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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尚书日记八

尚书日记卷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80–214 段

有,而古书亦不能尽见,故马融得疑其伪。至晋孔壁古文书行,而伪泰誓始废。

译然而古代典籍也不能全部见到,所以马融得以怀疑它是伪作。等到晋代孔壁出土的古文书流传开来,伪《泰誓》才开始被废弃。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陆氏曰:惟十有三年春,或作十有一年,后人因序文妄改。○蔡氏曰: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孔氏言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而观兵,三年而伐纣,合为十有三年。此皆惑于伪《泰誓》之文,而误解九年大统未集与观政于商之语也。古者人君即位则称元年,以计其在位之久近,常事也。自秦惠文始改十四年为后元年,而汉代因之,文帝亦改十七年为后元年。自后説《春秋》者,因以改元为重。欧阳氏曰:果重事与西伯即位已改元年,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防称十一年,及其伐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欧阳氏之论极为明着,但其曰十一年者,亦惑于书序之误也。序言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继以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即记其年其月其日之事也。夫一月戊午既为十三年之事,则上文十一年之误审矣。孔氏乃离而二之,于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则释为观兵之时;于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则释为伐纣之时。上文则年无所系之月,下文则月无所系之年。又序言十一年伐殷,而孔言十一年观兵,是乃谬中之谬。程子曰:此事间不容髪,一日天命未絶,则是君臣;当日命絶则为独夫。武王观兵是臣胁君也。一字之误,使武王千余年防胁君之恶,是可以不辩哉。○按春,孔氏以为周之孟春,建子之月;蔡氏以为建寅之月。今以《金縢》秋大熟未获,及《洛诰》十二月烝祭岁观之,恐蔡説是。月数之説详见《太甲》○后《武成》篇书一月。程子谓商厯已絶,周厯未建,故用人正今之正月也。不书商厯,见纣自絶于天矣。此説甚精当,补入传中○大防于孟津,以中篇考,恐是丁巳日。○正义曰:此三篇俱为誓师而发,首异者,此见大防誓众,故言「大防于孟津」;中篇徇师而誓,故言「以师毕防」;下篇王更徇师,故言「大巡六师」。孟者,河北地名,《春秋》所谓盟向是也。于孟地置津,谓之孟津。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金氏曰:「王曰者,多谓史官追称武王。正名讨伐,则称王;举兵亦为合义,不必拘追称之説也。」详见《汤誓》。○孔氏曰:「友邦,亲之冢君,尊之也。御,治也。及我治事众士,大小无不皆明听誓。」○按:「友邦」从征之诸侯,「御事庶士」则本国三卿、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是也。观「御事」上有「我」字可见。惟天地万物父母,至元后作民父母。孔氏曰:「生之谓父母,灵神也。天地所生,惟人为贵。人诚聪明,则为大君而为众民父母。」○邵文庄公曰:「天地父母,自然之道。元后父母天地,作之也。天地何心哉?理之自然而已。曰作,则有可继之道焉。」○陈氏经曰:「聪明亦灵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为灵之灵者耳。」○按:《易》言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自天父地母,以有男女、夫妇、父子而君臣终焉。君臣之义,亦归于父母,何也?盖天下各父其父,各子其子,非君臣孰能一之?君臣者,天下之大父子也。故曰「元后作民父母」。○朱子曰:「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説着,考之经典,却有此意。如人惟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皆此意也。汤武征伐,皆先自説一段义理。」○吕氏曰:「此虽誓师之辞,乃六经之统摄,百王之标准。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至大勲未集。」孔氏曰:「沈湎嗜酒,冒乱女色,敢行酷暴,虐杀无辜。一人有罪,刑及父母兄弟妻子。言刑滥,官人不以贤才而以父兄,所以政乱。」土髙曰:「台有木曰榭,泽障曰陂,停水曰池。侈谓服饰过制,言匮民财力为奢丽。忠良无罪,焚灸之怀子之妇,刳剔视之。言暴虐,天怒纣之恶命。文王敬行天罚,功业未成而崩。」○受纣名也。蔡氏意似以纣为受号,然孔氏曰:「受纣

译在第十三年的春天,在孟津举行大规模的军事集结。陆氏说:“‘惟十有三年春’,有的版本写作‘十有一年’,这是后人根据《书序》的文字妄自改动所致。”蔡氏说:“十三年,是指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孔氏认为虞、芮两国争讼而文王裁决的年份是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共九年之后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两年后在孟津检阅军队,第三年讨伐商纣,合计为十三年。这些说法都是被伪《泰誓》的文字所迷惑,从而误解了‘九年大统未集’和‘观政于商’的话。古代君主即位就称元年,用来计算在位时间的长短,这是常理。自从秦惠文王开始将十四年改为后元年,汉代沿袭这一做法,汉文帝也将十七年改为后元年。从此以后,解说《春秋》的人,便把改元看得很重。欧阳氏说:‘如果改元真是大事,西伯(文王)即位时已经改元,中间不应该改元,却又改元;等到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反而不改元,竟然沿用先君的元年,并且在他驻军孟津时称为十一年,等到他讨伐商朝获得天下,这件事比听讼断狱重大得多了,却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认为文王受命改元、武王沿用文王元年的说法,都是荒谬的。’欧阳氏的论述非常明确,但他所说的‘十一年’,也是被《书序》的错误所迷惑。《书序》说‘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接着说‘一月戊午,师渡孟津’,这是记录那年那月那日的事情。既然一月戊午是十三年的事,那么上文‘十一年’的错误就确凿无疑了。孔氏却将它们分开解释,对于‘十有一年武王伐殷’,解释为检阅军队的时候;对于‘一月戊午师渡孟津’,解释为讨伐商纣的时候。上文则年份没有所依附的月份,下文则月份没有所依附的年份。又《书序》说十一年伐殷,而孔氏说十一年是检阅军队,这真是谬误中的谬误。程子说:‘这件事细微之处不容许有丝毫差错,一天天命没有断绝,就是君臣关系;当天命断绝时,商纣就成了独夫。武王检阅军队是臣子胁迫君主。一个字的错误,使武王背负千年来胁迫君主的恶名,这难道可以不辩白吗?’○按:关于‘春’,孔氏认为是周朝的孟春,即建子之月;蔡氏认为是建寅之月。现在根据《金縢》篇‘秋天大丰收尚未收获’,以及《洛诰》篇‘十二月举行年终大祭’来看,恐怕蔡氏的说法是对的。关于月数的说法详见《太甲》篇。○后《武成》篇记载‘一月’。程子说商朝的历法已经断绝,周朝的历法尚未建立,所以使用人正即现在的正月。不记载商朝历法,表明商纣自己断绝了天命。这个说法非常精当,补入传注中。○‘大防于孟津’,根据中篇考证,恐怕是丁巳日。○正义说:这三篇都是为誓师而作,开头不同的原因是,这篇看见大规模集结誓众,所以说‘大防于孟津’;中篇是巡视军队而誓师,所以说‘以师毕防’;下篇君王再次巡视军队,所以说‘大巡六师’。孟,是河北的地名,《春秋》所说的盟向就是这里。在孟地设置渡口,称为孟津。

武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们,以及我治理事务的众位士人,清楚地听我誓师。”金氏说:“‘王曰’,多说是史官追称武王。正名讨伐,就称王;举兵也合乎道义,不必拘泥于追称的说法。”详见《汤誓》。○孔氏说:“友邦,是亲近的诸侯,表示尊重。御,治理。以及我治理事务的众位士人,无论大小都清楚地听我誓师。”○按:“友邦”是随征的诸侯,“御事庶士”则是本国的三卿、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等。从“御事”前面有“我”字可以看出。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至于元首君主则作为百姓的父母。孔氏说:“生育称为父母,指神灵。天地所生,只有人最尊贵。人如果聪明,就成为大君,作为众百姓的父母。”○邵文庄公说:“天地是父母,是自然的道理。元首君主作为天地父母的替代者,是人为的作为。天地有什么心思呢?只是理的自然罢了。说‘作’,就有可以继承的道理。”○陈氏经说:“聪明也是灵明。圣人先得到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成为灵明中的灵明者。”○按:《易经》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从天父地母,到有男女、夫妇、父子,最终归结于君臣。君臣的道义,也归结于父母,为什么呢?因为天下各自奉养自己的父亲,各自抚育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君臣谁能统一他们呢?君臣是天下的大父子。所以说“元首君主作为百姓的父母”。○朱子说:“气质之性,古人虽然没有明说,考察经典,却有这个意思。比如人只是万物之灵,确实聪明作为元首,上天于是赐予君王勇智,都是这个意思。汤武征伐,都先自说一段义理。”○吕氏说:“这虽然是誓师的言辞,却是六经的统摄,百王的准则。现在商王受不敬重上天,降灾给下民,直到大功业尚未完成。”孔氏说:“沉湎嗜酒,冒犯乱伦女色,敢于施行酷暴,虐杀无辜。一人有罪,刑罚波及父母兄弟妻子。说刑罚泛滥,官员不用贤才而用父兄,所以政治混乱。”土高说:“台上有木叫榭,水泽的堤防叫陂,停水叫池。侈指服饰超过制度,说耗费民力财力追求奢华。忠良无罪,焚烧烤炙怀孕的妇女,剖开肚子观看。说暴虐,天怒纣王的恶命。文王敬行天罚,功业未成而去世。”○受是纣的名字。蔡氏的意思似乎认为纣是受的称号,然而孔氏说:“受是纣

也,音相乱。」马氏云:「受读曰纣。」郑氏云:「纣,帝乙之子,帝乙爱而欲立之,号曰受徳,时人转称为纣,则受纣皆名也,音转耳。」○罪人以族孔氏曰:一人有罪,刑及父母兄弟妻子。正义曰:秦政酷虐,有三族之刑,谓非止犯者之身,乃更上及其父,下及其子。经言罪人以族,故以三族解之。父母前世也,兄弟及妻当世也,子孙后世也。按经曰:罚弗及嗣。传曰:罪人不孥,皆为子耳。子且弗及,况父母兄弟妻乎。至此曰:罪人以族,始不止于妻子,见受滥刑之甚也。孥且不可,而况于族乎。孔氏以父母兄弟妻子解族字,此即所谓三族也。故正义又引秦三族以证之。考之史,秦文公二十年,法初有三族罪。张晏曰:父母兄弟妻子。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如如淳之説,父母兄弟妻子之外,又有旁及者,秦法为又酷于纣矣。实不然也。刑法志曰:汉除秦苛法,兆民大悦。然大辟尚有三族之诛。文帝诏除收孥相生律曰:犯法者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生之及收,朕甚弗取。景帝诛鼂错,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据父母妻子同产之文,则三族止如张晏之説耳,如淳説非也。呜呼!纣变古不孥之法,武王举兵首以为讨,而垂戒万世。秦踵纣法而加甚焉,诽谤妖言又纣所无。汉诛秦者也,而不知革。文帝虽尝除之,而新垣平为逆,复行三族之诛。自此遂为常法,沿流及于后世,岂不痛哉!幸有武王之训,昭如也。○文帝除肉刑而不果于除收孥相坐之律,是不忍其小而忍其大也。○正义曰:必有忠艮被焚炙,孕妇被刳剔者,不知其为谁。按皇甫谧谓纣剖比干妻视其胎,殆傅防也。○朱子曰:文武无伐纣之心,而天与之人归之,其势必诛纣而后已,故有肃将天威大勲未集之语。但纣罪未盈天命未絶,故文王犹得以三分之二而服事纣。若使文王未崩十二三年,纣恶不悛,天命已絶,则孟津之事,文王亦岂得而辞哉?以此见文武之心,未尝不同视天与人而已。

译“也”字,读音相近而混淆。”马氏说:“‘受’字读作‘纣’。”郑氏说:“纣是帝乙的儿子,帝乙喜爱他想要立他为继承人,号称‘受德’,当时的人转称为‘纣’,那么‘受’和‘纣’都是名字,只是语音转变罢了。”○关于“罪人以族”,孔氏说:“一人有罪,刑罚牵连到父母、兄弟、妻子。”正义说:“秦朝政治酷虐,有三族之刑,意思是不仅惩罚犯罪者本人,还向上牵连到父亲,向下牵连到儿子。经文说‘罪人以族’,所以用三族来解释。父母是前世,兄弟和妻子是当世,子孙是后世。查考经文说:‘惩罚不牵连后代。’传文说:‘罪人不牵连妻儿’,这都是指儿子而言。儿子尚且不牵连,何况父母、兄弟和妻子呢。到了这里说:‘罪人以族’,才不仅仅限于妻子儿女,可见纣王滥用刑罚的严重程度。妻儿尚且不可牵连,何况整个家族呢。孔氏用父母、兄弟、妻子来解释‘族’字,这就是所谓的三族。所以正义又引用秦朝的三族之刑来证明。查考史书,秦文公二十年,法律初次设立三族之罪。张晏说:‘父母、兄弟、妻子。’如淳说:‘父族、母族、妻族。’如果按照如淳的说法,在父母、兄弟、妻子之外,还有旁系亲属被牵连,秦朝的法律就比纣王更加酷虐了。实际上并非如此。《刑法志》说:‘汉朝废除秦朝的苛法,百姓非常高兴。然而死刑仍然有三族之诛。’汉文帝下诏废除收孥相生的法律说:‘犯罪者已经判决,却使无罪的父母、妻子、同产兄弟一同受刑并被没收为奴,我非常不赞同。’汉景帝诛杀晁错时,父母、妻子、同产兄弟无论老少都被弃市。根据‘父母、妻子、同产’的文字记载,那么三族只符合张晏的说法,如淳的说法是错误的。唉!纣王改变了古代不牵连妻儿的法律,周武王起兵首先以此作为讨伐的理由,并作为万世的警戒。秦朝沿袭纣王的法律而且更加严重,诽谤妖言又是纣王所没有的。汉朝是诛灭秦朝的,却不知道革除这些弊政。汉文帝虽然曾经废除过,但新垣平谋逆时,又实行了三族之诛。从此就成为常法,沿袭流传到后世,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幸好有周武王的训诫,光明昭著。○汉文帝废除肉刑却没有彻底废除收孥相坐的法律,这是不忍心小的痛苦却忍心大的痛苦。○正义说:“必定有忠良被焚烧炙烤,孕妇被剖开剔骨的人,不知道他们是谁。”查考皇甫谧说纣王剖开比干妻子的肚子看胎儿,这大概是附会之说。○朱熹说:“周文王、周武王没有讨伐纣王的心意,但上天赐予、人心归附,形势必然要诛杀纣王才停止,所以有‘严肃奉行上天威严,伟大功业尚未完成’的话。只是纣王的罪过尚未满盈,天命尚未断绝,所以文王还能凭借三分之二的天下臣服侍奉纣王。假如文王在去世前十二三年,纣王恶行不改,天命已经断绝,那么孟津会师之事,文王又怎能推辞呢?由此可以看出文王、武王的心意,未曾不同,都是看待上天和人心罢了。”

肆予小子,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至防惩其侮,肆故也,悛改也。言故我小子,以尔诸侯之向背观政之失得于商。惟受纵恶,无改心,平居无故,废天地百神宗庙之祀,黍稷曰粢,在器曰盛,尽于凶盗,为所攘窃。受之慢神如此,乃谓我有民人,我有天命,无惩创其罪,侮之意。○朱子曰:伊川谓无观兵之事,非深见文武之心不能及此,非为存名教而发也。若有心要存名教,而于事实有所改易,则天子之录《泰誓》,其不存名教甚矣。近世有存名教之説,大害事,将圣人心迹都做两截看了。殊不知圣人所行便是名教,若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则非所以为圣人矣【无观兵之事説见首条】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至予曷敢有越厥志?孔氏曰:言天佑助下民,为立君以治之,为立师以教之,当能助天宠安天下。○正义曰:上数纣之罪,此言伐纣之意。众民不能自治,立君以治之,治民之谓君,教民之谓师。师谓君与民为师,非别置师也。○朱子曰:天只生得你,付得这道理与你,做与不做却在你。所以为之立君师,既抚养之,又教导之,使无一夫不遂其性,如尧舜之时,真个是宠绥四方。只是世间不好底人,不定叠底事,才遇尧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谓之克相上帝,盖助上帝之所不及也。自秦汉以来,讲学不明,世之人君固有因其才智做得功业,然无人知得明徳新民之事,君道间有得其一二,而师之道则絶无矣。○按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意谓今纣无道,使四方不安,不可不讨。夫有罪当讨,无罪当赦,天实监之,予何敢有过用其心乎?言一听于天而已。○上文数纣之罪,即先以天地生圣人,作民父母,此下言己之事,则首以天佑下民,作之君师。父母君师四字,是此篇之要领也。夫民生于三,君也,师也,父母也,而君实有师道焉,有父母之道焉,君而不能父母乎?民师乎?民,非君也,非天立君之意也。纣无父母,斯民之道不可不讨。己任君师宠绥之责,不敢不讨。三千一心,徳义与力在我,有必克之势。天之所从者民,予之所顺者天。尔邦君将士之所当赞者,不可失之时,一篇之防,不过如此。

同力度徳,至惟一心。又言伐商之必克,度量也。凡胜负之理,力钧则度徳,徳优者胜;徳钧则度义,义直者胜。此二语意,古者兵志之辞。度徳者,其君孰贤?其国孰治?法令孰行?度义者,兵孰有名?仗义孰正?执言孰直?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是众叛亲离,寡助之至,力且不同,况徳义乎?若武王之徳,则仰之若父母者也;武王之义,则望之若时雨者也。三千一心,所谓仁不可为众也。○十万曰亿【蔡氏十作百误】○一心则三千可当亿万,所谓和无寡也。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贯盈,孔氏曰:恶贯已满。正义曰:纣之为恶,如物在绳索之贯,其恶贯已满,天命我诛之。今我不诛纣,则是逆天之命,是我与纣同罪矣。○按宣六年《左传》:晋侯欲伐赤狄,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可以证此二孔説是。蔡氏云:贯通盈满也,训贯字非。

予小子夙夜祗惧,至底天之罚。祭社曰:“宜冢土”,大社也。底,致也。《王制》云:“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为次,此先言受命文考者,以天本命文考。肃将天威,武王卒其伐功,故受命文王之庙,而后告于皇天后土。○按:不徒曰“格于文考”,而曰“受命于文考”,疑卜于文考之庙,以请其可否,故谓之“受命”。观“朕梦协朕卜”之言,则知必尝卜矣。○天子祭天地,诸侯不得与也。此云“类于上帝”,则是出师之时,即以天子之礼行矣。而儒者犹谓“称王”为追书,是嫌圣人之事而文之也。

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于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矜悯也。林氏曰:天之立君,专以为民,故武王于一篇之中,三致意焉。首言元后作民父母,以见纣之不能为民父母也;

译我小子,凭借你们友邦的诸侯观察商朝的政事,直到防备并惩治他们的轻侮,这是为了昭示旧有的过失,促使他们悔改。意思是,我小子通过你们诸侯的向背来观察商朝政事的得失。只有纣王放纵恶行,没有悔改之心,平时无故,废除了对天地百神和宗庙的祭祀,黍稷称为粢,放在器皿中称为盛,都被凶恶的盗贼攘窃殆尽。纣王如此怠慢神灵,却声称我拥有民众,我拥有天命,不惩治他的罪行,这是轻侮之意。朱熹说:伊川认为没有观兵之事,不是深刻了解文王武王的心意不能达到这种见解,也不是为了维护名教而发出的议论。如果有心要维护名教,而在事实上有所更改,那么天子记录《泰誓》,岂不是极大地损害名教。近世有维护名教的说法,极大地危害事情,将圣人的心迹都看作两截了。殊不知圣人所行的就是名教,如果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那就不是圣人了【无观兵之事的说法见首条】。上天怜悯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至于我怎敢超越他的意志?孔氏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来治理,设立师长来教导,应当能够辅助上天恩宠安抚天下。正义说:上面列举纣王的罪行,这里说讨伐纣王的意思。众民不能自我治理,设立君主来治理,治理民众称为君,教导民众称为师。师是指君主与民众为师,并非另外设立师长。朱熹说:上天只生下了你,把这道理托付给你,做与不做却在于你。所以为他们设立君师,既抚养他们,又教导他们,使没有一个人不能顺遂其本性,像尧舜之时,真正是恩宠安抚四方。只是世间不好的人,不稳定的事情,才遇到尧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称为克相上帝,大概是辅助上帝之所不及。自秦汉以来,讲学不明,世间的君主固然有凭借才智做成功业的,但无人知道明徳新民的事情,君道间有得其一二,而师之道则绝无了。按有罪无罪,我怎敢超越他的意志?意思是现在纣王无道,使四方不安,不可不讨伐。有罪应当讨伐,无罪应当赦免,上天确实监察着,我怎敢有过用其心呢?意思是完全听从上天而已。上文列举纣王的罪行,就先以天地生圣人,作民父母,这下面说自己的事情,就首先以天佑下民,作之君师。父母君师四个字,是此篇的要领。人生于三,君也,师也,父母也,而君主确实有师道,有父母之道,君主而不能以父母之道对待民众,以师道对待民众,就不是君主,也不是上天设立君主的意思。纣王没有以父母之道对待民众,不可不讨伐。自己承担君师宠绥的责任,不敢不讨伐。三千一心,徳义与力量在我,有必克之势。上天所顺从的是民众,我所顺从的是上天。你们邦君将士所应当赞成的,不可失去时机,一篇的要旨,不过如此。

同力度徳,至惟一心。又说讨伐商朝必能成功,度量也。大凡胜负的道理,力量相等则度量徳行,徳行优越者胜;徳行相等则度量义理,义理正直者胜。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古代兵志的言辞。度量徳行,谁的君主更贤明?哪个国家更治理得好?法令谁更执行得好?度量义理,谁的军队更有名?仗义谁更公正?执言谁更正直?纣王有臣亿万,却只有亿万颗心,这是众叛亲离,寡助到了极点,力量尚且不同,何况徳义呢?如果武王的徳行,人们仰望他如同父母;武王的义理,人们盼望他如同时雨。三千一心,所谓仁不可为众也。十万曰亿【蔡氏十作百误】。一心则三千可当亿万,所谓和无寡也。商罪贯盈,天命诛之,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行就与纣王相同了。贯盈,孔氏说:恶贯已满。正义说:纣王的恶行,如同物品在绳索之贯,其恶贯已满,天命我诛杀他。现在我不诛杀纣王,就是逆天命,是我与纣王同罪了。按宣六年《左传》:晋侯欲伐赤狄,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可以证明这两孔说是正确的。蔡氏云:贯通盈满也,训贯字非。

我小子夙夜祗惧,至底天之罚。祭社曰:“宜冢土”,大社也。底,致也。《王制》云:“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为次,此先言受命文考者,以天本命文考。肃将天威,武王卒其伐功,故受命文王之庙,而后告于皇天后土。按:不徒曰“格于文考”,而曰“受命于文考”,疑卜于文考之庙,以请其可否,故谓之“受命”。观“朕梦协朕卜”之言,则知必尝卜矣。天子祭天地,诸侯不得与也。此云“类于上帝”,则是出师之时,即以天子之礼行矣。而儒者犹谓“称王”为追书,是嫌圣人之事而文之也。

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于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矜悯也。林氏曰:天之立君,专以为民,故武王于一篇之中,三致意焉。首言元后作民父母,以见纣之不能为民父母也;

次言作之君师,以见己之当任君师之责也。孟子曰:「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真知武王之心哉!末言民之欲,天必从之,以见民欲亡纣而伐之,必克也。去一纣,则恶本除,故永清四海。孔氏曰:天人合同之时,不可违失。○按「时哉不可失」,后世袭用其言而不识其义,将流于利害之私。夫圣人之所谓时者,义理之所当然而已,上顺天理,下合人心,故曰「天人合应」。所以欲其不失者,畏违乎理也,不知其他也。违理是违天也。知予畏上帝之心,则知「时哉不可失」之心矣。

译其次说设立君主和师长,以此表明自己应当承担起君主和师长的责任。孟子说:“有一个人横行天下,武王对此感到羞耻。”这才是真正了解武王的心啊!最后说百姓的愿望,上天必定会顺从,以此表明百姓想要诛灭纣王而去讨伐他,必定能够成功。除掉一个纣王,那么邪恶的根本就被铲除了,所以四海永远清平。孔氏说:天与人意志相合的时候,不可以违背和错失。○按:“时哉不可失”这句话,后世沿袭使用却不知其含义,将会流于私心的利害计较。圣人所说的“时”,不过是义理上应当如此罢了,对上顺应天理,对下契合人心,所以说“天与人相应合”。之所以希望不要错失,是畏惧违背了义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违背义理就是违背上天。知道了我畏惧上帝的心,也就知道了“时哉不可失”的心了。

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徇师而誓。正义曰:次,是止舎之名,直取止舎之义,非春秋三日之例也【庄三年,左传例云:凡师一宿为舎,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商郊去河四百余里,戊午渡河,甲子杀纣,相去才六日耳。是戊午济讫而誓,誓讫而行,不容三日止于河旁也。○林氏曰:汉律歴志曰:周师初发,以殷之十一月戊子,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至戊午渡孟津。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日三十里,凡三十一日渡河。三日三誓师,上篇不言曰,以中篇考当是丁巳日,在河南将渡孟津时誓而后渡河也。中篇是戊午日,既渡而次河北所誓,下篇戊午明日趋商都,誓而后行也。三令五申,谨之至也。

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蔡氏曰:周都丰镐,其地在西,从征者皆西方诸侯,故曰「西土有众」。

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至秽徳彰。闻吉人一心在善,终日为之,犹若不足;凶人一心在恶,亦终日为之,犹若不足。善恶各无怠时,所以吉凶不可相易。使善有时而怠,则将入于恶矣;使恶有时而怠,则将改而入于善矣。○小人好忿,天性之常。纣既昏迷,朝无纲纪,奸宄之人,胁假在上之权以杀人者有之。○朋,私党也;权,威势也。立朋以相仇,胁权以相灭。圣言虽简,而于后世之情状,无不包也。○臣下化之,化其淫酗,故庶羣自酒腥闻于上;化其肆虐,故朋家作仇,胁权相灭。

惟天惠民,至戎商必克,浮过也,去国为防,元良微子也,谏辅比干也。孔氏曰:「言我梦与卜俱合于美善,是以兵讨纣必克之占。」○正义曰:「梦者,事之祥,人之精爽,先见者也,吉凶或有其验。圣王采而用之,卜伐纣得吉,又得吉梦,故云袭于休祥。」记称「卜筮不相袭」,「袭者,重合之义」,训戎为兵,梦卜协吉,是兵克之占。○按言汤,言桀,此篇之肯綮,盖吊伐之公胜,克之决,一观之昔而可知。○受罪浮于桀,己事光于汤,正血脉照应处。

受有亿兆夷人至不如仁人,孔氏曰:平人,凡人也。○正义曰:言智虑等耳。服防杜预以夷人为夷狄之人,则受率其旅若林,曾无华人乎?○治乱曰:乱,乱臣十人。论语引之,而孔子论之,有妇人焉。先儒郑▯等皆以十人为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荣公、太颠、闳天、散宜生、南官括,其一文母。刘原父以为子无臣母之义,盖邑姜也。○决之天意,君莫大于奉天,而受之罪浮于桀。决之人事,国莫大于有人,而受之众不可以当徳,亲不可以敌贤。天视自我民视,至今朕必往。惟天惠民,三节以天意人事知纣之必克,此节以人心天命断己之必往,必克,必往相关。○天矜于民,以天之心言,天视天听,以天之用言。天矜犹云天至仁也,天视天听犹云天至聪明也。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见天无心而以民之心为心,自我民视听,见天无为而以民之神为用。天之从人,予之从天,不可后也,故时哉不可失。百姓之过,我皇天将罪我,不可疑也,故今朕必往。○过如汉书所谓责过然,以论语考之,恐只如万方有罪之意。

我武惟▯,至于汤有光。▯发也,侵罙入也。取彼凶残,取字重看。孟子曰:「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徐洪客言:「直指江都,取独夫,即此意。」朱子曰:「言威武奋▯,侵彼纣之疆界,取其残贼而杀伐之,功用以张大,比于汤之伐桀,又有光焉。」正义曰:「汤惟放逐,我能擒取,是比于汤,又益有光明。」又曰:「取得纣,则功多于汤。」○或曰:「如此则武王之伐纣,志于杀乎?」曰:「武王不云乎?商罪贯盈,天命诛之。虽成汤之于桀也,亦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曰殛,曰诛,正其天讨,汤武岂敢私哉?」顾桀闻汤师之来,不拒而奔逺窜,南服駾喙一邑,复何能为?故汤兵不穷其所至,因而放焉,义之尽,仁之至也。若纣则否,闻武王之来,方率其如林之旅,迎战于牧野,其心不但已也。胜则谓己有天命,而益逞其凶;不胜犹将挟其

译《泰誓》中篇

戊午这一天,周王驻扎在黄河以北,各路诸侯率领军队全部到达。周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告誓词。《正义》说:次,是驻扎的名称,这里直接取驻扎的意思,并非《春秋》中“三日为次”的惯例【《庄公三年》《左传》条例说:军队住一宿叫舍,住两宿叫信,超过两宿叫次】。商都郊外距离黄河四百多里,戊午日渡过黄河,甲子日诛杀纣王,相隔仅仅六天罢了。这是戊午日渡河完毕后宣告誓词,宣告完毕后立即进军,不可能在黄河边停留三天。○林氏说:《汉书·律历志》记载:周军最初出发,是在殷历十一月戊子日,三天后得到周历正月辛卯朔日,到戊午日渡过孟津。孟津距离周都九百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共三十一天渡过黄河。三天三次宣告誓词,上篇没有说日期,根据中篇考证应当是丁巳日,在河南即将渡过孟津时宣告誓词然后渡河。中篇是戊午日,已经渡河驻扎在河北所宣告的誓词,下篇是戊午日的第二天奔赴商都,宣告誓词然后进军。三令五申,谨慎到了极点。

周王说:“唉!西方地区的民众,都听我说话。”○蔡氏说:周朝都城在丰镐,其地位于西方,跟随征伐的都是西方诸侯,所以称为“西方地区的民众”。

我听说善良的人做好事,总觉得时间不够;至于邪恶的人,恶行彰显。听说善良的人一心向善,整天去做,还觉得不够;凶恶的人一心作恶,也整天去做,还觉得不够。善恶各自没有懈怠的时候,所以吉凶不能互相替换。如果善良有时懈怠,就会陷入邪恶;如果邪恶有时懈怠,就会改过向善。○小人喜欢愤怒,是天性的常态。纣王既然昏庸迷乱,朝廷没有纲纪,奸邪之人,借据在上位的权势来杀人的也有。○朋,是私党;权,是威势。结党互相仇视,借权势互相消灭。圣人的言语虽然简略,但对于后世的情状,无不包含其中。○臣下受其影响,受其淫乱酗酒的影响,所以众人都因酗酒腥秽之气上达于天;受其肆虐的影响,所以结党为仇,借权势互相消灭。

上天爱护民众,到讨伐商朝必定胜利,这是夸大之词,离开国家叫防,元良是微子,谏辅是比干。孔氏说:“说我的梦境和占卜都符合美好吉祥,所以出兵讨伐纣王必定胜利的占卜。”○《正义》说:“梦,是事情的征兆,人的精神魂魄,预先显现的,吉凶有时会有应验。圣王采纳并使用它,占卜伐纣得到吉兆,又得到吉梦,所以说重合于吉祥。”《礼记》称“卜筮不相袭”,“袭,是重合的意思”,解释戎为兵,梦和占卜都吉利,这是兵胜的占卜。○按说汤,说桀,这是本篇的关键,大概吊伐的公义胜利,克敌的决心,一看过去就知道。○纣王的罪行超过桀,自己的功业超过汤,正是血脉照应的地方。

纣王拥有亿万夷人,到不如仁人,孔氏说:平人,是普通人。○《正义》说:说智谋等量。服防杜预认为夷人是夷狄之人,那么纣王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难道没有华夏之人吗?○治乱说:乱,是乱臣十人。《论语》引用它,而孔子论述它,其中有妇人。先儒郑玄等都将十人认为是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荣公、太颠、闳天、散宜生、南官括,其中一个是文母。刘原父认为儿子没有臣服母亲的道理,大概是邑姜。○决断于天意,君主没有比奉承天意更大的,而纣王的罪行超过桀。决断于人事,国家没有比有人更重要的,而纣王的民众不能抵挡德行,亲近的人不能敌对贤人。天看从我民看,到现在我必定前往。上天爱护民众,三段以天意人事知道纣王必定被攻克,这段以人心天命断定自己必定前往,必定攻克,必定前往相关联。○上天怜悯民众,以天的心来说,天看天听,以天的作用来说。天怜悯犹如说天至仁,天看天听犹如说天至聪明。民众想要的,天必定顺从,看见天无心而以民的心为心,从我民视听,看见天无为而以民的神为用。天顺从人,我顺从天,不能落后,所以时机不可失。百姓的过错,我皇天将惩罚我,不可怀疑,所以现在我必定前往。○过如《汉书》所说的责过那样,以《论语》考证,恐怕只如万方有罪的意思。

我的威武奋发,到汤有光。发,是奋发;侵,是深入。取彼凶残,取字重看。孟子说:“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徐洪客说:“直指江都,取独夫,即此意。”朱子说:“说威武奋发,侵入纣王的疆界,取其残贼而杀伐之,功用以张大,比于汤之伐桀,又有光焉。”《正义》说:“汤只放逐,我能擒取,是比于汤,又益有光明。”又说:“取得纣,则功多于汤。”○有人说:“这样那么武王伐纣,志在杀吗?”回答说:“武王不云乎?商罪贯盈,天命诛之。虽成汤之于桀也,亦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曰殛,曰诛,正其天讨,汤武岂敢私哉?”顾桀闻汤师之来,不拒而奔逺窜,南服駾喙一邑,复何能为?故汤兵不穷其所至,因而放焉,义之尽,仁之至也。若纣则否,闻武王之来,方率其如林之旅,迎战于牧野,其心不但已也。胜则谓己有天命,而益逞其凶;不胜犹将挟其

徒党,适所与国为害未已。故武王誓师,犹有胜负之惧,有除恶务本之言,特曰「取彼凶残」,盖有欲遂其失前禽之义而不可得者,此汤武处桀处纣之不同也。曰:「然则史记言斩以黄钺,县其头,大白之旗,先儒何以复非之?」曰:「纣既焚死,复戮之,则太甚矣,非圣人之心也。」○金氏曰:「于汤有光,谓吊民伐罪,止商之乱,亦汤之心,乃所以为汤之光也。」武王伐其子孙,而谓于汤有光,前后圣人公天下为心,于此可见。按谓止商之乱,亦汤之心,最为得之。昭烈谓武侯曰:「嗣子如不可辅,君其自取其勤劳一世,葢不为一已计,岂为子孙计哉!」可以知汤之心矣。

译那些结党营私的人,恰好与所依附的国家造成的祸害尚未停止。所以武王在誓师时,仍然存有对胜负的担忧,有除害必须务求根本的言论,特意说“擒拿那些凶恶残忍的人”,大概是有想要实现“从前面的鸟网中漏掉猎物”(即不赶尽杀绝)的道义却不可得的情况,这就是商汤对待夏桀与周武王对待商纣的不同之处。

问:“那么,《史记》记载用黄钺斩首,悬挂他的头颅于大白旗之上,先代的儒者为什么又加以非议呢?”

答:“商纣已经自焚而死,再去戮尸,那就太过分了,不符合圣人的心意。”

金氏说:“‘于汤有光’,是说吊唁百姓、讨伐罪人,制止商朝的动乱,也是商汤的心愿,这才是使商汤光彩的原因。”武王讨伐商纣的子孙,却说这使商汤光彩,前后圣人以天下为公的心意,在这里可以看出来。我认为说制止商朝的动乱也是商汤的心愿,最为恰当。刘备对诸葛亮说:“如果嗣子不能辅佐,您就自己承担这份辛劳吧,大概不是为了自己打算,难道是为了子孙打算吗!”由此可以知道商汤的心意了。

朂哉夫子,罔或无畏。至惟克,永世。金氏曰:前言必克之理,又恐将士以忽心视之,故曰罔或无畏。宁执非敌,谓宁持我非彼敌之心。○董氏鼎曰:朂哉数语,固不以至仁伐不仁,而萌幸胜轻敌之心,亦不以羣臣同心同徳,而忘一徳一心之戒。圣人之重民命,临事而惧也,如此。○按《大明》之诗,众心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则勉之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此篇武王恐众心以戎商之必克,而有所忽也,则勉之曰:「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林氏曰:考之《孟子》,疑此二篇必有所増损润色,其字大抵皆同,其意防则有不同者。盖《康诰》伏生所传,《泰誓》孔璧续出,孔氏为▯古定,其间必有不能晓而以意增损者。今《康诰》《泰誓》与《孟子》不同者,以此。

  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孔氏曰:「是其戊午。」明日,众士百夫长以上。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至恭行天罚。君子称将士也。越王句践伐呉,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是士卒亦可称君子也。天有显道,指其昭然之体,厥类惟彰,言其厘然之用。有物有则,厘然而不可紊,是之曰类。此理呈露流行于日用之间,如日星之示人,岂有难知者哉?纣亦非不知,但狎侮之耳。五常即道之显而类之彰者也。纣狎侮弗信,荒怠弗敬,所以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者,无复知有天理之可畏。」○斮,斫也。孔氏曰:「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斫而视之。」《史记》曰:「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观其心。』」○痡,病也。四海,言所及逺。奸回,回邪也。囚奴,正士,箕子也。○正义曰:「不修,谓不扫治也。言不修则不祀,可知。」○祝,断也。断絶其命,下是防亡之诛。祝之训断,乃断絶之断,音与短同,非断决之断,音与煆同也。蔡传云:「断然降是防亡,则是训为断决之断,为煆音矣。」○膏,铜柱下加炭,令有罪者行,辄堕炭中,妲己乃笑。此肆虐之事,非竒技淫巧之事,传引此以例之耳。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至不迪,有显戮。」真氏曰:「抚则后,虐则讐。」武王举古人之言,以明民之常情,如此若君民之分,岂以虐我而遂讐之哉?然君民之分不可恃,而民之常情不可不察。○独夫孟子曰:「残贼之人,谓之一夫。言人心皆去其势位,不复能系属于天下,直一夫耳。」洪惟作威,言虐甚,见其不君也。讐谓之世者,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父母,讐不一身而已也。○树徳务滋,言培其本,又拥护之,令其蕃殖也。除恶务本,言当絶其本根。除恶不除本,如恶草遗种,少焉复生矣。言纣为恶本当殄殱之。○迪,蹈也。杀敌为果,致果为毅,登成也,成汝君之功。○金氏曰:「纣之恶固毒痡四海,然自其忌恶文王,则所以施于周人者独虐。」此篇专誓周师,故曰「殄殱乃雠」。其怨深曰「登乃辟」,其分尊曰「有显戮」,其辞严与上中二誓不同。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至惟予小子无艮,上三节详商受之恶,为天人之所去,见亡商之有由。此节述文王之徳,为天人之所归,见造周之有本。若日月之照临,就徳之发用。上説光字,广而浅显;字狭而深,皆于及人上见之。四方非文考所统之地,谓之光者,徳之旁及,所谓厥邦时叙也。西土乃文考所兴之地,谓之显者,徳之深入,所谓西土怙冐也。○文王之徳,宜受多方,而大勲未集。今日之事,所以承文考之徳,克则借文考之诒,不克则予小子无良之咎。○前篇末举汤,此篇末举文考,盖以万古大义,则武王于汤任再起之责者也;以一家世徳,则武王于文王任成终之责者也。逺则欲无愧于汤,近则欲无忝于文考,武王所以临事而惧也。○天有显道,厥类惟彰,而纣以狎侮荒怠而失之。文王之徳所以光于四方,显于西土者,无他,亦曰敬而已。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

译努力啊,各位将士,不要有丝毫的轻敌无畏。只有能够克制自己,才能永保世代。金氏说:前面已经讲了必定能够取胜的道理,又担心将士们会因疏忽而轻视敌人,所以说不要有丝毫的轻敌无畏。宁可抱着“对方并非我敌手”的心态,意思是宁可持有一种“我方并非彼方敌手”的谨慎之心。董氏鼎说:“努力啊”这几句话,固然不是以极致的仁德去讨伐不仁,从而萌生侥幸取胜、轻视敌人的心态,也不是因为群臣同心同德,就忘记了“一心一意”的告诫。圣人重视百姓的生命,面对大事而心存敬畏,就是这样的。按《大明》这首诗,众人担心武王因为敌众我寡而有所疑虑,所以勉励他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一篇武王担心众人因为认为讨伐商朝必定能胜而有所疏忽,所以勉励他们说:“你们要一心一意,确立你们的功业,只有这样才能永保世代。”林氏说:考察《孟子》,怀疑这两篇文字必定有所增删润色,它们的字大体相同,但意思细微之处有所不同。大概《康诰》是伏生所传,《泰誓》是孔壁中重新发现的,孔氏为了确定古本,其间必定有不能理解而凭意增删的地方。现在《康诰》《泰誓》与《孟子》不同,就是这个原因。

泰誓下

这时,第二天,武王于是大规模巡视六军,向众将士明确誓师。孔氏说:“这是戊午日。”第二天,众将士中百夫长以上的人。

武王说:“唉!我们西土的君子们,上天有显明的道理,至诚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君子是对将士的称呼。越王勾践讨伐吴国,用他的私卒君子六千人作为中军,所以士卒也可以称为君子。天有显明的道理,指的是它昭然可见的本体,其类别只有彰显,说的是它条理分明的作用。有事物就有法则,条理分明而不可混乱,这就叫做类别。这道理呈现在日常流行之间,像日月星辰指示给人看,哪有难以知道的呢?纣王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轻慢侮弄罢了。五常就是道的显明和类别的彰显。纣王轻慢侮弄而不信,荒淫懈怠而不敬,所以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所行的,不再知道有天理值得敬畏。”斮,是砍杀的意思。孔氏说:“冬天早晨看见涉水的人,认为他们的小腿耐寒,就砍下来查看。”《史记》说:“比干强行劝谏,纣王愤怒地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观察他的心。’”痡,是病苦的意思。四海,是说波及远方。奸回,是奸邪不正的意思。囚奴,是正直的士人,指箕子。正义说:“不修,是指不打扫整治。说不整治就不祭祀,是可以推知的。”祝,是断绝的意思。断绝他们的性命,下面是灭亡的惩罚。祝训为断,是断绝的断,读音与“短”相同,不是断决的断,读音与“煆”相同。蔡传说:“断然降下这灭亡的惩罚,那就是训为断决的断,读音为煆了。”膏,是在铜柱下加炭,让有罪的人行走,随即掉进炭火中,妲己于是发笑。这是肆虐的事,不是奇技淫巧的事,传文引用这个来举例而已。

古人有话说:“爱护我,他就是君主;不遵道义,就有显明的杀戮。”真氏说:“爱护我,他就是君主;虐待我,他就是仇敌。”武王引用古人的话,以说明百姓的常情就是这样。如果君民的名分,难道因为君主虐待我就立刻成为仇敌吗?然而君民的名分不可依赖,而百姓的常情不可不体察。独夫,孟子说:“残害贼害的人,称为独夫。意思是人心都背离他的权势地位,不再能统领天下,只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罢了。”洪惟作威,是说暴虐严重,显示他不配做君主。仇敌称为世仇,是说使人家孤子、寡妇、独老,仇敌不只一个人而已。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是说培固根本,又加以保护,让它繁衍生长。铲除邪恶务必除根,是说应当断绝其根本。铲除邪恶不除根,就像恶草留下种子,不久又会长出来。是说纣王作恶本当彻底消灭他。迪,是践行的意思。杀敌为果敢,达成果敢为坚毅,登成,是成就你君主的功业。金氏说:“纣王的罪恶固然毒害病苦四海,但自从他忌恨文王,那么施加给周人的就特别暴虐。”这一篇专门誓师周军,所以说“消灭你们的仇敌”。怨恨深重所以说“成就你君主的功业”,名分尊贵所以说“有显明的杀戮”,其言辞严厉与上、中两篇誓辞不同。

唉!只有我们的文王,像日月一样照耀临下。前三节详细叙述商纣的罪恶,被天人所抛弃,显示灭亡商朝是有原因的。这一节叙述文王的德行,被天人所归附,显示建立周朝是有根本的。像日月一样照耀临下,就德行的发用而言。上面说“光”字,范围广而浅显;“显”字范围狭而深,都在惠及人这方面体现出来。四方不是文王所统辖的地方,称为“光”,是说德行的旁及,所谓他的国家按时序治理。西土是文王兴起的地方,称为“显”,是说德行的深入,所谓西土依靠冒犯(指文王德行深厚,西土之人深受其益)。文王的德行,应当承受多方,而大功尚未完成。今天的事,是为了继承文王的德行,成功则借文王遗留的福泽,不成功则是我们小子无良的罪过。前篇末尾举汤,这一篇末尾举文王,大概以万古大义来说,武王对于汤承担重新兴起的责任;以一家世德来说,武王对于文王承担完成终局的责任。远则想要无愧于汤,近则想要不辱没文王,武王所以面对大事而心存敬畏。天有显明的道理,其类别只有彰显,而纣王因为轻慢侮弄、荒淫懈怠而失去了它。文王的德行所以能光照四方,显耀西土,没有别的,也只是说恭敬罢了。做君主止于仁,做臣子止于敬,做儿子止于孝,做父亲

止于慈,敬徳之实也。治成于国中,而化行于南国,由西土而四方,敬徳之效也。纣惟狎侮荒怠,故为君则作威杀戮,放黜师保,囚奴正士,而君臣之义絶;为人嗣子则昏弃厥肆祀弗荅,昏弃厥遗王父母弟弗迪,而孝友之恩亡;以刑家则惟妇言是用,作竒技淫巧以恱妇人,而夫妇之道乖。盖一念之敬肆既殊,而圣狂理乱遂相悬絶,可不戒哉!

译止于慈爱,是敬德的实际体现。在国中治理有成,教化施行于南国,从西土扩展到四方,这是敬德的功效。纣王因为轻慢荒怠,所以作为君主就作威作福、杀戮无辜,放逐罢免辅佐大臣,囚禁奴役正直之士,从而断绝了君臣之间的道义;作为继承王位的嗣子,就昏庸地废弃祭祀而不回应,昏庸地抛弃先王留下的兄弟叔伯而不任用,从而丧失了孝悌友爱的恩情;用刑罚治理家族,就只听信妇人的话,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从而违背了夫妇之间的正道。大概一念之间,恭敬与放肆既然不同,圣明与狂妄、治世与乱世的道理也就相差悬殊,这能不引以为戒吗!

牧誓

时甲子昧爽,至逖矣。西土之人,甲子二月四日也。昧爽,甲旦也。朝即昧爽时也。武成言癸亥,陈【去声】于商郊。盖癸亥夜陈,甲子朝至而誓焉。钺以黄金饰,斧杀戮用右手,左杖者示不用,特以为仪耳。旄,旄牛尾,军中指麾用之。白取见逺也。曰武王之言也。逖逺也,以其行役之逺而慰劳之。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至,予其誓。」孔氏曰:「治事三卿:司徒主民,司马主兵,司空主土。指誓战者。」○正义曰:「孔以于时已称王,而有六师,今呼治事惟三卿者,司徒主民,治徒庶之政令;司马主兵,治军旅之誓戒;司空主土,治垒壁以营军,是指誓战者,故不及太宰、太宗、司防也。其时六卿具否,不可知。此御事指三卿,不通于亚旅以下。」○金氏曰:「亚,次旅众也。亚者,卿之贰,大夫是也;旅,卿之属,士是也。师氏以兵守王门,王举则从者也。千夫长,统千人之帅也;百夫长,一卒之正也。庸、濮在江汉之南,左传所谓庸与百濮伐楚者也。羌、西羌、蜀、髳、微,皆巴蜀之国;卢亦在江汉之间,左传所谓卢戎也。彭,今彭州,或云今上庸。」蔡氏曰:「八国近周,素所服役。」○戈柲六尺有六寸,防长丈有六尺,矛长二丈。三者长短异,而形制同。干楯所以扞敌,言比则并列而宻布也。○正义曰:「戈短,人执以举之,故言称;楯则并以扞敌,故言比;矛长,立之于地,故言立。」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至以奸宄于商邑,索尽也。』言牝鸡无晨鸣之道,喻妇人知外事,妇妲己也。《列女传》云:纣好酒淫乐,不离妲己。妲己所举者贵之,所憎者诛之。王父母弟。」注疏以王父为祖之昆弟,今按文势,盖谓王父弟与母弟耳。王父弟即从兄弟也。纣以昏乱弃其所当陈之祭祀而不报,弃先君之遗▯而不接之以道,废宗庙之礼,无宗族之义,乃惟四方多罪逋逃之人是崇长,是信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使之为暴为奸于都邑之中也。崇尊之也,长居人之上也,信任而使令之。是皆左右便辟用事者,又甚则使之有位而居大夫卿士之任。○孙氏曰:「《泰誓》言纣之恶终于悦妇人,《牧誓》言纣之恶始于用妇言,岂非纣之终始出于此乎?」○按经文「惟妇言是用」,下连用两「昏弃」字,显是纣之病根,蔡传体贴甚醒。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至其于尔躬有戮。步进趋也,齐整也,战法布陈,然后相向,故设其就敌之限,不过六步七步乃止,而齐此坐作进退之法也。伐击刺也,少则四五,多则六七,而齐此攻杀击刺之法也。桓桓,威武貌。貔执夷也,虎属。罴如熊,黄白文。欲将士如四兽之猛于商郊迓迎也。能奔来降者,勿迎击之,以劳役我西土之人,此勉其武勇而戒其杀降也。○此篇与《甘誓》备见古人用兵之节制陈法,战法数言而尽其曲折,明如画圗,真圣经之笔也。大司马之法,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止齐之者,使其部伍之长各自止其止,各自齐其齐,故当战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也。深玩不愆于六步七步,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数语分明,动中有静,故曰战如守,行如战,手法足法,瞬息相顾,此所以为节制之妙也。如是之兵,虽猝然冲之,岂可得而乱哉?六步七步,不知此车法邪?步法邪?盖古者步卒夹车而行,动止相为,用车不妄驰,步不妄动,步法即车法也。至春秋时,古法已乱,如所谓舆曳柴而驰,与视其辙乱,望其旂靡之类,则古法之乱,不在毁车崇卒之后矣。古之节制,能为不败之师,则岂有大崩之战?至七国时,史家每书某战斩首防万,则又春秋时所无也。□王氏曰:功多厚赏,前誓已言,此不再言,而独言有戮者,军事以严终,亦威克厥爱之意。

武成【附月日谱,见《文公大全集】

一月【以孔注推当是辛卯朔】壬辰,旁死魄【孔注云二日】○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三日】○戊午,师渡孟津【二十八日】

二月【若前月小尽即是庚甲朔大尽即是辛酉▯

译牧誓

当时是甲子日黎明,军队已经到达远方了。西土的人,是在甲子日二月四日。昧爽,就是天刚亮的时候。早晨就是昧爽的时候。《武成》篇说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布阵。大概是癸亥夜晚布阵,甲子早晨到达并举行誓师。钺用黄金装饰,斧是杀戮用的,右手持斧,左手拄着表示不使用,只是作为仪仗罢了。旄,是旄牛的尾巴,军中用来指挥。白色是为了让远处能看见。这是武王说的话。逖是远的意思,因为行军劳苦遥远而慰劳他们。

武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们,直到我,我要誓师。”孔氏说:“治理事务的三位卿:司徒主管百姓,司马主管军事,司空主管土地。指的是誓师作战的人。”○正义说:“孔氏认为当时已经称王,而且有六师,现在呼唤治理事务的只有三卿,司徒主管百姓,治理民众的政令;司马主管军事,治理军队的誓戒;司空主管土地,治理营垒以驻扎军队,这是指誓师作战的人,所以没有提到太宰、太宗、司寇。当时六卿是否都具备,不可知。这里所说的‘御事’指的是三卿,不通行于亚旅以下。”○金氏说:“亚,是次一级的旅众。亚,是卿的副手,大夫就是;旅,是卿的属员,士就是。师氏用兵守卫王门,王出行就跟随的人。千夫长,统领千人的主帅;百夫长,一卒的正职。庸、濮在江汉以南,《左传》所说的庸与百濮攻打楚国的人。羌、西羌、蜀、髳、微,都是巴蜀的国家;卢也在江汉之间,《左传》所说的卢戎。彭,现在的彭州,有人说现在的上庸。”蔡氏说:“八国靠近周,向来服役。”○戈的柄长六尺六寸,戟长一丈六尺,矛长二丈。三者长短不同,而形制相同。盾牌用来抵挡敌人,说‘比’就是并列而紧密布置。○正义说:“戈短,人拿着举起,所以说‘称’;盾牌用来抵挡敌人,所以说‘比’;矛长,立在地上,所以说‘立’。”

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打鸣,直到在商邑作乱,搜尽。’说母鸡没有打鸣的道理,比喻妇人知晓外事,妇人是妲己。《列女传》说:纣王喜好酒色淫乐,不离妲己。妲己举荐的人就尊贵,憎恶的人就诛杀。王的父辈兄弟和母辈兄弟。”注疏把王父解释为祖父的兄弟,现在按照文势,大概是说王的父辈兄弟和母辈兄弟。王父兄弟就是从兄弟。纣王因为昏乱废弃应当陈列的祭祀而不报答,废弃先君留下的恩泽而不以道义承接,废除宗庙的礼仪,没有宗族的道义,于是只尊崇、延长、信任四方多有罪过逃亡的人,让他们做大夫卿士,让他们在都邑中作恶作乱。崇是尊崇,长是居于人上,信任并命令他们。这些都是左右便辟用事的人,更严重的就让他们有职位而担任大夫卿士的职务。○孙氏说:“《泰誓》说纣王的恶终于喜欢妇人,《牧誓》说纣王的恶始于听信妇人的话,难道纣王的始终不出于此吗?”○按照经文“惟妇言是用”,下面连着用两个“昏弃”字,显然是纣王的病根,蔡传体会得很清醒。

现在我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直到你们自身有杀戮。步进趋是前进,齐整是整齐,战法布阵,然后相对,所以设定接近敌人的限度,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而整齐坐作进退的方法。伐是击刺,少则四五,多则六七,而整齐攻杀击刺的方法。桓桓,威武的样子。貔是执夷,虎属。罴像熊,黄白花纹。希望将士像四种野兽一样凶猛在商郊迎接。能奔来投降的,不要迎击,以免劳役我们西土的人,这是勉励他们武勇而告诫他们不要杀降。○此篇与《甘誓》完备地展现了古人用兵的节制陈法,战法数言而尽其曲折,明如画图,真是圣经之笔。大司马的法,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停止整齐的人,使其部伍之长各自停止,各自整齐,所以当战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深玩不违背六步七步,四伐五伐六伐七伐才停止整齐,数语分明,动中有静,所以说战如守,行如战,手法足法,瞬息相顾,这就是节制的妙处。这样的军队,即使突然冲击,怎么能让它混乱呢?六步七步,不知道这是车法还是步法?大概古代步卒夹车而行,动止相互,用车不妄驰,步不妄动,步法就是车法。到了春秋时,古法已经混乱,如所谓舆曳柴而驰,与视其辙乱,望其旂靡之类,那么古法的混乱,不在毁车崇卒之后了。古代的节制,能为不败之师,那么怎么会有大崩之战?到了七国时,史家每书某战斩首几万,这又是春秋时所没有的。□王氏说:功多厚赏,前誓已言,此不再言,而独言有戮者,军事以严终,亦威克厥爱之意。

武成【附月日谱,见《文公大全集】

一月【以孔注推当是辛卯朔】壬辰,旁死魄【孔注云二日】○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三日】○戊午,师渡孟津【二十八日】

二月【若前月小尽即是庚甲朔大尽即是辛酉〇

】癸亥,陈于商郊【庚申朔即是四日,辛酉朔即是三日】○甲子,胜商,杀纣【或五日,或四日,汉志云既死霸越五日,甲子即是六日,或七日,日辰不相应】

译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列阵【庚申朔即是四日,辛酉朔即是三日】。甲子日,战胜商军,杀死纣王【或五日,或四日,《汉书·律历志》说既死霸过五日,甲子即是六日,或七日,日辰不相应】

闰月【李校书説:是岁闰二月,葢以一月壬辰旁死魄推之。若不置闰,即下文四月无丁未、庚戌矣。其説是也。○若前两月俱小,则此月己丑朔;一大一小,则庚寅朔;俱大,则辛夘朔】

三月【若前二月俱小则戊午朔,一大二小则己未朔,二大一小则庚申朔,俱大则辛酉朔。然闰月小大计,必无辛酉也】

  四月【若前四月俱小则丁亥朔一大三小则戊子朔二大二小则己丑朔一小二大则庚寅朔】王来自商【一日】○既生魄诸侯受命于周【十六日或壬寅或癸夘或甲辰或乙巳经文在庚戌后汉志在丁未前恐经误】○丁未祀于周庙【或十九日或二十日或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或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或二十四日或二十五日】

孔氏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成于克商。按前四篇,自未渡河至陈于牧野,记其誓辞;此篇则自往伐至天下大定,记其前后事辞也。取篇中「武成」字以名篇。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正义曰:此月辛夘朔,朔是死魄,故月二日近死魄。朔后明生而魄死,望后明死而魄生。律歴志云:死魄朔也,生魄望也。顾命惟四月哉生魄。传云:始生魄,月十六日也。月十六日为始生魄,是一日为始死魄,二日近死魄也。旁死魄无事而记之者,与下日为发端,犹今之将言日,必先言朔也。○明日曰翌日,辇行曰步。凡云朝步,皆辇行也。后世称辇车曰步辇,谓人荷而行,不驾马也。周镐京,武王所都也。于往也。○孔氏曰:此本説始伐纣时,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只承上帝以遏乱畧华夏蛮貊,防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孔氏曰:致商之罪,告天地山川之神后土社也【蔡传谓勾龙为后土,按勾龙人鬼,古者祭社以勾龙配,非勾龙即社也】名山华岳,大川河。大正以兵征之也。暴殄天物,言逆天也。逆天害民,所以为无道。逋亡也,天下罪人逃亡者纣为魁主。○微子言:民窃攘神只之牺牷牲而泰誓,言夷居弗事上帝神祗,牺牲粢盛既于凶盗。微子言:凡有辜罪乃防恒获,而武成言为天下逋逃主,可互相明。○杜预曰: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纣为渊薮,集而归之。按杜解此三字佳,宜入传。○孔氏曰:仁人谓太公周召之徒畧路也。言诛纣敬承天意以絶乱路。按蔡解畧为谋。○正义曰:将伐纣告天乃发,故文在所过之上。自周适商,路过河华,故知名山华岳大川河也。山川大乃有名,名大互言之尔。自称有道者,圣人至公为民除害,以纣无道对言已有道,所以告神求助,不得饰以谦辞也。称曽孙者,曲礼説诸侯自称之辞云临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曽孙某,侯某甫。田诗曰:曾孙不怒。左哀二年,蒯瞆临战祷神,亦称曽孙。今蔡传谓有道,指其父祖而言,并存之。○声名文物曰华。説文:夏,中国之人也。又大也。四时之夏,亦取大义。

既戊午,师逾孟津,至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项氏曰:「自周至洛九百里,凡三十日而后至,人力不劳,兵势不急。纣恃其兵力与大河之固,安坐而未出也。」既戊午,渡河三誓师,明日复誓,遂行。自孟津至朝歌四百余里,凡五日而至。○孔氏曰:「待天休命,谓夜雨止毕陈。」正义曰:「周语云:『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是雨止毕陈也。」蔡氏元度曰:「诗云:『肆伐大商,会朝清明』,盖谓雨止清明也。」按孔传有所本,而蔡元度证以诗语尤明,但订传不用「曰休命胜商之命也」,今并存之。○商人离心离徳久矣,特刼于纣威耳。先驱盖商之平民,陈后乃纣党,至是易向反攻,血流漂杵,后者为前徒所杀也。周师弗迓克奔,则固未尝血刃也。杵,孔氏曰:「舂杵,或作卤楯也。」戎衣甲胄之属,一者不再之辞。○反商政,谓尽除其苛虐紊乱之事,旧者商先王

译闰月【李校书说:这一年闰二月,大概是根据一月壬辰日旁死魄推算出来的。如果不设置闰月,那么下文四月就没有丁未、庚戌这两个日子了。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如果前两个月都是小月,那么这个月就是己丑初一;一个大月一个小月,就是庚寅初一;都是大月,就是辛卯初一】

三月【如果前两个月都是小月,那么就是戊午初一;一个大月两个小月,就是己未初一;两个大月一个小月,就是庚申初一;都是大月,就是辛酉初一。然而闰月的大小月推算,必定没有辛酉初一】

四月【如果前四个月都是小月,那么就是丁亥初一;一个大月三个小月,就是戊子初一;两个大月两个小月,就是己丑初一;一个小月两个大月,就是庚寅初一】武王从商地归来【一日】○月亮刚过满月,诸侯在周地接受命令【十六日,或者是壬寅日,或者是癸卯日,或者是甲辰日,或者是乙巳日。经文记载在庚戌日之后,《汉书·律历志》记载在丁未日之前,恐怕经文有误】○丁未日在周庙祭祀【或者是十九日,或者是二十日,或者是二十一日,或者是二十二日】庚戌日举行柴望祭,隆重宣告武王功成【或者是二十二日,或者是二十三日,或者是二十四日,或者是二十五日】

孔氏说:文王受命,有了这些武功,在攻克商朝时得以完成。按照前面四篇,从没有渡河到陈兵牧野,记载的是誓师辞令;这一篇则从前往征伐到天下大定,记载的是前后的事情和辞令。选取篇中的“武成”二字作为篇名。

只有一月壬辰日,靠近死魄。过了第二天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地出发,前往征伐商朝。正义说:这个月辛卯初一,初一就是死魄,所以二月靠近死魄。初一之后光明产生而魄死,望日之后光明死而魄生。《律历志》说:死魄就是初一,生魄就是望日。《顾命》篇说四月哉生魄。传文说:开始生魄,是十六日。十六日是开始生魄,那么一日就是开始死魄,二日就是靠近死魄。靠近死魄没有事情却记载它,是为了与下面的日子作为开端,就像现在将要说日期,必须先说初一一样。○第二天叫翌日,坐辇车行走叫步。凡是说朝步,都是坐辇车行走。后世称辇车为步辇,说是人扛着行走,不驾马。周镐京,是武王所建都城。于,往的意思。○孔氏说:这本是说开始伐纣时,陈述商纣的罪状,禀告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在商朝进行大的征伐。现在商王受没有道义,残害天物,虐待百姓,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的深渊。我小子已经得到仁人,敢恭敬地承受上帝的意志,以遏制乱政,华夏蛮貊,无不顺从。只有你们神灵,尚能辅助我拯救亿万民众,不要使神灵蒙羞。孔氏说:陈述商纣的罪状,禀告天地山川之神,后土就是社神【蔡传认为勾龙是后土,按勾龙是人鬼,古代祭祀社神以勾龙配享,并非勾龙就是社神】名山是华山,大川是黄河。大正,用军队征伐的意思。暴殄天物,是说违背天意。违背天意害民,所以说是无道。逋,逃亡的意思,天下罪人逃亡者,纣王是魁首。○微子说:百姓偷窃神灵的牺牲,而《泰誓》说,夷居不事奉上帝神灵,牺牲粮米都给了凶恶的盗贼。微子说:凡是有罪过的人,都常常被捕获,而《武成》说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可以互相印证。○杜预说:萃,聚集的意思。天下逃亡者都以纣王为深渊,聚集而归附他。按杜预解释这三个字很好,应该列入传文。○孔氏说:仁人指太公、周公、召公这类人,畧,道路的意思。说诛杀纣王,恭敬地承受天意,以断绝乱政的道路。按蔡传解释畧为谋略。○正义说:将要伐纣,禀告上天才出发,所以文字在所经过的地方之上。从周地到商地,路过黄河和华山,所以知道名山是华山,大川是黄河。山川大才有名,名大互文而言罢了。自称有道者,圣人至公为民除害,以纣王无道对比说自己有道,所以禀告神灵求助,不能用谦辞修饰。称曾孙者,《曲礼》说诸侯自称的辞令说:临祭祀,内事说:孝子某,侯某。外事说:曾孙某,侯某甫。《诗经·田诗》说:曾孙不怒。《左传》哀公二年,蒯瞆临战祷神,也称曾孙。现在蔡传认为有道,指其父祖而言,一并保留。○声名文物叫华。《说文》:夏,中国之人也。又大的意思。四时的夏,也取大的意思。

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直到大赏赐于四海,而万民悦服。项氏说:“从周地到洛邑九百里,总共三十天才到,人力不劳累,兵势不紧急。纣王依仗他的兵力和大河的坚固,安坐而没有出战。”到了戊午日,渡河三次誓师,第二天又誓师,于是出发。从孟津到朝歌四百多里,总共五天就到。○孔氏说:“等待天休命,是说夜雨停止,布阵完毕。”正义说:“《周语》说:‘王在二月癸亥夜布阵未毕而下雨’,是雨停止布阵完毕的意思。”蔡氏元度说:“《诗经》说:‘肆伐大商,会朝清明’,大概是说雨停止清明。”按孔传有所本,而蔡元度用《诗经》语言证明尤其明白,但订正传文不用“曰休命胜商之命也”,现在一并保留。○商人离心离德很久了,只是被纣王的威势胁迫罢了。先驱大概是商朝的平民,陈兵在后的是纣王的党羽,到这里改变方向反攻,血流漂杵,后者被前者所杀。周军不迎战而能取胜,那么本来就没有动刀兵。杵,孔氏说:“舂杵,或者作卤楯。”戎衣甲胄之类,一者不再的话。○反商政,是说完全废除其苛虐紊乱的事情,旧者商先王

之旧,服封益其土也。商容,商贤人,过其闾而式之。钜桥、鹿台,纣私积处,散发以赈贫民。大赉于四海,谓施恩惠,非一事。论语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

译这是旧有的制度,封赐土地时增加其疆域。商容是商朝的贤人,武王经过他的里巷时下车致敬。钜桥和鹿台是纣王私藏财物的地方,武王散发其中的财物来救济贫民。向天下广施恩惠,说的是施行恩惠,并非只有一件事。《论语》说:“周朝大行赏赐,使善人都变得富有。”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示天下弗服。孔氏曰:“始生明月三日,与死魄互言。”○正义曰:“生明、死魄,俱是月初,互言之。”○朱子曰:“哉生明、旁死魄,皆谓月二三日,月初生明时也。凡言既生魄,即谓月十六日,月始阙时也。魄者,月之有体而无光处也。”○蔡氏曰:“丰,文王旧都在鄠,灵台、沣水之上,周先王庙在焉。”○《乐记》云:“武王克殷,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放之桃林之野【今自陜州灵寳县西至潼闗皆桃林塞】而弗复服;车甲衅【许刃反】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凡兵出则刃向前,入则刃向后,今还而刃向后】包以虎皮,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孔氏曰:「魄生明死,十五日之后。」○正义曰:月以望亏,望是月半,望在十六日为多,通率在十六日者四分之三,其一在十五日耳。此言既生魄,魄生明死,十五日之后也。○此时天下始一,四方诸侯及百官皆来朝受命。

按此文,《汉志》在丁未前,则经之错简明甚。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衞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孔氏曰:「先祖后郊,自近始。」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至予小子其承厥志。此以下武王告诸侯之辞也。诸侯百工初受周命,武王诞诰告之,如汤诰之意,然其文亦不全矣。尊祖故称先王,后稷教民稼穑有功,生人始封于邰,故曰建邦啓土。公刘,后稷之曾孙,能修后稷之业,百姓怀之。事见《豳风·七月》及《大雅·笃公刘》之诗。古公亶父追称太王,避狄去邠,居岐,邠人从之者如归市。事见《緜》之诗。诗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太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而王业之成,实基于此。王季能勤以继其业,至于文王,克成厥功,大受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威而不敢肆,小邦怀其徳而得自立,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也。○陈氏曰:大邦以力自强,遇文王而力无所施,故以文王为可畏,而有以畏其力;小邦以徳望人,遇文王而获适所愿,故以文王为可怀,而有以怀其徳。文王初无心于徳力之辨也。○所谓天命者,亦卜之人心而已。或曰:纣十三祀,赐西伯弓矢鈇钺,使専征伐,此文王受命之实也。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先儒不识天道,乃以改元称王为受命,陋之甚也。文王得専征伐之柄,九年而薨,故曰「大统未集」。既曰未集,安有改元称王之事?安天下者,文王之志,武王承之。孟子曰:「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

恭天成命,至用附我大邑周,成命只武王。当日纣恶既稔,天命已絶,便是不带文王説。孟子曰:「其君子实▯黄于篚,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箪食壶浆,以迎其小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昭我周王,盖执篚者之致辞,辞曰:「明我周王之救民于水火也。」孔氏曰:「天之美应,震动民心,故用依附我。」

按此篇多错简,幸日之甲乙可考,语脉可寻,惟其阙文则不可知矣。此节之后,语意未终,盖武王新受命,与诸侯正始,当有交相儆戒之辞,畧如汤诰之意,不应止自序其功而已也。

列爵惟五,至垂拱而天下治。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孟子曰:“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孟子之言,武王之制也。《汉书·地理志》亦云:“周爵五等,其土三等。”説与孟子同。乃若《周礼》《王制》之不同,则程子所谓“传防难尽信”者也。爵土传世,以待功徳官职任事,以待贤能。五教説见《虞书》:“民无教,虽有粟,可得而食诸?”食者,民之天而防祭皆民徳所闗,圣人重之。夫列爵分土,建官位事,所以为民,而其所重者在此,可以知先王之政矣。惇信明义,崇徳报功,皆王者所以励世之道;与任贤使能,五教三事之意相维而不可失者,垂拱而天下治。言武王所修皆是,所任得人,恭已于上,而天下自治矣。○封建之来久矣,其上世皆有

译四月,月亮初生光明,周王从商地归来,到达镐京,向天下展示不服从商朝的决心。孔安国说:“月初生明是指初三,与月末的晦日相对而言。”正义说:“生明、死魄,都是指月初,只是说法不同。”朱熹说:“哉生明、旁死魄,都指月亮初三,月初刚生光明的时候。凡是说既生魄,就是指十六日,月亮开始亏缺的时候。魄,是指月亮有形体但没有光亮的部分。”蔡沈说:“丰,是文王旧都,在鄠县,灵台、沣水之上,周朝先王的宗庙在那里。”《乐记》说:“武王攻克殷商,渡过黄河向西,把战马放牧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放养在桃林的原野【现在从陕州灵宝县西到潼关都是桃林塞】,不再役使;把兵车铠甲涂上血祭后收藏在府库,把兵器倒载【出兵时刀刃向前,入兵时刀刃向后,现在返回所以刀刃向后】,用虎皮包裹,天下人都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月亮既生魄,各诸侯国的国君以及百官在周朝接受任命。孔安国说:“魄生明死,是在十五天之后。”正义说:月亮在望日亏缺,望日是月中,望日多在十六日,通例在十六日的占四分之三,只有四分之一在十五日。这里说既生魄,魄生明死,是在十五天之后。○此时天下开始统一,四方诸侯及百官都来朝见接受任命。

按照这篇文章,《汉书·地理志》记载在丁未日之前,那么经文错简的情况就很明显了。

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四服的诸侯以及骏奔走之臣,捧着豆和笾。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望祭,大规模宣告。武成孔安国说:“先祭祖先后祭郊外,从近处开始。”

周王这样说:唉!各位诸侯,只有先王建立邦国开辟土地,到我小子继承他们的志向。以下是武王告诫诸侯的话。诸侯百官刚接受周朝的任命,武王发布诰命告知他们,如同《汤诰》的意思,然而其文字也不完整了。尊崇祖先所以称先王,后稷教民耕种有功,生民开始封于邰,所以说建邦启土。公刘,是后稷的曾孙,能修习后稷的事业,百姓怀念他。事迹见于《豳风·七月》及《大雅·笃公刘》的诗。古公亶父追称太王,躲避狄人离开邠地,居住在岐山,邠地的人跟随他如同归市。事迹见于《绵》的诗。诗说:“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实际开始翦商。”太王虽然没有开始有翦商的志向,而王业的成就,实际基于此。王季能勤勉地继承他的事业,到了文王,能完成他的功业,大受天命,以安抚方夏。大国畏惧他的威严而不敢放肆,小国怀念他的德行而得以自立,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陈祥道说:大国以力量自强,遇到文王而力量无处施展,所以认为文王可畏,从而畏惧他的力量;小国以德行望人,遇到文王而获得所愿,所以认为文王可怀,从而怀念他的德行。文王起初没有心于德行与力量的辨别。○所谓天命,也不过是占卜人心罢了。有人说:纣王十三年,赐给西伯弓矢斧钺,让他专征伐,这是文王受命的实际。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先儒不识天道,竟以改元称王为受命,太浅陋了。文王得到专征伐的权柄,九年而去世,所以说“大统未集”。既然说未集,哪有改元称王的事?安定天下,是文王的志向,武王继承他。孟子说:“一人横行于天下,武王以此为耻。”

恭敬地成就天命,以至于依附我们大邑周,成命只武王。当时纣王的恶行已经成熟,天命已经断绝,便是不带文王说。孟子说:“他的君子实际上把黄玉放在筐里,以迎接他们的君子;他的小人拿着饭食和酒浆,以迎接他们的小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昭示我们周王,大概是执筐者的致辞,辞说:“明我周王之救民于水火也。”孔安国说:“天之美应,震动民心,所以用依附我。”

按照此篇多错简,幸好日之甲乙可考,语脉可寻,惟其阙文则不可知矣。此节之后,语意未终,盖武王新受命,与诸侯正始,当有交相儆戒之辞,略如汤诰之意,不应止自序其功而已也。

列爵惟五,至垂拱而天下治。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孟子说:“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孟子的话,是武王的制度。《汉书·地理志》也说:“周爵五等,其土三等。”说法与孟子相同。至于《周礼》《王制》的不同,则是程子所谓“传记难尽信”的。爵土传世,以待功德;官职任事,以待贤能。五教说见《虞书》:“民无教,虽有粟,可得而食诸?”食者,民之天而防祭皆民德所关,圣人重之。夫列爵分土,建官位事,所以为民,而其所重者在此,可以知先王之政矣。惇信明义,崇德报功,皆王者所以励世之道;与任贤使能,五教三事之意相维而不可失者,垂拱而天下治。言武王所修皆是,所任得人,恭已于上,而天下自治矣。○封建之来久矣,其上世皆有

功徳于民,子孙世其土地,圣人因而为之制。列爵有等,分土有限,而不可逾,而又使之建官,必以贤,位事必以能。所谓建邦设都,树以君公,承以大夫师长者也。其维持之意深矣。自王纲解纽,诸侯兼并,土地逾制,而大夫世官,于是争乱相寻,至于战国,而其祸极矣。此非封建之▯,乃王制不行之咎也。○建官惟贤,位事惟能。上自王朝,外则州牧侯伯,下至侯国之卿大夫士,皆官也。非贤能不任,则安有败事?位事就在建官中,使能治赋者治赋,能治财者治财,能治礼乐者治礼乐。有此官则有此事,未有无事之官。贤者之中,因能而任,故曰“位事惟能”,非谓官事不相通,而贤能为二途也。○民功曰庸,五教修而三事举,可谓庸矣。意者三代课吏之条目与?○防慎终祭,报本,古人以为重事。世之衰也,乃有忽畧于防祭而背死忘生者多,故曾子叹之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而孟子则以“使民养生防死无憾”为王道之始。曾子之言,为上者自知所重,感化之本也;孟子之言,为上者重民之所重,处置之。道也。○信者,人之所难守,而易渝。故曰:惇义者,人之所难明,而易昧。故曰:明惇之自上,使天下之不薄;明之自上,使天下之不昧。信立于天下,则无相欺相背;义晣于天下,则无苟得苟免。故无不励之俗。○官赏所以劝善也。崇徳报功,则无不劝之善。○吕氏曰:武王至此,夫何为哉?无为而天下自治,以见武王能还唐虞风俗于千载之下。《武成》与尧舜气象不同矣。终篇一语,尧舜无为之治,乃恍然若存焉。

译对百姓有功有德,子孙世代继承其土地,圣人便据此制定制度。爵位等级有次序,分封土地有界限,不可逾越,并且要求设立官员必须任用贤人,安排职务必须依据才能。这就是所说的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君公,由大夫和师长辅佐辅佐。这种维持秩序的用意非常深远。自从王室的法度松弛,诸侯相互兼并,土地超出制度规定,而大夫世代垄断官职,于是争斗混乱接连不断,直到战国时期,祸乱达到了极点。这并不是封建制度的过错,而是王制没有实行的罪责。

设立官员只任用贤人,安排职务只依据才能。上至王朝中央,外到州牧侯伯,下至诸侯国的卿大夫士,都是官员。如果不是贤能之人就不任用,怎么会把事情搞坏呢?安排职务就包含在设立官员之中,让善于治理赋税的人治理赋税,善于管理财政的人管理财政,善于处理礼乐的人处理礼乐。有这种官员就有相应的事务,没有没有事务的官员。在贤人之中,根据才能来任用,所以说“安排职务只依据才能”,并不是说官职与事务互不相通,而是把贤能和才能分为两条途径。

百姓的功绩称为“庸”,五常教化修明而三大事务并举,就可以称为“庸”了。这大概是夏商周三代考核官吏的条目吧?

谨慎对待丧葬祭祀,报答根本,古人认为这是重大的事情。世道衰微时,竟然有人忽视丧葬祭祀,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很多,所以曾子感叹说:“谨慎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品德就会归于淳厚。”而孟子则认为“让百姓在养生送死方面没有遗憾”是王道政治的开始。曾子的话,是上位者自己知道什么是重要的,这是感化百姓的根本;孟子的话,是上位者重视百姓所重视的,这是处理政事的道理。

诚信,是人们难以坚守而容易改变的。所以说:笃实守义,是人们难以明晓而容易蒙昧的。所以说:由上位者倡导笃实,使天下人不刻薄;由上位者倡导明理,使天下人不蒙昧。诚信在天下确立,就没有相互欺骗、相互背离的现象;道义在天下彰显,就没有苟且获取、苟且逃避的现象。因此没有不勉力向善的风俗。

官职和赏赐是用来鼓励善行的。推崇德行、报答功劳,就没有不被鼓励的善行。

吕氏说:武王到了这个境界,还做什么呢?无为而天下自然治理,以此显示武王能在千年之下恢复唐尧虞舜的风俗。《武成》篇与尧舜的气象不同了。整篇只有一个主旨,尧舜无为而治的境界,忽然间仿佛存在其中。

此篇事多而辞少,体独异于诸篇。

  洪范

汉志曰:禹治洪水,锡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史记》:武王克殷,访问箕子以天道,箕子以《洪范》陈之。○问《洪范》诸事,朱子曰:此是个大纲目,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槩备于此矣。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如《周官》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按「人心惟危」四语,圣学传心之妙,而未及政事之详;「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数语,善政养民之要,而未及心源事目之备。《洪范》一篇,性命政事大纲细目兼该全备,信乎唐虞以来授受之微言也。以丹书四言,武王斋戒而受之,则其受此于箕子也可知。呜呼!后之人,其可以易而读之哉!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十三祀,即克殷之年。曰“祀”者,箕子之辞也。箕子尝言:“我罔为臣仆。”盖箕子不可臣,武王亦遂其志而不臣也。访,就而问之也。箕,国名;子,爵也。○苏氏曰:箕子之不臣周也,而曷为为武王陈《洪范》也?天以是道畀之,禹传至于我,不可使自我而无传。以武王而不传,则无可传者矣。为箕子之道者,传道则可,仕则不可。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隲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彛伦攸叙。」孔氏曰:「隲,定也。天不言而黙定,下民助合其居,便有常生之道。我不知其常道伦理,所以次叙,问何由?」○正义曰:「言民是上天所生,形神天之所授,故天不言而黙定,下民羣生受气流形,各有性灵。下民不知其然,是天黙定之也。相助也,协合也。助合其居者,言民有其心言行是非得失,衣食之用,动止之宜,无不禀诸上天,各有常理。合道则安,失道则危,是助合其居,使有常生之道。九畴施之于民,皆是天助之事也。」○许氏曰:「王问天阴定下民,而辅合其居止,民之彛伦自然有叙,其所以然如何?盖极本穷源之问也。意武王惟知箕子之有道,未必豫知箕子有洪范之传也。」○按:阴隲者,生人生物,皆天地之动机,一动一静,皆不外乎气机。当五性感动之时,而仁义中正之理,隐然有不可移易者存焉。若天有以定之也,有定之中,事事物物,莫不各有当止之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即董子所谓:「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羣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谊,防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乗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此等与生俱生,不可判离,故曰:「保合人事之当然,即天理之自然。」故谓天之辅相而保合之也。夫阴隲相协,是常伦有自然之叙。自羲农以来,所以民彛物则各得其正,秩然得其叙于天下者,必有其道,而非我所知,愿子为我陈之焉。○程子曰:「圣人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止之各于其所,圣人所以叙彛伦也。洪范九畴,圣人使天下顺治之道也,非能为物作则,惟止之各于其所,顺乎阴隲相协之妙而已。」阴隲相协彛伦,天叙也。洪范九畴,彛伦攸叙也。自五行至五福六极,天人相因,天下事大纲出,不得此九者,世间只顺了个阴隲相协之妙,便常伦常叙。自古圣人只理防得此而已矣。○访问箕子以天道彛伦之叙,即天道也。○天之于民也,无物不体,故道之在人也,无往非天。○敬用农用之类,凡君之所有事者,一天而已。○常説以九畴与彛伦为一物,非也。九畴乃人君治天下之大法,所以叙彛伦者也。彛伦乃生民所具之常理,乃九畴之所叙者也。故蔡传云:彛伦之叙,即九畴之所叙者也。下文箕子之荅若何,而彛伦攸斁,若何而彛伦攸叙,三攸字正相唤应。武王以不知起问,而箕子以洪范九畴之得失为斁叙之由,则其意防可见矣。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至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彛伦攸叙。」孔氏曰:「陻,塞汩乱也。治水失道,乱陈其五行,畀与斁败也。天动怒,鲧不与大法

译这一篇记载的事情多而文字少,体例独自不同于其他篇章。

《洪范》

《汉书·艺文志》说:大禹治理洪水,上天赐予洛书的神秘文字,大禹将其陈述出来,就是《洪范》。《史记》记载:周武王攻克殷商后,向箕子询问天道,箕子用《洪范》来陈述。○有人问《洪范》中的各种事情,朱熹说:这是一个大的纲目,天下的事情,其中重大的,大概都具备在这里了。有人问“皇极”,朱熹说:这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内心法则,就像《周礼》一书,核心只是“八政”罢了。考察“人心惟危”这四句话,是圣人学问传承心法的精妙之处,但没有涉及政事的详细情况;“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这几句话,是良好政治养育百姓的要领,但没有涉及心性本源和具体事务的完备。《洪范》这一篇,性命与政事的纲领和细节都兼有且完备,确实可以说是唐尧虞舜以来传授的微妙言论。用丹书四句话,武王斋戒后接受它,那么他接受箕子的《洪范》也是可以推知的。唉!后世的人,可以轻易地阅读它吗!

在周朝建立后的第十三年,周武王向箕子咨询。十三祀,就是攻克殷商的那一年。说“祀”的,是箕子的说法。箕子曾经说:“我不愿做臣仆。”大概箕子不肯称臣,武王也顺从他的志向而不让他称臣。访,是接近并询问的意思。箕,是国名;子,是爵位。○苏氏说:箕子不臣服于周朝,却为什么为武王陈述《洪范》呢?上天把这道授予他,从大禹传承到我这里,不能让它从我这里断绝传承。如果武王不传承,那就没有人可以传承了。作为箕子所坚持的道,传道是可以的,出仕做官则不可以。

武王于是说道:“唉!箕子,上天暗中安定下界的百姓,辅助他们协调安居,我不知道常道伦理是如何安排的。”孔氏说:“隲,是安定的意思。上天不说话而默默安定,下界百姓辅助协调他们的居所,就有了常生的道理。我不知道常道伦理,所以次序如何,询问由什么途径?”○正义说:“说百姓是上天所生,形体和精神都是上天所赋予的,所以上天不说话而默默安定,下界百姓众生接受气流形成形体,各自有性灵。下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是上天默默安定的结果。助,是辅助;协,是协调。辅助协调他们的居所,是说百姓有内心的言行、是非得失,衣食的使用,动静适宜的准则,无不禀受于上天,各自有常理。符合道就安定,失去道就危险,这是辅助协调他们的居所,使他们有常生的道理。九畴施行于百姓,都是上天辅助的事情。”○许氏说:“武王询问上天暗中安定下界百姓,并辅助协调他们的居处,百姓的常道伦理自然有次序,其中的原因是什么?这大概是探究根本和源头的提问。意思是武王只知道箕子有道,未必预先知道箕子有《洪范》的传承。”○按:阴隲,是指生人生物,都是天地发动的契机,一动一静,都不超出气机的范围。当五种本性感动的时候,仁义中正的道理,隐然有不可改变的存在。好像上天有安定的力量一样,在安定的过程中,事事物物,没有不各自有应当停止的地方,得到适宜的位置就安定,失去适宜的位置就悖乱。这就是董仲舒所说的:“人受命于天,本来超然不同于众生。在家有父子兄弟的亲情,在外有君臣上下的道义,聚集相遇,就有尊老爱幼的施行,鲜明有礼文来相接,欢欣有恩德来相爱,这是人之所以尊贵的原因。”生长五谷来食用,种植桑麻来穿衣,饲养六畜来供养,驾驭牛马,圈养豹虎,这是得到天的灵性,比万物尊贵的原因。这些与生命俱生,不可分离,所以说:“保持和合人事的当然,就是天理的自然。”所以说上天辅助和合它。阴隲相协,是常伦有自然的次序。自从伏羲神农以来,所以百姓的常道和万物的法则各自得到端正,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天下,必定有它的道理,而不是我所知道的,希望您为我陈述它。○程子说:“圣人能使天下顺从治理,不是能为万物制定法则,只是让它们各自停留在适宜的位置罢了。让它们各自停留在适宜的位置,是圣人安排常道伦理的方法。《洪范》九畴,是圣人使天下顺从治理的道理,不是能为万物制定法则,只是让它们各自停留在适宜的位置,顺应阴隲相协的妙处罢了。”阴隲相协的常伦,是天定的次序。《洪范》九畴,是常道伦理的安排。从五行到五福六极,天人相互依存,天下大事的纲领由此产生,没有这九者,世间只是顺应了阴隲相协的妙处,常伦常序。自古圣人只是理防这些罢了。○向箕子咨询天道常伦的安排,就是天道。○上天对于百姓,没有事物不体现,所以道在人身,无处不是天。○敬用、农用之类,凡是君主所从事的事情,都是天而已。○常说把九畴和常伦当作一物,是不对的。九畴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大法,用来安排常伦的。常伦是百姓所具备的常理,是九畴所安排的。所以蔡传说:常伦的安排,就是九畴所安排的。下文箕子的回答如何,而常伦就败坏,如何而常伦就安排,三个“攸”字正好相互呼应。武王以不知道起问,而箕子以《洪范》九畴的得失作为败坏和安排的原因,那么他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

箕子于是说道:“我听说在过去鲧堵塞洪水,直到上天于是赐予大禹《洪范》九畴,常道伦理得以安排。”孔氏说:“陻,是堵塞、扰乱的意思。治水违背正道,扰乱陈列五行,给予败坏。上天动怒,鲧不给予大法

九畴,畴,类也。故常道所以败,放鲧至死不赦,嗣继也,废父兴子,尧舜之道。」天与禹洛出书,神▯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于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常道所以次叙。○水者五行之先,五行者万事之本。鲧逆水性而五行汩陈,五行汩陈而九畴不畀。盖此理既昧,如万事何?攸斁者,自鲧言之,非自时言之。○大禹谟:「帝美禹治水之功云:『地平天成。』」传云:「水土治曰平,五行叙曰成。」水既治,五行叙,是治水失道为乱五行也。九类,汉书谓之九章,九类是天之常道,既不得,故常道所以败也。以鲧禹俱是治水,父不得而子得,之所以彰禹之圣,当于天心。《易·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知天锡禹者,即是洛书也。禹既第之,当有成法可传,应人尽知之,而武王独问箕子者,《五行志》云:「圣人行其道而寳其真,降及于殷,箕子在父师之位而典之。」周克殷,以箕子归,武王亲虗已而问焉。言箕子典其事,故武王特问之,或当然也。

译九畴,畴,就是类的意思。所以常道之所以败坏,是因为放逐鲧直至死都不赦免,这是继承的道理,废除父亲而兴起儿子,这是尧舜的道统。上天赐给禹洛书,神龟背负着文字出现,排列在背上,数目达到九,禹于是依据这个次序排列,从而形成九类,这就是常道之所以有次序的原因。水是五行之首,五行是万事的根本。鲧违背水的本性,导致五行混乱,五行混乱导致九畴不被授予。大概这个道理既然不明,那万事该怎么办呢?攸斁,是从鲧的角度来说的,不是从当时的时代来说的。《大禹谟》说:“帝赞美禹治水的功绩说:‘地平天成。’”传文说:“水土治理好叫做平,五行有序叫做成。”水既然治理好了,五行也就有序了,这说明治水违背道义就是扰乱五行。九类,《汉书》称之为九章,九类是天地的常道,既然没有得到,所以常道之所以败坏。因为鲧和禹都是治水,父亲没有得到而儿子得到了,这之所以彰显禹的圣明,符合天心。《易·系辞》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法它。”知道上天赐给禹的,就是洛书。禹既然已经排列好,应当有可以传承的成法,人们都应当知道,而武王唯独询问箕子的原因是,《五行志》说:“圣人实行其道而珍视其真义,传到殷朝,箕子在父师的职位上掌管它。”周朝灭掉殷朝,把箕子带回来,武王亲自虚心向他询问。说箕子掌管这件事,所以武王特别询问他,或许就是这样。

初一曰五行至威用六极。朱子曰:初一次二,此读也。全读,是以一二为次第,不见洛书本文,又不见圣人法象之义,故后人至以此章总为洛书本文,皆为句读不明也。○又曰:五气运行而人禀之以成形,于是有五事,故次二曰敬用五事者,人所有事也。凡用皆主人君而言。○又曰:洛书者,大禹治水之时,神▯负文而列于背,禹则之而为畴也。洛书本无文字,但有竒耦之数,自一至九,其数如此。禹叙而次第之,以其一居初而为五行,以其二居次而为五事,三之为八政,四之为五纪,五之为皇极,六之为三徳,七之为稽疑,八之为庶徴,皆然。九居末而为五福六极。自一至九,洛书之本数,初次者,禹次第之文。五行以下,即禹法则之事。大抵九畴之序,顺而言之,则五行为始,故五行不言用,不言用者,乃众用之所自出。错而言之,则皇极为统,故皇极不言数,不言数者,乃众数之所由该。○按:图书皆以五居中,而一居下。一防在下者,即五中之一防也。万物发用在中,而根荄在下,故九畴皇极居中,而五行居一。皇极统八畴,发用在中之义也。五行诸事之本根荄在下之义也。前四畴,皇极之所以建,故配水火木金之生数;后四畴,皇极之所以行,故配水火木金之成薮。九畴之所取于洛书者,不过如此。谓九畴无预于洛书,固不可;谓五事必取象于二,八政必取象于三,五纪必取象于四,以至六七八九,谓皆有其义,欲逐为之説,则胶矣。○朱子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而齐其政,皇极之所以立也。皇极建,则乂之以三徳,而威福玉食出于上,否则移于下矣。皇极建,则明之以稽疑,而▯筮臣民从之而吉,否则逆之而凶矣。皇极建,则肃乂哲谋圣而卿士师尹举其职,庶民遂其生,五气顺而四时和否,则人事不修,天道易常矣。皇极建,则敛五福以锡民,为富寿康宁攸好徳考终命;否则敛六极以厉民矣。序其目于皇极之先者,皆皇极之本也;序其目于皇极之后者,皆皇极之验也。○愚按:敬用协建乂,明念向威,各以一字该一畴之义,下文不过序其目而演之,要无出此九字之中矣。敬者,一心之主宰;敬则五事皆得,不敬则五事皆失。敬之用非在外也,得其恭从明聪睿之则而已。八政者,所以厚民也。为之食以养生,货以利用,为之祭报,为之居处,为之教导,为之交好,所以厚之也。至于斩伐劓刵,陈于原野,肆之市朝,亦无非所以厚之也,期于胥匡以生而已矣。○舜命九官,即八政之事;尧命羲和,即五纪之事。四时定,岁功成,允厘百工,庶绩咸熙。五纪之系乎政事也,大矣。五纪不列于八政,而别为一畴者,以其为政之纲也。天时人事之所因,尧先天时,故命羲和在九官之先,此先人事故,八政在五纪之先。○八政与三徳通,五纪与庶徴通。八政,乂之经;而三徳者,因时之权也。五纪,厯法;庶徴,灾祥。五纪主常,庶徴主变。生数主常,故八政五纪在前;成数主变,故三徳庶徴在后。○治厯明时,随时占候,期于协而已矣。○皇极自汉以来,不得其训;至朱子而其训始明,其义大明,详本畴。○有所疑而不明,故稽而明。之事之明者,无待于稽;事之疑者,圣人亦不能不取决于神。○人之于天,其精气相感,捷于影响。况人主为天地之心,一念之善喜见于天,而和气应之;一念之恶讁见于天,而沴气应之。故欲观己之善恶,当观天之所以为应者,以验之。验之为言,如孝子之事亲,日候其顔色以为忧喜,此人主事天之诚也。○问五福六极,朱子曰:「民之五福,人君当向之;民之六极,人君当畏之。」○正义曰:福者,人之所慕,皆向望之;极者,人之所恶,皆畏。惧之。顾氏云:「前八事俱得,五福归之;前八事俱失,六极臻之。」故福极处末。○孔氏曰:「此以上,禹所第叙五行;以下,箕子所陈。」

一五行至稼穑作甘。一五行以下一二等字,汉石经无之

译第一条是五行,直至第六条是威用六极。朱熹说:“‘初一’排在‘初二’之前,这是正确的读法。如果连读,把‘一’和‘二’当作次第,既看不到洛书的原文,也看不到圣人效法象数的意义,所以后人甚至把这一章总括为洛书的原文,这都是因为句读不明造成的。”○又说:“五气运行而人禀受它来形成形体,于是有五事,所以第二条是‘敬用五事’,这是人所要做的事。凡是‘用’字,都是针对人君而言的。”○又说:“洛书是大禹治水的时候,神龟背负着纹路排列在背上,大禹效法它而制定九类。洛书本来没有文字,只有奇偶的数字,从一到九,它的数字就是这样。大禹排列并依次序,以‘一’居首位而为五行,以‘二’居次位而为五事,以‘三’为八政,以‘四’为五纪,以‘五’为皇极,以‘六’为三德,以‘七’为稽疑,以‘八’为庶征,都是如此。‘九’居末尾而为五福六极。从一到九,是洛书的根本数字;‘初一’‘初二’等,是大禹排列次序的文字。五行以下,就是大禹效法所制定的事。大概九类的顺序,顺着来说,五行是开始,所以五行不说‘用’,不说‘用’,是因为它是众用产生的根源。交错着来说,皇极是统帅,所以皇极不说‘数’,不说‘数’,是因为它是众数所概括的根源。”○按:河图洛书都以五居中,而一居下。一防在下者,就是五中之一防。万物发用在中间,而根荄在下面,所以九类中皇极居中,而五行居一。皇极统帅八类,是发用在中的意义;五行是诸事的根本,是根荄在下的意义。前四类,是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所以配合水火木金的生数;后四类,是皇极得以施行的原因,所以配合水火木金的成数。九类从洛书所取的,不过如此。说九类与洛书无关,固然不可以;说五事必定取象于二,八政必定取象于三,五纪必定取象于四,以至于六七八九,说它们都有意义,想要逐一为之解说,那就拘泥了。○朱熹说:“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类而皇极居五。顺从五行、敬用五事来修养自身,厚待八政、协调五纪来整顿政治,这是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皇极建立,就用三德来治理,而威福玉食出自上位,否则就会转移到下位。皇极建立,就用稽疑来明察,而龟筮臣民顺从它而吉利,否则违逆它而凶险。皇极建立,就肃敬、治理、明智、谋略、圣明而卿士师尹各司其职,庶民安享生活,五气顺从而四时和谐;否则,人事不修,天道就会改变常理。皇极建立,就汇聚五福来赐给百姓,使富有、长寿、康宁、好德、善终;否则就汇聚六极来警示百姓。列在皇极之前的条目,都是皇极的根本;列在皇极之后的条目,都是皇极的验证。”○我按:敬、用、协、建、乂、明、念、向、威,各用一个字概括一类的意义,下文不过是列举条目并加以阐述,都要不出这九个字之中了。敬,是一心的主宰;敬则五事都能做好,不敬则五事都会失败。敬的作用不在外面,只是得到恭、从、明、聪、睿的准则罢了。八政,是用来厚待百姓的。为他们提供食物以养生,货物以利用,祭祀以报答,居处以安身,教导以教化,交好以和睦,这些都是用来厚待他们的。至于斩伐劓刵,陈列在原野,示众于市朝,也无不都是为了厚待他们,期望互相匡正以生存罢了。○舜任命九官,就是八政的事;尧任命羲和,就是五纪的事。四时确定,岁功完成,确实治理百官,各种业绩都兴盛。五纪与政事的关系,太大了。五纪不列在八政中,而单独成为一类,是因为它是政事的纲领。天时人事所依赖的,尧顺应天时,所以任命羲和在九官之前,这是先人事,所以八政在五纪之前。○八政与三德相通,五纪与庶征相通。八政,是治理的常道;而三德,是因时制宜的权变。五纪,是历法;庶征,是灾祥。五纪主常,庶征主变。生数主常,所以八政五纪在前;成数主变,所以三德庶征在后。○治历明时,随时占候,期望达到协调罢了。○皇极自汉代以来,没有得到正确的解释;直到朱熹,它的解释才明确,意义才大明,详见本类。○有所怀疑而不明白,所以考察而明白。事情明白的,不需要考察;事情有疑问的,圣人也不能不决定于神明。○人对于天,精气相互感应,比影子和回声还要快。何况人君是天地的中心,一念之善喜悦见于天,而和气应和;一念之恶惩罚见于天,而戾气应和。所以想要观察自己的善恶,应当观察天所应和的,来验证它。验证的意思,就像孝子侍奉父母,每天观察脸色以判断忧喜,这是人君事天的诚意。○问五福六极,朱熹说:“百姓的五福,人君应当向往;百姓的六极,人君应当畏惧。”○正义说:“福,是人所羡慕的,都向往它;极,是人所厌恶的,都畏惧它。顾氏说:‘前八件事都做得好,五福就归于它;前八件事都做得不好,六极就降临它。’所以福极处在末尾。”○孔氏说:“以上,是大禹所排列的五行;以下,是箕子所陈述的。”

一五行至稼穑作甘。一五行以下一二等字,汉石经没有

。○朱子曰:一五行者,次第之辞,与前章异,后放此。○正义曰:《易·系辞》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即是五行生成之数。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此其生数也。如此则阳无匹,阴无偶,故地六成水,天七成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地十成土。于是阴阳各有匹偶,而物得成焉,故谓之成数也。又万物之本,有生于无,着生于微,及其成形,亦以微着为渐。五行先后,亦以微着为次。五行之体,水防微为一,火渐着为二,木形实为三,金体固为四,土质大为五。大刘与顾氏皆以为水火木金得土数而成,故水成数六,火成数七,木成数八,金成数九,土成数十。义亦然也。水纯阴,故润下趋阴;火纯阳,故炎上趋阳;木金阴阳相杂,故可曲直改更也。稼穯共为治田之事,分为种敛二名,土上所为,故为土性。上文润下、炎上、曲直、从革,即是水火木金体有本性。其稼穯以人事为名,非是土之本性。生物是土之本性,爰亦曰也,变曰言,爰以见此异也。六府以土谷为二,由其体异故也。○王氏曰:五行也者,成变化而行鬼神,往来乎天地之间而不穷者也,是故谓之行。自天一至于天五,五行之生数也。以竒生者,成而耦;以耦生者,成而竒。其成之者皆五,五者天数之中也。盖中者所以成物也。○又曰:水言润,则火熯,土溽,木敷,金敛,皆可知也。火言炎,则水冽,土蒸,木温,金清,皆可知也。水言下,火言上,则木左,金右,土中央,皆可知也。推类而反之,则曰后,曰前,曰西,曰东,曰北,曰南,皆可知也。木言曲直,则土圜,金方,火鋭,水平,皆可知也。金言从革,则木变,土化,水因,火革,皆可知也。土言稼穑,则水之井洫,火之防冶,木金之为械器,皆可知也。所谓木变者何?灼之而为火烂。之而为土,此之谓变。所谓土化者,何?能熯,能润,能敷,能敛,此之谓化。所谓水因者,何?因甘而甘,因苦而苦,因苍而苍,因白而白,此之谓因。所谓火革者,何?革生以为熟,革柔以为刚,革刚以为柔,此之谓革。金亦能化,而命之曰「从革」者,何?可以圜,可以鋭,可以曲直,然非火革之则不能自化,也是故命之曰「从革」也。金,阴精之纯也,是其所以不能自化也。○朱子曰:金一从一革,互相变而体不变。且如银打一只盆,便是「从」;更别要作一件家事,便是「革」,依旧只是这物事,所以云体不变。又曰:不是「从」人之「革」,是一「从」一「革」,与曲直、稼穑等皆成双字。○曾氏曰:润下者水也,炎上者火也,木金亦然,惟稼穯非土也,故言其于是稼穑而已。○蔡氏曰:咸、苦、酸、辛、甘者,五行之味也。五行有声、色、臭、味,而独言味者,以其切于民用也。○按正义曰:水性本甘,久浸其地,变而为卤,卤味乃咸,此説未是。东坡《天庆观乳泉赋》曰:阴阳之相化,天一为水,六者其壮,而一其穉也。夫物老死于坤,而萌芽于复,故水者物之终始也。意水之在人也,如山川之出云,草木之含滋,漠然无形而为往来之气,也为气者水之生,而有形者其死也。死者咸,而生者甘,甘者能往能来,而咸者一出而不复反,此阴阳之理也。吾何以知之?盖尝求之于身而得其説。凡水之在人者,为汗,为涕,为洟,为血,为溲,为泪,为涎,为沬,此数者皆水之去人而外骛,然后肇形于有物,皆咸而不能返,故咸者九,而甘者一。一者何也?唯华池之真液,下涌于舌底,而上流于牙颊,甘而不坏,白而不浊,宜古之僊者以是为金丹之祖,长生不死之药也。今夫水之在天地之间者,下则为江湖井泉,上则为雨露霜雪,皆同一味之甘,是以变化往来有逝而无竭,故海洲之泉必甘,而海云之雨不咸者,如泾渭之不相乱,河泲之不相涉也。若夫四海之水,与凡出盐之泉,皆天地之死气也。故能杀而不能生,能槁而不能浃也。岂不然

译○朱熹说:“一”和“五行”是表示次序的词语,与前一章不同,后面也是这样。○《正义》说:《周易·系辞》说: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天七生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地十成土。这就是五行生成的数理。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这是它们的生成之数。如果这样,那么阳没有配偶,阴没有伴侣,所以地六成水,天七成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地十成土。于是阴阳各自有了配偶,万物得以形成,所以称之为成数。又,万物的根本,有从无中产生,显著从细微中产生,等到形成形体,也以细微到显著为渐进过程。五行的先后次序,也以细微到显著为顺序。五行的本体,水最细微为一,火逐渐显著为二,木形体充实为三,金质地坚固为四,土性质广大为五。大刘和顾氏都认为水、火、木、金得到土数而后形成,所以水的成数是六,火的成数是七,木的成数是八,金的成数是九,土的成数是十。道理也是这样的。水纯阴,所以滋润向下趋向阴;火纯阳,所以炎热向上趋向阳;木和金阴阳混杂,所以可以弯曲伸直、改变更新。种植和收获共同作为治理田地的事,分为播种和收获两个名称,是土上所做的事,所以作为土的性质。上文所说的润下、炎上、曲直、从革,就是水、火、木、金本体具有的本性。那稼穑以人事来命名,不是土的本性。生物是土的本性,“爰”也是“曰”的意思,“变”是“言”的意思,“爰”用来表示这种差异。六府把土和谷作为两项,是因为它们的本体不同。○王氏说:五行,是成就变化而运行鬼神,往来于天地之间而没有穷尽的,所以称之为“行”。从天一到天五,是五行的生成之数。用奇数生成的,成就为偶数;用偶数生成的,成就为奇数。它们成就的数都是五,五是天数的中数。大概中数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又说:水说润,那么火燥、土湿、木敷、金敛,都可以知道了。火说炎,那么水冷、土蒸、木温、金清,都可以知道了。水说下,火说上,那么木左、金右、土中央,都可以知道了。推究类别而反过来,那么说后、说前、说西、说东、说北、说南,都可以知道了。木说曲直,那么土圆、金方、火锐、水平,都可以知道了。金说从革,那么木变、土化、水因、火革,都可以知道了。土说稼穑,那么水的沟渠、火的冶炼、木金制作器械,都可以知道了。所谓木变是什么?烧它成为火,腐烂它成为土,这就叫做变。所谓土化是什么?能燥,能润,能敷,能敛,这就叫做化。所谓水因是什么?因甘而甘,因苦而苦,因苍而苍,因白而白,这就叫做因。所谓火革是什么?革生以为熟,革柔以为刚,革刚以为柔,这就叫做革。金也能化,而命名为“从革”的是什么?可以圆,可以锐,可以曲直,然而没有火来革它就不能自己变化,所以命名为“从革”。金是阴精的纯粹,这是它不能自己变化的原因。○朱熹说:金一从一革,互相变化而本体不变。比如银打一只盆,就是“从”;再要做一件家事,就是“革”,依旧只是这个东西,所以说本体不变。又说:不是“从”人的“革”,是一“从”一“革”,与曲直、稼穑等都是成双的字。○曾氏说:润下的是水,炎上的是火,木和金也是这样,只有稼穑不是土,所以说它在于稼穑罢了。○蔡氏说:咸、苦、酸、辛、甘,是五行的味道。五行有声、色、臭、味,而只说味,是因为它贴近民用。○按《正义》说:水性本甘,长时间浸泡土地,变为卤,卤味才咸,这种说法不对。东坡《天庆观乳泉赋》说:阴阳的相互转化,天一是水,六是它的壮盛,而一是它的稚嫩。万物老死于坤,而萌芽于复,所以水是万物的终始。水在人身上的作用,像山川出云,草木含滋,漠然无形而作为往来之气,作为气的是水的生,而有形的是它的死。死者咸,而生者甘,甘者能往能来,而咸者一出而不复返,这是阴阳的道理。我凭什么知道呢?大概曾经在自身寻求而得到这种说法。凡水在人身上的,为汗,为涕,为洟,为血,为溲,为泪,为涎,为沬,这几种都是水离开人而向外奔流,然后开始形成有形之物,都咸而不能返回,所以咸者九,而甘者一。一是什么?只有华池的真液,下涌于舌底,而上流于牙颊,甘而不坏,白而不浊,适宜古代的仙人以此为金丹之祖,长生不死之药。现在水在天地之间的,下则为江湖井泉,上则为雨露霜雪,都同一味之甘,所以变化往来有逝而无竭,所以海洲之泉必甘,而海云之雨不咸的,像泾渭之不相乱,河泲之不相涉。至于四海之水,与凡出盐之泉,都是天地的死气。所以能杀而不能生,能槁而不能浃。难道不是这样吗?

哉?东坡之赋,理到文雄,可以知润下作咸之理矣。○五行有声、色、臭、味。子产曰:「天有六气,降生五味。以气降生成质,以味为主,故先言之。」发为五色,徴为五声。杜预云:「辛色白,酸色青,咸色黒,苦色赤,甘色黄。」白声商,青声角,黒声羽,赤声徴,黄声宫。又《月令》:「咸之臭朽,苦之臭焦,酸之臭羶,辛之臭腥,甘之臭香。」声、色、臭外见,而味在中,故以味为主。上言「曰」者,言其本性;此言「作者」,从其发见,皆自然而然,非人使之也。因水润下作咸,故防海为盐。盐成于人,作咸非人也。○五行一节不言理,而理在其中。润下、炎上等,即五行之理也。在天为五气,在地为五材,在人为魂魄、五脏、四肢、百骸之身。举一身而言,为五事。有物必有则,为五常。其实一五行之理而已矣。顺五行之理以五事,则敬;以五纪则协;以皇极则建;以三徳则乂;明于稽疑,则有吉而无凶;验于庶徴,则得雨、旸、燠、寒、风之时;向于五福,则有寿、富、康宁、攸好徳、考终命之福。故五行九畴之本也。五行不言用,无适而非用也。《禹贡》一篇,不过「水曰润下」之一语,而箕子以为彛伦之攸叙者,此也。禹治水而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非彛伦攸叙之实乎?二五事至睿作圣,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秀气也。故水、火、木、金、土之气,凝而为貌、言、视听、思之质。有物必有则,故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皆其徳之本。然而恭之作肃,从之作乂,明之作哲,聪之作谋,睿之作圣,亦其用之自然也。恭,庄敬也;言顺曰从;视逺曰明;言以道接曰聪;通乎微曰睿。肃,威仪也;乂,条理也;哲,照了也;谋,足以出谋也;圣,无不通也。听聪则别彼是非,从其是为谋,必当故听聪则善谋也。《中庸》曰:「聪明睿智」,又曰:「聪明圣智」,睿、圣俱以思之一徳言与。肃乂哲谋为朋,皆言其自然之用,未言其造诣所至也。○曽氏曰:自外而言之,则貌外于言;自内而言之,则听内于视;自貌言视听而言之,则思所以为主于内。故曰貌,曰言,曰视,曰听,曰思,此其序也。五者思所以为主于内,而用四事于外者也。至于四者,则皆自为用而不相因。○敬用五事者,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而思无邪,是也。○朱子曰:洪范五事以思为主,盖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然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者而为之。按曾子告孟敬子曰: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所谓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者而为之也。○郑▯曰:木神曰仁,金神曰义,火神曰礼,水神曰智,土神曰信。五行之理,为人之五性。洪范不言而别言五事,何也?周子曰:仁义礼智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违之谓纯。仁义礼智五行之徳也,言貌视听五行之事也。事无违于徳,则五事即五常矣。徳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违,则固以思为主,而必求是四者之实矣。○苏氏曰:人之生也,形色具而声气继之,形气具而视听继之,视听具而思生焉。此五事之所以为先后也。畜为五藏,发为五事,以应五行。故脾之发为貌而主土,肺之发为言而主金,肝之发为视而主木,肾之发为听而主水,心之发为思而主火。自黄帝以来,知医者言之详矣。舎此则无以治病,无以察脉而决人之死生。汉儒之说,以言为金,以听为水,则可;至其以貌为木,以视为火,以思为土,则不可。按五事之序,人肖防天地,故防居其首;人之能言异于万物,故言居其次;自少而壮,聪明日开,智虑日长,故视听又次之,而思终焉。苏氏、蔡氏皆以发用先后为言,但婴儿之能言有在视听之后者矣。以声音为言,殆又不可。既生而声音发,如之何其为从作乂邪?至于配属五行。其説尤长。汉儒必欲以五事之序合五行之序,固有所难通。而苏氏又欲以洪范之説合医经之説,亦有所难合。何也?盖不知相配之与相属不同也。

译啊!苏东坡的赋,道理透彻,文辞雄健,由此可以知晓“润下作咸”的道理了。○五行有声、色、臭、味。子产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以气降生成质,以味为主,所以先说它。”发为五色,徵为五声。杜预说:“辛味色白,酸味色青,咸味色黑,苦味色赤,甘味色黄。”白色对应商声,青色对应角声,黑色对应羽声,赤色对应徵声,黄色对应宫声。又《月令》说:“咸味的臭气是腐朽,苦味的臭气是焦枯,酸味的臭气是羶气,辛味的臭气是腥气,甘味的臭气是香气。”声、色、臭在外显现,而味在内蕴藏,所以以味为主。上文说“曰”,是言其本性;这里说“作”,是顺其表现,都是自然而然,不是人为使之如此。因为水润下而作咸,所以防止海水成为盐。盐是由人制成的,但作咸并非人为。○五行这一节不直接言理,而理在其中。润下、炎上等,就是五行的理。在天为五气,在地为五材,在人为魂魄、五脏、四肢、百骸之身。就一身而言,为五事。有物必有准则,为五常。其实只是一个五行的理罢了。顺应五行的理来行五事,则恭敬;行五纪则协调;行皇极则建立;行三德则治理;明于稽疑,则有吉而无凶;验于庶徵,则得雨、晴、暖、寒、风之时;向于五福,则有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的福。所以五行是九畴的根本。五行不言用,没有哪里不是用。《禹贡》一篇,不过“水曰润下”这一句话,而箕子认为这是常伦所叙的原因,就在于此。禹治水而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这不是常伦所叙的实际体现吗?○五事至睿作圣,人是天地之心,五行之秀气。所以水、火、木、金、土之气,凝而为貌、言、视听、思之质。有物必有准则,所以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都是其德之本。然而恭之作肃,从之作乂,明之作哲,聪之作谋,睿之作圣,也是其用的自然表现。恭,是庄敬;言顺曰从;视远曰明;言以道接曰聪;通乎微曰睿。肃,是威仪;乂,是条理;哲,是照了;谋,是足以出谋;圣,是无不通。听聪则辨别是非,从其是为谋,必定恰当,所以听聪则善谋。《中庸》说:“聪明睿智”,又说:“聪明圣智”,睿、圣都是以思这一德而言吗。肃乂哲谋为朋,都是言其自然之用,未言其造诣所至。○曾氏说:从外而言,则貌外于言;从内而言,则听内于视;从貌言视听而言,则思所以为主于内。所以说貌,说言,说视,说听,说思,这是其顺序。五者中思所以为主于内,而用四事于外。至于四者,则都各自为用而不相因。○敬用五事者,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而思无邪,就是这样。○朱子说:洪范五事以思为主,盖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然而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者而为之。按曾子告孟敬子说:动容貌,则远离暴慢;正颜色,则接近诚信;出辞气,则远离鄙倍。所谓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者而为之。○郑氏说:木神曰仁,金神曰义,火神曰礼,水神曰智,土神曰信。五行之理,为人之五性。洪范不言而别言五事,为什么呢?周子说:仁义礼智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违之谓纯。仁义礼智是五行之德,言貌视听是五行之事。事无违于德,则五事即五常矣。德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违,则固以思为主,而必求是四者之实矣。○苏氏说:人之生也,形色具而声气继之,形气具而视听继之,视听具而思生焉。这是五事之所以为先后。畜为五脏,发为五事,以应五行。所以脾之发为貌而主土,肺之发为言而主金,肝之发为视而主木,肾之发为听而主水,心之发为思而主火。自黄帝以来,知医者言之详矣。舍此则无以治病,无以察脉而决人之死生。汉儒之说,以言为金,以听为水,则可;至其以貌为木,以视为火,以思为土,则不可。按五事之序,人肖天地,故貌居其首;人之能言异于万物,故言居其次;自少而壮,聪明日开,智虑日长,故视听又次之,而思终焉。苏氏、蔡氏皆以发用先后为言,但婴儿之能言有在视听之后者矣。以声音为言,殆又不可。既生而声音发,如之何其为从作乂邪?至于配属五行,其说尤长。汉儒必欲以五事之序合五行之序,固有所难通。而苏氏又欲以洪范之说合医经之说,亦有所难合。为什么呢?盖不知相配之与相属不同也。

洪范以相配言者也。人之一身,精气之合也。精为水,气为火。精之凝为貌,故曰貌泽水也。气之出为言,故曰言▯火也。视者神之发,而其明在外,故曰视散木也。听者魄之藏,而其聪在内,故曰听收金也。土属脾,脾主意。土无定位,意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故曰思通土也。此洪范五事配五行之序也。医经以相属言者也。木藏曰肝,而发窍于目,故肝病见于目。水藏曰肾,而发窍于耳,故肾衰而重听。金藏曰肺,而发窍于口,故肺病见于声。耳目口,道家谓之三要,以其为精气神之门户也。而其为要之要者又有二焉。心为火藏,用事于中,百体之君也,而其官则思。思得其正,则心火不炎上。火不用事,则土居中宫,而木火金水皆禀其功。故丹道以土为媒妁,而谓脾主意者,此也。脾为土藏,运化万物,能毋养余藏。故医家又名脾为黄婆。于五事当属貌。观佛家言四大,以毛髪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地即土也。则防当属土矣。而洪范不然者,洪范与医经不同也。此医经五脏属五行之序也。相配相属,各自为序。今作一图自见。

译《洪范》是从相互配属的角度来论述的。人的身体,是精气结合的产物。精属于水,气属于火。精凝聚形成外貌,所以说“貌”对应水。气外发形成言语,所以说“言”对应火。视觉是神气的发散,其明亮表现在外,所以说“视”对应木。听觉是魄气的内藏,其聪慧蕴藏在内,所以说“听”对应金。土归属于脾,脾主宰意念。土没有固定的方位,意念不可见,却运行在其余四者之间,所以说“思”对应土。这就是《洪范》五事与五行相配的次序。

《医经》是从相互归属的角度来论述的。木脏称为肝,其窍发于目,所以肝病表现在眼睛。水脏称为肾,其窍发于耳,所以肾气衰弱就会听力重浊。金脏称为肺,其窍发于口,所以肺病表现在声音。耳、目、口,道家称之为“三要”,因为它们是精气神的门户。而在这些关键之中,还有两个更为重要的。心为火脏,主宰中枢,是全身百体的君主,其功能则是思虑。思虑得其正道,心火就不会向上炎升。火不妄动,则土安居中宫,木、火、金、水都禀受它的功效。所以丹道以土为媒妁,而说脾主宰意念,就是这个道理。脾为土脏,运化万物,能够滋养其他脏腑。所以医家又给脾起名为“黄婆”。在五事中,它应当归属于“貌”。看佛家所说的“四大”,将毛发、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颜色等都归于地,地就是土。那么“貌”就应当属于土了。而《洪范》却不是这样,这是因为《洪范》与《医经》不同。这就是《医经》五脏与五行相属的次序。相配与相属,各自有其次序。现在画一张图便一目了然。

苏  貌 脾 土

  氏  言 肺 金

  原  视 肝 木

  定  听 肾 水

  思 心 火

  洪  貌 水  素  肝 木

  范  言 火  问  心 火

  相  视 木  相  脾 土

  配  听 金  属  肺 金

  思 土     肾 水

古今所定也,各有攸当,不可强合而为一。然《洪范》先天之五事也,其配五行则水、火、木、金、土。此五行以质而语,其生之序也。《素问》后天之五事也,其属五行则木、火、土、金、水。此五行以气而语,其行之序也。如此看,不必牵合而自合也。

三八政一曰食至八曰师。正义曰:八政于民,以缓急为次。食、货、祀、宾、师,指事为名。三卿举官为民者三,官所主事多。若以一字为名,则所掌不尽,故举官名以见义。○王氏曰:自食货至于宾师,莫不有官以治之,而独曰司徒、司空、司寇者,言官则以知物之有官,言物则以知官之有物也。○按《汉书》张晏注曰:农食之本,食为八政首,故以农为名师。古曰此説非也,农厚也,敬用义例皆同,非田农之农也。○八政曰厚生,以厚生兼三事也。○八政,唐虞则属之九官,成周则谓之六典,而在禹则谓之六府三事者也。治内之政六,而司防防后,治外之政二,而师居末。盖养之、居之、教之,而后丽于刑,则刑之可以无憾。邦交之礼不失,诸侯逺人懐之,而后张皇六师以征不庭,则武不为黩。○项氏曰:司徒教之也,司防刑其不服教者也。内治至此毕矣。服则宾之,不服则师之,皆外治也。

四五纪一曰岁至五曰厯数。正义曰:五纪者,五事为天时之经纪也。一曰岁,从冬至以及明年冬至为一岁,所以纪四时也。二曰月,从朔至晦,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所以纪一月也。三曰日,从夜半以至明日夜半,周十二辰为一日,所以纪一日也。四曰星辰,星谓二十八宿,昏明迭见;辰谓日月别行防于宿度,从子至丑为十二辰。星以纪节气早晚,辰以纪日月所防处也。五曰厯数,算日月行道所厯,计气朔早晚之数,所以为一岁之厯。凡此五者,皆所以纪天时,故谓之五纪也。五纪不言时者,以岁月气节正而四时自正,时随月变,非厯所推,故不言时也。○又曰:日月行于星辰,乃为天之厯数。○五纪之次,岁统月,月统日,日月行于星辰,厯数总四者,故岁为始,厯为终也。○月令「孟春昏参中,旦尾中」之类,皆所以叙气节也,以彼迭见之星,叙此月之节气也。○王氏曰:岁月日星辰者,经也;厯数者,推步岁月日星辰之数,以为厯者也。「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纬也。○五纪曰:协其要在合天而已。纪与政对,政以治人,纪以合天。治厯明时,亦政之一,而不列于政,尊天也。

五皇极至锡汝保极。朱子曰:「皇极只是前面五行五事八政五纪是已,却都载在人君之身,包括尽了。五行是发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就中以五事为主,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无不睿,便是建极。三徳只是就这道理上权衡,或放高,或▯下,是人事尽了。稽疑又以卜筮参之。若能建极,则推之于人,使天下皆享五福;验之于天,则为休徴。若是不能建极,则其在人事便为六极,在天亦为咎徴。其实都在人君身上,又不过敬用五事而已。此即笃恭而天下平之意。以是观之,人君之所任者,岂不重哉!如此九畴方贯通为一。」○皇极辩曰:「自孔氏训皇极为大中,而诸儒皆祖其説。予独甞以经之文义语脉求之,而有以知其必不然也。盖皇者,君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准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准的则可,而便训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脊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礼所谓民极,诗所谓四方之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顾今之説者,既误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展转迷谬,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如旧説,姑亦无问其他

译苏氏以貌配脾属土,言配肺属金,视配肝属木,听配肾属水,思配心属火;

范氏以貌配水,言配火,视配木,听配金,思配土;

素问以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这是古今所确定的,各自都有恰当的道理,不能强行合并为一。然而《洪范》是先天之五事,其配属五行则是水、火、木、金、土。这五行是从物质实体角度而言,是生成的次序。《素问》是后天之五事,其归属五行则是木、火、土、金、水。这五行是从气机运行角度而言,是运行的次序。这样来看,不必牵强附会而自然契合。

三八政一曰食至八曰师。正义说:八政对于百姓,是按照缓急来排序的。食、货、祀、宾、师,是指以事务来命名。三卿举官为民者三,官员所主管的事务很多。如果只用一个字来命名,那么所掌管的内容就不全面,所以举出官职名称来体现意义。○王氏说:从食货到宾师,没有不设有官员来治理的,而唯独称为司徒、司空、司寇,是说官职就能让人知道事物有官员管理,说事物就能让人知道官员有管理的事物。○按《汉书》张晏注说:农业是食物的根本,食物是八政之首,所以把农业官称为师。古人说这种说法不对,农是厚的意思,敬用义例都相同,不是种田的农。○八政说厚生,用厚生兼管三事。○八政,在唐虞时代归属于九官,在成周时代称为六典,而在禹的时代称为六府三事。治理内部的政务有六项,而司徒、司空、司寇负责防御和辅佐君主;治理外部的政务有两项,而师排在最后。大概是因为先养育、安居、教化,然后才施加刑罚,这样刑罚就可以没有遗憾。邦交之礼不缺失,诸侯和远方的人归附,然后才张扬六师去征讨不服从的,这样武力就不会滥用。○项氏说:司徒负责教化,司寇刑罚那些不服从教化的人。内部治理到此就完备了。服从的就以宾客之礼相待,不服从的就用军队征伐,这都是外部治理。

四五纪一曰岁至五曰历数。正义说:五纪,是五件事作为天时的纲纪。一曰岁,从冬至到第二年冬至为一岁,用来纪年四季。二曰月,从朔到晦,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用来纪月。三曰日,从夜半到第二天夜半,周行十二辰为一日,用来纪日。四曰星辰,星指二十八宿,黄昏和清晨交替出现;辰指日月分别运行会合于宿度,从子到丑为十二辰。星用来纪节气早晚,辰用来纪日月会合之处。五曰历数,计算日月运行所经历的度数,计算节气和朔望早晚的数目,用来制定一年的历法。这五者,都是用来纪天时,所以称为五纪。五纪不提及“时”,是因为岁月节气正确了,四季自然正确,时随月变化,不是历法所能推算的,所以不提及时。○又说:日月运行于星辰之间,才是天的历数。○五纪的次序,岁统领月,月统领日,日月运行于星辰,历数总括这四者,所以岁为开始,历为终结。○《月令》中“孟春黄昏参星居中,清晨尾星居中”之类,都是用来叙述节气的,用那些交替出现的星,来叙述这个月的节气。○王氏说:岁月日星辰是纲纪;历数是推算岁月日星辰的数目,用来制定历法。“观察日月星辰的象,恭敬地授予人们时节”是纬书的内容。○五纪说:协调其关键在于符合天道而已。纪与政相对,政用来治理人,纪用来符合天。治理历法明确时节,也是政的一部分,而不列在政中,是尊崇天的表现。

五皇极至锡汝保极。朱子说:“皇极只是前面的五行五事八政五纪而已,却都承载在人君身上,包括尽了。五行是发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其中以五事为主,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无不睿,就是建极。三德只是在这道理上权衡,或放高,或放下,是人事尽了。稽疑又以卜筮参之。若能建极,则推之于人,使天下皆享五福;验之于天,则为休徵。若是不能建极,则其在人事便为六极,在天亦为咎徵。其实都在人君身上,又不过敬用五事而已。这就是笃恭而天下平的意思。由此看来,人君所承担的责任,难道不重吗!这样九畴才贯通为一。”○皇极辩说:“自从孔氏训释皇极为大中,而诸儒都推崇这种说法。我独自曾经根据经文的意义和语脉来探求,从而知道这必定不对。大概皇,是君主的称呼;极,是至极的意思,标准的名称,常在物体的中央,而四周望着它来取正。所以把极解释为在中的标准是可以的,而直接把极训释为中则不可以。就像北辰作为天极,脊栋作为屋极,其意义都是如此。而礼所说的民极,诗所说的四方之极,对于皇极的意义尤为接近。然而现在的解说者,既然在这里错误,而在那里也失误,所以他们的说法辗转迷谬,而最终不能自我阐明。即使按照旧说,姑且也不问其他”

,但即经文而读,皇为大,读极为中,则夫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为何等语乎!今以予説推之,则人君以眇然之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辐辏,面内而环观之,此天下之至中也。既居天下之至中,则必有天下之纯徳,而后可以立至极之标准,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内而环观者,莫不于是而取则焉。是则所谓皇极者也。由是而权之以三徳,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如挈裘领,岂有一毫之不顺哉!此洛书之数所以虽始于一,终于九,而必以五居其中;洪范之畴所以虽本于五行,究于福极,而必以皇极为之主也。」○问标准之义如何?曰:此是圣人正身以作民之准则。问:何以能敛五福?曰:当就五行五事上推究人君修身,使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即身自正。五者得其正,则五行得其序,以之稽疑,则▯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在庶徴则有休徴而无咎徴,和气致祥,有仁寿而无鄙夭,便是五福。○又曰:敛福锡民,圣人亦岂别有福以锡之?只取则于此,各正其身,顺理而行,则为福也。○又曰: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按:敛时五福以理言,又言福不但敛之已也,必有以敷锡于民焉。盖能使民皆从化,则福亦随之,若有以锡之矣。又言福不但与其民也,民亦荅君之锡焉。盖教化既行,风俗既定,父慈子孝之俗,千百年如一日,是君之极,还赖民以保之。若亦有以锡乎君矣,亦谓之锡者,重其辞与锡福为对也。○以尧舜之时而有共驩、苗民,君虽建极锡福于上,而彼则自弃焉,吾且如彼何哉?此锡汝保极,所以为君民相与之盛也。○有锡则有受,民之为善,即所以受君之锡也。有受则有荅,民保君极,即所以荅君之锡也。○项氏曰:此六句,皇极一章之纲领,下分为两大段,以演説此节之事。○按:「念之」「受之」「是彛」「是训」等,皆説敷锡之事;「防极」「归极」「是训」「是行」皆説保极之事。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人谓学士大夫,别于民者也。「作极」犹「作则」「作式」之「作」,谓君与之为准望,使不差耳。陈雅言鼓舞作兴之説谬也。

译如果仅仅依据经文来诵读,将“皇”解释为大,将“极”解释为中,那么所谓“惟大作中”,以及“大则受之”又是怎样的意思呢!如今根据我的推论,人君以渺小的身躯,登上至尊的地位,四方之人如车辐聚集于车毂般面向中央环绕观望,这就是天下的最中心。既然居于天下的最中心,就必须具备天下的纯德,然后才能确立至极的标准,卓然地立于天下的最中心,使那些面向中央环绕观望的人,无不在此取法效尤。这就是所谓的“皇极”。由此用三德来权衡,用卜筮来审察,向天验证吉凶,向人考察祸福,就像提起皮衣的领子一样,难道会有一丝一毫的不顺吗!这就是《洛书》的数理虽然从一始、到九终,却必定以五居于中央;《洪范》的类别虽然本于五行,穷究于福极,却必定以皇极为主的原因。

问:“标准”的含义是什么?回答说:这是圣人端正自身,作为百姓的准则。问:为什么能够汇聚五福?回答说:应当在五行、五事上推究人君修身,使容貌恭敬、言语顺从、视力明亮、听力聪慧、思维睿智,这就是自身端正。这五者得其正,那么五行就得其序,用它来考察疑难,那么龟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在庶征方面就有吉兆而没有凶兆,和气招致祥瑞,有仁德长寿而没有鄙陋夭折,这就是五福。

又说:汇聚福气赐给百姓,圣人难道另有福气来赐给他们吗?只是取法于此,各自端正自身,顺应天理而行,就是福气。

又说:人君能够建立极则,就是五福汇聚的地方,而且又有办法使百姓观感而教化,这就是又能散布这福气并赐给百姓。

按语:汇聚这五福是从道理上说的,又说福气不仅仅汇聚于自身,必定有办法敷布赐给百姓。大概能使百姓都顺从教化,那么福气也就随之而来,好像有东西赐给他们一样。又说福气不仅仅赐给百姓,百姓也报答君王的赐福。大概教化既已施行,风俗既已安定,父慈子孝的风俗,千百年如一日,这是君王的极则,还依靠百姓来保全。如果也有东西赐给君王,也称为“锡”,是为了加重语气,与“锡福”相对。

在尧舜的时代还有共工、驩兜、三苗,君王虽然在上建立极则、赐福,但他们却自我抛弃,我还能把他们怎么样呢?这就是“锡汝保极”,所以成为君民相互给予的盛况。

有赐福就有接受,百姓行善,就是接受君王的赐福。有接受就有报答,百姓保全君王的极则,就是报答君王的赐福。

项氏说:这六句,是皇极一章的纲领,下面分为两大段,来阐述这一节的内容。

按语:“念之”、“受之”、“是彛”、“是训”等,都是讲敷布赐福的事;“防极”、“归极”、“是训”、“是行”都是讲保全极则的事。所有的百姓,没有淫乱结党的,没有人结党营私的德行,只有君王作为极则。人们认为学士大夫,是区别于普通百姓的。“作极”的“作”,如同“作则”、“作式”的“作”,是说君王与他们确立标准,使他们不偏离罢了。陈雅言关于鼓舞作兴的说法是错误的。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至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此下言锡福与民之道也。朱子曰:「言人君建此表仪,又须知天下有许多名色人,须逐一做道理区处之始得。」按此以庶民言,有猷,有为,有守,是一项人;不协于极,不罹于咎,是一项人;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是一项人。三项人,所谓气禀有清浊纯驳,观感有浅深迟速,不可一律齐者也。念之,受之,锡之福,则随材造就,所谓逐一做道理区处者也。有猷,如子贡;有为,如子路;有守,如原宪。此等人可与进取,故当念之。念谓加意使有成就也。不协于极,未合于善也;不罹于咎,不防于恶也。此中人之资,可导而上下焉者。此等人进之则亦足用为善,故当受之。谓不拒而与其进也。康,安和之意,不可以伪为者,色也。自夫养深而见于外,则有而康而色其人焉。由中而发者,言也。自夫笃好而发于中,则有「予攸好徳」之言焉。有人如此,汝则锡之福,则是人斯其惟皇之极矣。此「福」字以下文考之,是指爵禄而言。敷锡者,福之全体,以理言也;锡之福者,福之一端,以事言也。当知敛福、锡福、作福,这防个「福」字都只一般。盖五福、六极,天之威福也;爵赏、刑罚,君之威福也。五福本天,而君之爵赏亦谓之福者,以其一理也。天有寿夭,而君能生杀短长;之天有贫富贵贱,而君能予夺废置之,达于上下。此相协厥居,在天而彛伦之攸叙,所以其道在君也。知此,则知三徳之刚柔,福极之威向,皇极之敷锡,只为一事,而天之未始不为人人,之未始不为天矣。

无虐防独,而畏髙明。庶民有善,则不可遗,而防独又庶民之至微者。无虐,谓有当念当受者,亦念之受之,为上章结也。臣有不善,则不可不惩,而髙明又有位之尊显者。人君或重于恩礼,而难罪责之,无畏。谓有淫朋比徳之类,则罚必行。有材智施为之长,又使进其行,不寛假以坏其材,为下章结也。细玩皇极一畴,人君于天下人材,如慈父严师,其心无所不尽也。

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至其作,汝用咎此。以有位言,有能有为,必使羞其行者,羞进也,行实行也。材智施为,得于天资,涵养践履,成于学力。人之常情,实行易于不足,有以进之,则皆为全材。官使皆贤材,而邦国昌。○天下未尝无材,而鲜全材,患在人君无以养而进之尔。有以进之,皆可用也。人材众多,而邦国昌,由于人君成就之有术。人材少,非天生材之少也,成就之不至也。○使羞其行,非一端而已。传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凡厥正人,既富方谷,亦所以进其行也。正人,正官之人。富,谓禄之谷善也。禄足以防其家,而后可以责其善。弗能使好于而家,北门之诗所谓「室人交徧讁我」也。则是人斯其辜矣,谓将陷于罪戾。虽斯人之辜,亦吾待士之未至也。夫爵禄以待贤者,而于其所加,又无往而非劝善励行之微意,则在位者孰不惟皇之极哉?若实行不羞于其非,好徳之人而福亦加焉,则为汝用咎而已。甚言以戒其轻予也。因上言「既富方谷」,恐因而有过寛之弊。富或及于非徳,则无望于方谷,适为汝用咎恶之人尔。○攸好徳,此两章凡再言之,诚以人君敷锡之微机,不过发其攸好徳之心而已。人而无攸好徳之心,则虽欲锡之福,而彼不受也。故念之受之,或动而啓之于先,曰锡之福,曰羞其行,曰既富方谷,或掖而成之于后,归于成其攸好徳而已。攸好徳者,人之良心,天之相协。厥居皇之建其有极,皆本于此。故人君作成一世之人材,在于开其攸好徳之心。攸好徳之福,锡而五福皆锡也。此箕子引而不发之要防也。○许鲁斋曰:「传记中人材杰然可观,以道理观之,只是偏材。圣人则圆融浑全,百理皆具。古今人材多是血气用事,故多偏。圣人纯是徳性用事,便自能圆成不偏。」按臯陶言九徳,正所谓徳性用事圎成不偏者也,故不言猷。为与能而専言徳,以徳足以包之也。臯陶是论,成徳,《洪范

译凡是天下的百姓,有谋略的,有作为的,有操守的,到了适当的时候,这些人就是符合皇极之道的人。这下面说的是赐福给百姓的方法。朱子说:“意思是君主建立了这个表率,又必须知道天下有许多不同类别的人,必须逐一想办法安置他们才行。”按此以百姓来说,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是一类人;不符合极道、也不遭受灾祸,是一类人;安详和乐、神色自然,说“我喜爱德行”,是一类人。这三类人,所谓气质禀赋有清浊纯驳的区别,观察感化有浅深迟速的不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整齐划一。想到他们,接纳他们,赐福给他们,就是根据才能造就他们,所谓逐一想办法安置他们。有谋略,像子贡;有作为,像子路;有操守,像原宪。这类人可以进取,所以应当想到他们。念,是说加意使他们有所成就。不协于极,是不符合善道;不罹于咎,是不陷于恶。这是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引导他们向上或向下。这类人如果加以提拔,也足以用来行善,所以应当接纳他们。受,是说不要拒绝而给予他们进取的机会。康,是安和的意思,不能假装,表现在神色上。从内心修养深厚而表现于外,就有安详和乐神色自然的人。从内心发出的,是言语。从笃好德行而发自内心,就有“我喜爱德行”这样的话。有这样的人,你就赐福给他们,那么这些人就是符合皇极之道的人了。这个“福”字,根据下文考察,是指爵位俸禄而言。敷锡,是福的全体,从道理上说;锡之福,是福的一个方面,从事物上说。应当知道敛福、锡福、作福,这几个“福”字都是一样的。五福、六极,是天的威福;爵赏、刑罚,是君主的威福。五福本于天,而君主的爵赏也称为福,是因为它们道理相同。天有寿夭,而君主能生杀决断长短;天有贫富贵贱,而君主能予夺废置,通达于上下。这相协厥居,在天是常伦的秩序,所以其道在于君主。知道这个,就知道三德的刚柔,福极的威向,皇极的敷锡,只是一件事,而天未曾不成为人,人未曾不成为天。

不要虐待孤弱,而要敬畏高明。百姓中有善行的,不可遗漏,而孤弱又是百姓中最微小的。无虐,是说有应当想到、应当接纳的人,也想到他们、接纳他们,作为上一章的结语。臣子中有不善的,不可不惩罚,而高明又有地位尊显的人。君主或许看重恩礼,而难以罪责他们,无畏,是说有结党营私、比附德行之类的人,则惩罚必须执行。有材智施为的长处,又使他们进取其德行,不宽假以败坏其材,作为下一章的结语。细细玩味皇极这一畴,君主对于天下人才,像慈父严师,其心无所不尽。

人有才能和作为,使他们进献其德行,直到他们的作为,你用来归咎于此。以有位者来说,有才能和作为,必定使他们进献其德行,羞,是进献的意思,行,是实行的意思。材智施为,得于天资,涵养践履,成于学力。人之常情,实行容易不足,有办法进取他们,则都成为全材。官吏都是贤材,而国家昌盛。天下未曾没有人才,而少有全材,患在君主没有方法养育和进取他们。有办法进取他们,都可用。人才众多,而国家昌盛,由于君主成就他们有方法。人才少,不是天生人才少,而是成就不到家。使他们进献其德行,不是一端而已。传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凡是正人,既富方谷,也是所以进取他们的德行。正人,是正官的人。富,是说俸禄之谷善。俸禄足以供养其家,而后可以责其善。不能使好其家,北门之诗所谓“室人交遍谪我”。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的罪过了,是说将陷于罪戾。虽是这个人的罪过,也是吾待士的未至。夫爵禄以待贤者,而于其所加,又无往而非劝善励行的微意,则在位者谁不惟皇之极呢?若实行不羞于其非,好德之人而福也加焉,则为汝用咎而已。甚言以戒其轻予。因上言“既富方谷”,恐因而有过宽之弊。富或及于非德,则无望于方谷,适为汝用咎恶之人尔。攸好德,这两章凡再言之,诚以人君敷锡之微机,不过发其攸好德之心而已。人而无攸好德之心,则虽欲锡之福,而彼不受也。故念之受之,或动而启之于先,曰锡之福,曰羞其行,曰既富方谷,或掖而成之于后,归于成其攸好德而已。攸好德者,人之良心,天之相协。厥居皇之建其有极,皆本于此。故人君作成一世之人才,在于开其攸好德之心。攸好德之福,锡而五福皆锡也。此箕子引而不发之要防也。许鲁斋曰:“传记中人才杰然可观,以道理观之,只是偏材。圣人则圆融浑全,百理皆具。古今人才多是血气用事,故多偏。圣人纯是德性用事,便自能圆成不偏。”按皋陶言九德,正所谓德性用事圆成不偏者也,故不言猷、为与能而专言德,以德足以包之也。皋陶是论,成德,《洪范》

》论作成人材,故每言有猷、有能、有为,欲有以进之。

译论述造就人才,所以常说要有谋略、有才能、有作为,想要有所举措来促进他们的进步。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至归其有极,此章盖诗之体,使人讽咏而自得之者也。无者,戒之也。偏陂,好恶心之偏也。偏党反侧,事之偏也。偏,不中也;陂,不平也;党,不公也;反侧,皆不正。反如物之有正反,侧如位之有正侧。正反,犹云面背面者为常,背则反常,故训反为倍常也。偏之与侧,偏不中,侧不正也。中如中间对四旁,正如四正对四隅。中则必正,正不必中也。党如君子不党之党,作好作恶,好恶不能顺应而加之意也。夫有偏陂好恶之心,则有偏党反侧之事,而王之义与道路,即其荡荡平平正直者也。特反覆言之,以戒其私,而勉以是理之公尔。是理之公,即所谓有极也。极建于君,然皆人心之所自有也。防合也。极虽人心之所自有,而私欲间之,则不能合而来。无偏陂,作好恶之私,而一于王义,王道王路,是不为私心所间隔,则合而来矣。归至也。人有虽无私心,而事未必尽当理者,未为至也。无偏党反侧之为,而一于荡荡平平正直,是事事由乎天理之公,则来而至矣。二句虽平,而意不平。防如四方辐辏向京师,指此为底止之地,归是已至了。○陂音秘,古文作颇。唐▯宗以此句韵独不协,因《周易》泰卦「无平不陂」,释文「陂」字亦有颇音,遂下诏改「无颇为无陂」。今按颇陂二字皆从皮,古字多通用,但须改音,不必改字。

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曰者,箕子更端以赞上文之事。言皇极之敷言,是天下之常理,是天下之大训。自九畴锡而阴隲相协之妙呈于有象,自敷言作而阴隲相协之妙显于有言。是皇之所敷者,帝之理;而所代者,帝之言。非帝之训,而何?」

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至以为天下玉,在君也,是彛是训,在民也,当是训是行。近天子之光者,此理之同,初无上下之间,则践行之至,自然心徳之孚矣。曰者,为民之言也。天子作民父母,言其教之有父母之恩;以为天下王,言其教之得天下王之义。盖主师道而言,其恩义兼尽如此也。言庶民而不言有位者,庶民如此,有位可知矣。○泰誓主君道而言,作民父母,作之师,言君为民之父母,民之师也。洪范主师道而言,作民父母,为天下王,言建皇极者,恩则父母,而义则信哉,其天下王也。○读皇极一畴,师道曲尽。○君固天下王矣,称之而又称者,言父母不足以尽之。子产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此天下王之义也。

六三徳至,民用僭忒,皇极立本,三徳因时,盖圣人抚世酬物之权也。正直待人,圣人本心,刚柔治人,非圣人之得已,故其序如此。平康世,平而安宁也,以正待正,以直待直,无所事乎矫拂,故但言正直。大舜苖格之后,成周刑措之时也。克治友顺,燮和也,刚柔皆有所事故,曰克,盖因习俗之偏,气禀之过而异施焉。彊弗顺,刚克者,以刚而克刚,如周公之毖殷是也。和顺柔克者,以柔而克柔,如君陈之和中是也。沈潜者,柔而克以刚,如求也退,故进之是也。髙明者,刚而克以柔,如由也兼人,故退之是也。正直之用一,而刚柔之用四,圣人用乂之道,因时制宜如此,所以能纳天下民俗于皇极也。○习俗之不齐,则政刑所治也,故或以刚克刚,或以柔克柔,此二者刚柔之因俗而异施者也。气禀之不齐,则当有教以变化之,而不可専任乎政刑,故或以柔而克刚,或以刚而克柔,此二者刚柔之因人而相济者也。○威福玉食为人主之三柄,刚柔正直为人主之三徳。君建极,则威福玉食一于上,而国不异政,家不殊俗,大权之所在,即三徳之所在也。君不建极,则威非徳,威福非徳,赏玉食非徳奉,三徳既亡,三柄亦岂能保其常有于我哉?利势之所在,人思得而窃之,惟无喜怒也,有喜怒,则有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者。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有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者,此臣之所以有作福作威也。本言权不可下移,必并玉食言之者,有其权必有礼以章其别。玉食者,王礼也

译没有偏私,没有倾斜,遵循王道的义理。最终归于其至极,这一章大概是诗歌的体裁,让人讽咏诵读而自然领悟的。无,是告诫的意思。偏陂,是好恶之心有所偏颇。偏党反侧,是行事有所偏颇。偏,是不中正;陂,是不平正;党,是不公正;反侧,都是不正。反如同物体有正面反面,侧如同位置有正有侧。正反,犹如说面向背面,正面为常,背面则反常,所以训释“反”为违背常理。偏与侧,偏是不中正,侧是不端正。中如同中间对着四方,正如四正对着四隅。中正必定端正,端正不一定中正。党如同君子不结党的党,作好作恶,好恶不能顺应事理而掺杂私意。有了偏陂好恶之心,就会有偏党反侧之事,而王道的义理与道路,就是那荡荡平平正直的。特意反复陈述,以告诫私心,而勉励遵循这公理。这公理,就是所说的有极。极由君主建立,然而都是人心本自具有的。防,是合的意思。极虽然人心本自具有,但私欲阻隔,就不能契合而来。没有偏陂好恶的私心,而专一于王义,王道王路,这样不被私心间隔,就契合而来了。归,是至的意思。人虽然无私心,但行事未必完全合乎道理,不算达到极致。没有偏党反侧的行为,而专一于荡荡平平正直,这样事事遵循天理的公正,就来到并达到极致了。这两句虽然字面平直,但意蕴不平。防如同四方车辐汇聚向京师,指此为最终归宿之地,归是已经到达了。○陂音秘,古文作颇。唐玄宗认为此句韵脚不协调,因为《周易》泰卦“无平不陂”,释文“陂”字也有颇音,于是下诏改“无颇”为“无陂”。现在考察颇陂二字都从皮,古字多通用,但须改音,不必改字。

说:“皇极的敷陈之言,是常理是训诫。对于帝道其训诫,说,是箕子另起头目来赞颂上文之事。说皇极的敷陈之言,是天下的常理,是天下的重大训诫。自从九畴赐予而阴隲相协的妙理呈现在有象之中,自从敷陈之言作出而阴隲相协的妙理显现在言语之中。这是皇所敷陈的,是帝的道理;而所代述的,是帝的话语。不是帝的训诫,又是什么呢?”

所有民众,极的敷陈之言,是训诫是践行。至于作为天下的君主,在于君主,是常理是训诫,在于民众,应当是训诫是践行。接近天子光辉的人,这道理相同,起初没有上下的间隔,那么践行的极致,自然使心德信服了。说,是为民众说的话。天子作为民众的父母,说其教化有父母之恩;作为天下的君主,说其教化得天下君主之义。大概是从师道而言,其恩义兼尽如此。说庶民而不说有位者,庶民如此,有位者可知了。○《泰誓》从君道而言,作民父母,作之师,说君主是民众的父母,民众的老师。《洪范》从师道而言,作民父母,为天下王,说建立皇极的人,恩则如父母,而义则确实,其为天下君主。○读皇极这一畴,师道曲尽。○君主本来就是天下君主了,称之而又称之,是说父母不足以尽述。子产还是众人之母,能养活他们但不能教化他们,这是天下君主的义理。

六三德至,民众用僭越乖戾,皇极立本,三德因时,大概是圣人抚世酬物的权变。正直待人,是圣人本心,刚柔治人,不是圣人不得已,所以其顺序如此。平康世,平而安宁,以正待正,以直待直,无所用矫拂,所以只说正直。大舜苗民格化之后,成周刑罚搁置之时。克治友顺,燮和,刚柔皆有所用,说克,大概是因习俗的偏颇,气禀的过当而异施。彊弗顺,刚克,以刚而克刚,如周公谨慎殷人是也。和顺柔克,以柔而克柔,如君陈中和是也。沈潜者,柔而克以刚,如求也退,故进之是也。髙明者,刚而克以柔,如由也兼人,故退之是也。正直之用一,而刚柔之用四,圣人用乂之道,因时制宜如此,所以能纳天下民俗于皇极。○习俗的不齐,则政刑所治,所以或以刚克刚,或以柔克柔,此二者刚柔之因俗而异施。气禀的不齐,则当有教化以变化之,而不可专任政刑,所以或以柔而克刚,或以刚而克柔,此二者刚柔之因人而相济。○威福玉食为人主的三柄,刚柔正直为人主的三德。君主建极,则威福玉食一于上,而国不异政,家不殊俗,大权之所在,即三德之所在。君主不建极,则威非德,威福非德,赏玉食非德奉,三德既亡,三柄又岂能保其常有于我?利势之所在,人思得而窃之,惟无喜怒,有喜怒,则有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者。惟无爱憎,有爱憎,则有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者,此臣之所以有作福作威。本言权不可下移,必并玉食言之者,有其权必有礼以章其别。玉食者,王礼也

,上下之分也。下之与上异名而同爱,故服布素者爱士之簮组,服士之簮组者爱公卿之剑,佩服公卿之劒佩者爱王者之冕旒。王者居人可爱之地,惟有徳以下其心,有礼以定其志,故人相安于分义,而莫敢逾越,不然谁无出分之慕哉?故为人上者不可不谨其始,必端。本必建极以不二之权,行兼三之徳,则天下受其造就之福矣。○项氏曰:以政言之,彊者御之以刚,弱者抚之以柔,此于五行属太刚太柔也。以教言之,髙者抑之使柔,卑者振之使刚,此于五行属少刚少柔也。正直则中徳也,虽曰三徳而五在其中。礼家以一为三,以三为五,以五为九,其理皆出于此。葢一本不动而二自为四,四自为八,故谓之九。八卦九畴,其义一也。

译这是上下等级的区分。下级与上级名称不同但爱心相同,所以穿布衣的人羡慕士人的冠饰,戴士人冠饰的人羡慕公卿的佩剑,佩戴公卿佩剑的人羡慕天子的冕旒。天子居于众人所羡慕的地位,只有凭借德行来谦抑自己的心志,凭借礼制来坚定自己的意志,所以人们才能在名分道义中各自安守,而没有人敢越轨逾越,否则谁没有超越本分的向往呢?所以作为上位者不可不谨慎地对待开端,必须端正根本,必须确立准则以掌握不偏不倚的权柄,施行兼具刚柔的德行,那么天下人就能享受到被造就的福泽了。○项氏说:从政治的角度来说,对强者用刚强来驾驭,对弱者用柔和来安抚,这在五行中属于过于刚强和过于柔和。从教化的角度来说,对高位者加以抑制使其柔和,对低位者加以振奋使其刚强,这在五行中属于稍刚稍柔。正直则是中道的德行,虽然说是三种德行,但五行都包含在其中。礼学家以一化为三,以三化为五,以五化为九,其道理都源于此。大概是一个根本不动而二自然成为四,四自然成为八,所以称之为九。八卦与九畴,其义理是一致的。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孔氏曰:「建立其人,命以其职。」○苏氏曰:「孔氏谓择知卜筮人而立之。夫知卜筮人,天下不为少矣,岂区区以择此为事?谓择贤也。」○蔡季通曰:「择建立卜筮人,非其人则不可,非其职则不专。曰择者,择其人;曰建立者,専其官也。」

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孔氏曰:「▯兆形有似雨者,蒙阴闇,驿气落,驿不连属,克兆相交错。」○正义曰:灼▯为兆,其璺【音问】坼形状有五种。《説文》:霁,雨止也。霁似雨止,则雨似雨下,防雺也。落驿,希踈之意。雨霁既相对,则蒙驿亦相对。故驿为落驿,气不连属,则蒙为气连防闇也。克谓兆相交错。王肃云:「兆相侵入。」盖兆为二坼,其兆相交也。五兆不言「一曰」「二曰」者,灼▯所遇无先后也。今之用▯,其兆横者为土,立者为木,斜向径者为金,背径者为火,因兆而曲细者为水。不知与此五者同异如何?○项氏曰:「雨,水;霁,火;防,土;驿,木;克,金。」蔡传谓「防木克土,而驿金」。按「落驿希踈之意,气不连属之貌」,与「络绎」字不同。「络绎」则是连属不絶也。

曰:贞,曰:悔。孔氏曰: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正义曰:筮法爻从下起,故以下体为内,上体为外,下体为本,因而重之,故以下卦为贞,贞,正也。按因而重之,故一贞八悔。○程子曰:圣人之道,如河图洛书,其始止于画,上便出义。朱子曰:自伏羲而上,只有卦画,未有文字可传,到文王、周公乃系之以辞。项氏曰:窃意夏商占法止用贞悔,至文王之易以变爻为占,六爻皆不变者乃占贞悔,则不止用二矣。○揲蓍占法,凡卦六爻皆不变,则占本卦彖辞,而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胡氏曰:并占上下两体为全备。○以后注皆胡氏语】一爻变,则以本卦变爻占【按左传占法,又不只就一爻占,合本之二卦体并互体论观,陈宣公筮公子完之生可见】二爻变,则以本卦二变爻占,仍以上爻为主【按陈抟为宋太祖占,亦旁及诸爻与卦体】三爻变,则占本之卦辞及卦体,以卦体平分故也,仍以本卦为贞之卦为悔,主在本卦【按啓防但云占本之彖辞,然引晋侯屯、豫之占,则并占卦体可见】四爻变,则占之卦二不变爻,仍以下爻为主【愚谓仍先观本卦二不变爻,然后重之卦二不变爻而以下爻为主方备】五爻变,则占之卦一不变爻【愚谓仍先观本卦一不变爻,然后以之卦一不变爻为主,尤为详偹】六爻尽变,则新成旧毁,惟以之卦内外两体占【乾坤占二,用余占之卦彖辞】右皆《周易》占法,不知箕子所谓贞悔者何如尔。○项氏曰:人但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不知其何説也。王介甫谓静为贞,动为悔,亦臆之而已。此占家之事,惟京氏《易》谓发为贞,静为悔,则合于筮法。葢占家以内卦为用事,谓问者之来意也;外卦为直事,谓祸福之决也。来意方发専一之至,故谓之贞;外卦既成,祸福始定,故有悔焉。盖卦有元、亨、利、贞,故取贞字为主。爻有吉凶、悔吝,故取「悔」字为决也。

凡七至二人之言,凡七,总上文也。卜五占用二,明五兆之为卜,用贞悔之为占用也。衍忒,言皆主于推人事之过差也。曰稽疑,则似乎有疑,皆可问也。曰衍忒,则事主于不过差,非正之疑,不在所荅,可知矣。时人,即上所择立之人也。此只是重提上句,以起下意,非是再立卜筮也。三人占,谓卜必三人,筮必三人,非总是三人也。金縢乃卜三▯,一习吉;大诰朕卜,并吉;士防礼卜葬,占者三人。古者卜筮必用三人,以相参考,时或不能与神明防,故详以求之。三人从二人之言,善钧从众也。○孔氏曰:卜筮各三人。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至用作凶。正义曰:将举事有疑,则当卜筮。人君必尽己心以谋虑之,次及卿士众民,人谋犹不能定,然后问卜筮以决之。郑▯云:卿士六卿掌事者,然则谋及卿士以卿为首耳,其大夫士亦在焉。周礼小司防掌

译第七项是考察疑难之事,选拔并确立负责卜筮的人员,于是命令他们进行卜筮。孔氏说:“选拔并确立这些人,命令他们履行其职责。”苏氏说:“孔氏的意思是选拔懂得卜筮的人并确立他们的职位。然而懂得卜筮的人,天下并不少,难道仅仅以选拔这些人作为事务吗?我认为这是选拔贤能之人。”蔡季通说:“选拔并确立卜筮人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不行,如果不专任其职就不能专一。说‘选拔’,是选拔其人;说‘确立’,是专设其官职。”

卜兆有五种: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孔氏说:“龟兆的形状有像雨的,蒙是阴气昏暗,驿是气脉脱落,驿是不相连属,克是兆纹相互交错。”正义说:“灼烧龟甲形成兆纹,其裂纹形状有五种。《说文》:霁,是雨停止。霁像雨停止,那么雨就像雨落下,是阴云密布的样子。落驿,是稀疏的意思。雨和霁既然相对,那么蒙和驿也相对。所以驿是落驿,气脉不相连属,那么蒙就是气脉相连而昏暗。克是指兆纹相互交错。王肃说:‘兆纹相互侵入。’大概兆纹分为两条裂纹,其兆纹相交。这五种兆纹不说‘一曰’‘二曰’,是因为灼烧龟甲所遇到的兆纹没有先后顺序。现在使用龟甲,其兆纹横向的是土,纵向的是木,斜向直径的是金,背向直径的是火,顺着兆纹弯曲细小的是水。不知道这与上述五种兆纹相同还是不同?项氏说:‘雨,属水;霁,属火;蒙,属土;驿,属木;克,属金。’蔡传认为‘蒙木克土,而驿属金’。按‘落驿是稀疏的意思,气脉不相连属的样子’,与‘络绎’这个词不同。‘络绎’则是相连属不断绝。”

卜筮有:曰贞,曰悔。孔氏说: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正义说:筮法中爻从下往上起,所以下面一卦为内,上面一卦为外,下卦为本体,因而重复叠加,所以下卦为贞,贞,就是正的意思。按因而重复叠加,所以一个贞卦对应八个悔卦。程子说:圣人的道理,如同河图洛书,起初只是画卦,上面便产生了义理。朱子说:从伏羲往上,只有卦画,没有文字可以流传,到了文王、周公才系上卦辞爻辞。项氏说:我私下认为夏商时期的占法只使用贞悔,到了文王的《易经》以变爻作为占断,六爻都不变的才占断贞悔,那么就不止使用两个卦了。揲蓍占法,凡是卦的六爻都不变,就占断本卦的彖辞,而以內卦为贞,外卦为悔【胡氏说:同时占断上下两体才算完备。○以下注释都是胡氏的话】一爻变,就以本卦的变爻占断【按《左传》的占法,又不只是就一爻占断,要结合本卦的两个卦体以及互体来观察,陈宣公筮公子完的出生就可以看出】二爻变,就以本卦的两个变爻占断,仍然以上面的变爻为主【按陈抟为宋太祖占断,也旁及各个爻与卦体】三爻变,就占断本卦的卦辞及卦体,因为卦体平分所以如此,仍然以本卦为贞,变卦为悔,主卦在本卦【按启防只说占断本卦的彖辞,然而引用晋侯屯、豫的占断,则同时占断卦体可以看出】四爻变,就占断变卦的两个不变爻,仍然以下面的不变爻为主【我认为仍然先观察本卦的两个不变爻,然后重视变卦的两个不变爻而以下面的不变爻为主才算完备】五爻变,就占断变卦的一个不变爻【我认为仍然先观察本卦的一个不变爻,然后以变卦的一个不变爻为主,尤为详细完备】六爻全部变,则新卦形成旧卦毁坏,只以变卦的内外两体占断【乾坤占断两个,其余占断变卦的彖辞】以上都是《周易》的占法,不知道箕子所说的贞悔是怎样的。项氏说:人们只知道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王介甫说静为贞,动为悔,也只是主观臆测罢了。这是占家的事,只有京氏《易》说发动为贞,静止为悔,才符合筮法。大概占家以内卦为用事,指问卦者的来意;外卦为直事,指祸福的决断。来意刚刚发动专一到了极点,所以称为贞;外卦已经形成,祸福开始确定,所以有悔。大概卦有元、亨、利、贞,所以取贞字为主。爻有吉凶、悔吝,所以取“悔”字作为决断。

“凡七”到“二人之言”,“凡七”,是总结上文。卜五占用二,明确五种兆纹属于卜,使用贞悔属于筮用。衍忒,是说都主要在于推究人事的过失差错。说考察疑难,似乎有疑难,都可以询问。说衍忒,则事情主要在于不过失差错,不是正当的疑难,不在回答的范围,可以知道了。时人,就是上面所选拔确立的人。这只是重提上句,以引起下文的意思,不是再次确立卜筮。三人占,是说卜必须三人,筮必须三人,不是总共只有三人。《金縢》记载卜三次,一次习吉;《大诰》记载我卜,都吉;《士丧礼》记载卜葬,占者三人。古代卜筮必须用三人,以相互参考,有时或许不能与神明感应,所以详细地寻求。三人听从两人的意见,善恶相当时听从多数。孔氏说:卜和筮各三人。

你有大的疑难,谋划于你自己的内心,直到造成凶险。正义说:将要行事有疑难,就应当卜筮。人君必须竭尽自己的心意来谋划考虑,其次及于卿士和民众,人的谋划还不能决定,然后问卜筮来决断。郑玄说:卿士是六卿中掌管事务的人,那么谋划及于卿士是以卿为首,大夫和士也在其中。《周礼》小司寇掌管

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又曰以叙进而问焉,是有大疑而询众谋及之也。○朱子曰:心者人之神明,其虚灵知觉无异于鬼神,虽▯筮之灵不至逾于人,故自此以下必以人谋为首。然鬼神无心而人有欲,人之谋虑未必尽能无适莫之私,故自此以下皆以▯筮为主。人虽不尽从,不害为吉;若▯筮而逆,则凶咎必矣。○理本大同,但人有私见,则人谋己不能同,况可望于鬼神之同乎?今无不同,是以谓之大同。○髙氏曰:舜之禅禹,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筮协从,是大同也。故厯数在躬,啓能敬承;成王宅洛,周召营相四方和防,卜惟洛食,此大同也。故卜世卜年卒过其厯。○金氏曰:皆从则▯筮在卿士庶民之上,重神也。▯筮无心之物,故其吉凶与天地神明同体。○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如盘庚迁殷,君谋己协,卜而臣民怀居,何妨于吉。○金氏曰:三从二逆者皆吉,然或汝或卿士或庶民各以其一在▯筮之上,其要亦以人谋为主。○吕氏曰:五者之中,三从二逆,从之理多吉之所在也。然三从之中,必▯筮之从乃可,盖▯筮无心,既已皆从,卿士庶民或别有私心,未可知也。○正义曰:不言四从一逆,吉可知,不待言也。○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如周公东征,上则王疑,下则民曰艰,大惟在朝元老,民献十夫与公同心而卜陈又合,故亦吉。○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正义曰:民人之贱得与卿士敌者,贵者虽贵未必谋虑长,故通以民为一令与君卿等也。又曰:庶民既众,以众情可否亦得上敌于圣人?老子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按正义:以人与▯筮平言,故曰「三从二逆」。蔡氏以发谋之人配▯筮言,故曰「人一从而▯筮不违」。○汝则从▯从筮,逆一条。朱子曰:「此条▯筮一从一违,本不可以举事。但筮短▯长,又尊者之谋配合,故内事则可,外事则凶。」○金氏曰:「内外犹记言,内事外事。内谓祭祀之事,外谓征伐之事。二从三逆,吉凶如此。」○正义曰:「此二从三逆,以汝与▯为二从耳。卿士庶民谋有一从,亦是二从,凶吉亦同,故不复设文,同可知也。若然,汝、卿士、庶民皆逆▯筮,并从亦是二从三逆,而经无文者,若君与臣民皆逆,本自不问卜矣。」○▯筮共违于人。曾氏曰:「▯从筮逆,可以作内而已。▯筮共违,皆不可以有作也。」○金氏曰:「人谋能料其事之可否尔,若气数推移之变,有出于意料之外者,此则非人谋所能逆知,惟▯筮知之尔。故▯筮共违,虽人谋皆从而未可为也。然箕子以▯先筮,又言▯从筮逆,而无筮从▯逆者,▯尤古人所重,故礼大事卜,小事筮。传谓「筮短▯长」,皆此意也。」○正义曰:「僖四年《左传》云:「筮短▯长」者,于时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既不吉,更令筮之。神灵之所不荅,筮之得吉,必欲用之。卜人欲令公舎筮从卜,故曰「筮短▯长」,乃有为言尔。」按正义:以长短之説乃有为之言,得卜人之意,然卜人亦必有所传,恐古有其语。▯筮虽皆无心,但▯兆一灼便成,而蓍假扐揲,是二者之中,▯尤自然,故谓▯长。○正义曰:「《曲礼》云:「卜筮不相袭。」郑云:「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是谓渎▯筮。」《周礼》太卜小事筮,大事卜,应筮而又用卜,应卜而又用筮,及国之大事先筮后卜,不吉之后更作卜筮,如此之等是为相袭,皆据吉凶分明不可重为卜筮。」○蔡氏曰:「义之所当为而不为者,非数之所能知也。义之所不当,为而为者,亦非数之所能知也。非义不占,非疑不占。非疑而占,谓之侮;非义而占,谓之欺。按此稽疑之大防。八庶徴至一极,无凶。孔氏曰:雨以润物,▯以干物,暖以长物,寒以成物,风以动物。五者各以其时,所以为众验。五者备至,各以次序,则众草蕃滋庑丰也。一者极备,过甚则凶;一者极无,不至亦凶。谓不时失叙。○正义曰:五者行于天地之间,人物所以得

译外朝的政治,是为了招致万民来咨询,又说为了按次序进见而询问,这是有重大疑难时咨询众人并谋及他们的意思。朱子说:心是人的神明,其虚灵知觉与鬼神没有不同,虽然龟卜的灵验不超过人,所以从此以下必定以人的谋虑为首。然而鬼神没有心而人有欲望,人的谋虑未必能完全没有偏私,所以从此以下都以龟卜筮占为主。人虽然不完全顺从,也不妨害成为吉兆;如果龟卜筮占违背,那么凶祸就必然了。理本来大同,但人有私见,那么人的谋虑自己就不能相同,何况期望鬼神的相同呢?现在没有不相同的,所以称为大同。高氏说:舜禅让给禹,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议全都相同,龟卜筮占协调顺从,这是大同。所以历数在身,启能恭敬继承;成王定都洛邑,周公召公营建辅佐四方和谐防备,占卜只有洛邑适宜,这是大同。所以卜得世代年数最终超过了历数。金氏说:都顺从的话,龟卜筮占在卿士庶民之上,重视神明。龟卜筮占是没有心的事物,所以它的吉凶与天地神明同体。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顺从,庶民违背,是吉。如盘庚迁都到殷,君主的谋议已经协调,占卜而臣民留恋故居,不妨碍为吉。金氏说:三顺两逆的都吉,然而或者你或者卿士或者庶民各自以其一在龟卜筮占之上,其要点也以人的谋虑为主。吕氏说:五者之中,三顺两逆,顺从的道理多,吉就在那里。然而三顺之中,必定龟卜筮占的顺从才可以,因为龟卜筮占没有心,既然都已经顺从,卿士庶民或许另有私心,未可知也。正义说:不说四顺一逆,吉是可知,不必说。卿士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你顺从,那么庶民违背,是吉。如周公东征,上则君王疑惑,下则百姓说艰难,主要在于朝中元老,百姓献出十人与周公同心而占卜陈列又相合,所以也吉。庶民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你顺从,那么卿士违背,是吉。正义说:百姓的卑贱能与卿士匹敌的,尊贵的人虽然尊贵未必谋虑长远,所以通以百姓为一令与君主卿士平等。又说:庶民既然众多,以众人的情势可否也能上匹敌圣人?老子说:“圣人没有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按正义:以人与龟卜筮占平列来说,所以说“三顺两逆”。蔡氏以发起谋议的人配合龟卜筮占来说,所以说“人一顺而龟卜筮占不违背”。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违背一条。朱子说:“这一条龟卜筮占一顺一违,本来不可以举事。但筮短卜长,又尊者的谋议配合,所以内事可以,外事则凶。”金氏说:“内外如同记言,内事外事。内指祭祀之事,外指征伐之事。两顺三逆,吉凶如此。”正义说:“这两顺三逆,以你与龟卜为两顺罢了。卿士庶民谋议有一顺,也是两顺,吉凶也相同,所以不再设文,相同可知。如果这样,你、卿士、庶民都违背龟卜筮占,都顺从也是两顺三逆,而经文没有文字的,如果君主与臣民都违背,本来就不问卜了。”龟卜筮占共同违背于人。曾氏说:“龟卜顺从筮占违背,可以做内事罢了。龟卜筮占共同违背,都不可以有作为。”金氏说:“人的谋虑能预料事情的可否罢了,如果气数推移的变化,有出于意料之外的,这就不是人的谋虑所能预知,只有龟卜筮占知道罢了。所以龟卜筮占共同违背,虽然人的谋虑都顺从也不能有所作为。然而箕子以龟卜先于筮占,又说龟卜顺从筮占违背,而没有筮占顺从龟卜违背的,龟卜尤其古人所重视,所以礼制大事用卜,小事用筮。传称‘筮短卜长’,都是这个意思。”正义说:“僖四年《左传》说:‘筮短卜长’,当时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已经不吉,又让筮占。神灵所不回答,筮占得到吉,必定想用。卜人想让公舍弃筮占顺从占卜,所以说‘筮短卜长’,是有所为而言。”按正义:以长短的说法是有所为而言,得到卜人的意思,然而卜人也必定有所传承,恐怕古代有这句话。龟卜筮占虽然都没有心,但龟兆一灼就成,而蓍草假借扐揲,是这两者之中,龟卜尤其自然,所以称卜长。正义说:“《曲礼》说:‘卜筮不相袭。’郑玄说:‘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这叫渎亵卜筮。’《周礼》太卜小事用筮,大事用卜,应筮而又用卜,应卜而又用筮,以及国家大事先筮后卜,不吉之后又作卜筮,像这样等是相袭,都根据吉凶分明不可重复进行卜筮。”蔡氏说:“义理所应当做而不做的,不是数所能知道的。义理所不应当做而做的,也不是数所能知道的。不合义理不占,没有疑惑不占。没有疑惑而占,叫做侮慢;不合义理而占,叫做欺骗。按这是稽疑的大纲。八种庶征到一极,没有凶。孔氏说:雨用来滋润万物,晴用来干燥万物,暖用来生长万物,寒用来成就万物,风用来活动万物。五者各自按时节,所以成为众验。五者完备而至,各自按次序,那么众草繁茂丰裕。一者极备,过甚则凶;一者极无,不至也凶。称为不时失序。正义说:五者行于天地之间,人物所以得

生成也。又曰:五气所以生成万物,正可时来时去,不可常有常无。故言五者备至,各以次序,须至则来,须止则去,则众草百物蕃滋庑丰也。一者极备,谓来而不去也;一者极无,谓去而不来也。即下云「恒雨恒风」之谓,有无相刑,去来正反。恒雨则无▯,恒寒则无燠,如此则草不茂,谷不成也。○又曰:所以言时者,谓当至则来,当止则去,无常时也。冬寒夏燠虽有定时,或夏须渐热,冬当渐寒;雨足则思▯,▯久则思雨;草木春则待风而长,秋则待风而落,皆是无定时也。不言「一曰」「二曰」者,为其来无先后也。○王氏曰:「时」字是总言,下分两股来备各以其叙之谓。时极备、极无之谓不时。

译这是生成的道理。又说:五气之所以能生成万物,是因为它们适时而来、适时而去,不能总是存在或总是缺失。所以说五者齐备且按次序到来,需要时就来,需要停止时就离去,这样众草百物才能繁茂丰盛。所谓“极备”,是指来了却不离去;所谓“极无”,是指去了却不回来。这就对应下文所说的“恒雨恒风”,有无相互克制,去来正反相悖。如果总是下雨就没有晴天,总是寒冷就没有温暖,这样草木就不会茂盛,谷物也无法成熟。○又说:之所以说“时”,是指应当到来时就来到,应当停止时就离去,没有固定不变的时间。冬天寒冷夏天炎热虽然有大致的定时,但夏天需要逐渐变热,冬天应当逐渐变冷;雨水充足时就盼望晴天,晴天久了就盼望下雨;草木春天依靠风而生长,秋天依靠风而凋零,这些都是没有固定时刻的。不说“一曰”“二曰”,是因为它们的到来没有先后顺序。○王氏说:“时”字是总说,下面分作两方面,来完备地阐述各自按照次序的道理。时极备、极无,就叫做“不时”。

曰:“休徴至,曰蒙。恒风若。”朱子曰:“自五行以下,得其道则有众休之徴,失其道则有众咎之徴。得失在于身,休咎应于天。匹夫尚然,况人主乎?”○正义曰:“休徴皆言若者,言其所致者皆顺其所行,故言若也。”○金氏曰:“时若即所谓五者来备,各以其叙也。恒若即极备之凶也。一极备则一极无可知。”○庶徴専以五事言者,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五事之得失,而八政之属凡事皆在其中矣。皇极之建不建,其要在是。而敬之一言,又五事之枢,而建其有极之本也。人之五事与天之雨▯燠寒风,俱出于五行,故相为感应。庶徴一畴,古人燮理阴阳之实事也。汉人流为灾异之学,失其本也。察事物之防,先以应乎外也,贵乎速,故豫为哲之反。收羣言之是非,以审乎内也,欲其详,故急为谋之反。水火木金成于土,貌言视听本于思。○正义曰:“心无谋虑,则行必急躁,故急对谋。”○苏氏曰:“验之肃乂哲谋圣,一出于五事。事之貌言视听思,一出于五行。此理之自然,可不条而入之乎?其他八政、五纪、三徳、稽疑、福极,其大归虽无越于五行、五事,非可条而入之者也。”又曰:“今指人而谓之曰:‘尔为某事,明日必有某福;尔为某事,明日必有某极。’是巫觋卜相之事也。而圣人何由知之?故吾以为皇极之建,五事皆得而五福皆应,不曰‘应某事者必某福’也。皇极不建,五事皆失而六极皆应,不曰‘应某事者必某极’也。然则夏侯胜之言何以必应?曰事固有幸而中者。公孙卿以汉为土徳而黄龙当见,黄龙则见矣,而汉乃火徳,也可以一黄龙而必谓汉为土徳邪?”○朱子曰:“人主之行事与天地相为流通,故行有善恶,则气各以类而应。然感应之理,非谓行此一事即有此应,统而言之,一徳修则凡徳必修,一气和则凡气必和,固不必曰肃自致雨,无与于▯乂自致▯无与于雨也,分而言之,则徳各有方,气各有象。肃者,雨之类;乂者,▯之类。求其所以然之故,固各有所当也。咎徴亦然。按肃静属阴,故为雨类;乂播属阳,故为▯类。哲谋相对,哲外照属阳,故为燠类;谋内明属阴,故为寒类。此等象类,不过大意,不可深求。○雨▯之为水火,自明。木,东方少阳之气,属燠,亦当为寒风之属。金土,蔡氏引“狐突金寒”之语,固是一证。然“金寒”与“玦决”语意一类,果足以证此乎?不如以阴阳大意相对,则燠为木,而寒属金,亦自无可疑尔。思为四事之主,风行四气之间,土王四时之季,此自相符。或引《庄子》“风生土囊之口”为风土之证,谬也。○稽疑庶徴,古者天人之际流通如此。问焉而以言受命,如响;稽疑如此,至诚以格天,应天以实,亦如响斯荅。庶徴如此,汉儒于天人之际,其言之庶防者,董仲舒然,未足以语此也。

曰:王省惟岁,至惟日,上言休咎之理,此下言念用之意。省即念也。○朱子曰:言王之所当省者,一岁之事;卿士所当省者,一月之事;以下皆然。又曰:有以岁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月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日而论其时与不时者。○孔氏曰:王所省职,兼所总羣吏,如岁兼四时;卿士各有所掌,如月之有别;众正官之长,分治其职,如日之有岁月。○曾氏曰:休咎之徴,各象其事。任其事者,王也;与王共其任者,卿士师尹也。则庶徴之来,王与卿士师尹当省其所以致之者,所谓念用庶徴也。王计一岁之徴而省之,卿士计一月之徴而省之,师尹计一日之徴而省之。所省多者,其任责重;所省少者,其任责轻。所处之分然也。

岁月日时无易至,家用不宁。言王与卿士、师尹所省者得而五者之时无易其常,则百谷用成而民可富也。乂用明而政教行也,俊民用章而攸好徳者多也,家用平康而寿考康宁者众也。是人君致休徴于天,而五福之在民如此,所谓敷锡厥庶民也。若王与卿士、师尹失其职,而五者之时尽失其常,则百谷用不成,民饥而贫矣。乂用昏不明,政紊而乱矣

译说道:“吉兆到来,称为蒙。常风如此。”朱熹说:“从五行以下,得其道就有众多吉兆的征验,失其道就有众多凶兆的征验。得失在于自身,吉凶应验于上天。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君主呢?”○正义说:“吉兆都说‘若’,是说它们所导致的都顺从其所行的,所以说‘若’。”○金氏说:“时若就是所说的五者来备,各按其顺序。恒若就是极备的凶兆。一极备则一极无可知。”○庶征专以五事来说的,在天只有五行,在人只有五事。五事的得失,而八政之类凡事都在其中了。皇极的建立或不建立,其关键就在这里。而“敬”这一句话,又是五事的关键,而建立其有极的根本。人的五事与天的雨、燠、寒、风,都出于五行,所以互相感应。庶征这一畴,是古人调和阴阳的实事。汉人流为灾异之学,失去了根本。察事物之防,先以应乎外也,贵在速,所以豫是哲的反面。收群言之是非,以审乎内也,想要其详,所以急是谋的反面。水火木金成于土,貌言视听本于思。○正义说:“心无谋虑,则行必急躁,所以急对谋。”○苏氏说:“验之肃乂哲谋圣,一出于五事。事之貌言视听思,一出于五行。此理之自然,可不条而入之乎?其他八政、五纪、三德、稽疑、福极,其大归虽无越于五行、五事,非可条而入之者也。”又说:“现在指着人说:‘你做某事,明日必有某福;你做某事,明日必有某极。’这是巫觋卜相之事。而圣人何由知之?所以我认为皇极之建,五事皆得而五福皆应,不说‘应某事者必某福’。皇极不建,五事皆失而六极皆应,不说‘应某事者必某极’。那么夏侯胜之言何以必应?说事固有幸而中者。公孙卿以汉为土德而黄龙当见,黄龙则见矣,而汉乃火德,可以一黄龙而必谓汉为土德邪?”○朱熹说:“君主之行事与天地相为流通,所以行有善恶,则气各以类而应。然感应之理,非谓行此一事即有此应,统而言之,一德修则凡德必修,一气和则凡气必和,固不必曰肃自致雨,无与于乂自致无与于雨也,分而言之,则德各有方,气各有象。肃者,雨之类;乂者,燠之类。求其所以然之故,固各有所当也。咎征亦然。按肃静属阴,故为雨类;乂播属阳,故为燠类。哲谋相对,哲外照属阳,故为燠类;谋内明属阴,故为寒类。此等象类,不过大意,不可深求。○雨燠之为水火,自明。木,东方少阳之气,属燠,亦当为寒风之属。金土,蔡氏引‘狐突金寒’之语,固是一证。然‘金寒’与‘玦决’语意一类,果足以证此乎?不如以阴阳大意相对,则燠为木,而寒属金,亦自无可疑尔。思为四事之主,风行四气之间,土王四时之季,此自相符。或引《庄子》‘风生土囊之口’为风土之证,谬也。○稽疑庶征,古者天人之际流通如此。问焉而以言受命,如响;稽疑如此,至诚以格天,应天以实,亦如响斯答。庶征如此,汉儒于天人之际,其言之庶防者,董仲舒然,未足以语此也。”

说:王省惟岁,至惟日,上言休咎之理,此下言念用之意。省即念也。○朱熹说:说王之所当省的,是一岁之事;卿士所当省的,是一月之事;以下皆然。又说:有以岁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月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日而论其时与不时者。○孔氏说:王所省职,兼所总群吏,如岁兼四时;卿士各有所掌,如月之有别;众正官之长,分治其职,如日之有岁月。○曾氏说:休咎之征,各象其事。任其事者,王也;与王共其任者,卿士师尹也。则庶征之来,王与卿士师尹当省其所以致之者,所谓念用庶征也。王计一岁之征而省之,卿士计一月之征而省之,师尹计一日之征而省之。所省多者,其任责重;所省少者,其任责轻。所处之分然也。

岁月日时无易至,家用不宁。说王与卿士、师尹所省的得而五者之时无易其常,则百谷用成而民可富也。乂用明而政教行也,俊民用章而攸好德者多也,家用平康而寿考康宁者众也。是人君致休征于天,而五福之在民如此,所谓敷锡厥庶民也。若王与卿士、师尹失其职,而五者之时尽失其常,则百谷用不成,民饥而贫矣。乂用昏不明,政紊而乱矣

。俊民用微,人不好善矣。家用不宁,夭札者多矣。是人君致咎徴于天,而六极之在民如此,可不畏哉?乂者,凡政治之务,如经财用、治兵戎之属是也。年谷顺成,乂得修明,如徭赋易供、讼狱减少之类,俊民贤人也。其章与微,卜时之治乱。百谷者,民生之本,故每先言之。百谷不成之忧,人皆知之;俊民之章与微,人知以爲重,而以为忧者寡矣。俊民用微,所谓贤人隐也。家用平康,则治;不宁,则乱。安危在民也。后世之説不然,财足兵强,稽古礼文,润色太平以为事。其所谓治乱者,惟计目前,而何暇周及于天下之家平康与否也?积日成月,散月于日,而月不见;积月成岁,散岁于月,而岁不见。成功统归于上,故无易先言岁月。废坠多起于微,故既易先言日月。

译贤能之人被埋没,是因为人们不喜好善行。家庭不得安宁,是因为早夭和疾病的人太多了。这是君主招致上天降下的灾异征兆,而百姓遭受的六种苦难竟如此深重,怎能不令人敬畏呢?“乂”,泛指政治上的事务,比如管理财政、整顿军事等都属于此类。年成丰收,政治修明,比如徭役赋税容易承担、诉讼案件减少等,贤能之人得以显用。贤人的显用与埋没,可以占卜时代的治乱。百谷是百姓生存的根本,所以每件事都先说它。百谷歉收的忧患,人人都知道;贤人的显用与埋没,人们知道这很重要,但为此担忧的人却很少。贤能之人被埋没,就是所说的贤人隐居。家庭平安康乐,就是治世;家庭不得安宁,就是乱世。国家的安危在于百姓。后世的说法不是这样,他们以财富充足、兵力强大,考究古代礼制文饰,粉饰太平作为要务。他们所说的治乱,只计较眼前的利益,哪里有空顾及天下百姓家庭是否平安康乐呢?积累日子成为月份,把月份分散到日子里,月份就看不见了;积累月份成为年份,把年份分散到月份里,年份就看不见了。成功的统归在于上级,所以没有比先说岁月更合适的了。废弛堕落多起于细微之处,所以既已容易先说日月。

庶民惟星至则以风雨,孔氏曰:星民象。○前汉五行志:元光中,天星尽摇,上以问候星者,对曰:星摇者,民劳也。○王卿士师尹以职言,庶民之可言者,情也。如星有好风好雨,有所好者,庶民之情也。庶民不能自致,而卿士师尹固有常职,如日月之行,冬夏有常度。月之从星,风雨有常候,愆则为灾。政之得失,系乎民之休戚,亦如是也。○王与卿士师尹则能自省,而民则不能自省者也。民不能自省,则王与卿士师尹当省民之安不安,而知己之所以致之者也。○二十八宿环绕日月行道之侧,日月行经厯之,月经于箕则多风,厯于毕则多雨,故谓箕好风,毕好雨。其实星非有好,但气类相感;月非有从,但行度所次耳。行度所次,顺时当候,则阴阳和而风雨时应。○旧言君行急则日行疾,君行缓则日行迟,月行随日。日失中道,则月亦变行,故去中道,移而东北入于箕则多风为旱,移而西南入于毕则多雨为水。五事得而三徳之用宜,则无行缓行急之过,所以日月之行不偏于迟疾,而风雨无不时也。○蔡氏以卿士师尹各有常职,如日月之行有常度,此防得经意。但月之从星,顺时当候则为风雨之时,不顺则为不时,此庶徴一畴之宗防,而蔡氏未之及。○月之从星,从即经厯之意,古人凡用从字皆然,非顺从之从也。○箕子但言星有好风好雨,而无箕毕之説。《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纬书云:月离于箕,则风▯沙。此虽出纬书,然孔注在纬书之前已有其语,则古有所传也。○日月之行,四时皆有常经,文举冬夏以见春秋耳。日之行处谓之黄道,又曰中道。北至东井,南至牵牛,东至角,西至娄。日阳也,阳用事则日进而北,昼进而长,为温为暑;阴用事则日退而南,昼退而短,为凉为寒。故日在牵牛为冬至而阳生,日在娄为春分而阳中,日在东井为夏至而阴生,日在角,为秋分而阴中。此日月之行,即寒暑之往来也。月行之道,与日道相近,交络而过,半在日道之里,半在日道之表。青、白、赤、黒之道,各二出黄道之东西南北,以为名,而春秋、夏、冬以为候。此月行之有冬有夏然也。○三徳用,则天下皆囿于皇极矣。休徴应,则天下皆享有五福矣。所谓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者,其作用实在八畴,须合而观之。

九五福至六曰弱。寿孔氏曰:百二十年,短未六十,折未三十。富与贫对,康宁与疾忧对。不康故疾,不宁故忧。攸好徳孔氏曰:所好者徳,福之道。此与恶弱对。人禀刚柔之性,而遇其善者为难。刚善柔善则为好徳,不善则为恶弱。王介甫曰:恶者小人之刚也,弱者小人之柔也。考终命孔氏曰:各成其短长之命以自终,不横夭。此与凶对。横夭谓死非其道。寿与考终命为二事。考成也,终尽也。命者所得于天也。尧舜百年,孔子七十,顔子三十二,均为尽其所得于天也。○朱子曰:休咎徴于天,则祸福加于人。福极通天下人民而言,葢人君不以一身为福极,而以天下为福极。民皆仁寿,尧舜之福也。民皆鄙天,桀纣之极也。五福以人所尤好者为先,六极以人所尤恶者为先。○曽氏曰:民能保极,则不为外物戕其生理,故寿。食货足故富,无疾忧故康宁,于汝极故攸好徳,无不得其死者故考终命。人君之道失则反是,此人君所以考己之得失于民者也。或曰:福极之言如此,而不及贵贱何也?曰:九畴者皆人君之道也。福极者人君所以考己之得失于民。福之在于民,则人君之所当向。极之在于民,则人君之所当畏。福言攸好徳,则致民于善可知也。极言恶弱,则致民于不善可知也。视此以向畏者,人君之事也。未有攸好徳而非可贵者也,未有恶弱而非可贱者也。故攸好徳则锡之福,谓贵之也,已见之皇极矣。○王氏曰:福极不言贵贱何也?五福者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可使慕而欲其至。若夫贵贱则有常分矣。使自公侯至于庶人皆慕贵欲其至而不欲贱之在己,则上下莫安其命矣。《诗》曰:寔命不犹,盖王者之世欲贱者之安其

译庶民好比星辰,星辰到了特定位置就会带来风雨。孔氏说:星辰是庶民的象征。○《前汉书·五行志》记载:元光年间,天上星辰全部摇动,皇上询问占星的人,回答说:星辰摇动,意味着百姓劳苦。○王与卿士、师尹是从职责角度而言,庶民所能表达的,是他们的实情。就像星辰有喜好风、喜好雨的倾向,有所喜好,就是庶民的实情。庶民无法自行表达,而卿士、师尹本有固定的职责,如同日月运行,冬夏有固定的规律。月亮经过星辰,风雨有固定的时节,违背规律就会成为灾害。政治的得失,关系到百姓的安乐与忧患,也是如此。○王与卿士、师尹能够自我反省,而百姓则不能自我反省。百姓不能自我反省,那么王与卿士、师尹就应当反省百姓是否安乐,从而知道自己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二十八宿环绕在日月运行轨道的两侧,日月运行经过它们,月亮经过箕宿就多风,经过毕宿就多雨,所以说箕宿喜好风,毕宿喜好雨。其实星辰并没有喜好,只是气类相互感应;月亮并没有顺从,只是运行度数所到达的位置罢了。运行度数所到达的位置,顺应时节应当出现的候应,那么阴阳调和而风雨适时。○旧说认为君主行事急躁则太阳运行快,君主行事迟缓则太阳运行慢,月亮运行跟随太阳。太阳偏离中道,月亮也改变运行,所以离开中道,移向东北进入箕宿就多风导致干旱,移向西南进入毕宿就多雨导致水灾。五事得当而三德的运用适宜,就没有行事迟缓或急躁的过错,所以日月运行不偏向迟缓或快速,而风雨没有不时。○蔡氏认为卿士、师尹各有固定职责,如同日月运行有固定规律,这符合经文意旨。但月亮经过星辰,顺应时节应当出现的候应就是风雨适时,不顺应就是不时,这是庶征这一畴的宗旨,而蔡氏没有提及。○月亮经过星辰,“从”就是经过的意思,古人凡是使用“从”字都是如此,不是顺从的“从”。○箕子只说星辰有喜好风、喜好雨,而没有箕宿、毕宿的说法。《诗经》说:月亮离开毕宿,使得大雨滂沱。纬书说:月亮离开箕宿,则风沙大作。这虽然出自纬书,但孔颖达的注在纬书之前已有此语,那么古代有所传承。○日月运行,四季都有固定规律,文中举出冬夏来代表春秋罢了。太阳运行的地方称为黄道,又称中道。北至东井,南至牵牛,东至角宿,西至娄宿。太阳属阳,阳气用事则太阳向北进,白昼变长,表现为温和与暑热;阴气用事则太阳向南退,白昼变短,表现为凉爽与寒冷。所以太阳在牵牛为冬至而阳气生,太阳在娄宿为春分而阳气中,太阳在东井为夏至而阴气生,太阳在角宿为秋分而阴气中。这日月运行,就是寒暑的往来。月亮运行的道路,与太阳轨道相近,交错而过,一半在太阳轨道之内,一半在太阳轨道之外。青、白、赤、黑之道,各从黄道的东西南北两次出现,以此命名,而以春、秋、夏、冬作为候应。这就是月亮运行有冬有夏的原因。○三德运用,那么天下都归于皇极了。吉兆应验,那么天下都享有五福了。所谓收敛这五种福,用来布施给庶民,其作用实在在于八畴,必须合起来观看。

九五福至第六项是弱。寿,孔氏说:一百二十岁,短命不到六十岁,夭折不到三十岁。富与贫相对,康宁与疾病忧患相对。不康所以有疾病,不宁所以有忧患。攸好德,孔氏说:所喜好的是德,这是福的途径。这与恶弱相对。人禀受刚柔之性,而遇到善性为难。刚善柔善就是好德,不善就是恶弱。王安石说:恶是小人的刚,弱是小人的柔。考终命,孔氏说:各自完成其短长之命以善终,不横死。这与凶相对。横死指死得不合其道。寿与考终命是两件事。考是成,终是尽。命是所得于天的。尧舜活了一百岁,孔子活了七十岁,颜回活了三十岁,都是尽其所得于天的。○朱熹说:吉凶征兆显于天,那么祸福加于人。福极是通天下人民而言,大概君主不以一身为福极,而以天下为福极。百姓都仁德长寿,是尧舜的福。百姓都鄙陋夭折,是桀纣的极。五福以人们特别喜爱的为先,六极以人们特别厌恶的先。○曾氏说:百姓能保持极道,那么不为外物戕害其生理,所以长寿。食货充足所以富有,无疾病忧患所以康宁,对于你的极道所以好德,无不得其死者所以考终命。君主之道失当则相反,这是君主所以考察自己得失于百姓的原因。有人说:福极的话如此,而不提及贵贱为什么呢?回答说:九畴都是君主之道。福极是君主所以考察自己得失于百姓的。福在于百姓,那么是君主所应当向往的。极在于百姓,那么是君主所应当畏惧的。福说攸好德,那么使百姓向善可知。极说恶弱,那么使百姓不善可知。看这些来向往畏惧,是君主的事。没有好德而不可贵的,没有恶弱而不可贱的。所以好德就赐福,说是贵之,已在皇极中体现了。○王氏说:福极不说贵贱为什么呢?五福是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使其羡慕而希望其到来。至于贵贱则有固定分位了。使从公侯到庶人都羡慕贵希望其到来而不希望贱在自己,那么上下都不安于其命了。《诗经》说:实命不犹,大概王者之世希望贱者安于

贱如此。或曰:贵未必为福,贱未必为极。若曰不言贵欲人之安于贱,则独不欲使人安于贫乎?按富可以通乎上下,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富,庶人之福也。士大夫而上,由是而推:若贵,则天所设以理天职而治天民。天下不能皆贵也,安得列而为福邪?此五福之所以有富而无贵也。○富贵寿考出于天,攸好徳由于人,乃并列而为五福,何也?此五福之主也。有此而后其四者可谓之福。民之蚩蚩,知徳者实鲜矣,则好徳非福而何?自求多福,人也,而亦天也。○归有光曰:福极,天之所命,而人主制其权,故养之而可以使之寿,厚之而可以使之富,节其力而可以使之康宁,教之而可以使之攸好徳,不伤之而可以使之考终命。然有养之、厚之、节之、教之、不伤之所不能及者,故必有潜移黙夺于冥冥之中者,此所以为位育之极功,而居九畴之终也。

译地位如此卑微。有人说:尊贵未必是福,卑贱未必是祸。如果说,不谈论尊贵是为了让人安于卑贱,那么难道就不想让人安于贫穷吗?考察可知,财富可以贯通上下,利用天时的规律,发挥地利的好处,约束自身、节约用度来奉养父母,这是普通百姓的财富,也是普通百姓的福气。士大夫及以上的人,由此类推:如果尊贵,那是上天设立用来履行天职、治理天民的。天下人不能都尊贵,怎么能将其列为福气呢?这就是五福中有富而没有贵的原因。○富贵寿考来自上天,喜好德行取决于人,却并列作为五福,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五福的根本。有了这个,其余四项才能称为福。百姓愚昧无知,懂得德行的人确实很少,那么喜好德行如果不是福,又是什么呢?自己求得许多福气,在于人,也在于天。○归有光说:福气的极致,是上天所命定的,而人君掌握着调控的权力,所以供养他们就可以使他们长寿,厚待他们就可以使他们富裕,节制他们的劳力就可以使他们安康,教导他们就可以使他们喜好德行,不伤害他们就可以使他们善终。然而,有供养、厚待、节制、教导、不伤害所达不到的地方,所以必然有在冥冥之中潜移默化、暗中改变的因素,这就是“位育”的极致功效,而居于九畴的最后一位。

项氏曰:五行,天之纲也;五事,人之纲也;八政,人之纪也;五纪,天之纪也。四者皆道之体,治之所由出也。三徳决于人也,稽疑决于天也,庶徴验于天也,福极验于人也。四者皆道之用,治之所以成也。就两节言之,又以前四者为纲,后四者为纪也。合而言之,皇极为纲,八者又皆为纪。葢皇不立极,则八者孰举之哉?

蔡氏曰:河图体圆而用方,圣人以之而画卦;洛书体方而用圆,圣人以之而叙畴。卦者,阴阳之象也;畴者,五行之数也。象非偶不立,数非竒不行。竒偶之分,象数之始也。是故以数为象,则竒零而难用【注云:太▯是也】以象为数,则多偶而难通【注云:经世书是也】阴阳五行,固非二体;八卦九畴,亦非二致。理一用殊,非深于造化者,孰能识之?○又曰:象以偶为用者也,有应则吉;数以竒为用者也,有对则凶。上下相应之位也,阴阳相求之理也。中五特立,而当时者独盛也。是故天地防位,山泽通气;木盛而金衰,水寒而火囚。理有相须,而物不两大也。数者,动而之乎静者也;象者,静而之乎动者也。动者,用之所以行;静者,体之所以立。清浊未判,用实先焉;天地已位,体斯立焉。用既为体,体复为用,体用相仍,此天地万物所以生化而无穷也。○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乎?自一而九,自九而一,虽厯万变,而五常中焉。○又曰:天下之数九而究矣。十者,一之变也;百者,十之变也;千者,百之变也;万者,千之变也。十百千万,皆一也。○又曰:五行在天,则为五气,雨▯燠寒风也;在地,则为五质,水火木金土也。天之五气,雨▯质也;地之五质,水火气也。天交于地,而雨▯为质;地交于天,而水火为气。二变而三不变者,二得阴阳之正,而三得阴阳之杂也。故二能变,而三不能变也。○又曰:数者,彛伦之叙也。无叙则彛伦斁矣,其如礼乐何哉?○右蔡仲黙《洪范皇极篇》中语也,多至理之言。其所演之数,亦有用欲为发明而未暇也,因读《洪范》附其一二于此。

  尚书日记巻九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十     明 王樵 撰

  旅獒

正义曰:西方之戎,有国名旅。○孔氏曰:犬髙四尺曰獒,以大为异。○朱子曰:是时武王已八十余嵗矣,太保此书谆谆告之,如敎小儿相似。若自后世言之,为非所宜言,不尊君矣。

惟克商至用训于王。孔氏曰:九八言非一。○吕氏曰:创业之君有一毫之失,后世便有邱山之害。此于王业已成则为谨终,于示后嗣则为谨始。○张氏曰:孟子曰:「大人格君心之非。」夫君心之非何自先见而格之乎?及读《旅獒》,然后知古之大人其事君也,犹子之事父母也。同气而异息,同心而异体。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于其喜怒哀乐、寒暖燥湿之节,莫不先设而预调之。故其亲不至于有不康。大臣之于君心,亦犹是也。予于《旅獒》得大臣格心之义,故表而出之。

曰:呜呼!明王慎徳,至惟服食器用。真氏曰:明王敬谨其徳,岂欲四夷之我賔哉?而賔贡乃不求自至,然其所献惟服食器用而已,无他玩好也。○正义曰:▯纁絺纻,供服也;橘柚菁茅,供食也;羽毛齿革,瑶琨篠簜,供器用也。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至惟徳其物。真氏曰:王乃以其物锡异姓之诸侯,以示徳之所致,俾无废其所职。若寳玉则分于同姓之国,以布亲亲之恩。于是人不以物视物,而以徳视物,受其赐者不敢慢易,而各思勉其徳焉。○礼有异姓,庶姓,异姓,王之甥舅;庶姓与王无亲,同姓则伯叔之国也。○金氏曰:徳之致,即谨徳所感,贡方物者也。如分陈以肃慎氏之矢,寳玉如分鲁以夏后氏之璜。然鲁有封父之繁弱,晋有宻须之鼓,巩阙之甲,是分伯叔,非无方物也,以寳玉为重尔。所以示亲亲,分异姓,未必无寳玉也,以方物为重,所以示服逺,互文以见义也。器物之防,上以徳致,亦以徳示,而下以徳视之。若獒之为物,上

译项氏说:五行是天的纲纪;五事是人的纲纪;八政是人的法度;五纪是天的法度。这四者都是大道的本体,是治理国家所由产生的根源。三德取决于人,稽疑取决于天,庶征验证于天,福极验证于人。这四者都是大道的功用,是治理国家得以成就的原因。就这两节来说,又以前面四者为纲,后面四者为纪。合起来说,皇极是纲,这八者又都作为纪。大概皇极不确立,那么这八者由谁来举用呢?

蔡氏说:河图本体为圆而功用为方,圣人用它来画卦;洛书本体为方而功用为圆,圣人用它来排列九类。卦是阴阳的表象;畴是五行的数目。表象没有偶数就不能确立,数目没有奇数就不能运行。奇偶的区分,是象数的开始。因此,以数目作为表象,就会零散而难以使用【注说:这是太乙遁甲之类】;以表象作为数目,就会多偶数而难以贯通【注说:这是《皇极经世书》之类】。阴阳与五行,本来不是两个本体;八卦与九畴,也不是两种旨趣。道理同一而功用不同,不是深通造化的人,谁能认识呢?○又说:表象以偶数为功用,有呼应就吉祥;数目以奇数为功用,有对立就凶险。这是上下相互呼应的位序,是阴阳相互求合的道理。中五特别独立,而当时的事物独自兴盛。因此天地定位,山泽通气;木盛而金衰,水寒而火囚。道理有相互需要,而事物不能同时强大。数目,是动而趋向静的;表象,是静而趋向动的。动,是功用得以运行的原因;静,是本体得以确立的原因。清浊尚未分开时,功用实际上先存在;天地已经定位后,本体这才确立。功用既成为本体,本体又成为功用,本体与功用相互沿袭,这就是天地万物之所以生化而无穷的原因。○又说: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吗?从一到九,从九到一,虽然经历万般变化,而五常始终处于其中。○又说:天下的数目到九就穷尽了。十,是一的变化;百,是十的变化;千,是百的变化;万,是千的变化。十、百、千、万,都是一。○又说:五行在天上,就是五气,即雨、旸、燠、寒、风;在地上,就是五质,即水、火、木、金、土。天上的五气,雨、旸是质;地上的五质,水、火是气。天与地相交,雨、旸就成为质;地与天相交,水、火就成为气。两种变化而三种不变,是因为两种得到了阴阳的正气,而三种得到了阴阳的杂气。所以两种能变化,而三种不能变化。○又说:数目,是伦理的次序。没有次序,伦理就败坏了,那礼乐又该怎么办呢?○以上是蔡仲默《洪范皇极篇》中的话语,多是至理名言。他所推演的数目,也有有用处想要发明阐述而没来得及的,因此读《洪范》时附带记录了一两条在这里。

尚书日记卷九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十 明 王樵 撰

旅獒

正义说:西方的戎族,有个国家名叫旅。○孔氏说:狗高四尺叫獒,以大为奇异。○朱子说:这时武王已经八十多岁了,太保写这封信谆谆告诫他,就像教导小孩一样。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说,是不应该这样说的,不尊重君主了。

惟克商至用训于王。孔氏说:九八言非一。○吕氏说:创业的君主有一毫的过失,后世就会有山丘般的祸害。这在王业已经成功时是谨慎终局,在示以后嗣时是谨慎开始。○张氏说:孟子说:“大人纠正君心的错误。”那么君心的错误从哪里先看见并纠正呢?等到读了《旅獒》,才知道古代的大人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同气而异息,同心而异体。在无形处观看,在无声处倾听。对于喜怒哀乐、寒暖燥湿的节度,无不预先设置并调节。所以亲人不至于有不健康。大臣对于君心,也是这样。我在《旅獒》中得到了大臣纠正君心的意义,所以表而出之。

说:呜呼!明王谨慎德行,直到服食器用。真氏说:明王敬谨他的德行,难道想要四方夷狄来朝贡吗?而朝贡却不求自来,然而所献的只是服食器用而已,没有其他玩好之物。○正义说:纁絺纻,供给服饰;橘柚菁茅,供给食物;羽毛齿革,瑶琨篠簜,供给器用。王于是昭示德行到达异姓的国家,直到德行及其物品。真氏说:王于是用这些物品赏赐异姓的诸侯,以显示德行所到达的地方,使他们不废弃所职。如果是宝玉则分给同姓的国家,以布施亲亲之恩。于是人们不以物品看待物品,而以德行看待物品,接受赏赐的人不敢轻慢,而各自思考勉力于德行。○礼有异姓,庶姓,异姓,是王的外甥舅;庶姓与王无亲,同姓则是伯叔的国家。○金氏说:德行的到达,就是谨慎德行所感应的,进贡方物的。如分陈以肃慎氏的箭,宝玉如分鲁以夏后氏的璜。然而鲁有封父的繁弱,晋有密须的鼓,巩阙的甲,是分伯叔,并非没有方物,以宝玉为重罢了。所以显示亲亲,分异姓,未必没有宝玉,以方物为重,所以显示服远,互文以见义。器物的防范,上以德到达,也以德显示,而下以德看待。如果獒这种物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