刑政不平,曲直不明之故也。既无信义,必皆违之,以此无中扵信也。庶戮众被戮者也,方方而告无罪扵天,天视民无馨香之徳,惟有刑戮之惨腥闻于上,故上帝震怒,命帝舜诛之。」
皇帝哀矜至,无世在下,遏絶谓窜其君,分北其党类。礼,天子不灭国,择立其次贤者。苖民极恶,又无次贤者,故遂灭之,无复继世在下国者。皇帝所以待苖民如此,葢报其虐,非过也。皇帝旧皆以为尧,《蔡传》以为舜,葢据经则窜三苖与命三后,臯陶皆舜事,非尧也。
乃命重黎至鳏寡无盖。孔氏曰:重即羲,黎即和,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絶地天通。○正义曰:三苖乱徳,民神杂扰,帝尧既诛苖民,乃命重黎二氏,使絶地天相通,令民神不扰,祭享有度。《楚语》云:昭王问扵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徳,家为巫史,民神同位,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絶地天通。其后三苖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按:三苖乱徳,民神杂揉,帝舜既诛苖民,乃命重黎二氏絶地天相通,令民神不杂,则妖诞自息。此固正人心急务,然使常道不眀,为善者多不幸,为恶者多苟免,而鳏寡屈抑无所告诉,则民不能不诅祝于神。当时羣后之逮在下,又皆眀眀棐常。眀眀者,精白展布之谓;常者,常道,即秉彛人伦是也。棐常者,顺乎此者有劝,悖乎此者有惩,是非明白而公道必行扵上,是以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势力单弱之甚,如鳏寡者,亦无有蔽盖而不得自伸者焉。如是则人心坦然无疑,尚何复求之扵神哉?○不曰絶天地通而曰絶地天通者,地民也,天神也。神本无通扵民,兴之常自扵下,故曰絶地天通。○防格盖如神防于莘之类,曰罔有防格,则前此岂真有防格哉?亦曰人为之尔。迨圣人使重黎絶其通,正其位,而遂无防格,则可见其本无矣。○棐常不外扵礼乐刑政。葢仁义礼智,人道之常,而礼乐刑政则圣人棐常之具也。○常道之在天下,虽根于人心,不可泯灭,然非有世道之责者时有以提撕辅助之,则亦易为邪说暴行所晦蚀而不眀,充塞而不行也。是时有帝舜为之主,故羣后与其臣下无不以棐常为心○欧阳永叔作本论,谓佛老之害,在修其本以胜之
译王说:“如果古代有训诫,说到了刑罚,发出的声音只有血腥。吕侯称引王的话来告知天下。‘若’是发语词,与‘曰若’的用法相同。‘古有训’,是指古代有训诫记载这件事。说的是从前炎帝末年,有九黎的君主名叫蚩尤【孔氏说】,他开始作乱,恶劣的风气相互感染,蔓延到平民,没有不成为寇贼的。颜师古说:‘寇指攻掠,贼指杀人,在外为奸,在内为宄。’他们妄称秉承上天命令而坚定地作恶,叫做矫防【韦昭说:强取叫做防,方言秦晋的北部边境,燕的北部郊野称贼为防】鸱义,孔氏说:是像鸱枭那样的义理,用来互相抢夺掠夺。有人说:鸱义是以鸱张为义。郑玄说:盗贼的样子像鸱枭。按:鸱枭属于阴类,白天潜伏等待猎物而动,得势时就张狂,情状与其他鸟类不同,用来比喻盗贼最为贴切。又说三苗的君主承袭了蚩尤的恶劣习性,不善于用善道教化民众,而是用刑法来制约,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所谓五虐,是用五刑而残酷地施行,不一定是在常刑之外另有五种。所谓法,是不合正道却称之为法,即杀戮的大辟,淫滥过度,杀戮无罪之人,于是开始过度施行四种刑罚:劓是截断人的鼻子,刵是截断人的耳朵,椓是破坏人的生殖器,黥是在人脸上刺字。椓就是宫刑,黥就是墨刑,劓和刵都属于劓刑,不说剕刑,有人说刖字误写成了刵。并非苗民首创这些刑罚,而是苗民开始过度使用它们加诸于无罪之人,这就是所谓的五虐之刑。防是附,一并制定,不分轻重。差是择,对于狱中有罪的人没有辩解,无罪的人有辩解,苗民断案全都定罪,没有甄别那些有正当理由的人。苗君被称为苗民,民大概是古代上下的通称,孔氏说凶顽如民所以称为民,这是不对的。苗君长期施行虐刑,他的民众习惯看到乱政,互相沾染,同样昏乱,心中没有诚信。传曰:‘信不由中,惟反覆为诅。’盟诅,是背对着互相诅咒,盟是面对面互相约定。乱世之人多互相诅盟,都是刑政不平,曲直不明的缘故。既然没有信义,必然都违背它,因此心中没有诚信。庶戮是众多被杀戮的人,纷纷向天申诉无罪,上天看到民众没有馨香的德行,只有刑戮的惨腥味传到上面,所以上帝震怒,命令帝舜诛杀他们。”
皇帝哀怜达到极点,没有世系留在下面,遏绝是说流放他们的君主,分离他们的党羽。礼制,天子不灭亡国家,选择立其次贤明的人。苗民极其邪恶,又没有其次贤明的人,所以最终灭亡了他们,不再有继世在下国的人。皇帝这样对待苗民,大概是报复他们的虐行,并非过分。皇帝旧说都认为是尧,《蔡传》认为是舜,大概根据经文,流放三苗与任命三后、皋陶都是舜的事,不是尧的事。
于是命令重黎到鳏寡无盖。孔氏说:重就是羲,黎就是和,掌管天地四时的官员,使人神不扰乱,各自得到次序,这叫做绝地天通。○正义说:三苗败坏德行,民神混杂扰乱,帝尧已经诛杀苗民,于是命令重黎二氏,使他们断绝天地相通,让民神不扰乱,祭祀有法度。《楚语》说:昭王问观射父说:‘周书所说重黎确实使天地不通,是什么缘故?如果不这样,民众将能登天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古代民神不混杂,少昊氏衰落时,九黎败坏德行,每家都设巫史,民神同位,祸灾接连到来。颛顼接受天命,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天以统属神灵,命令火正黎主管地以统属民众,使他们恢复旧常,不相侵渎,这叫做绝地天通。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德行,尧又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职的人,让他们再次掌管。’○按:三苗败坏德行,民神混杂,帝舜已经诛杀苗民,于是命令重黎二氏断绝天地相通,让民神不混杂,那么妖诞自然平息。这固然端正人心的急务,然而如果常道不明,行善的人多不幸,作恶的人多苟且免罪,而鳏寡受压抑无处申诉,那么民众不能不向神诅咒祈祷。当时群后以及在下的人,又都精白展布常道。精白,是精诚洁白的意思;常道,就是秉彝人伦。顺乎常道的人有劝勉,悖乎常道的人有惩罚,是非明白而公道必然在上施行,因此民众最终行善而得福,作恶而得祸,即使势力极其单弱,如鳏寡这样的人,也没有被遮蔽而不能伸冤的。这样人心坦然无疑,还再向神求什么呢?○不说绝天地通而说绝地天通,地是民,天是神。神本来不与民相通,兴起常道自然从下面开始,所以说绝地天通。○防格盖像神防于莘之类,说没有防格,那么此前难道真有防格吗?也是人为的罢了。等到圣人让重黎断绝其通,端正其位,于是就没有防格,就可以看出其本来没有。○棐常不外乎礼乐刑政。大概仁义礼智,是人道的常理,而礼乐刑政则是圣人辅助常道的工具。○常道在天下,虽然根植于人心,不可泯灭,然而如果没有世道责任的人时常提撕辅助,那么也容易被邪说暴行所晦蚀而不明,充塞而不行。这时帝舜作为君主,所以群后与其臣下无不以辅助常道为心。○欧阳永叔作本论,说佛老的祸害,在于修其本以战胜它。
。本扵孟子,反经孟子反经之说,则本于此章之棐。常也,人之元气实,则邪气不得千世之常道修眀,则邪诞无自入○佛氏有空寂之说,有祸福之説。如空寂为真,圣人之彞伦攸叙,皆无用矣。自祸福之说行,亦防扵民神杂揉矣○有田里以为之事业,有礼乐以善其身心,有刑政以正其趋向,民不事佛矣○罗文庄公曰:古者用巫祝以事神,建其官,正其名,辨其物,盖诚有以通乎幽眀之故。去古既逺,精义浸失,而滛邪妖诞之说起,所谓经呪符箓,大抵皆秦汉间方士所为。
译这源于孟子,反对“反经”的说法,则根本在于这一章的辅佐。常道,人的元气充实,邪气就不能侵扰;世间的常道修明,邪诞就没有地方侵入。佛家有“空寂”的说法,有“祸福”的说法。如果空寂是真实的,那么圣人伦常秩序的安排,就都没有用了。自从祸福的说法流行,也接近于民神混杂的状态了。有田地作为事业,有礼乐来完善身心,有刑罚政令来端正趋向,百姓就不会信奉佛教了。罗文庄公说:古代用巫祝来侍奉神灵,设立官职,端正名分,辨别物品,大概确实有沟通幽明两界的缘故。距离古代已经很久,精微的义理逐渐丧失,而淫邪妖诞的说法兴起,所谓的经咒符箓,大体都是秦汉之间的方士所制作的。
皇帝清问下民,至徳明惟明苖之罪人,但知其负固不服,得罪扵上。尔以吕刑观,又知其虐刑残民,质之禹征苖誓师之言,皆为其无道扵民,而为民除患。帝盖未尝为己也。「清问」二字尤可玩味。鳏寡有辞扵苖,故苖民无辞扵罚。徳威,徳明,言反其道,一以徳化,徳不待怒而威,故民无不畏;徳不假察而明,故民无不明。明谓开悟而自新也。金氏以徳明属三后敎养之功,徳威属士师之刑,非是。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至率乂于民,棐彞。重黎絶地天通,正其大分而已。又命伯夷防典,使礼逹扵天下也。正人心,以礼为急,故先言之。伯夷之典,稷之播种,皆曰防者,自上敎下曰防,内则曰防徳扵众兆民是也。折民惟刑者,孔氏曰:“伯夷下礼典以敎民,而断折以法。”《孔丛子》曰:“古有礼然后有刑,是以刑省。今无礼以敎而齐之以刑,刑是以繁。”《书》曰:“伯夷防典,折民惟刑,谓下礼以敎之,然后惟以刑折之也。”金氏谓:“出礼则入刑,防典所以折其民之入刑者,而回入扵礼也。”非是主名山川者,主犹先王,以为东防主之。主名者为之名也。禹平水土,以安民生,又为山川修其正祀,各使有土之君主之,定其秩号,即主名之事也。稷防下播种之法,农种也。《左传》“其庶人力扵农穑”,杜预云:“种曰农,敛曰穑,殖生长也。”一说农,三农也。使三农殖嘉谷,盖前此民犹杂食草木之实,自稷敎民稼穑,而民始殖嘉谷也。三后各成其功,惟殷盛扵民。孔氏曰:“言礼敎备,衣食足,士士师臯陶也。”此亦防乃命之文,制乃裁断之义。刑之中言轻重得其当也。蔡传:“检其心正贴祗徳意,民惟心无所检而不知所畏,故不敬其徳而自越扵礼法之外。臯陶断以中刑,乃所以检其心而敎之敬徳也。”“穆穆在上”一节,又承上虞廷君臣之事而总论之,明其刑之后扵徳敎也。盖为治以徳为本,以安养礼敎为先,刑特其辅耳。“穆穆”指徳威徳明,一节说是恭已气象;“明明”指恤功成功,一节说是宣力气象。君臣合徳,光辉灼扵四方,观感动荡,罔不惟徳之勤,则民亦既化矣。如是而犹有未化者,不能不资扵刑,故“乃”二字见不得已而用之之意。虽不得已而用,而其用必明扵刑之中,率乂于民,辅其常性,盖欲其皆归扵善,无刑之可施而后己也。棐彞即所谓弼敎,刑期扵无刑也。惟如是以用刑,乃刑中。有敎而刑,即所以为徳,故谓之刑罚之精华。○正义曰:伯夷主礼敎民,而断以法,即论语所谓齐之以礼也。山川无名者,禹皆主名之,言此者,以见禹治山川,为民扵此耕稼故也。此三事皆是为民,三事之次,当禹功在先,先治水土,乃得播谷,民得谷食,乃能行礼。此经先言伯夷者,重礼故先言之。又曰:此经大意,言禹稷敎民,使衣食充足,伯夷▯民,使知礼节,有不从敎者,乃以刑威之。故先言三后之功,乃说用刑之事。又曰:刑者,所以助敎,而不可专用,非是身有明徳,则不能用刑。尧能使天下皆勤扵徳,故乃能明扵用刑之中,以治民而辅其常敎。伯夷所典之礼,是常行之敎也。○舜不轻扵用刑也,先命重黎絶地天防,凟之礼;次首命伯夷防天地人之礼;又命禹除民患,稷兴民利。夫然后命臯陶以刑,且本之以威明之徳,期民以祗徳勤徳。刑之本必主扵徳,而刑之用必合扵中。徳与中为吕刑一篇之纲领。继此曰:惟克天徳,曰以成三徳,曰有徳惟刑,无非以徳为本也。曰观扵五刑之中,曰中听狱之两辞,曰罔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徳扵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也。刑必合扵中,而刑即所以为徳,此吕刑之大意也。○棐彛之彛,正义以为伯夷之礼。○彛即彛伦,如纠之以不孝不弟之刑,以驱而入扵孝弟,即所以棐彛也。此是先徳敎而后刑罚之意,又以见徳化虽已兴行,而刑亦不可废,葢非此无以弼敎也。○伯夷不兼刑,其説在后。○金氏曰:上古之世,风气淳朴,蚩尤始为乱,而民始有为恶之习,圣
译皇帝垂询下情,至德明察,深知苗族罪人,只知他们顽固不服,得罪于天子。你从《吕刑》中观察,又知道他们滥用酷刑、残害百姓,对照大禹征伐苗族誓师的言论,都是因为他们对百姓无道,而为百姓除害。皇帝大概从未为了私利而行动。“清问”二字尤其值得玩味。鳏寡之人对苗族有怨言,所以苗族百姓对惩罚没有怨言。德威、德明,是说反其道而行,一概以德化导,德不待发怒而自有威严,所以百姓没有不畏惧的;德不假借察究而自显光明,所以百姓没有不明理的。明,是指开导觉悟而自我更新。金氏认为德明属于三后教养的功劳,德威属于士师(法官)的刑罚,这是不对的。
于是任命三后,体恤百姓的功业,直到引导百姓治理好自己,辅助常道。重黎断绝天地相通,只是端正了各自的大分罢了。又任命伯夷主持常典,使礼制通达于天下。端正人心,以礼最为急迫,所以先说它。伯夷主持的常典,稷播种的方法,都称为“防”(主),因为上级教导下级称为“防”,《内则》说“防止德教于众兆民”就是这个意思。断折百姓依靠刑罚,孔氏说:“伯夷颁布礼典来教导百姓,而用法度来断决。”《孔丛子》说:“古代先有礼然后有刑,因此刑罚简省。现在没有礼来教导而用法度来整齐,刑罚因此繁多。”《尚书》说:“伯夷主持常典,断折百姓依靠刑罚,意思是颁布礼制来教导他们,然后只用刑罚来断决他们。”金氏说:“违背礼制就进入刑罚,主持常典是为了断决那些进入刑罚的百姓,使他们回归到礼制中。”这是不对的。主名山川,主如同先王,作为东方之主来主持。主名,就是为他们命名。大禹平定水土,以安定民生,又为山川修定正规的祭祀,各让有土之君主持,确定他们的等级名号,这就是主名的事。稷主持下播种的方法,就是农事。《左传》说“他的庶民努力于农事”,杜预说:“种植叫农,收获叫穑,生长叫殖。”另一种说法农,指三农。让三农种植嘉谷,大概在此之前百姓还杂食草木的果实,自从稷教导百姓耕种,百姓才开始种植嘉谷。三后各自成就其功业,只有殷盛于百姓。孔氏说:“意思是礼教完备,衣食充足,士师皋陶也。”这也是“防”(主)乃命之文,制乃裁断之义。刑罚适中,是说轻重得当。蔡传:“检束其心,使其正贴敬德之意,百姓只因为心无所检束而不知畏惧,所以不敬德而自越于礼法之外。皋陶用中刑断决,正是为了检束其心而教导他们敬德。”“穆穆在上”一节,又承接上文虞廷君臣之事而总论,阐明刑罚后于德教。大概治理以道德为根本,以安养礼教为先,刑罚只是辅助罢了。“穆穆”指德威德明,一节说的是恭敬自身的景象;“明明”指恤功成功,一节说的是宣力建功的景象。君臣合德,光辉照耀四方,观感震动,无不勤于德,那么百姓也就已经教化了。像这样还有未教化的,不能不借助于刑罚,所以“乃”二字显示出不得已而使用之意。虽然不得已而使用,但其使用必定明察于刑罚的适中,引导百姓治理,辅助其常性,大概想要他们都归于善,没有刑罚可施加而后止。辅助常道即所谓辅助教化,刑罚期望于无刑罚。只有像这样使用刑罚,才是刑罚适中。有教化而后有刑罚,这就是为了道德,所以称为刑罚的精华。○正义说:伯夷主持礼教百姓,而用法度断决,就是《论语》所说的用礼来整齐。山川没有名字的,大禹都主名之,说这个,是为了显示大禹治理山川,是为了百姓在这里耕种。这三件事都是为了百姓,三件事的顺序,应当大禹的功业在先,先治理水土,才能播种谷物,百姓得到谷物食用,才能行礼。这段经文先说伯夷,是重视礼所以先说。又说:这段经文大意,是说大禹稷教导百姓,使衣食充足,伯夷教导百姓,使知道礼节,有不听从教化的,就用刑罚威慑他们。所以先说三后的功业,才说使用刑罚的事。又说: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而不可专用,如果不是自身有明德,就不能使用刑罚。尧能使天下都勤于德,所以才能明察于使用刑罚的适中,来治理百姓而辅助其常教。伯夷所典的礼,是常行的教化。○舜不轻于使用刑罚,先命重黎断绝天地相通,净化礼制;其次首先命伯夷主持天地人的礼;又命大禹除去百姓祸患,稷兴起百姓利益。然后才命皋陶使用刑罚,并且以威明的德为本,期望百姓敬德勤德。刑罚的根本必定主于德,而刑罚的使用必定合乎中。德与中是《吕刑》一篇的纲领。接着说:只有能承天德,说以成就三德,说有德才有刑,无非以德为本。说观察于五刑的适中,说中听狱讼的两辞,说无不在于中,说全都希望中正,说非德于民之中,说全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刑罚必定合乎中,而刑罚即是为了德,这是《吕刑》的大意。○辅助常道的“彝”,正义认为是伯夷的礼。○彝即彝伦,如纠之以不孝不悌的刑罚,以驱使他们进入孝悌,就是辅助常道。这是先德教而后刑罚的意思,又显示德化虽然已经兴起施行,而刑罚也不可废弃,大概没有这个就无法辅助教化。○伯夷不兼管刑罚,其说在后。○金氏说:上古之世,风气淳朴,蚩尤开始作乱,而百姓开始有作恶的习惯,圣
人始制刑以矫之。其后有苖既为五虐之刑,以残其民,其民又为诅盟之习,以凟其神。扵是暴虐妖诞二者,威焰气习得入中夏,圣人始命重黎以正妖诞,继命羣后以通下情,又命伯夷以降典礼,命伯禹以安民生命,后稷以丰民财,而复命。臯陶定为至中不偏之刑,自是后世之言刑者宗臯陶,所谓臯陶之刑也。盖以其为不偏不易之法也。圣人所以制刑者,敎飬之具无一不至,然后立刑以制之,而刑法之中亦无非敎。此盖发明圣人立刑之本末,而后世遂谓臯陶不与三后之列为圣人,吝扵刑官,失其防矣。○曽子固曰:先王之刑,刑也。其本诸身,而安养之具,敎廸之方,有不若先王之尽者,未有可以先王之刑刑民者也。矧曰其以非先王之刑刑民也。
译人们最初制定刑罚来矫正他们。后来三苗实行了五种残酷的刑罚,来残害他们的百姓,百姓又形成了诅咒盟誓的风俗,来亵渎神灵。于是暴虐和妖诞这两种风气,其威势和习气得以传入中原,圣人开始任命重和黎来纠正妖诞,接着任命众诸侯来沟通下情,又任命伯夷来降示典礼,任命伯禹来安定百姓的生命,任命后稷来丰富百姓的财物,然后又任命皋陶制定公正不偏的刑罚,从此后世谈论刑罚的人都尊崇皋陶,这就是所谓的皋陶之刑。大概是因为它是公正不变的法律。圣人制定刑罚的原因,是教化养育的措施无一不周全,然后才设立刑罚来制约他们,而刑罚之中也没有不是教化的。这大概是阐明了圣人制定刑罚的根本和末节,而后世却认为皋陶不与禹、稷、契并列作为圣人,是因为吝惜刑罚官职,失去了防范的意义。○曾巩说:先王的刑罚,确实是刑罚。它的根本在于自身修养,如果安养百姓的措施、教化引导的方法,有不如先王那样周全的,就没有能够用先王的刑罚来惩治百姓的。何况是用不是先王的刑罚来惩治百姓呢。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苖民匪察扵狱之防,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防咎扵苖。苖民无辞扵罚,乃絶厥世。典狱非讫扵威,惟讫扵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司政典狱,谓诸侯也。非汝惟为天牧乎?今尔何所监视?非是伯夷播刑之迪乎?刑之廸,谓礼也。礼以啓廸扵刑之先,故谓防典为布刑之廸。其今何所惩戒?惟是苖民不察扵狱之丽,所谓丽刑并制,罔差有辞也。罔择吉人,观扵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断制五刑,乱加无罪。上帝不防其所为。所谓监民罔有馨香徳也。防咎扵苖,苖民无辞扵罚,乃絶厥世。所谓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也。既言所当监戒,因言今典狱之道,讫尽法也。不为威所夺,是谓讫扵威;不为货所夺,是谓讫扵富。言非讫扵威,惟讫扵富者,非止不畏彊御而已,不见可欲,斯为尽法之至也。此言所以惩乎苖民者也。彼以威乱政,故此欲讫扵威;彼以货夺法,故此欲讫扵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此言所以监乎伯夷者也。伯夷折民惟刑,臯陶以敎祗徳。其道无他,敬忌而已。敬则有所不忽,忌则有所不敢。尽心如此,则刑皆得中,而无可择之言在身。言无毫髪之憾,无不可举以示人也。惟克天徳,言如天徳之公平也。自作元命,配享在下。郑▯云:「大命延期长乆也。」正义曰:「断狱平均者必夀长乆,大命由已而来,是自为大命享当也。此人能配当天命在下。」按此对苖民无世在下而言。○元命注疏皆以夀命言,蔡传无明説。惟金氏曰:「狱者民之司命,天之所托生杀予夺,上与天对。」此说最佳,所谓代天讨也。蔡氏曰:「推用刑之极功至扵与天为一,如此。」○典狱非讫扵威。一节旧接棐彛之下,语意不伦。威富夺法,乃末世事。虞廷葢未有此,而讫扵威,讫扵富,亦未足以言臯陶也。穆穆在上,一节结上文之意已尽,此下更端,欲今之典狱者以伯夷为法,以苖民为戒。法伯夷,敬忌其要也;戒苖民,威货其首也。此其语意血脉甚明,旧本错简无疑。○伯夷礼官也,防典而折民,惟刑葢以刑戒不如礼也。臯陶刑官也,制百姓扵刑中以敎祗徳,盖以刑弼敎也。其事相为后先,其功相为表里。葢礼刑一物,而伯夷臯陶亦如一人,故此处举伯夷以兼臯陶也。○臯陶之刑,本伯夷防典折民之意,故曰舎臯陶而言伯夷,探本之论也。
王曰:「呜呼!念之哉!至其寕惟永。」孔氏曰:「念,以伯夷为法,苖民为戒。王同姓有父兄子弟列者,伯仲叔季顺少长也。举同姓,包异姓,言不殊也。皆听我言,庶几有至命。」按:「言庶几有至命,所以起其听也。」命即穆王之命,正义作「寿命」,言非也。○勤者,事事尽其心之谓;▯者,无所憾扵已之谓;戒者,有所惩扵前之辞。有失然后有戒,故言刑不可以不勤,而或戒,欲其常勤而无所失耳。○罔或戒不勤,过在不勤而不在戒。复之六三曰:「频复,厉无咎。」程子曰:「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不可以频失而戒其复也。」频夫则为危,屡复何咎?过在失而不在复也。○论迁善之道,则失而知悔,悔而克戒,是善心;论用刑之道,则此岂可以或戒?葢别事犹可补过,若刑则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才说待你戒,彼受错者何辜?虽刑其身以偿之,无补扵其人也。○宋有错黥了人者,台官劾其就人靣上起草。○刑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己其可以不日勤乎?其可以今日不勤而明日致戒乎?故凡非终而当宥,惟终而当辟,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是为天讨之公,乃天命所在也。尔尚敬迎天命,以奉我一人。苟非天命,虽我欲畏尔,惟勿畏;畏威,古通用谓辟也。虽我欲休尔,惟勿休,古以刑为咎,则以开释为休,谓宥之也。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
译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官员,难道你们不是替上天治理百姓吗?如今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不正是伯夷颁布刑罚的准则吗?那么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惩戒?只因那苗民不审察刑狱的防备,不选择贤良的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只因那些权贵以威势扰乱政事,富豪以财物夺取法度,裁断五刑,从而冤杀无辜。上帝不洁净他们的行为,将灾祸降于苗民。苗民对于惩罚无话可说,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掌管刑狱不应止于威慑,而应止于不被财货所惑。恭敬戒惧,身上没有可被指责的言论。只有能够践行上天的德行,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才能配享在下界的祭祀。
王说:“唉!要牢记啊!务必长久地保持安宁。”
勤勉,是指事事都尽心竭力;无憾,是指对自己没有愧疚;戒惧,是指从前事中吸取教训。有了过失然后才有戒惧,所以说刑罚不可以不勤勉,而有时需要戒惧,是希望他们常常勤勉而没有过失。
如果说过错在于不勤勉而不在于戒惧,那么反复犯错就是危险,屡次改正有什么过错呢?过错在于犯错而不在于改正。
论及向善之道,则是犯错后知道悔改,悔改后能够戒惧,这是善心;论及用刑之道,则这难道可以偶尔戒惧吗?大概其他事情还可以弥补过错,若是刑罚,死者不能复生,断者不能接续。才说要等你戒惧,那些受冤屈的人有什么罪过?即使刑罚他们的身体来抵偿,对那个人也没有补益。
刑罚不是用来依赖以治理国家的,上天用这来整顿混乱的百姓,让我暂时使用而已,难道可以不每天勤勉吗?难道可以今天不勤勉而明天才去戒惧吗?所以凡是那些并非屡犯而应当宽恕的,以及那些屡犯而应当处死的,都不是我能随意轻重,只在于那人所犯的是上天讨伐的公理,这是天命所在。你们还恭敬地顺应天命,来奉行我一个人的意志。如果不是天命,即使我想宽恕你们,也只不要宽恕;畏惧威势,古代通用‘辟’字。即使我想赦免你们,也只不要赦免,古代以刑罚为灾祸,那么以开释为休,是说宽恕他们。只恭敬地使用五刑,以成就刚、柔、直、正之德。
徳。敬者,言畏与休皆不敢怠也。当畏而畏,所以成刚之徳;当休而休,所以成柔之徳。畏其所当畏,则民皆惧扵为恶;休其所当休,则民皆乐扵为善,不犯扵刑,相安扵无事之天,所以成正直之徳也。至是乃所谓日勤者矣,岂但足由以自慰而已邪?「一人有庆」,谓太平之福;「兆民赖之」,谓保其元命。其安寕惟长乆,兼上下而言也。
译德。所谓敬,是说面对敬畏与休整时都不敢懈怠。应当敬畏时便敬畏,以此成就刚健的德行;应当休整时便休整,以此成就柔顺的德行。敬畏那些应当敬畏的,百姓便都畏惧作恶;休整那些应当休整的,百姓便都乐于行善,不触犯刑律,在无事纷扰中相互安宁,以此成就正直的德行。达到这种境界才称得上是每日勤勉,难道仅仅足以用来自我安慰罢了么?“一人有庆”,说的是太平之福;“兆民赖之”,说的是保全根本的生命。其安宁长久,是兼指君民上下而言的。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至何度?非及!吁叹辞来絶句。○有民社者,皆在所告也。有邦为诸侯,有土则卿大夫,有采邑者,皆是在。今尔安百姓,有所当择者焉,有所当敬者焉,有所当度者焉。何择非人乎?何敬非刑乎?何度非及乎?择字、敬字、度字,俱句断辞所连引曰:「及度者,度之以已之心,勿惟人言之所指者,即逮之也。度之以彼之情,勿惟己心之所疑者,即逮之也。」
两造具备,至正扵五过。孔氏曰:两谓囚证,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共听其入五刑之辞。五辞简核,信有罪騐,则正之扵五刑。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正五罚。出金赎罪,不服不应罚也。正扵五过,从赦免也。正义曰:刑疑从罚,罚疑从过,过则免之矣。禹曰:宥过。易曰:赦过,知过即免之也。○蔡传:辞证皆在辞,如文卷证是证佐,有辞在而证不在,有证在而辞不在,皆不可以问理。证佐两争者,俱有或两皆须证,则不可缺。○张氏曰:两造非偏辞,师听非偏见,一人独听,恐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至,必众聼之也。○按:五辞简孚六句,只是相推下去,欲其原情定罪而已。辞即今之所谓供也。简孚者,不能隐讳所招是实也。正扵五刑,议其罪也。五刑不简,则情罪不合矣。谓求之五刑之中,而无合其罪之条,则正扵五罚。五罚又不服,则正扵五过。上言不简,下言不服,葢互言之。正扵五罚,即流宥五刑。正扵五过,即▯灾肆赦。但穆王新定赎法,罚以赎言,非复古者防等之用矣。○两正字最可玩,汉人谓之当,谓情法相当也。今大理官评允狱案,必曰审拟合律,亦此意也。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孔氏曰:五过之病,或尝同官位,或诈反囚辞,或内亲用事,或行货枉法,或旧相往来,皆病所在,以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其当清察能使之不行。○蔡氏曰:官,威势也。反,报徳怨也。内,女谒也。来,千请也。审克者,察之尽其能也。○舍五刑五罚而专言五过者,当以为过而不以为过,乃入之扵刑,是不当以为过而以为过,乃出之扵刑罚,皆疵也。故言五过之疵,则五刑五罚之疵在其中矣。今律有故出入、失出入人罪,此经不言意,多主故而言也。○治狱之道,不审则踈畧,不尽其能,亦非审也。故篇中多言审克。东莱分察之,尽其心,治之尽其力,非是。○五刑之疑有赦,至具严天威,此专言察疑之道。疑则当赦,赦之而是则为慎罚,赦之而非则为长奸。两言有赦,见其不可轻也。其审克之则有以得其情,而疑赦与不赦可决矣。两赦字不同。正义曰:五刑之疑有赦,赦从罚也;五罚之疑有赦,赦从过也。过则免之矣。简孚以下,正所以审克之者,言简核信騐,虽众未可臆断。葢曰可信者众,则不无未信者存,犹当以疑待之。彼言或不足以尽意,而貌最不可以伪为不正,则眊有忸则泚,惟扵是而有稽,庶几得其情乎?曰有稽,亦止用以参騐考合,而非专恃乎此。《周礼》五听之法,则其遗意也。然此为疑者言之,若无简不疑,不疑当赦,不听可也。简与不简听与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发之不尽也。
墨辟疑赦,至惟察惟法,其审克之。孔氏曰:「克其颡而湼之曰墨,六两曰锾,锾黄鐡也。」阅实其罪,使与罚各相当。截鼻曰劓,倍百为二百锾。刖足曰剕,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锾。宫,滛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正义曰:「此传言黄铁,舜典传言黄金,皆铜也。古人赎罪悉皆用铜。」○三千者,法之正条,载之刑书者也。法有限,情无穷,上下比罪,此以有限待无穷之道也,即今之比,依何律是也?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也;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也。勿差僣扵乱辞,勿用所不行,惟详察法意而审克之。一说惟察察于所当比也,惟法合扵所当比也。○乱辞难比,故戒其无僣;不行不可比,故戒其
译王说:唉!来到拥有封国、拥有土地的人那里,要推究到什么程度呢?不是仅仅达到表面而已!“吁”是感叹之辞,“来”是绝句。○拥有民众和社稷的人,都在所告发的范围内。拥有封国的是诸侯,拥有土地的是卿大夫,拥有采邑的人,都包括在内。现在你们安抚百姓,有所应当选择的,有所应当敬畏的,有所应当推究的。所选择的如果不是人吗?所敬畏的如果不是刑吗?所推究的如果不是及吗?“择”字、“敬”字、“度”字,都是句断之辞所连引说的:“所谓‘及’,是用自己的心去推度,不要只凭别人言语所指认的,就立即逮捕他;用对方的情由去推度,不要只凭自己心中所怀疑的,就立即逮捕他。”
原告和被告双方都到庭,直到公正地处理五种过失。孔氏说:“两”指囚犯和证人,“造”是到的意思。双方都到庭齐备,那么众狱官就共同听取他们进入五刑的供辞。五辞经过简核,确实有罪证,就公正地判处五刑。如果不简核,即不应判处五刑,就公正地判处五罚。出钱赎罪,如果不服不应受罚,就公正地处理五种过失,从而赦免。正义说:刑罚有疑问就从轻处罚,处罚有疑问就从过失处理,有过失就赦免了。禹说:宽恕过失。《易经》说:赦免过失,知道有过失就赦免。○蔡传:供辞和证据都在供辞中,如文书卷宗是证据佐料,有供辞而没有证据,有证据而没有供辞,都不可以审理。证据佐料双方争执的,都有或两者都需要证据,就不能缺少。○张氏说:原告被告不是偏颇的供辞,法官听取不是偏见的判断,一个人独自听取,恐怕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到,必须众人共同听取。○按:五辞简孚六句,只是相推下去,想要其推原情由定罪而已。辞即现在所说的供词。简孚者,不能隐讳所招认的是实情。公正地判处五刑,是议定其罪。五刑不能简核,那么情由和罪就不相合了。说在五刑之中寻求,而没有符合其罪的条款,就公正地判处五罚。五罚又不服,就公正地处理五过。上面说不简核,下面说不服,大概是互文见义。公正地判处五罚,就是流放宽恕五刑。公正地处理五过,就是〇灾肆赦。但穆王新定赎法,罚以赎言,不是复古者防等之用了。○两个“正”字最值得玩味,汉人称之为“当”,谓情法相当。现在大理官评允狱案,必说审拟合律,也是这个意思。古人因情而求法,所以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所以无不可加之罪。五过的弊病,只有官、反、内、货、来,其罪与犯人相同,其审察能使之不行。孔氏说:五过的弊病,或曾经同官位,或诈反囚辞,或内亲用事,或行货枉法,或旧相往来,都是弊病所在,以弊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其当清察能使之不行。○蔡氏说:官,威势也。反,报德怨也。内,女谒也。来,干请也。审克者,察之尽其能也。○舍弃五刑五罚而专言五过者,当以为过而不以为过,乃入之于刑,是不当以为过而以为过,乃出之于刑罚,都是弊病。所以说五过之弊病,则五刑五罚之弊病在其中了。今律有故出入、失出入人罪,此经不言意,多主故而言。○治狱之道,不审则疏略,不尽其能,亦非审也。故篇中多言审克。东莱分察之,尽其心,治之尽其力,非是。○五刑之疑有赦,至具严天威,此专言察疑之道。疑则当赦,赦之而是则为慎罚,赦之而非则为长奸。两言有赦,见其不可轻也。其审克之则有以得其情,而疑赦与不赦可决矣。两赦字不同。正义说:五刑之疑有赦,赦从罚也;五罚之疑有赦,赦从过也。过则免之矣。简孚以下,正所以审克之者,言简核信验,虽众未可臆断。盖曰可信者众,则不无未信者存,犹当以疑待之。彼言或不足以尽意,而貌最不可以伪为不正,则眊有忸则泚,惟于是而有稽,庶几得其情乎?曰有稽,亦止用以参验考合,而非专恃乎此。《周礼》五听之法,则其遗意也。然此为疑者言之,若无简不疑,不疑当赦,不听可也。简与不简听与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发之不尽也。
墨辟疑赦,至惟察惟法,其审克之。孔氏说:“克其颡而涅之曰墨,六两曰锾,锾黄铁也。”阅实其罪,使与罚各相当。截鼻曰劓,倍百为二百锾。刖足曰剕,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锾。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正义说:“此传言黄铁,舜典传言黄金,皆铜也。古人赎罪悉皆用铜。”○三千者,法之正条,载之刑书者也。法有限,情无穷,上下比罪,此以有限待无穷之道也,即今之比,依何律是也?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也;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也。勿差僭于乱辞,勿用所不行,惟详察法意而审克之。一说惟察察于所当比也,惟法合于所当比也。○乱辞难比,故戒其无僭;不行不可比,故戒其
勿用。○上言罚,下言刑者,罪实而加以法谓之刑;罪疑而赎以金谓之罚。○马端临曰:「吕刑一书,蔡氏谓舜典赎刑施扵官府学校尔,五刑未甞赎也。穆王赎及大辟,葢廵逰无度,财匮民劳,为此一切敛财之计。夫子録之,葢以示戒。愚以为未然,熟读此书,哀矜恻怛之意,千载之下犹使人感动,且拳拳乎富货之戒,则其不为敛财设也审矣。鬻狱,末世暴君汚吏之所为,而谓穆王为之,夫子取之乎?且其所为赎者,意自有在,学者惟不详考之尔。其曰『墨辟疑赦』,其罚百锾,葢谓犯墨法之中疑其可赦者,不遽赦之,而姑取其百锾以示罚尔。继之曰『阅实其罪』,葢言罪之无疑则刑,可疑则赎,皆当阅其实也。其所谓疑者何也?葢唐虞之时,刑清法简,是以赎金之法止及鞭朴,至扵周而文繁俗弊矣。五刑之属至扵三千,若一按之法而刑之,则举足触穽矣,是以穆王哀之,而五刑之疑各以赎论,姑以大辟言之。夫所犯至死而听其赎金以免,诚不可也。然大辟之属二百,岂无疑赦而在可议之列者?如汉世将帅出师失期之类,扵法皆死,而赎为庻人,亦其遗意也。或曰:罪疑则防等施行可矣,何必赎乎?曰:古之议疑罪者,防等一法也,罚赎亦一法也。《虞书》“罪疑惟轻”,此书上下比罪,上刑适轻,下服防等法也。《虞书》“金作赎刑”,此书五刑之赎,罚赎法也。固并行而不悖也。
译不要使用。○上面说“罚”,下面说“刑”,是因为罪行确凿而施加法律制裁叫做“刑”;罪行有疑而用金钱赎免叫做“罚”。○马端临说:“《吕刑》这一篇,蔡氏认为《舜典》中的赎刑只适用于官府和学校罢了,五刑从未实行过赎免。穆王将赎刑推广到死刑,大概是因为他巡行无度,财力枯竭,百姓劳苦,这才采取这种一概聚敛钱财的计策。孔子收录它,大概是为了示警。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对,熟读这本书,其中哀怜痛惜之意,千载之下仍使人感动,而且反复告诫不要贪恋财物,那么它不是为了聚敛钱财而设的就很清楚了。卖官鬻狱,是末世暴君和贪官污吏所为,如果说穆王这样做,孔子会采纳吗?况且他实行赎刑,用意自有所在,只是学者没有详细考察罢了。书中说‘墨刑有疑可赦’,其罚金为一百锾,大概是指犯了墨刑但其中有疑点可赦免的人,不立即赦免,而是暂且收取一百锾以示惩罚罢了。接着说‘审查核实其罪行’,大概是指罪行确凿则用刑,有疑点则赎免,都应当审查核实实际情况。所谓‘疑’是指什么呢?大概唐尧虞舜之时,刑罚清明,法律简约,所以赎金之法只涉及鞭刑和扑刑,到了周代则条文繁琐,风俗败坏。五刑的条目多达三千,如果一律按法律条文用刑,那么人们动辄就会触犯法网,因此穆王哀怜他们,对于五刑中有疑点的案件都按赎刑处理,暂且以死刑为例。所犯之罪达到死刑却允许用金钱赎免以免除刑罚,确实是不可以的。然而死刑的条目有二百种,难道没有可赦免而在可商议之列的吗?比如汉代将领出兵失期之类,按法律都应处死,但赎免后成为平民,这也是沿袭了这种用意。有人说:罪行有疑就按减等处理就可以了,何必用赎刑呢?回答说:古代商议疑罪,减等是一种方法,罚金赎免也是一种方法。《虞书》说‘罪行有疑就从轻处理’,本书说‘比照上下罪行’,重刑适当减轻,轻罪减等,这是减等法。《虞书》说‘用金钱作为赎刑’,本书说五刑的赎免,这是罚金赎免法。本来并行而不冲突。”
上刑适轻,下服至有伦有要,此言用法之权也。夫情有轻重,故法有轻重,无权则轻重差矣。何言乎权也?有权乎?人情者有权乎?世变者故上罪而服上刑,人所知也。然有事在上刑而情适轻者矣,则当权之以下服;下罪而服下刑,人所知也。然有事在下刑而情适重者矣,则当权之以上服。岂惟轻重诸刑有权哉?刑疑从罚,轻重诸罚亦视此以为之权,则无不中矣。刑权轻重以为上下,罚权轻重以为多少,此刑罚轻重以情者也。然情犹不足以尽之,又有轻重以世者矣。道有升防,俗有汚隆,此世变之不同也。世轻世重,惟其变之所适而权焉,斯尽权之道者也。然谓之权,则有若不齐而无常,而不知是乃所以致齐而有常也。人情世变之不同,而君子之所以权乎其间者,理而已矣。理之所在,虽不为一法以齐之,而要为合乎人情,宜乎世变,其不齐乃所以为齐也。惟齐之以非齐,则中乎先后轻重之序而不错施,岂不有伦乎?归扵至当,岂不有要乎?兹权也,乃所以为经也与?○伦要只在定理上说,理既有定,则虽或轻重以情,轻重以世,而非错施,故曰有伦。此心之权衡素定,而物不能欺,以轻重各得其分,归扵至一,故曰有要。罚惩非死,至有并两刑,承上文论罚而言。穆王恐有司以论罚为轻而不加审,故言罚以惩创罪人,非五刑躯命所闗,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前世葢有因肉刑而死者,故穆王自谓罚之足惩而非死,然不原先王刑人正法之意,而徒以轻减为徳,故止知悯罚之病,而不知其不足以惩也。其言谨罚当择人,而以非佞折狱为言,则诚格言也。中间尽心一叚,问鞠拟罪结絶节次咸备,辞意尤恳切,而以备辞终焉,其扵治狱之道可谓尽矣。罚终非惩民正法,汉文帝悯肉刑残人之体肤,曰何其痛而不徳也,遂除之而代以笞。穆王以肉刑为苖民之法,正为改赎张本。既改赎矣,又悯之曰:「嘻,民亦病矣!」故愚甞谓周穆王、汉文帝皆黄老之学也。谓其好小仁而不知先王之大道,则可谓其为廵逰敛财之计,则未然也。○齐景公时,踊贵屦贱,穆王之训未尝行也。○穆王述唐虞之徳,哀矜之意,与汉文帝所谓「训道不纯而愚民防焉」,又谓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由,朕甚怜之,皆恻然足以为世训,君子所以有取也。○循其本,杀人亦仁也;沿其流,笞杖亦滥矣,况肉刑乎?○非佞折狱,以下又申明折狱之方。佞口才也,以佞折狱,屈人以言,不能求情,其弊将有如路温舒所谓「囚不胜痛则饰辞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鍜链而周纳之者矣」,此酷吏之弊。佞者未至是,而其流易至,故佞为圣人所恶,而折狱以佞尤所深恶也。温良长者,其心厚厚,则为能听不偏;其心慤慤,则为能断合理,而罔非在中焉。辞非情实,终必有差。察辞扵差,亦惟貌有稽之意也。夫小人厚貎、深情、口才辩给,能欺其上者不少矣。稽貌察辞,穆王以为听狱之要,在此何也?葢以小人对小人,则窖者得藏其机,宻者得弥其隙,佞者得伸其辨矣。以君子临小人,则公明之坐照邪伪,如扁鹊之见垣一方,人是以貎可稽而辞可察也。君子似不能言,而人之情恒得者,非以言也。大抵折狱,哀敬为本,非从惟从,又是一意。言察辞不可偏主,葢上之人一有偏主之心,则情不可得矣。既得其情,则当以哀矜之心、敬谨之意剖而决之,明啓刑书,与众有司共占视之,则庶几皆得其中正焉。其当入扵刑者,与其当防而罚者,其审克之,言罪拟即定,刑罚将加之人,非察之尽其能不可也。若是,则狱成扵下而民孚焉。狱成,是结案时,孚者两争者皆心服而众人皆以为是也。狱输。扵上而君孚焉,输是奏案,时孚者情法允合,君上无所违异也。然输当备其情辞,一人而犯两事,一罪而有二法,并上之以听扵君可也。两刑,蔡传以为一人而犯两罪,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金氏以为两造之人各有罪,如今之原被告俱有不合,是也。
译上刑适用轻刑,下刑适用重刑,都有条理和要领,这是讲用法的权衡。因为情有轻重,所以法有轻重,没有权衡,轻重就会错乱。为什么说要有权衡呢?难道人情有权衡吗?难道世变有权衡吗?犯上罪而服上刑,这是人所共知的。然而有时犯上刑而情势恰好较轻,就应当权衡而适用下刑;犯下罪而服下刑,这是人所共知的。然而有时犯下刑而情势恰好较重,就应当权衡而适用上刑。难道只有轻重各刑有权衡吗?刑罚可疑时从轻处罚,轻重各罚也以此作为权衡,就没有不恰当的了。刑罚权衡轻重以决定上下,处罚权衡轻重以决定多少,这是刑罚轻重依据情势而言。然而情势还不足以穷尽,还有依据世变而决定轻重的。道有升降,风俗有污浊与隆盛,这是世变的不同。世轻世重,只依据世变所适应的情况而权衡,这就穷尽了权衡的道理。然而称为权衡,似乎不齐一而无常,却不知道这正是用来达到齐一而有常的。人情世变的不同,君子之所以在其中权衡的,只是理罢了。理所在之处,虽然不制定一种法来齐一,但总要合乎人情,适宜世变,它的不齐一正是用来达到齐一的。只有用不齐一来齐一,才能符合先后轻重的次序而不错施,难道没有条理吗?归于最恰当,难道没有要领吗?这权衡,难道就是用来作为常法的吗?○条理和要领只在定理上说,理既然有定,那么虽然有时依据情势轻重,有时依据世变轻重,但不会错施,所以说有伦。此心的权衡素来有定,外物不能欺骗,轻重各得其分,归于最统一,所以说有要。处罚惩戒不是死刑,甚至合并两种刑罚,承接上文论述处罚而言。穆王担心官吏认为处罚较轻而不加审慎,所以说处罚用来惩戒罪人,虽然不涉及五刑断绝躯命,但百姓重出赎金,也很痛苦了。前世大概有因肉刑而死的,所以穆王自称处罚足以惩戒而非死刑,但不推究先王刑人正法的本意,而只把轻减当作恩德,所以只知道怜悯处罚的痛苦,而不知道它不足以惩戒。他说谨慎处罚应当选择人,而以不用巧言断狱为言,这确实是格言。中间尽心一段,审讯、拟罪、结案等节次都具备,辞意尤其恳切,而以完备言辞结束,对于治狱之道可以说穷尽了。处罚终究不是惩戒百姓的正法,汉文帝怜悯肉刑残害人的体肤,说多么痛苦而不仁德,于是废除它而代以笞刑。穆王把肉刑作为苗民之法,正是为改赎张本。既然改赎了,又怜悯说:“唉,百姓也很痛苦了!”所以愚者曾认为周穆王、汉文帝都是黄老之学。说他们喜好小仁而不知先王的大道,可以说是这样;说他们是巡游敛财的计谋,那就错了。○齐景公时,踊贵屦贱,穆王的训诫未曾实行。○穆王叙述唐虞之德,哀矜之意,与汉文帝所谓“训导不纯而愚民陷于罪”,又说现在人有过错,教化未施而刑罚已加,或者想改行为善而道路无由,朕很怜悯他们,都恻然足以作为世训,君子之所以有所取也。○遵循其本源,杀人也是仁;沿袭其流弊,笞杖也是滥,何况肉刑呢?○不用巧言断狱,以下又申明断狱的方法。佞是口才,用巧言断狱,屈人以言,不能求得实情,其弊端将像路温舒所说的“囚犯不胜痛就饰辞以视之,官吏利于此,就指道以明之上奏,畏惧推却就锻炼而周纳之”那样,这是酷吏的弊端。巧言者未至此,而其流弊易至,所以巧言为圣人所恶,而断狱用巧言尤其深恶。温良长者,其心厚厚,就能听不偏;其心慤慤,就能断合理,而没有不中。言辞不是情实,终必有差。在差中察辞,也只有貌有稽的意思。小人厚貌、深情、口才辩给,能欺其上者不少。稽貌察辞,穆王认为听狱之要,在此何也?大概以小人对小人,则窖者得藏其机,密者得弥其隙,巧言者得伸其辩。以君子临小人,则公明之坐照邪伪,如扁鹊之见垣一方,人是以貌可稽而辞可察。君子似不能言,而人之情恒得者,非以言也。大抵断狱,哀敬为本,非从惟从,又是一意。说察辞不可偏主,大概上之人一有偏主之心,则情不可得。既得其情,则当以哀矜之心、敬谨之意剖而决之,明启刑书,与众有司共占视之,则庶几皆得其中正。其当入于刑者,与其当防而罚者,其审克之,说罪拟即定,刑罚将加于人,非察之尽其能不可。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孚焉。狱成,是结案时,孚者两争者皆心服而众人皆以为是。狱输。于上而君孚焉,输是奏案,时孚者情法允合,君上无所违异。然而输当备其情辞,一人而犯两事,一罪而有二法,并上之以听于君可也。两刑,蔡传以为一人而犯两罪,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金氏以为两造之人各有罪,如今之原被告俱有不合,是也。
○此章,节次察辞者问理时也,啓刑书者拟罪时也,狱成是一时,输是一时。问鞫以察为主,恐任察而失哀敬之心,故勉以哀矜折狱。议拟以明为主,恐恃明而忘中正之则,故勉以咸庶中正。归结以孚为主,求其孚而辞有不备,亦非尽法之道,故以备辞终焉。
译这一章,是节次审察言辞时询问事理的时候,是开启刑书时拟定罪名的时候,案件审结是一个阶段,执行刑罚是另一个阶段。审讯以审察为主,担心只凭审察而失去哀怜敬慎之心,所以勉励以哀怜敬慎之心断案。议定罪名以明察为主,担心倚仗明察而忘记中正的原则,所以勉励以普遍达到中正。归结以取信为主,追求取信而言辞有不周全之处,也不是完全依法办事的道理,所以以完备言辞作为结尾。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至令政在于天下。官典狱之官,伯长也。族同姓,姓异姓,谓诸侯也。朕之扵刑言,且多惧,况行之乎?朕敬扵刑言,畏之至。有徳惟刑言,厚之至。重敬字上与钦恤一般,敬之至,所以为厚之至也。叙其心如此,欲羣臣以己之心为心也。今天相佑斯民,立之司牧,当知所以为民司命,作配在下可焉?蔡氏曰:眀清以下,敬刑之事也。○金氏曰:单辞,无证之辞也。两辞,两造之辞也。家如不家扵防之家,府藏也。辜功罪状也。穆王享国之乆,老扵世故,晚复哀矜,故其言多惧,欲人知所重而听之也。朕敬扵刑,惟有徳者可以用刑。葢天相佑下民,立典狱之官,为民司命,上与天配。单辞,人所难决,惟有徳者,其心明且清,则能得单辞之实。两辞虽人所易决,而一有偏徇之心,则偏矣。惟有徳者,其心中而不偏,则能分两辞之争。此民之所以治也。然两辞之易偏者,或不能讫扵富而然也。故戒以无或私家扵狱之两辞,因狱取货,此货非寳,适以藏诸罪状耳。罪状既多,报以百殃,理之必然。则一时之得,有永乆可畏之罚,非天偏治鬻狱之人,惟人自取其祸殃之命尔。使天罚不极,则狱吏皆得以行其私,斯民无复被善政扵天下矣。○丘文荘公曰:狱辞之初,造者必单单者,一人之情也。及夫两造具备,则狱有两辞矣。按两者,原告被告而干证亦有两邉之人,故谓之两辞。明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防之汚。此二字却从一敬字来。故传曰: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至监扵兹?祥刑,嗣孙诸侯嗣世子孙也。今往,自今以往也。前言今尔何监,告当时也;此言今往何监,诏来世也。今往何所监视?非用刑成徳而能全民所受之中乎?我观古哲人,若伯夷、臯陶之属,其所司者刑。刑施扵人,非可愿之事宜,不足以致誉,而皆有无疆之誉。由扵五刑无一而不尽其心,则无一而不得其中。所以有庆而致无疆之辞也。以刑之中,全民之中,此所以有徳扵民之中也。有徳扵民之中,则刑非凶噐,而乃祥刑矣。尔受王之嘉师,其尚监视乎此,可焉。」按:「民之中」,蔡传以为「民所受之中」,恐非经意。曰「徳」、曰「中」,乃一篇之纲领。前曰「中聼」,下曰「咸中」,不应独「民之中」为受中之中也。徳即有徳,惟刑之徳;中即所谓刑之中也。刑皆得中,而有徳扵民,所以为祥刑也。徳作用刑成徳,似牵强。○「民恊扵中」,乃刑期无刑所致,是刑有徳扵民之中也,此亦一说。○「咸中」所谓「罔不由慰日勤,罔有择言在身也」。
文侯之命
正义曰:「幽王嬖褒姒,废申后,逐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与犬戎杀幽王。晋文侯与郑武公迎宜臼立之,是为平王。迁扵东都。平王乃以文侯为方伯,赐秬鬯之酒,以圭瓉副焉。作防书,命之史録其书,为《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义和,至懐在位,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字也。不名尊之也。丕显文武,句是提其人与明明我祖一例。文武虽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不忘敬慎以自修,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此其徳之所以无时不明也。故曰克慎明徳,明徳而加以克慎字,有敬修意,与单言克明徳不同。昭升敷闻,皆明徳之所发。言其精华之上格而洞逹无间,则昭升扵上,所谓明徳之馨香是也。薰为太平,安得不昭升扵上乎?言其道化之旁孚而四逹不悖,则敷闻在下,所谓振举扵此而逺者闻焉,轨范扵此而逺者效焉是也。自西土而四方,自显民而怙冐,自怙冐而丕单称徳,岂不敷闻在下乎?周家之命集扵文王,定扵武王,故集命则以文王言,明徳则兼文武言。言由文武以徳受命,先正之臣克昭事厥辟,故先祖得安在位也。亦惟先正以下开说,与上无干。先正指文侯之祖唐叔,唐叔非文武之臣也。厥辟与先祖俱指成康,葢唐叔成王所封也,不指文武。罔不率从,奉宣君之谋猷,乃昭事之实。
呜呼!闵予小子,至
译王说:“唉!要恭敬啊!官伯族姓,直到如今,政令施行于天下。官是典狱的官,伯是长官。族指同姓,姓指异姓,这是指诸侯。我对于刑罚的言论,尚且多有畏惧,何况实行刑罚呢?我恭敬于刑罚的言论,畏惧到了极点。有德行才使用刑罚,是厚道到了极点。‘敬’字与‘钦恤’意思相同,恭敬到了极点,所以说是厚道到了极点。叙述心意如此,是想让群臣以我的心为心。现在上天保佑这些百姓,设立管理他们的官员,应当知道如何为百姓掌管命运,作为天在下界的辅佐,可以吗?”蔡氏说:“眀清以下,是恭敬刑罚的事情。”○金氏说:“单辞,是没有证据的言辞。两辞,是双方当事人的言辞。家如不家于防之家,府藏也。辜功罪状也。穆王在位时间长久,老于世故,晚年又哀怜矜恤,所以他的话多带畏惧,想让人知道重视并听从。我恭敬于刑罚,只有有德行的人可以使用刑罚。大概上天保佑下民,设立典狱的官员,为百姓掌管命运,上与天相配。单辞,是人难以决断的,只有有德行的人,其心明且清,才能得知单辞的实情。两辞虽然是人容易决断的,但一旦有偏私徇情之心,就会偏颇。只有有德行的人,其心公正而不偏私,才能分辨两辞的争执。这就是百姓得以治理的原因。然而两辞容易偏颇的,或许是因为不能终结于富而导致的。所以告诫不要在狱讼的两辞中私徇,因狱讼而取财,这财物并非宝物,只是用来收藏罪状罢了。罪状既多,报以百种灾祸,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一时的所得,有永久可畏的惩罚,并非上天偏袒治理卖狱之人,只是人自取祸殃的命运罢了。如果上天惩罚不极,那么狱吏都可以行其私欲,百姓就不再承受天下的善政了。”○丘文庄公说:“狱辞之初,造者必单,单者,一人之情也。等到两造具备,就有两辞了。按两者,原告被告而干证也有两边的人,所以称为两辞。明者没有一丝遮蔽,清者没有一处污浊。这两个字却从‘敬’字而来。所以传曰: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没有少许私曲,然后能察其情。”
王说:“唉!嗣孙现在前往,何所监视直到监视于此?祥刑,嗣孙是诸侯嗣世子孙。今往,是自今以往。前言今尔何监,是告诫当时;此言今往何监,是诏告来世。今往何所监视?不是用刑成就德行而能保全百姓所受的中正吗?我观察古代哲人,像伯夷、皋陶之类,他们所掌管的是刑罚。刑罚施加于人,不是可愿之事,不足以招致赞誉,却都有无疆的赞誉。由于五刑没有一项不尽心,就没有一项不得其中。所以有喜庆而致无疆的言辞。以刑罚的中正,保全百姓的中正,这就是有德于百姓的中正。有德于百姓的中正,那么刑罚就不是凶器,而是祥刑了。你接受王的嘉奖教诲,其尚监视于此,可以吗。”按:“民之中”,蔡传认为是“民所受之中”,恐怕不是经意。曰“德”、曰“中”,乃一篇之纲领。前曰“中听”,下曰“咸中”,不应独“民之中”为受中之中。德即有德,惟刑之德;中即所谓刑之中也。刑皆得中,而有德于民,所以为祥刑也。德作用刑成德,似牵强。○“民协于中”,乃刑期无刑所致,是刑有德于民之中也,此亦一说。○“咸中”所谓“罔不由慰日勤,罔有择言在身也”。
文侯之命
正义说:“幽王宠幸褒姒,废黜申后,驱逐太子宜臼。宜臼逃到申,申侯与犬戎杀了幽王。晋文侯与郑武公迎接宜臼立为天子,这就是平王。迁都于东都。平王于是以文侯为方伯,赐给秬鬯之酒,以圭瓒副之。作册书,命史官记录其书,为《文侯之命》。”
王说:“父义和,至怀在位,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是字。不名是尊重他。丕显文武,句是提其人与明明我祖一例。文武虽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不忘敬慎以自修,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此其德之所以无时不明也。所以说克慎明德,明德而加以克慎字,有敬修意,与单言克明德不同。昭升敷闻,皆明德之所发。言其精华之上格而洞达无间,则昭升于上,所谓明德之馨香是也。薰为太平,安得不昭升于上乎?言其道化之旁孚而四达不悖,则敷闻在下,所谓振举于此而远者闻焉,轨范于此而远者效焉是也。自西土而四方,自显民而怙冒,自怙冒而丕单称德,岂不敷闻在下乎?周家之命集于文王,定于武王,故集命则以文王言,明德则兼文武言。言由文武以德受命,先正之臣克昭事厥辟,故先祖得安在位也。亦惟先正以下开说,与上无干。先正指文侯之祖唐叔,唐叔非文武之臣也。厥辟与先祖俱指成康,盖唐叔成王所封也,不指文武。罔不率从,奉宣君之谋猷,乃昭事之实。
唉!闵予小子,至
永绥在位,叹而自痛伤。言我小子嗣位之始,遭天大谴,父死国败,资泽竭扵下民,邦本先拨,而戎狄乗之,兵侵扵我国家甚大。就我御事之中,无或老成贤俊在事者,予又无克乱之才,惟曰诸侯之在祖父列者,其伊恤朕躬?又叹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在位矣。○吕氏曰: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得而防之,未有斯民资泽未殄,而戎狄能乘之者也。○伊恤朕躬,伊字,蔡传训谁?耕野王氏云:当训尔。葢朝无臣,已无能,外服惟尔能恤朕躬,尔。
译永绥在位,叹息而自我悲痛。说:我小子刚继承王位,就遭上天极大的谴责,父亲去世,国家败坏,恩泽耗尽于下民,国家的根本先已动摇,而戎狄趁机进犯,兵祸侵凌我国非常严重。在我执政的大臣中,没有年老成德、贤能杰出的人在位,我又没有治理混乱的才能,只说那些在祖父辈行列中的诸侯,谁能体恤我自身?又叹息说:有能成就功业给我一个人的,就可以永远安坐在王位上了。○吕氏说:百围粗的大树,膏液在内枯竭,然后风才能吹倒它,没有百姓的恩泽未断绝,而戎狄能趁机进犯的道理。○“伊恤朕躬”,“伊”字,蔡传解释为“谁”?耕野王氏说:应当解释为“你”。大概朝廷没有大臣,自己无能,外服诸侯只有你能体恤我自身,是你。
父义和,汝克昭乃顕祖。至若汝予,嘉显祖前文人,皆谓唐叔也。美文侯能明汝显祖之美。自天丕愆,文武之道已坠,汝始法之。用会绍乃辟,会绍云者,葢平王失爱扵父,流离颠沛,依托母家。父死扵冦,国命中絶。文侯起定其难,而离者合,絶者继也。是所以追孝扵唐叔,言能继其志也。又言汝多所修完,捍御我扵艰难之际,修完于犬戎残破之后,捍御于犬戎侵侮之时。文侯葢皆有力焉。若汝之功,予所嘉美也。平王遭幽王之祸,因晋郑有功,遂迁都于东,实逼于戎狄之难,未始不借口于太王迁岐,而不知其大不同也。不能自强,又以丰镐畀秦。太王有是哉。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至,用成尔显徳。孔氏曰:遣令还晋国,视汝众,安汝国内上下。黒黍曰秬,醸以鬯草,不言圭瓒,可知卣中尊也。当以锡命告其始祖,故赐鬯彤赤卢黒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专征伐。彤弓以讲徳,习射藏示子孙,马供武用,四匹曰乘。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按:醸秬为酒,曰秬鬯。将稞和之以郁,曰郁鬯。《周礼》郁人、鬯人,郑氏曰:郁,郁金香草,宜以和鬯。鬯酿秬为酒,芬香条畅于上下也。又曰:秬鬯不和郁者,然则鬯乃酒名。醸时无郁,今孔氏曰醸以鬯草,误矣。卣在罍彛之间,未祭则盛扵卣,及祭则实扵彛。○正义曰:祭之初,酌郁鬯之酒,以灌尸。圭瓉者,酌郁鬯之勺,勺下有槃,瓉即槃之名,以圭为勺之柄,故谓之圭瓉。圭瓉之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黄金为外,而朱其中。《毛诗传》云:九命然后赐秬鬯圭瓉。则文侯于时九命为伯,故得受此赐也。○简恤尔都,郑云:都,国都也。鄙,边邑也。言都不言鄙,由近以及逺也。简阅其士,忧恤其民,一国治然后可以治一方也。士还是卒伍之士,因赐文侯弓矢得专征伐,故因及扵简士。或云士指贤士,非也。
苏氏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蔡氏曰:平王以申侯立,已为有徳,而忘其弑父为当诛,方将以复讐讨贼之师为戍申戌许,之举其忘亲背义,得罪扵天,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与?抑亦以示戒天下后世而存之与?按《书》之所载,兴衰皆具録,此盖以示戒也。○周之东迁,晋郑焉依,盖表里河山,形势足为洛师屏辅。观平王所以致望扵文侯者,不独徳其修扞扵前,而尤将有赖扵后也。然为国莫先扵自强,莫急扵知人。文侯固忠贤,然其前有殇叔之难,其后有成师、曲沃之封,晋之始替,实惟在兹。平王固不以兴复期之,而拨乱兴衰,知亦非文侯所长矣。惟卫武公与之同世,使授之政,绍复文武之大业,其犹反掌乎?而平王莫之知也。既懦于立,已又懵于资人,东周安得而复振哉!
费誓
孔氏曰:费,鲁东郊之地名。鲁侯伯禽所封之国,居曲阜。徐戎、淮夷并起为冦于鲁,故东郊不开。鲁侯征之扵费地而誓众也。诸侯之事,而连帝王。孔子序书,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秦有悔过自誓之戒,足为世法,故録以备王事,犹诗録商鲁之颂。○正义曰:甘誓、牧誓皆至战地而誓,知费非战地者,东郊不开,则戎夷去鲁近矣。此誓令其治兵噐具糗粮,则是未出鲁境,故知费非战处也。○张沂曰:逸书成王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防引费誓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然则鲁侯乃佐王征讨也。○吕氏曰:徐戎、淮夷世为周患。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载扵大诰。命召公平淮夷,载扵江汉。徐方绎骚,载于常武。自成王至宣王屡有事焉,非小冦也。禹之家学见于甘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启嗣位而当有扈之变,伯禽就封而当徐戎之变。观其誓师纎悉,若老扵行陈者,是以知禹、周公之家学,盖本末具举而无所遗也。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竝兴。孔氏曰:伯禽为方伯,帅诸侯之师以征,叹而勑之,使无喧哗,静听誓命。淮浦之夷
译父亲义和,你能够彰显你显赫的祖先。至于我对你,嘉奖你显赫祖先前代有文德的人,都说那是唐叔。美文侯能够阐明你显赫祖先的美德。自从上天降下大过,文武之道已经衰微,你才开始效法它。用来会合继承你的君主,“会合继承”的意思,大概是平王被父亲所厌恶,流离颠沛,依托母家。父亲死于寇乱,国命中断。文侯起来平定祸难,使离散的人聚合,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这就是用来追孝唐叔,说能够继承他的志向。又说你多有修治补完,在艰难之际捍卫抵御我们,在犬戎残破之后修治补完,在犬戎侵侮之时捍卫抵御。文侯大概都有功劳。像你的功劳,是我所嘉奖赞美的。平王遭遇幽王的祸难,因为晋、郑有功,于是迁都到东方,实际上是被戎狄的祸难所逼迫,没有不借口太王迁岐的,却不知道二者大不相同。不能自强,又把丰镐赐给秦国。太王有这样的做法吗?
周王说:“父亲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用来成就你显赫的德行。”孔氏说:“派遣他回晋国,视察你的民众,安定你国内上下。黑黍叫秬,用鬯草酿造,不提及圭瓒,可知是卣中的酒。应当用锡命告知你的始祖,所以赐给鬯酒、彤弓、彤矢、卢弓、卢矢、黑弓、黑矢。诸侯有大功,赐给弓矢,然后可以专断征伐。彤弓用来讲习德行,练习射箭,收藏以示子孙,马供武用,四匹叫乘。侯伯的赏赐没有定规,以功劳大小为度。”○按:用秬酿造酒,叫秬鬯。将稞和郁草混合,叫郁鬯。《周礼》中有郁人、鬯人,郑氏说:“郁,是郁金香草,适宜用来调和鬯酒。鬯是用秬酿造的酒,芬香条畅于上下。”又说:“秬鬯不和郁的,那么鬯就是酒名。酿造时没有郁草,现在孔氏说用鬯草酿造,错了。卣在罍和彛之间,未祭祀时盛在卣中,祭祀时则实于彛中。”○正义说:“祭祀之初,斟郁鬯酒,用来灌尸。圭瓒,是斟郁鬯酒的勺,勺下有盘,瓒就是盘的名字,用圭做勺的柄,所以叫圭瓒。圭瓒的形状,用圭做柄,黄金做勺,黄金做外,而朱红其中。《毛诗传》说:九命然后赐秬鬯圭瓒。那么文侯当时九命为伯,所以能受此赐。”○简恤你的都城,郑说:“都,是国都。鄙,是边邑。说都而不说鄙,是由近及远。简阅你的士人,忧恤你的百姓,一国治理好然后可以治理一方。士还是卒伍之士,因为赐文侯弓矢得专征伐,所以进而简阅士人。有人说士指贤士,不对。”
苏氏说:“厉王的祸难,诸侯放弃职位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然后效法官职。读《文侯之命》,可知平王没有志向。”○蔡氏说:“平王因申侯而立,已有德行,却忘记弑父是当诛的,正要把复仇讨贼的军队作为戍守申、许的举动,他忘亲背义,得罪于天,已经太甚了,何怪其委靡颓堕而不自振呢!然而这命,是因为他还能言说文武的旧德而保存他吗?还是用来示戒天下后世而保存他吗?按《尚书》所载,兴衰都记录,这大概是用来示戒的。”○周朝东迁,依靠晋、郑,大概是因为表里河山,形势足以作为洛师的屏藩辅佐。看平王所以对文侯寄予厚望,不仅感激他以前的修治捍卫,而且尤其将依赖他以后的作为。然而治国没有比自强更先的,没有比知人更急的。文侯固然忠贤,然而他前有殇叔之难,后有曲沃之封,晋的开始衰替,实在就在这里。平王固然不期望他兴复,而拨乱兴衰,知道也不是文侯的长处。只有卫武公与他同世,如果把政事授予他,继承恢复文武的大业,那还不容易吗?而平王不知道。既然懦弱于立国,又又糊涂于用人,东周怎能再振兴呢!
费誓
孔氏说:“费,是鲁国东郊的地名。鲁侯伯禽所封的国家,住在曲阜。徐戎、淮夷一起作寇于鲁,所以东郊不开。鲁侯在费地征讨他们而誓众。诸侯的事,而连帝王。孔子序书,因为鲁国有治戎征讨的完备,秦国有悔过自誓的警戒,足以作为世法,所以记录以备王事,就像诗记录商鲁的颂。”○正义说:“甘誓、牧誓都到战地而誓,知道费不是战地,因为东郊不开,那么戎夷离鲁近了。这誓令他们治兵器具糗粮,那么是未出鲁境,所以知道费不是战处。”○张沂说:“逸书成王政之序,说成王东伐淮夷,防引费誓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那么鲁侯是佐王征讨。”○吕氏说:“徐戎、淮夷世为周患。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载于大诰。命召公平淮夷,载于江汉。徐方绎骚,载于常武。自成王至宣王屡有事焉,不是小寇。禹的家学见于甘誓,周公的家学见于费誓。启嗣位而当有扈之变,伯禽就封而当徐戎之变。看他们誓师纤悉,像老于行阵的人,所以知道禹、周公的家学,大概本末具举而无所遗。”公说:“嗟!人不要喧哗,听命。前往这淮夷、徐戎并兴。”孔氏说:“伯禽为方伯,率领诸侯之师以征,叹而敕之,使无喧哗,静听誓命。淮浦之夷”
、徐州之戎并起为冦,此戎夷帝王所覊縻统叙,故错居九州之内。秦始皇逐出之。○正义曰:礼,诸侯不得专征伐,惟州牧于当州之内有不顺者得专征之。伯禽为方伯,监诸侯,故得帅之以征。下云鲁人三郊三遂,指言鲁人明扵时军内更有诸侯之人。○苏氏曰:徂兹犹云徃者。
译徐州的戎人同时起兵作乱,这些戎夷是帝王用怀柔政策加以统辖的,所以杂居在九州之内。秦始皇将他们驱逐出去。○正义说:按照礼制,诸侯不能擅自征伐,只有州牧对于本州内不顺从的人可以擅自征伐。伯禽作为方伯,监察诸侯,所以能够率领他们去征伐。下文说鲁国的三郊三遂,是指鲁国人,说明当时的军队中还有诸侯国的人。○苏氏说:徂兹就是前往的意思。
善糓乃甲胄至,无敢不善。正义曰:古之作甲,用皮;秦汉以来,用鐡。甲胄为有善恶,故令糓简取其善者。郑云:糓谓穿彻之谓,甲防有断絶,当使糓理穿治之,干楯也。楯无施功之防,惟系纷扵楯,纷如绶而小,系扵楯以持之,且以为饰。郑▯云:敿犹系也。王肃云:敿楯当有纷系持之,是相传为此说也。吊至也,无不至坚。郑云:至犹善也。僃具也,毎弓百矢,弓十矢千,其数备足,令弓调矢利。凡金为兵噐,皆须鍜砺。有刃之兵,非独戈矛而已,其文互相通。无敢不善,皆利快也。○按:弓必二以备折壊,矢一房必百,鍜是烧而纳水中以坚之。鍜砺虽互文,然戈矛刺人之物须鍜,斧钺刀劔有铓刃须砺,分言亦有谓也【糓了雕反敿居表反吊音的】
今惟滛舎牿牛马,至牿之伤,汝则有常刑。此告军旁之民也。淫,大也。舍,牧放也。牿,牢闲也。军所止之处,大舍牿牛马,谓出之牢闲,牧于草泽。杜敜皆塞也。檴,槛也。穿地曰穽,槛以捕虎豹。穿地为深坑,又设机扵上,防其跃而出也。穽以捕小兽,入必不能出,不设机也。牢闲,周卫之名。既言牛马在牿,遂以牿为牛马之名。无敢伤牿,谓伤牛马。牿之伤,谓牛马伤也。有常刑。孔氏曰:谓残人畜之刑。正义曰:今律施机抢作坑穽者,杖一百。伤人之畜产者,偿所减价。蔡氏曰:此除道路之事。○一说梏,施梏扵牛马之足,防走失也。
马牛其风,至诱臣妾,汝则有常刑。贾逵云:牝牡相诱谓之风,马牛风逸,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逸逺去也。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逋亦逃也。军士在军,当各守部署,止则有垒壁,行则有队伍,故戒以马牛有风逸,臣妾有逋逃,勿敢弃越垒伍而逺求逐之。其有得逸马牛逃臣妾者,皆敬还之扵本主。我商度多寡以赏汝。若弃越垒伍逺求逐马牛臣妾,及有得马牛臣妾不肯敬还归本主者,汝则有常刑。孔氏曰:越逐为失伍,不复为攘盗,有此刑也。又戒军人无敢暴劫所过居民及攘取其物,越人垣墙为奸若盗,或窃人马牛,或诱人臣妾,汝则有犯军令之刑。○前言马牛臣妾越逐不复之刑,后言劫攘窃诱之刑。前之马牛臣妾指其在军中者也,后之窃诱兼军中与所过居民之家而言也。或疑军中安得有臣妾?古之兵皆平民,衣粮自赍,一人从军,一家供之。汉时亦有私从,安得谓无也?金氏云:古者戎车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马四匹,牛三头,余子二十五人。余子即臣妾也。按余子在百人为卒之中,非臣妾也。勿越逐失主也,祗复得马牛臣妾人也。是两人越逐有禁,而不复无刑,则无以行其禁。不复有刑,祗复有赏,人孰敢犯令哉?吕氏曰:师旅所经,又申之以冦攘窃诱之法,不惟欲田野不扰,自古防师毎因剽掠失部伍为敌所乘,故不得不戒也。蔡氏曰:此严部伍之事。按此最可见古人行师之道,以自治为本,节制为尚,号令行于未战之先,故可使前无汤火,战无不克,守无不坚。后世之兵不待见敌行顿之间,果三军如一人乎?有闻无声乎?观其平时可以知战矣。知此者可语治兵矣。
甲戌,我惟征徐戎,至汝则有大刑。孔氏曰:「誓后甲戌之日,我惟征之,皆当峙汝糗糒之粮,使足食,无敢不相逮及。汝则有乏军兴之死刑。」总诸侯之师,而但称鲁人峙具桢干,道近也。题曰「桢」,旁曰「干」,言三郊三遂。明东郊距守不峙甲戌日,当筑攻敌垒距堙之属,峙具桢干,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之刑。刑者非一也,然亦非杀郊遂多积刍茭供军牛马不多,汝则亦有乏军兴之大刑。○林氏曰:「东郊正受敌处,故使专意于攻守。」○正义曰:「峙,具也。预贮米粟谓之储峙。糗,熬米麦也。糒,干饭也。不相逮及,谓粮储少,不及众人。兴军征伐而有乏少,谓之乏军兴。桢,筑墙所立两木也。干,当墙两邉障土者也。三郊三遂,谓鲁人三军,家出一人,一乡为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则诸侯大国三军,亦当出自三乡也。六遂亦当出六军,乡为正,遂
译善于挑选粮食的人,带着铠甲头盔来到,没有不挑选良善的。《正义》说:古代制作铠甲,使用皮革;秦汉以来,使用铁。铠甲头盔有优劣之分,所以命令挑选良善的。郑玄说:挑选,是指穿连整治的意思,铠甲防止有断裂,应当使挑选的人穿连整治它,这是盾牌。盾牌没有施加功用的防护,只在盾牌上系上纷带,纷带像绶带但较小,系在盾牌上以便手持,并且作为装饰。郑玄又说:系,就是系结的意思。王肃说:盾牌应当有纷带系着以便手持,这是相传的说法。吊,到达的意思,没有不坚固的。郑玄说:至,就是良善的意思。备,具备的意思,每百支箭配一张弓,十张弓配一千支箭,数量完备充足,使弓调适箭锋利。凡是金属制成的兵器,都需要锻打磨砺。有刃的兵器,不只是戈矛而已,它们的文义互相贯通。没有不挑选良善的,都是锋利快利的。○按:弓必须两张以备折断损坏,箭一匣必须百支,锻是烧红后投入水中以使其坚硬。锻和砺虽然是互文,但戈矛是刺人的兵器需要锻打,斧钺刀剑有锋刃需要磨砺,分开说也有道理【糓,音了;雕,音反;敿,居表反;吊,音的】。
现在如果放纵地放牧牛马,直到牛马受伤,你们就有常刑。这是告诫军队旁边的百姓。淫,大的意思。舍,放牧的意思。牿,牢圈的意思。军队驻扎的地方,大量放牧牛马,是指把它们从牢圈中放出,在草泽中放牧。杜、敜都是堵塞的意思。檴,栅栏的意思。挖地叫做井,栅栏用来捕捉虎豹。挖地为深坑,又在上面设置机关,防止它们跳跃出来。井用来捕捉小兽,进入后必然不能出来,不设机关。牢圈,是周卫的名称。既然说牛马在牢圈中,于是就用牿作为牛马的名称。不敢伤害牛马,是指伤害牛马。牛马受伤,是指牛马受伤。有常刑。孔氏说:是指残害他人牲畜的刑罚。《正义》说:现在的法律,设置机关、枪刺、挖坑井的,杖打一百下。伤害他人牲畜的,赔偿减少的价值。蔡氏说:这是清除道路的事情。○一说:梏,给牛马的脚加上脚镣,防止走失。
马牛发情,直到引诱臣妾,你们就有常刑。贾逵说:雌雄互相引诱叫做风,马牛发情放逸,因为雌雄互相追逐而最终放逸远去。役人中地位低贱的,男的叫臣,女的叫妾。逋,也是逃跑的意思。军士在军中,应当各自坚守部署,停止时有壁垒,行进时有队伍,所以告诫说马牛有发情放逸,臣妾有逃跑,不敢越过壁垒队伍去远处追逐。如果有得到放逸的马牛和逃跑的臣妾的,都恭敬地归还给原主。我商度多少来奖赏你们。如果越过壁垒队伍去远处追逐马牛臣妾,以及得到马牛臣妾不肯恭敬地归还给原主的,你们就有常刑。孔氏说:越过队伍追逐是失伍,不再算作抢劫盗窃,有这样的刑罚。又告诫军人不敢暴劫所经过的居民以及抢劫他们的物品,越过人的墙垣做奸邪或盗窃,或者偷窃人马牛,或者引诱人的臣妾,你们就有触犯军令的刑罚。○前面说马牛臣妾越过队伍追逐不归还的刑罚,后面说抢劫、盗窃、引诱的刑罚。前面的马牛臣妾指在军中的,后面的盗窃引诱兼指军中和所经过的居民家中而言。有人怀疑军中怎么会有臣妾?古代的士兵都是平民,衣粮自己携带,一人从军,一家供给。汉代也有私自跟随的,怎么能说没有呢?金氏说:古代戎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马四匹,牛三头,余子二十五人。余子就是臣妾。按:余子在百人组成的卒中,不是臣妾。不要越过队伍追逐失去主人,恭敬地归还得到马牛臣妾的人。这两人越过队伍追逐有禁令,而不归还没有刑罚,就无法执行禁令。不归还就有刑罚,恭敬归还有奖赏,谁敢触犯法令呢?吕氏说: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又重申抢劫、盗窃、引诱的法律,不仅希望田野不被扰乱,自古以来军队常常因为抢劫掠夺而失去部伍被敌人乘虚而入,所以不得不告诫。蔡氏说:这是严明部伍的事情。按:这最能体现古人用兵的道理,以自我治理为根本,以节制为崇尚,号令在战前就执行,所以可以使前面没有汤火,战无不胜,守无不坚。后世的军队不等到见到敌人、行军驻扎之间,果真三军如一人吗?有声音没有动静吗?观察他们的平时就可以知道战时了。知道这些的可以谈论治兵了。
甲戌日,我只征讨徐戎,直到你们有大刑。孔氏说:“誓师后甲戌日,我只征讨,都应当供给你们干粮,使食物充足,不敢不相互接济。你们就有缺乏军需的死刑。”统领诸侯的军队,但只称鲁人供给桢干,是因为道路近。题曰“桢”,旁曰“干”,说的是三郊三遂。明确东郊距守不供给甲戌日,应当修筑攻击敌垒的距堙之类,供给桢干,不敢不供应,你们就有无余的刑罚。刑罚不是单一的,但也不是杀死郊遂多积刍茭供军牛马不多,你们也有缺乏军需的大刑。○林氏说:“东郊是正受敌的地方,所以让专心于攻守。”○《正义》说:“峙,具备的意思。预先储存米粟叫做储峙。糗,炒米麦。糒,干饭。不相接济,是指粮储少,不及众人。兴军征伐而有缺乏,叫做乏军兴。桢,筑墙所立的两根木头。干,挡在墙两边障土的。三郊三遂,是指鲁人三军,家出一人,一乡为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那么诸侯大国三军,也应当出自三乡。六遂也应当出六军,乡为正,遂
为副。六遂之地,在王国百里之外,王国百里为郊,乡在郊内,遂在郊外。百里之国,去国十里为郊,亦当乡在郊内,遂在郊外。此言三郊三遂者,三郊谓三乡也,盖使三乡之民分在四郊之内,三遂之民分在四郊之外。乡近扵郊,故以郊言之。乡遂之民分在国之四面,当有四郊四遂,惟言三郊三遂者,明东郊防守,不令峙桢干也。堙,土山,距堙上城具也。糗粮难备,不得偏少,故云无敢不逮。桢干易得,惟恐阙事,故云无敢不供。刍茭贱物,惟多为善,故云无敢不多。郑▯云:「无余刑,非杀者,谓尽奴其妻子,在军给厮役,反则入扵罪▯舂槀,不杀之。」然不供桢干虽是大罪,未应縁坐及家人,盖亦权以胁之,使勿犯尔。郑云:「茭,干刍也。」○按峙糗粮不言鲁人,盖诸侯自赍。○吕氏曰:「戎备既治,道路既除,部伍既严,行师之道,备而兵可用矣,故于此而立期会焉。甲戌,用兵之期也。徐戎、淮夷竝兴,今所征独徐戎,盖量其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军事以期会为本,刍粮为命,失期而服大刑,宜也。两冦并至,其势甚重,故悉起乡遂正副之兵以应之。攻以甲戌,筑以甲戌,攻筑同日者,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非杀者刑之者,无余,但非杀尔,防死一等之刑也。糗粮刍茭之不给,加以死刑;桢干之不供,加以降死一等之刑。何也?糗粮人食,刍茭马食,人马不可一日无食。桢干虽版筑所须,视二者犹稍缓故也。○按凡言有常刑者,法书有定名而申之也;无余刑者,不定之辞,法书既无定名,临时以情轻重刑之者非一,特不杀尔。
译担任副职。六遂的土地,位于王都百里之外,王都百里之内称为郊,乡在郊内,遂在郊外。百里见方的诸侯国,距离国都十里为郊,也应当是乡在郊内,遂在郊外。这里所说的三郊三遂,三郊指的是三乡,大概是让三乡的百姓分别居住在四郊之内,三遂的百姓分别居住在四郊之外。乡靠近郊,所以用郊来指代。乡和遂的百姓分布在国家的四面,应当有四郊四遂,只说三郊三遂,是为了说明东郊负责防守,不让他们准备版筑的木架。堙,是用土堆成的山,距堙是登城的器具。干粮难以筹备,不能有所短缺,所以说“不敢不充足”。木架容易获取,只怕遗漏事务,所以说“不敢不供给”。草料是廉价之物,多多益善,所以说“不敢不充足”。郑玄说:“无余刑,不是死刑,是指将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沦为奴隶,在军中从事杂役,返回后则入狱服刑舂捣谷物,不予处死。”然而不供给木架虽然是大罪,不应连坐及家人,大概也是权宜之计用来胁迫他们,使他们不敢违犯罢了。郑玄说:“茭,是干草。”○按:峙糗粮没有说鲁人,大概是诸侯自己携带。○吕氏说:“军备已经整治,道路已经修通,部伍已经严明,行军作战的方法,完备了军队就可以使用了,所以在此时确立期会。甲戌,是用兵的日期。徐戎、淮夷同时兴起,现在所征讨的只有徐戎,大概是衡量敌人的强弱缓急而进行攻击。”军事以期会为根本,粮草为命脉,失期而受重刑,是适宜的。两股寇敌同时到来,形势非常严重,所以全部动员乡遂的正副兵力来应对。在甲戌日进攻,在甲戌日筑城,进攻和筑城在同一天,是因为对方正抵御我们的攻势,无暇扰乱我们的筑城。无余刑,不是死刑的刑罚,无余,只是不杀而已,是比死刑轻一等的刑罚。干粮草料供给不足,处以死刑;木架不供给,处以比死刑轻一等的刑罚。为什么呢?干粮是人吃的,草料是马吃的,人马一天都不能没有食物。木架虽然是版筑所需要的,相比这两者还稍微缓和一些。○按:凡是说“有常刑”的,是法律条文有定名而申明的;说“无余刑”的,是不确定的说法,法律条文既无定名,临时根据情节轻重判刑的有多种,只是不杀而已。
秦誓
史记·秦纪》云:穆公自茅津济,渡河,封殽中尸,为发防,哭之三日,乃誓扵军,以申不用蹇叔、百里奚之谋,故作此誓,令后世以记余过。○金氏曰:《秦誓》秦穆公晚年悔过之书也。左氏记秦晋之故甚详,而不记作誓之事,序误以为败殽还归之作。惟《史记》系作誓扵取王官、封殽尸之后,盖穆公自是不复搆兵矣。○按:如《书序》以为败殽还归之作,则其后复有彭衙、济河之师,悔过安在哉?《大学》卒章引《秦誓》之言,是圣门有取扵其言,果有取焉,必非以其空言也。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孔氏曰:「誓,其羣臣通称士也。」正义曰:「众言之首,言中之最要者。」○人能受责,百善可进;但知责人,百恶从之。故古人之四言,穆公以为羣言之首。
古人有言曰:「至是惟艰哉!讫尽盘安也。」凡人尽自若是,多安言其恋人欲而不忍割,惮天理而不肯尽。凢人鲜不如是,故多可悔。葢「多盘」二字,不能尽善之病根也。人情多欲,是已,故难扵知;过多欲遂已,故难于改过,皆「多盘」之病也。故责人无难,惟受责于人,俾如流水言顺且速,是惟难哉!以已前者不受人言,故自悔也。○盘难艰恊韵
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逾益迈行也。若弗云来,如不复反也。自咎其知,悔之迟,恐改过无日。
惟古之谋人,至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此穆公自说己之前愆。古之谋人,老成长虑,执古义不苟,就人意者也。我则谓其未成予志而忌之。今之谋人,新进喜事者也。我则因其同已而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庶几谋事询访,必扵此黄髪之人,乃无所失尔。若今之谋人,非真可亲,我之初心亦欲惟善谋是听,但以其就已而姑将以为亲,则溺于其说而不自觉矣。
番番良士,至我皇多有之。截截马融云:「辞语截削省要也。」谝言,巧言也。番番良士,谓老而贤也。旅力虽愆,谋猷则壮。我庶几复有斯人乎?指蹇叔也。昔尝诋其墓木既拱,穆公盖自悔失斯言也。仡仡勇夫,射御不有违失,犹所谓「终日射侯不出正弓,执辔如组,两骖如舞」者,勇艺虽可爱,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谓以强辞夺正理,而正论反不得伸也。如此之人,有其一足以覆人之邦家。我皇暇多有之乎?畏之之甚也。按《春秋》僖公三十年,秦穆公与晋文公围郑,郑使烛之武【人名】说秦伯,窃与郑盟,使杞子、逢孙、杨孙【三人皆秦大夫】戍之而还。三十二年,杞子自郑使告扵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伐郑。三十三年,晋败秦师扵殽,殽山险阨,晋之要道。礼过人之国,必遣使假道,晋以秦不假道,故伐之,获其三帅,匹马只轮无反者。文公二年,秦孟明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晋侯御之,及秦师战扵彭衙,秦师败绩。三年,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地】晋人不出【秦兴忿师为死冦,晋人不应,晋有谋也】遂自茅津济河,殽尸而还。秦誓当作于此时。番番良士,指蹇叔,时蹇叔已死,故追思之。截截善谝言,岂非杞子之流乎?孟明,百里奚之子,败殽见获,以文嬴之请得归。秦穆公终用之,又为彭衙之师、济河之役,三师皆不得志,而士众之损亾,国内之虚敝必极矣。势穷而反,始悔不用蹇叔之言。当时着从蹇叔,则无殽之败;无殽之败,则无报复之举;而秦何事哉?此《秦誓》之所以作也。左氏考之不详,徒见书中有悔过之说,遂谓殽之归,秦伯向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使秦伯此时知此,则岂复用孟明兴二役哉?凢书序。及孔氏之误,则因左氏之言也。夫覇者之事,不道扵孔氏之门,而秦穆公又陋之甚者。始焉潜师为盗贼之行,后焉不创为遂非逞憾之举。封殽尸,何救扵只轮不反之败哉?而左氏乃谓其遂覇西戎,用孟明也。又美其举人之周与人之壹
译秦誓
《史记·秦纪》记载:秦穆公从茅津渡河,在殽山埋葬战死者的尸体,为他们修筑坟墓,痛哭三天,然后在军中发誓,以表明自己后悔没有采纳蹇叔、百里奚的计谋,因此作了这篇誓词,让后世记住我的过错。○金氏说:《秦誓》是秦穆公晚年悔过的文章。《左传》详细记载了秦晋之间的战事,却没有记载作誓这件事,《书序》错误地认为这是败于殽山后回国时所作。只有《史记》将作誓的时间系于夺取王官、埋葬殽山尸体之后,大概是因为穆公从此不再发动战争了。○按:如果像《书序》所说,是败于殽山回国时所作,那么之后又有彭衙之战、渡河之战,悔过又体现在哪里呢?《大学》最后一章引用《秦誓》的话,说明孔子门徒对这段话有所取法,既然有所取法,必定不是因为它只是空话。
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要发誓告诉你们。这是众人言论中最首要的。”孔氏说:“誓,是对群臣的统称,称为士。”正义说:“众言之首,意思是言论中最重要、最关键的。”○人若能接受责备,百种善行便可增进;如果只知道责备别人,百种恶行便会随之而来。所以古人说的这四句话,穆公认为它是众人言论中最首要的。
古人有话说:“做到这样真是艰难啊!彻底摒弃安逸享乐才是正道。”一般人往往都是这样,大多沉溺于安逸,说他们眷恋人欲而不忍割舍,畏惧天理而不肯穷尽。一般人很少有不像这样的,所以大多值得悔恨。大概“多盘”这两个字,是不能尽善尽美的病根所在。人情大多欲望繁多,因此难以知晓;过错大多因欲望得逞而停止,因此难以改过,这都是“多盘”的弊病。所以责备别人并不难,唯独接受别人的责备,并像流水一样顺从且迅速,这才是难的!因为以前不能接受别人的意见,所以现在后悔。○盘、难、艰三字押韵。
我心中忧虑,日月流逝,好像不再回来,逾迈,是更加流逝前行的意思。若弗云来,是说好像不再返回。自责自己觉悟太晚,后悔得太迟,恐怕没有改过的日子了。
只有古代的谋臣,才崇尚深远的谋略并加以咨询,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就不会有过失。这是穆公自己陈述以前的过错。古代的谋臣,是年长且有长远考虑的人,坚持古义而不苟且,不迎合人意。我却认为他们不能成就我的志向而忌恨他们。现在的谋臣,是刚进仕途、喜欢多事的人。我却因为他们与我意见相同而暂且亲近他们。虽然情况如此,但希望谋事咨询,一定要向这些白发老人请教,才能没有失误。至于现在的谋臣,并非真正可以亲近,我起初也是只想听从善谋,但因为他们顺从我的意思而暂且亲近他们,就会沉溺于他们的说法而不自知。
白发苍苍的贤良之士,我希望能多多拥有他们。截截,马融说:“言辞简练精要。”谝言,是巧言。番番良士,指年老而贤德的人。体力虽然衰退,但谋略依然强劲。我希望能再次拥有这样的人吗?指的是蹇叔。过去曾诋毁他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穆公大概后悔说了这样的话。仡仡勇夫,射箭驾车没有过失,就像所说的“整天射靶不偏离正弓,手握缰绳如编织丝带,两边的马匹如舞蹈般协调”,勇武技艺虽然可爱,我尚且不想任用。只有那些言辞简练却善于巧言的人,能使君子改变正确的言辞,即用强词夺理来压倒正理,使正确的言论反而不能伸张。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足以颠覆别人的国家。我希望能多多拥有他们吗?这是非常畏惧他们。按《春秋》僖公三十年,秦穆公与晋文公围攻郑国,郑国派烛之武游说秦伯,私下与郑国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三人戍守郑国后返回。三十二年,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兵前来,国家就可以得到。”穆公询问蹇叔,蹇叔说:“不行。”穆公拒绝了他,召孟明、西乞、白乙出师攻打郑国。三十三年,晋国在殽山击败秦军,殽山险峻狭窄,是晋国的要道。礼节上经过别人的国家,必须派遣使者借道,晋国因为秦国没有借道,所以攻打他们,俘获了三位主帅,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文公二年,秦国孟明率领军队攻打晋国,以报复殽山之役,晋侯抵御,在彭衙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三年,秦伯攻打晋国,渡河烧毁船只,夺取王官及郊地,晋国人不出战,于是从茅津渡河,埋葬殽山尸体后返回。《秦誓》应该作于此时。番番良士,指蹇叔,当时蹇叔已死,所以追思他。截截善谝言,难道不是杞子这一类人吗?孟明是百里奚的儿子,在殽山战败被俘,因文嬴的请求得以回国。秦穆公最终任用他,又发动彭衙之战、渡河之役,三次出兵都不如意,而士兵的损失、国内的空虚疲惫必定到了极点。势穷力竭而返回,才开始后悔没有听从蹇叔的话。当时如果听从蹇叔,就没有殽山之败;没有殽山之败,就没有报复之举;那么秦国还有什么事呢?这就是《秦誓》所作的原因。《左传》考察得不详细,只看到书中有悔过的说法,就说殽山回国时,秦伯面向军队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使你们受辱。”如果秦伯当时知道这些,怎么会再用孟明发动两次战役呢?凡是《书序》以及孔氏的错误,都是因为《左传》的话。称霸者的事情,不在孔子门下所讲的道理之中,而秦穆公又是其中鄙陋得很的人。起初悄悄出兵是盗贼的行为,后来不悔改是坚持错误、发泄怨恨的举动。埋葬殽山尸体,对只轮不返的失败有什么补救呢?而《左传》却说他因此称霸西戎,是因为用了孟明。又赞美他举荐人才周全、用人专一。
昧昧我思之,至亦曰殆哉!此是穆公说出本意。言已尚有良士,而不遑多有谝言之流者,何哉?盖用一好贤之君子,则国防其利,此我所以尚有之也;用一冐疾之小人,则国受其殆,此我所以不遑多有之也。○昧昧我思,此穆公经歴多故,思虑深长,而见得国家须得如是之人也。如有者,设为人有如此也。一介者,独立无朋也。断断,诚一之貌。他伎如射御不违,截截善辩,凢诸材艺,皆是诚一之人。虽无此,而其心休休焉,有如下文所言,此良相之量,善类之所以聚,国家之福也。穆公慨想形容,殊有意味。○断断无他伎,休休如有容,此本其平日乐昜之气象也。其如者,未可测识之辞也。伎若已有,圣若已出,此状其一时乐善之诚心也。实能者,果然不谬之辞也。○人之有伎而不忌疾,之人之彦圣而不排抑之,已可谓难矣。今扵人之有材者,不惟不忌疾,而视若已有,言无人我长短之形也。于美士而通明者,不惟口称道之,而心之好之,有甚于口之所言,是其胷中实能容纳得许多材贤去也。容字要如此看,世自有一种为人长厚而不妬忌者,实能容之,则不妬忌有不足以言之矣。○上曰其如以起下,下曰是能以应上,所以形容好贤之心至为曲尽,此岂寻常诚一无他伎之人所可语哉?先正谓惟无他伎之人为能容人之伎,其言亦有味也。○用休休之人则容贤利国,此因番番良士我尚有之之意而进言之也。○以保我子孙黎民,是一句蔡虚斋欲于子孙句断未是。○胡端敏公曰:子孙黎民之保,非大臣一身之力能然也,由其尊徳好士,推贤譲能使天下善类皆在朝廷辅行善政,子孙世守不变,所以能如此也。子孙黎民之殆,亦非一人能致也,由此人妬贤嫉能,阻絶善类不使得用其所引用,皆其同类之人互相防蔽,君上颠倒曲直正。人被排逺,去无敢指言其过,以是任意肆志,蠧政害民,传至子孙之手,仍是其引用之人盘据不去,虽有二三正人得入朝,又为所沮毁,不容人君,亦自难辩,被其把持,不能主张,以此子孙黎民之祸,有不可胜言者矣。○大凢有材无量者,必欲自用,而不能容人之材。○凢人以材自结扵君,则惟恐他人形己之短,妨已之进,此媢嫉之所以生也。
邦之杌陧,至一人之庆。一人,字要玩此篇要领,不过一言曰:知好恶而已。古之谋人,若近迂濶,旅力既愆,见谓衰老,断断无伎,便见轻忽。孰知有容?世主听谋,委事,所以常失之于君子者,坐是故也。今之谋人,就意増妍,勇夫之力,驰骋快意,截截之言,适心耸听。君子易辞,人主倾意,媢嫉之人,怠不能修复,畏人修,欲絶众人之长,必衒一已之伎。内不能容寸善,何有扵休休?外欲示众莫敌,何有于断断?世主听谋,委事,所以常失之小人者,坐是故也。邦之安,若不系一人,彼断断而有利扵人之子孙黎民者,非一介乎?邦之危,若不系一人,彼媢嫉而贻殆扵人之子孙黎民者,岂待多乎?一人媢嫉,致贤路不通,奸党盘据,子孙黎民受其害,如宋之末路,误国非一人,而起扵一人也。
此篇不但取其悔过,其扵君子小人之情状,听谋任人之得失,可谓深切着明,足为永鉴。《大学》引其卒章而继之曰:“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盖谓此媢嫉者,不但不可使居位用事,直当迸诸四裔之外,始尽爱恶之道尔。否则彼将营求复用,覆出为恶矣,非痛絶之不能逺也。○罗文庄公曰:秦誓一篇,有可为后世法者二。孔子所以列之四代之书之终,悔过迁善,知所以修身矣;明扵君子小人之情状,知所以用人矣。慎斯道也以往,帝王之治,其殆庻几乎?○《周书》亡失亦多,如康王止《毕命》一篇,宣王中兴见扵《诗》,如《车攻》《吉日》《崧髙》《烝民》《江汉》《常武》之属,盛矣,而《书》独无一简。
尚书日记卷十六
译我深思熟虑,觉得国家安危确实危险啊!这是穆公说出自己的本意。说我还拥有良士,而不曾多有谄媚巧言之人,为什么呢?因为任用一位喜好贤才的君子,国家就会得到利益,这就是我还拥有良士的原因;任用一位嫉妒贤能的奸佞小人,国家就会遭受危险,这就是我不曾多有谗佞之人的原因。○“昧昧我思”,这是穆公经历了许多变故,思虑深远,从而认识到国家必须得到这样的人才。如果有这样的人,假设有人像这样。一介,指独立无朋党。断断,是诚实专一的样子。其他技能如射箭驾车不违背规范,截截善辩,凡是各种才艺,都是诚实专一之人。虽然没有这些技能,但他的心胸宽宏,如下文所说,这是良相的气度,善良之人因此聚集,是国家之福。穆公感慨想象,形容得很有意味。○断断无其他技能,休休有容人之量,这是他平日和乐平易的气象。其如,是难以测识之辞。伎若已有,圣若已出,这是形容他一时喜好善人的诚心。实能,是果然不谬之辞。○对于有技能的人不嫉妒,对于才德出众的人不排挤,这已经很难得了。现在对于有才能的人,不仅不嫉妒,而且视其才能如同自己所有,说的是没有你我长短之分。对于美善通达之士,不仅口头称道,而且内心喜爱,甚至超过口头所说的,这是他胸中确实能容纳许多材贤之人。容字要这样看,世上有一种为人宽厚而不嫉妒的人,确实能容纳,那么不嫉妒就不足以形容他了。○上文说“其如”以引出下文,下文说“是能以”来回应上文,所以形容好贤之心极为详尽,这哪里是寻常诚实无其他技能之人所能做到的呢?先贤说只有无其他技能的人才能容纳他人的技能,这话也很有意味。○任用宽宏之人则能容纳贤才利于国家,这是顺着“番番良士我尚有之”的意思进一步阐述。○“以保我子孙黎民”是一句话,蔡虚斋想在“子孙”句断句是不对的。○胡端敏公说:子孙黎民得以保全,并非大臣一人的力量所能做到,而是因为他尊崇道德喜好贤士,推举贤能,使天下的善良之人都能在朝廷辅佐施行善政,子孙世代坚守不变,所以能如此。子孙黎民遭遇危险,也并非一人所能导致,而是因为此人嫉妒贤能,阻断善良之人不让他们发挥作用,他所引用的都是同类之人互相包庇,君主颠倒曲直。正直之人被排挤疏远,离去后无人敢指责其过错,因此任意妄为,败坏政事害民,传到子孙手中,仍然是他引用的人盘踞不去,即使有一两个正直之人得以入朝,又被他们阻挠诋毁,不容许君主,君主自己也难以分辨,被他们把持,不能主持大局,因此子孙黎民的祸患,有说不尽的了。○大凡有才能而无度量的人,必定想自己施展,而不能容纳他人的才能。○普通人凭借才能结交君主,就只怕别人显露自己的短处,妨碍自己的进身,这就是嫉妒产生的原因。
国家的动荡不安,取决于一个人的庆贺。一人,这个字要玩味。本篇的要领,不过一句话:知道喜好和厌恶罢了。古代的谋臣,似乎接近迂阔,体力既然衰退,被认为衰老,断断无其他技能,便被人轻视忽略。谁知他有容人之量?君主听信谋臣,委任事务,之所以常常在君子身上失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在的谋臣,迎合心意增添美色,勇夫之力,驰骋快意,截截之言,适心耸听。君子容易推辞,君主倾意,嫉妒之人,懈怠不能修善,害怕别人修善,想要断绝众人的长处,必定炫耀一己之技。内心不能容纳寸善,何来休休之量?外面想要显示众人莫敌,何来断断之诚?君主听信谋臣,委任事务,之所以常常在小人身上失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国家的安定,如果不系于一人,那断断而有利于人之子孙黎民的,不是一介之士吗?国家的危亡,如果不系于一人,那嫉妒而贻害人之子孙黎民的,难道需要很多人吗?一人嫉妒,导致贤路不通,奸党盘据,子孙黎民受其害,如宋朝末路,误国非一人,但起源于一人。
本篇不但取其悔过,对于君子小人的情状,听谋任人的得失,可谓深切着明,足以作为永远的鉴戒。《大学》引用其卒章并接着说:“只有仁人放逐他们,驱逐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这就是说只有仁人能够爱人,能够恶人。”大概说这种嫉妒之人,不但不可让他们居位用事,应当驱逐到四方之外,才尽了爱恶之道。否则他们将营求再次被任用,复出为恶,不痛绝他们就不能远离。○罗文庄公说:秦誓一篇,有可为后世法者二。孔子之所以列之四代书的终,悔过迁善,知道如何修身了;明于君子小人的情状,知道如何用人了。谨慎遵循此道以往,帝王的治理,大概差不多了吧?○《周书》亡失也很多,如康王只有《毕命》一篇,宣王中兴见于《诗》,如《车攻》《吉日》《崧高》《烝民》《江汉》《常武》之类,很兴盛,而《书》却无一简。
尚书日记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