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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尚书日记十四

尚书日记卷十四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15–332 段

以周公之事,毕公之任,即代君陈者也。」何以见王城之事,君陈不与哉?《毕命》之序亦有分居里之说,乃本篇中旌别之意,而此序之分正二孔亦以分邑里爲言,夫旌别淑慝,分其宅里,乃毕公之事耳,君陈之时所未有也。序者妄加,而后人又妄为之説,至今袭用其语而不察,是不可以不辩。○吕氏曰:周公之殁也,厐臣硕辅尚多立于朝,而分正东郊,成王独以属之君陈,何哉?诸老固非作聪明乱旧章者,然平日与周公比肩同功,虑其兢兢循守者或未专固,微有自用之意于其间,则于治体已有间矣,不若畀之后进端慤之人,则一意奉承,不敢毫髪増损,成王微防葢在此也。至于成终之任,开阖变化,非四朝元老莫能之,故康王必付之毕公焉。○治顽民不可以急,惟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者,乃可居之,君陈令徳孝恭,可想见其为人矣。

译用周公的威望、毕公的资历,来代替君陈的职位。”怎么知道王城的事务,君陈没有参与呢?《毕命》的序言里也有“分居里”的说法,这其实是本篇中“旌别淑慝”的意思,而这篇序言所说的“分正二孔”也是以“分邑里”为言。表彰善人、辨别恶人,划分他们的住宅里巷,这是毕公的职责,在君陈任职时是没有的。序言的作者随意添加,后来的人又随意为之解说,至今沿袭使用这些话语而不加审察,这是不可以不辩明的。○吕氏说:周公去世时,朝廷中还有众多重臣辅佐,但分治整顿东郊的事务,成王却唯独托付给君陈,为什么呢?那些老臣固然不是自作聪明、扰乱旧法度的人,然而他们平日与周公并肩同功,担心他们谨慎循守的态度或许不够专一坚定,如果在其中稍有自以为是的意思,那么对于治国的大体就已经有了隔阂了,不如委任给后进中端正诚实的人,他们就会一心一意奉行,不敢有丝毫的增加或减损,成王的微妙防范大概就在这里。至于完成最终使命、开阖变化的重任,非四朝元老不能胜任,所以康王必定托付给毕公。○治理顽劣的百姓不可以急躁,只有不言语而让人感受到和谐,与人并肩而立而使人感化的人,才适合担任此职,君陈美德、孝顺、恭敬,可以想见他的为人了。

昔周公师保万民,至惟民其乂。师保二字,最有包含。毖殷顽民,迁于洛邑,治而教之,而必曰师保。见周公之于民,其曲尽如此也。教之如师保之如保,父兄之于子弟,弟子之于严师也。周公之德,民方思之。君陈继周公之职,治周公之民,亦惟率循其常,勉明周公之训而已。○按此篇言周公之训者三:曰懋昭周公之训,曰式时周公之猷训,曰惟▯周公丕训。据蔡传之意,其首曰周公既没,民方思慕周公之训,君陈能发明而光大之,固宜其翕然聴顺也。则固以训民言矣。而次引吕氏之说曰:成王既勉君陈懋昭周公之训,复举周公精微之训以告之。观“复举”二字,则懋昭者欲君陈布之于民也,式时者欲君陈体之于己也。单言训者,泛指平日教人之言也。特举四语为猷训者,则又以其至理微言切于君陈之身者言之也。训字虽同,而防各有谓,细玩可见。○周公之训,不专是一纸教民榜文,凡条贯约束见诸设施者俱是。○殷民之难谕也,周公师之保之,曲尽其方,如禹之导江河而使之东也。训人如周公而至矣,无以加矣。不幸七年而薨,民未允升于大猷,使继之者少不以周公之心为心,周公之事为事,民其可得而治哉?故成王拳拳望以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至下民惟草。」我闻曰者,葢闻之周公。太平之世,无一人不得其所,宇宙间纯是一团和气。其协气休闻之所发越,谓之馨香。馨香非有象,凡物之精华皆是也。至治之精华,所谓惟德动天,无逺弗届,故圣人以为馨香在此而不在彼耳。感于神明,亦不必定说是祭祀之时,只至治馨香便与神明感通无间,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人但见其如响斯答,而不知其本在此也。○感神者,非黍稷之馨也,乃明德之馨也。明德得之心而清明在躬,乃至治之所从出。○式训即明德也。曰孝,曰恭,君陈已令其德,欲其日就月将,缉熈于光明,故曰「式时周公之猷训也」。自殷顽民言之,欲其感格,非可刑驱而势迫,惟明德有可感之道。自周公法度言之,苟无前人之德,则徒为陈迹,惟明德为立教之本,此所以欲其惟日孜孜,无敢逸豫也。孝友,君陈之素德。然孝友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尧舜之圣,亦不出此。欲君陈益进其德以至于此,则洞逹无间,何有于殷民哉?声色之于化民,末也。所谓「懋昭周公之训者」,其本在此也。○金氏曰:此以下皆勉君陈以明德之事也。君陈逮事周公,令德昭闻,但患其间防,则为人欲所昏;又患其玩于见,忽于行,则明德不续矣。常人之情,虽莫不有好德景行之心,而少有克己蹈道之力。以周公圣人,不间今古,孰不愿见而不可得?然当时亲见周公者亦不少,而少有能学为周公者,坐是故也。○按: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者,秉彛好德之心也;既见圣,亦莫克由圣者,安于逸豫之故也。安于逸豫,故理不足以胜私,敬不足以胜怠,虽亲见圣人之行事,而少能一一体之于身。君陈当以此为戒,今日周公不在,民所视效,在尔之身。君陈能为周公,则民亦服从其训,如周公之时矣。故首条所谓「懋昭周公之」训者,其要在式时,周公之猷训而已。导民以身,不以言。式时所以为懋昭也。或言式时即懋昭之实,却又非是。○殷民亦尝亲见周公矣,可以由圣望之乎?由圣则贤,由之而不已则圣,正君陈之事也。君陈能为周公,而民有不观感兴起如周公之再见者乎?故曰:君子之德风,言在上矣。

图厥政,莫或不艰。至庻言同,则绎式训。由圣在我之德,当明。至于政,则自谨始,而和中。闗于道之升降,俗之变革,可不谨乎?必能谨于兴废,则治合时宜矣。○废兴非更革,周公之政。葢人情事理,自有当兴当废者。出与国人,入与官师,共虞度之。务尽众人之见,众言既同,则又思绎于已,果当而后行之。所谓无不艰也。○外尽众人之同,则不至于自用。内精一己之虑,则不至于苟从。致艰如此,而政乃善也。

尔有嘉谋嘉猷

译从前周公教导、保护万民,以至于民众得以安定。师保这两个字,内涵极其丰富。周公警惕殷商的顽劣之民,将他们迁往洛邑,治理并教化他们,却一定要说师保。可见周公对待民众,关怀备至到了如此地步。教化他们如同老师,保护他们如同保姆,就像父兄对待子弟,子弟对待严师那样。周公的德行,民众正思念着他。君陈继承周公的职位,治理周公的民众,也只是遵循常规,努力阐明周公的教诲罢了。

按:这篇文献中提及周公教诲的有三处:一是说努力显扬周公的教诲,二是说效法此时周公的谋略与教诲,三是说只有周公伟大的教诲。根据蔡沈传的意思,首先说周公去世后,民众正思慕周公的教诲,君陈能够阐发并光大它,固然应当使民众欣然听从而顺从。这原本是从训导民众的角度来说的。其次引用吕氏的说法说:成王既勉励君陈努力显扬周公的教诲,又举出周公精微的教诲来告诉他。看“复举”二字,可知努力显扬是希望君陈将其颁布给民众,效法此时是希望君陈将其身体力行。单说教诲的,泛指平日教导人的言语。特别举出四句话作为谋略与教诲的,则是又以其至理微言切合君陈自身的情况来说的。教诲的字虽然相同,但内涵各有侧重,细细玩味就可以明白。

周公的教诲,不专是一纸教导民众的榜文,凡是条贯约束体现在措施中的都是。殷民难以开导,周公教导他们、保护他们,竭尽各种方法,就像大禹疏导江河让它们向东流一样。教导人像周公这样,已经到了极致,无以复加了。不幸的是周公七年就去世了,民众未能完全提升到伟大的道业中,如果继任者稍微不以周公的心为心,不以周公的事为事,民众还能治理好吗?所以成王殷切期望努力显扬周公的教诲,只让民众得以安定。

我听说:“极致的治理散发馨香,感动神明,至于下民只是草芥。”我听说,大概是听自周公。太平盛世,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宇宙间纯粹是一团和气。那和谐吉祥之气所发散出来的,叫做馨香。馨香没有形象,凡是事物的精华都是。极致治理的精华,所谓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所以圣人认为馨香在于此而不在于彼。感动神明,也不必一定说是祭祀的时候,只要极致治理散发馨香,便与神明感通无间,所以郊祀则天神降临,宗庙则人鬼享用。人们只看到它像回声一样应答,却不知道根本在于此。

感动神明的,不是黍稷的馨香,而是明德的光辉。明德得之于心而清明在身,是极致治理的源头。效法教诲就是明德。说孝,说恭,君陈已经具备了这些德行,希望他日益进步,不断发扬光大光明,所以说“效法此时周公的谋略与教诲”。从殷顽民的角度来说,想要他们感通,不可以用刑罚驱赶和权势逼迫,只有明德有可以感化的道理。从周公法度的角度来说,如果没有前人的德行,就只是陈旧的遗迹,只有明德是立教的根本,这就是希望他每日勤勉,不敢安逸享乐的原因。孝友,是君陈平素的德行。然而孝友的道理,通于神明,光耀四海。尧舜的圣德,也不出此范围。希望君陈进一步增进他的德行以至于此,那么通达无阻,对于殷民还有什么困难呢?声色对于教化民众,是末节。所谓“努力显扬周公的教诲”,其根本在于此。

金氏说:以下都是勉励君陈修养明德的事情。君陈曾侍奉周公,美好的德行显著闻名,只担心其中细微之处,被人欲所蒙蔽;又担心他玩忽于所见,忽视于行,那么明德就不能延续。常人的情感,虽然没有不好德景仰善行的心,但很少有克制自己践行道义的力量。以周公这样的圣人,不分古今,谁不愿意见到却不可得?然而当时亲眼见到周公的人也不少,却少有能学习成为周公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按:大凡人们未见圣人时,如果不能见到,是秉持常理好德的心;既见圣人,也不能效法圣人,是因为安于安逸享乐的缘故。安于安逸享乐,所以天理不足以战胜私欲,恭敬不足以战胜懈怠,虽然亲眼见到圣人的行事,却少有能一一身体力行的。君陈应当以此为戒,如今周公不在,民众所观察效仿的,在于你的身上。君陈能成为周公,那么民众也会服从他的教诲,就像周公在世时一样。所以首条所谓“努力显扬周公的教诲”,其关键在于效法此时周公的谋略与教诲罢了。用自身引导民众,而不是用言语。效法此时就是努力显扬的实质。有人说效法此时就是努力显扬的实质,却又不对。

殷民也曾亲眼见到周公了,可以沿着圣人的道路前进吗?沿着圣人的道路就是贤人,沿着它不停止就是圣人,这正是君陈的事情。君陈能成为周公,而民众有不因观感而兴起如同周公再次出现那样的吗?所以说:君子的德行像风,这话在上位者身上体现。

谋划政务,没有不艰难的。至于众言相同,就思考效法教诲。由圣人在我的德行,应当明察。至于政务,则从谨慎开始,而在中间调和。关系到道义的升降,风俗的变革,能不谨慎吗?必定能谨慎于兴废,那么治理就合乎时宜了。

废兴不是更改周公的政令。大概人情事理,自有应当兴应当废的。对外与国人商议,对内与官员师长商议,共同忧虑揣度它。务必穷尽众人的意见,众言既相同,就又在自己心中思考推演,确实恰当然后实行。这就是所谓无不艰难。

对外穷尽众人的共识,就不至于自以为是。对内精专一己的思考,就不至于苟且盲从。如此艰难,政务才完善。

你有美好的计谋和美好的谋略

,至惟良显哉!嘉谋以一事言,如益赞禹征苖之类;嘉猷以大道言,如禹陈克艰,臯陶陈知人安民之类。谋必有道,猷必有事,亦互言之也。则入告尔后于内,尔后能行之,则谋虽臣之谋,而聴谋者君之聪也;猷虽臣之猷,而施行其猷者君之贤也。斯谋斯猷,非我后之德而何?尔乃顺之,顺将顺也。入告于内,将顺于外。人臣之心,赞行其君之善,惟恐不成,葢如此也。叹息言,臣人咸若是,惟良显哉!玩其语意,葢君陈尝如是,而成王致美而深属之之意,欲其无替也。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人之善即舜之善,则斯谋斯猷谓之我后之徳,非曰善则称君也,理实如是也。成王非失言,殆至言也。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至以率其或不良。」正义曰:君陈之智,必不及周公,而令阐大周公训者,遵行其法,使广被于民,即是阐▯而大之。○按推明周公之训,使人人由之,便是▯之之意。吕氏谓继前人之政者,苟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必奋然开拓,然后仅能不替,其说未必本防。朱子每不满东莱说经,此等处是也。居人上者,势我之所有,法我之所执,知有势则将驱民以必从,是为作威;知有法则将绳民以不逮,是为以削,不可不戒。寛而有制,从容以和,君陈之治体也。毕命言,道有升降,政由俗革,君陈之世当寛和之时也。寛而有制,寛意常行于法之中,单言和则和即从容不迫之意,以和对从容则有辨。○欲▯周公之训,非严急所能成,苟一以严急为心,则惟见顽之可忿嫉,易至于依势作威,倚法以削,则民不见上之可亲,不见循理之为乐,而反苦于法之拘矣。故必寛而有制,从容以和,然后不迫而民从而能▯周公之训也。○言其出于势与法之外,而使民之心从者在寛;言其妙乎寛与严之中,而使民之自从者在。和寛即敬敷五教在寛之寛,制即在寛中,非制以济寛之谓也。谓有规矩法度而行之以寛耳。和即和厥中之和,和者和乎民也,故曰从容以和之。从容者,不亟不徐,施之当也。○殷民在辟,至三细不宥,以用法而言尔。无忿疾于顽,至率其或不良,以施教而言,皆寛和之事。必有忍至德乃大,即无忿疾之意。简厥修至率其或不良,即无求备之意。○执法者无以有已,而亦不可狥君也。曰辟,曰宥,惟其当而已。辟以止辟乃辟,辟斯当矣。三细不宥,宥斯当矣。在弗若于政,弗化于训之中,狃于奸宄,一败常,二乱俗,三。三者虽细不可宥,以所闗者大也。○败常,孔氏谓毁败五常之教,如康诰不孝不友之类。乱俗,僻言怪行以乱风俗,如少正卯之类。败常乱俗是两様。○三细不宥,孔氏谓罪虽小,三犯不赦。○顽蒙未喩,遽兴忿疾,非教之道。人有能有不能,求备于一夫,非与人为善之道。有忍而无忿疾者,有容而无忿疾者。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忍也。忍乃有济。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容也。德乃不可以窥其际矣。然在成德则容为大,在学者则忍为切。葢习忍可以至容也。○林氏曰:勾践于呉,太王于狄,忍也。使其不忍,则趣亡耳,其何以济?汤之于葛,文王于昆夷,容也。包之度内若天地然,孰得而涯涘之?○脩不脩以职业言者,胥伯多正之属也。良不良以行义言者,通上下而言也。其实庻民亦有职业,亦不可指定为何人也。○简其脩,亦简其或不脩,葢以简脩为主,其或不脩者亦简之,则勤惰分明,故人劝功进。其良以率其或不良,葢以进良为主,其或不良者观之而知所耻,故人励行。两或字不可忽,葢言简厥脩,进厥良,则人宜自化,而或有不脩者,因简脩而亦简之,或有不良者,因进良而亦以董率之,其抑▯进退之意在乎此也。○不脩言简而不言刑罚。不良言,率而不言,简别葢于上一句之中,即寓下一句之作用。○使不脩者皆脩,在于简别之分明;使不良者皆良,在于劝率之有道。皆在于以人治人,而无忿疾于顽,求备于一夫之意。此所以为和中也。

译啊,只有贤良之人才能显达啊!“嘉谋”是从具体事务的角度来说的,比如益辅佐禹征伐三苗之类;“嘉猷”是从大道的角度来说的,比如禹陈述克服艰难,皋陶陈述知人安民之类。谋划必然包含大道,大略必然涉及具体事务,这也是互相补充而言的。于是入宫在内部向君主报告,君主能够实行,那么谋划虽然是臣下的谋划,但听取谋划的是君主的英明;大略虽然是臣下的大略,但施行大略的是君主的贤德。这些谋划和大略,如果不是我君主的德行,又是什么呢?你于是顺从它,顺从是指将顺(辅助成就)。入宫在内部报告,将在外部顺从。人臣的心意,辅助实行君主的善政,唯恐不能成功,大概就是这样。感叹说,臣民如果都像这样,只有贤良之人才能显达啊!玩味其语意,大概君陈曾经是这样,而成王赞美并深切嘱托他,希望他不要废弃。舜掌握事物的两个极端,在民众中运用中庸之道,人的善就是舜的善,那么这些谋划和大略称为我君主的德行,并不是说善就归称于君主,道理确实如此。成王并非失言,几乎是至言。王说:“君陈,你秉承周公伟大的训诫,以至于率领那些或许不良的人。”正义说:君陈的智慧,必定不及周公,而让他阐发周公大训,是遵行周公的法度,使广泛施及于民,这就是阐发并光大它。按推明周公的训诫,使人人遵循,便是阐发并光大之意。吕氏认为继承前人之政者,如果只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就必定比前人低几等,必须奋然开拓,然后仅能不废弃,他的说法未必原本正确。朱子常常不满东莱说经,这些地方就是。居于人上者,权势是我所拥有的,法度是我所执掌的,知道有势就会驱使民众必须服从,这就是作威;知道有法就会用法律约束民众的不足,这就是以削,不可不警惕。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和谐,这是君陈的治国体制。《毕命》说,道有升降,政由俗革,君陈的时代正值宽和之时。宽厚而有节制,宽厚的意旨常行于法度之中,单说和则和就是从容不迫之意,以和对从容则有区别。想要阐发周公的训诫,不是严急所能成就的,如果一心以严急为念,那么只看到顽劣之人的可憎可恨,容易至于依仗权势作威,倚仗法律以削,那么民众看不到上级的可亲,看不到遵循理义的快乐,反而苦于法度的拘束了。所以必须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和谐,然后不逼迫而民众顺从,能够阐发周公的训诫。说它出于势与法之外,而使民心顺从在于宽厚;说它妙乎宽与严之中,而使民众自然顺从在于和谐。宽厚就是敬敷五教在宽厚的宽厚,节制就在宽厚之中,不是用节制来济助宽厚的意思。是说有规矩法度而用宽厚来施行。和谐就是和厥中的和谐,和谐是和乎民众,所以说从容以和谐。从容者,不疾不徐,施行得当。殷民在刑罚之中,至于三细不宥,这是从用法来说的。无忿疾于顽,至于率领那些或许不良的人,这是从施教来说的,都是宽和之事。必有忍耐,至德乃大,就是无忿疾之意。简其修,至于率领那些或许不良的人,就是无求备之意。执法者不要有私心,也不可顺从君主。说辟,说宥,只有恰当而已。辟以止辟才是辟,辟就恰当了。三细不宥,宥就恰当了。在不符合政令,不化于训诫之中,习惯于奸宄,一败常,二乱俗,三。三者虽然细小不可宽恕,因为所关系重大。败常,孔氏认为毁败五常之教,如《康诰》不孝不友之类。乱俗,僻言怪行以乱风俗,如少正卯之类。败常乱俗是两种。三细不宥,孔氏认为罪虽小,三犯不赦。顽蒙未悟,遽兴忿疾,不是教导之道。人有能有不能,求备于一人,不是与人为善之道。有忍而无忿疾者,有容而无忿疾者。宽柔以教,不报无道,是忍。忍乃有济。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是容。德乃不可以窥其际矣。然而在成德则容为大,在学者则忍为切。大概习忍可以至容。林氏说:勾践于吴,太王于狄,是忍。如果使其不忍,则趋向灭亡罢了,何以成就?汤之于葛,文王于昆夷,是容。包之度内若天地然,孰得而涯涘之?修不修以职业言者,胥伯多正之属也。良不良以行义言者,通上下而言也。其实庶民亦有职业,亦不可指定为何人也。简其修,亦简其或不修,大概以简修为主,其或不修者亦简之,则勤惰分明,故人劝功进。其良以率其或不良,大概以进良为主,其或不良者观之而知所耻,故人励行。两或字不可忽,大概言简厥修,进厥良,则人宜自化,而或有不修者,因简修而亦简之,或有不良者,因进良而亦以董率之,其抑扬进退之意在乎此也。不修言简而不言刑罚。不良言率而不言简别,大概于上一句之中,即寓下一句之作用。使不修者皆修,在于简别之分明;使不良者皆良,在于劝率之有道。皆在于以人治人,而无忿疾于顽,求备于一夫之意。此所以为和中也。

惟民生厚,至终有辞于永世。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见所以反其厚而使之不迁者,在乎上也。违上所命,从厥攸好,见所以使之从所令如所好者,在乎德也。故曰:「尔克敬典在德,则民罔不变,而允升于大猷矣。」典,五典也。敬典在于躬行,非声音笑貌所能为也。商俗虽漓而可变,世道虽降而可升,以民生本厚,先以攸好故也。人主不言福,风俗敦厚,人有士君子之行,人主之福也。其曰「终有辞于永世」,期君陈者逺矣。○敬典即敬敷五教之意,在德即本之躬行心得,而非空言也。○君陈令德孝恭,真敬典在德之人也,故始而勉以明德馨香,终而勉以敬典在德。○敬典在德,真所谓明德之馨香,可以洞逹无间者于化殷乎?何有所以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也?○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成王自谓膺受多福,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康王亦自谓永膺多福,成康言福,皆以殷民之化为说。然则民俗趋化,真人君受福之实乎?《天保》报上受福之诗也,其诗曰:「羣黎百姓,偏为尔德。」诗之意即成康之意也。○君以民化为福,臣以民化为休,末一句只带其「尔之休」句。○曰「允升于大猷」,曰「终有辞于永世」,即以成功望君陈何也?周公之事未终,故以命君陈;君陈之事未终,故以命毕公。自后观之,则有慎厥始、和厥中、成厥终之三节。自三后言之,周公之所未为者,君陈为之;君陈之所未为者,毕公为之。初无三节之分也,故曰「三后协心,同底于道」。

  顾命

临终之命曰「顾命」,成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揺,故此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吕氏曰:天子,天下之共主也。成王力疾临庙朝而命之,二公受遗,率诸侯而辅之,所以公天位而严大寳也。世称汉武帝防霍光于宿衞,托以幼孤,为知人,抑不知所谓大臣者,非可寄安危、属存亡者,不在此选。如周召,内为师保,外统诸侯,君存则辅政,君殁则托孤,所谓受遗,葢其一职也。武帝垂殁,始防一人而付之,平时大臣果安用乎?无具甚矣。○陈氏曰:死生,夜旦也,人道之常,始终之义也,非学问之深,不足以语此。成王自防,得周召二公,飬成其德,缉熈其学,至于临死生始终之变,卓然不乱。观此书,当与曾子易箦、春秋公薨于路寝参看。又书载「顾命」,独成王有焉,葢自艰难变故中得之。又曰:后世之主以死为讳,继承之际,鲜有能正其终始者。唐顺宗嗣子已壮,一旦病不能言,不能召宰相托孤,使宦寺得拟议所立,非衞次公等因草诏得入抗议,立广陵王,事亦危矣,可不监哉?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皇极经世书》成,王在位三十七年,起丙戌尽壬戌。○成王崩年之四月始生魄,月十六日,王有疾。天子之疾曰不怿,曰不豫。

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王发大命,临羣臣,必斋戒沐浴。今疾病,故但洮盥濯手,颒靣,扶相者被以冕服,凴玉几以出。命觐礼,王服衮冕而有玉几,此凭玉几,明服衮冕也。○吕氏曰:甲子去崩才一日耳,犹盥洗以致防,冕服以致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葢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素定之理。虽垂殁,固烱如也。惟善治气者能歴疾病而不惰,善养心者能临死生而不昏,岂一朝一夕之积哉?

乃同召太保奭至,兹予审训,命汝同召者,平时召其长,则其属从,今则将发顾命,自六卿至御事,同以王命召也。太保毕毛称公,则三公也,此先后以六卿为序,冡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司防第五,衞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召、芮、彤、毕、衞、毛皆国名,举其本爵,见其以国君入为天子公卿。毕公与召公一体,而班在四者,葢司马兵权,非元老重臣未易付也。师氏守王门,司王朝得失之事;虎臣、虎贲氏、百尹、官正也。御事非官正而有执事者。○髙官兼摄下司者,汉世以来谓之领。○誓言嗣,言一

译百姓生活殷实,直到最后,才能在永远的历史中留下美名。百姓生活殷实,会因外物而改变,看到使他们回归殷实本性而不改变的原因,在于君主。违背君主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看到使他们顺从命令如同顺从喜好一样的原因,在于德行。所以说:“你能够恭敬地奉行常道在于德行,那么百姓没有不改变的,而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治国之道了。”常道,就是五常之道。恭敬地奉行常道在于亲身实践,不是靠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商朝的习俗虽然淡薄但可以改变,世道虽然衰落但可以上升,因为百姓本性殷实,先前顺从他们的喜好。君主不谈论福分,风俗敦厚,人们有士君子的行为,这是君主的福分。说“最终在永远的历史中留下美名”,对君陈的期望是很深远的。○恭敬地奉行常道就是恭敬地施行五教的意思,在于德行就是基于亲身实践和心得,而不是空谈。○君陈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是真正恭敬地奉行常道在于德行的人,所以起初勉励他使明德馨香,最后勉励他恭敬地奉行常道在于德行。○恭敬地奉行常道在于德行,真正可以说是明德的馨香,能够通达无阻地教化殷人吗?为什么当时你们没有不改变,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治国之道呢?○当时你们没有不改变,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治国之道,成王自称承受多福,道义融洽政治,恩泽滋润百姓。康王也自称永远承受多福,成王康王谈论福分,都以殷民教化为说。那么民俗趋向教化,真是人君受福的实质吗?《天保》是报答上天承受福分的诗,诗中说:“群黎百姓,都成为你的德行。”诗的意思就是成王康王的意思。○君主以百姓教化为福,臣子以百姓教化为美,最后一句只带出“你的美”一句。○说“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治国之道”,说“最终在永远的历史中留下美名”,就是用成功来期望君陈为什么呢?周公的事情没有结束,所以任命君陈;君陈的事情没有结束,所以任命毕公。从后面看,就有谨慎开始、和谐中间、完成最后的三个阶段。从三位君主来说,周公没有做的,君陈做了;君陈没有做的,毕公做了。起初没有三个阶段的区别,所以说“三位君主同心,共同达到道”。

临终的遗命叫“顾命”,成王经历三监之乱,王室几乎动摇,所以这里端正他的始终,特别详细。顾命是成王的,用来端正他的终;康王之诰是康王的,用来端正他的始。○吕氏说:天子,是天下的共主。成王带病临朝命托,两位公爵接受遗命,率领诸侯辅佐,所以公开天位而严肃大宝。世人称汉武帝在宿卫中防备霍光,托付幼孤,为知人,却不知道所谓大臣,不是可以寄托安危、归属存亡的,不在这个选择中。像周公召公,内为师保,外统诸侯,君主在世则辅政,君主去世则托孤,所谓接受遗命,大概是一个职责。汉武帝临终,才开始防备一人而托付,平时大臣果真有什么用呢?没有准备得很严重了。○陈氏说:死生,像夜晚和早晨一样,是人道的常理,始终的道义,学问不深,不足以谈论这个。成王自己防备,得到周公召公两位公爵,培养他的德行,发扬他的学问,直到面临死生始终的变化,卓然不乱。看这本书,应当与曾子易箦、春秋公薨于路寝参看。又书载“顾命”,只有成王有,大概是从艰难变故中得到的。又说:后世的君主以死为讳,继承之际,很少有能端正始终的。唐顺宗嗣子已经成年,一旦病不能言,不能召宰相托孤,使宦官得以议论所立,不是卫次公等人因为草诏得以进入抗议,立广陵王,事情也很危险了,可以不鉴戒吗?

只有四月,月亮初生魄,成王不愉快。《皇极经世书》成,成王在位三十七年,从丙戌年到壬戌年。○成王去世年的四月开始生魄,十六日,成王有病。天子的病叫不愉快,叫不豫。

甲子日,成王于是洗手洗脸,相扶穿着冕服,靠着玉几。成王发布大命,面对群臣,必须斋戒沐浴。现在生病,所以只洗手洗脸,扶相者穿着冕服,靠着玉几出来。命觐礼,成王穿衮冕而有玉几,这里靠着玉几,说明穿衮冕。○吕氏说:甲子距离去世才一天,还盥洗以致敬,冕服以致严。顾托的话渊奥精明,大概临众的敬意,不因困惫废弃素定的道理。虽然临终,依然清醒。只有善于治气的人能经历疾病而不懒惰,善于养心的人能面临死生而不昏乱,岂是一朝一夕的积累呢?

于是同时召太保奭来,这里我审慎训诫,命令你同召的,平时召他的长官,那么他的属从,现在将要发布顾命,从六卿到御事,同以王命召。太保毕毛称公,就是三公,这里先后以六卿为序,冡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司寇第五,卫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召、芮、彤、毕、卫、毛都是国名,举其本爵,见其以国君入为天子公卿。毕公与召公一体,而班在四,大概司马兵权,非元老重臣未易付。师氏守王门,司王朝得失之事;虎臣、虎贲氏、百尹、官正也。御事非官正而有执事者。○高官兼摄下司者,汉世以来谓之领。○誓言嗣,言一

出而不易,谓之誓,凡大事皆然。嗣,嗣君也。蔡依孔氏作「嗣续我志」,未是。

译颁布后不再更改,称为誓,凡是重大事情都是这样。嗣,指嗣君。蔡邕依据孔氏的解释,将“嗣”解释为“继承我的志向”,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至,冐贡于非几,奠丽陈教【句】则肄【句】肄不违【句】○徳教为化服民心之本,民心为受天命之本,奠丽即安养之事,奠丽而教,则民之从善也轻,故皆服习而安其教,重言肄不违者,见其从教之至也,是以自西土而用克逹殷,谓逹教化于殷邦也○天威,言敬迓者,戒谨恐惧,常迎之于先几,文武大训即述天命者,必践履服行,始可谓之能嗣守也,无敢昏逾,常惺惺然在心而不逾越其则也○王业以艰难成之,亦必以艰难守之,▯济于艰难,言守成难,必待诸臣协力大济于此也,▯济中含敬迓天威、嗣守大训意○逺者柔以懐之,使来;迩者扰而驯之,使治,小大庶邦咸有以安之,而使大小相安,有以劝之,而使谨守侯度,此皆君道所当尽者也○威仪,举一身之则而言,成王谓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自治于威仪尔,自受中于天地以来,有动作威仪之则,此固修身者所当自致其力,而无假于外,然主之者心也,心或冐贡于非几,威仪不可得而治矣,尔左右大小之臣均有保傅辅翼之责,不可苟投其君以为非之几也,夫当时诸臣固非引其君于非者,然或几微之事狥之而不谨,自微而大,将自是滋矣,此人主之所甚畏,而辅君者不可不谨也○自乱于威仪,即脩身之谓也,无冐贡于非几,即谨独之谓也○吕氏曰:斯言也,葢周公精微之传,成王得之将终,方以示羣臣,孔子精微之传,曾子得之将终,方以示孟敬子,皆近在于威仪容色辞令之际,然则周孔岂惟同道,其用功之次第品目,亦莫不同也

兹既受命,至延入翼室,恤宅宗王,发顾命在黼扆缀衣之座,命讫反于寝处,出缀衣于庭。○天子初崩,太子必在其侧,将正其统,故迎于门外,以殊显之。桓、毛二臣宿卫者,先执干戈,太保就命使于齐侯吕伋之所,索虎士百人,从二执戈者逆于南门之外,以为仪,延入路寝翼室,为忧居宗主。翼室即东夹室也,初防未为梁闇,故以东夹室为恤宅之地。○齐侯时为天子虎贲氏。

丁卯,命作册,度丁卯王崩之第四日也。防礼,厥明而小敛,又厥明而大敛,尊卑皆同。命史为册,书法度传顾命于康王。将崩,虽口有遗命,未作册书,故以此日作之。既作册书,因作受册法度。下云:「皇后慿玉几,宣成王言是策书也。」将受命时,升阶即位,及传命以后,康王答命受同祭飨,皆是法度。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湏材,召公为二伯相,王室故曰伯相,湏待也。召公命士致材木,须待以供防用,谓椁与明器。记云:「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为棺椁者斩之。」

自此以下至立于侧阶,惟命士湏材是拟,供防用,其余皆是将欲传命布设之事。四坐王之所处者,器物;国之所寳者,车辂;王之所乗者,陈之所以华国,且以示重。顾命其执兵器,立于门内堂阶者,所以备不虞,亦为国家之威仪也。

狄设黼扆缀衣。狄下士扆屏风画为斧文。置尸牖间。释言云:「牖戸之间谓之扆,以其所在处名之。」上文言出缀衣于庭,此复设者,象王平生。○蔡传以缀衣为帷幄。按《周礼》注:「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四合象宫室曰幄,坐上承尘曰帟。」幕人供之,掌次张之,即此经之所谓缀衣也。立政有缀衣之官,葢即幕人掌次之谓。前葛氏谓司服之类,未是。

经于四座之上,言设黼扆缀衣,则四座皆设之。○设四座及陈寳玉兵器与辂车,各有所司,皆是相命。不言相命与所命之人,从上省文也。

牖间南向至纯漆仍几,正义曰:牖间,窻东戸西戸牖之间也。周礼司几筵云:凡大朝觐,大飨射,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扆南向,即此坐也。天子之席三重,诸侯再重,则此四座所言敷重席,其席皆敷三重,举其上席而言重,知其下更有席也。天子左右几优至尊也,诸侯惟右几,蔑席用桃枝之竹为席,有次列成文,故周礼又谓之次席。白与黑谓之黼,縁谓之纯,黼纯以白黑杂缯縁席也。华玉五色玉也,周礼云:凡吉事变几,凶事仍几,礼之于几有变有仍,故特言仍几

译从前,文王、武王、宣王的光辉德行到达极点,不冒犯非分的时机,安定民众并陈设教化,那么民众便习以为常而不违背。德教是教化民众、顺服民心的根本,民心是承受天命的根本,安定民众即是安养之事,在安定民众的同时施行教化,那么民众顺从善道就容易,所以都服习并安于教化,反复强调“习以为常而不违背”,是为了显示他们顺从教化的极致,因此从西土开始,能够成功地将教化推行到殷商之地,这就是说将教化推行到殷邦。天威,说的是恭敬地迎接,即戒慎恐惧,常常在事端萌发之前就迎接着它,文武的大训就是阐述天命的,必须亲身践行并服从执行,这才可以说能够继承并守护,不敢昏乱逾越,常常清醒地记在心中而不逾越法度。王业是靠艰难成就的,也必定要靠艰难来守护。济于艰难,说的是守成很难,必须等待众臣协力来大大救助于此。济中包含着恭敬迎接天威、继承守护大训的意思。远方的人用怀柔来安抚他们,使他们前来归附;近处的人用安抚来驯服他们,使他们治理好地方,大大小小的诸侯国都有办法使他们安定,并使大小诸侯相安无事,有办法勉励他们,使他们谨慎遵守诸侯的法度,这些都是君道所应当尽到的。威仪,是举出一个人行为的准则来说的,成王说思考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在于自我约束于威仪,自从从中道受命于天地以来,就有动作威仪的准则,这本来是修身者所应当自己努力做到的,而不假借外力,然而主宰的是心,心如果冒犯非分的时机,威仪就无法整治了,你们左右大小之臣都有保傅辅佐的责任,不可苟且地认为君主有非分的时机,当时众臣固然不是引导君主走向非分的人,但有时在细微的事情上顺从而不谨慎,从细微发展到重大,将会从此滋长,这是君主所非常畏惧的,而辅佐君主的人不可不谨慎。自我扰乱威仪,就是修身的含义,不冒犯非分的时机,就是谨独的含义。吕氏说:这些话,大概是周公精微的传授,成王临终时,才展示给群臣,孔子精微的传授,曾子临终时,才展示给孟敬子,都接近于威仪容色辞令之间,那么周孔难道只是同道,他们用功的次第品目,也没有不同的。

现在既已接受天命,直到延入翼室,忧虑居住宗庙,发布顾命在黼扆缀衣的座位上,命令结束后返回寝处,将缀衣拿出到庭院。天子刚去世,太子必定在他身边,将要确立正统,所以在门外迎接,以特别显示尊贵。桓、毛两位臣子是宿卫的,先拿着干戈,太保接受命令出使到齐侯吕伋那里,索要虎士百人,跟随两位持戈者在南门之外迎接,作为仪仗,延入路寝翼室,为忧虑居住宗主。翼室就是东夹室,刚开始丧事还没有设置梁闇,所以以东夹室作为忧虑居住的地方。齐侯当时是天子的虎贲氏。

丁卯日,命令制作册书,制定法度,丁卯日是成王去世的第四天。丧礼,第二天小敛,再第二天大敛,尊卑都一样。命令史官制作册书,书写法度传达顾命给康王。将要去世时,虽然口中有遗命,但没有制作册书,所以在这天制作。既已制作册书,于是制定接受册书的法度。下文说:“皇后靠着玉几,宣示成王的话,这就是册书。”将要接受天命时,登阶即位,以及传达命令以后,康王回答命令接受同祭飨,这些都是法度。

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料,召公为二伯相,王室所以称伯相,须是等待的意思。召公命令士人准备木材,须待以供丧事之用,指棺椁与明器。《礼记》说:“虞人准备百祀的木材,可以制作棺椁的砍伐它。”

从此以下到立于侧阶,只有命令士人准备材料是拟供丧事之用,其余都是将要传达命令布置之事。四座是王所居之处,器物是国家所宝贵的,车辂是王所乘坐的,陈列这些以美化国家,并且以示重视。顾命那些执兵器的人,立于门内堂阶,是为了防备不测,也是国家的威仪。

狄设黼扆缀衣。狄是下士,扆是屏风,画着斧文。放置尸体在牖间。《释言》说:“牖户之间称为扆,以其所在处命名。”上文说将缀衣拿出到庭院,这里又设置,是象征王生平。蔡传认为缀衣是帷幄。按《周礼》注:“在旁叫帷,在上叫幕,四合象宫室叫幄,坐上承尘叫帟。”幕人供应,掌次张挂,就是此经所说的缀衣。《立政》有缀衣之官,大概即是幕人掌次的含义。前葛氏认为是司服之类,不对。

经在四座之上,说设黼扆缀衣,那么四座都设置。设置四座及陈列宝玉兵器与辂车,各有负责的人,都是相命。不说相命与所命之人,是从上省略文字。

牖间南向到纯漆仍几,正义说:牖间,是窗东户西户牖之间。《周礼》司几筵说:凡大朝觐,大飨射,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扆南向,就是此座。天子的席三重,诸侯再重,那么此四座所说的敷重席,其席都敷三重,举其上席而言重,知道下更有席。天子左右几优至尊,诸侯惟右几,蔑席用桃枝之竹为席,有次列成文,所以《周礼》又谓之次席。白与黑谓之黼,缘谓之纯,黼纯以白黑杂缯缘席。华玉五色玉,《周礼》说:凡吉事变几,凶事仍几,礼之于几有变有仍,所以特言仍几。

,以见因生时几不改作也。此见羣臣觐诸侯之坐,以周礼之文知之。○底席,底蒻【音若】苹蒻,苹蒲也。丰席,莞席也,莞音官,草似蔺,可以为席,诗下莞上簟是也【蔡传莞作荀误】笋席,笋竹萌,取笋竹之皮以为席。○缀杂彩也,彩色为畵,▯纷黑绶也。周礼注云:纷如绶,有文而狭者。○周礼大宗伯云: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文王世子云:族食世降一等,是天子有与亲属私燕之事,以骨肉情亲不事华丽,故席几质饰也。○牖间是见羣臣觐诸侯之坐,见于周礼,其余三坐礼无其文。其东序西向为养国老飨羣臣之座者,按燕礼云:坐于阼阶上西向,则养国老及飨与燕礼同。其西序之坐在西向坐前,以其旦夕聴事重于燕饮,故西序为旦夕聴事之坐。夹室之坐在燕飨坐后,又夹室是隐映之处,又亲属轻于燕飨,故夹室为亲属私燕之坐。按朝士之职掌治朝之法,王南靣,此西序东向东序西向者,以此诸座并陈避牖间南向觐诸侯之坐故也。王肃说四座皆与孔同【右正义说】○金氏曰:天子之屋四霤为四阿,四个而有东西夹,大夫士惟止有东夹,然亦不敢为阿个也。今此不言东夹,独无陈设,惟言西夹,而又南向与当扆同,葢东夹者即初防宅宗之翼室,而西夹者则新陟。王西阶之殡宫也,卿大夫无西夹,则殡于西阶之上;士殡于客位。惟天子有西夹,其殡毕涂屋,故于西夹为之。○邹氏曰:天子朝觐、聴治、养老、私燕,各有定处;平居四席,各因事而设于其处。今则并设之。

译由此可以看出,因为生前几案未曾改作,所以保留原样。这是群臣朝见诸侯时的座席,是根据《周礼》的文字得知的。○底席,即底蒻,苹蒻,苹蒲。丰席,即莞席,莞音官,草类似蔺草,可以制作席子,《诗经》中“下莞上簟”说的就是它【蔡传将莞写作荀是错误的】。笋席,笋是竹子的嫩芽,取笋竹的皮来制作席子。○缀,是杂彩,用彩色绘制图案。○纷,是黑色的绶带。《周礼》注解说:纷像绶带,有花纹而较窄。○《周礼·大宗伯》说:用饮食之礼亲近宗族兄弟。《文王世子》说:宗族共食,世代递减一等,这是天子有与亲属私下宴饮的事,因为骨肉亲情亲近,不讲究华丽,所以席子和几案装饰质朴。○牖间是群臣朝见诸侯的座席,见于《周礼》,其余三处座席《周礼》没有记载。那东序西向的座席,是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按照《燕礼》所说:坐在阼阶上西向,那么供养国老及宴请群臣与《燕礼》相同。那西序的座席在西向座席的前面,因为早晚听政比宴饮更重要,所以西序是早晚听政的座席。夹室的座席在燕飨座席的后面,又因为夹室是隐蔽的地方,又因为亲属关系轻于燕飨,所以夹室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席。按照《朝士》的职掌治理朝会之法,君王面南而坐,这里西序东向、东序西向,是因为这些座席并列陈列,避开牖间面南朝见诸侯的座席的缘故。王肃说四座都与孔安国的说法相同【以上是正义的说法】○金氏说:天子的房屋四边屋檐为四阿,四个角而有东西夹室,大夫士只有东夹室,然而也不敢做成阿个形制。现在这里不说东夹室,唯独没有陈设,只说西夹室,而又面南与当扆相同,大概东夹室就是初防宅宗的翼室,而西夹室则是新即位的君王在西阶的殡宫。卿大夫没有西夹室,就殡于西阶之上;士殡于客位。只有天子有西夹室,其殡礼毕后涂饰房屋,所以在西夹室进行。○邹氏说:天子朝觐、听治、养老、私燕,各有固定的地方;平时四席,各因事而设在其处。现在则一并陈设。

越玉五重,至在东房。孔氏曰:“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又陈先王所寳之器物。”○正义曰:“越字训于,于者,于其处所。上云西序东,向东序西向,则序旁已有王之坐矣。陈玉复云在西序、东序者,明于东西序坐北也。序者,墙之别名。其墙南北长,坐北犹有序墙,故言在西序、在东序也。西序二重,东序三重,二序共为列玉五重。”○西序即是西夹,西夹之前已有南向之坐,知此在西房者,在西夹坐东也。东夹室无坐,故直言东厢夹室,陈于夹室之前也。○邹氏曰:“东西序皆有室,两坐及诸器物皆陈于室内。赤刀以下诸物贵重,必陈之于前,故言东西序。舞衣以下必陈之于后,故言东西房。”○夷玉,马融云:“东夷之美玉。”说文云:“即医无闾珣玗琪天球。”郑▯云:“雍州所贡玉色如天者。”王肃云:“玉磬也。”大鼔谓之鼖。○圆玉曰璧,锐上曰圭,琰有锋芒,琬无锋芒。

大辂在賔阶靣至在右塾之前。孔氏曰:大辂、玉缀辂、金靣前皆南向。先辂象次辂、木金玉象皆以餙车木则无餙。皆在路寝门内左右塾前北靣。凡所陈列皆象成王生时华国之事,所以重顾命。○正义曰:《周礼巾车掌王之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是为五辂。此经所陈四辂,必是《周礼五辂之四。大辂,辂之最大,故知大辂玉辂也。缀辂系缀于下,必是玉辂之次,故为金辂也。靣前者据人在堂上靣向南方,知靣前皆南向,谓辕向南也。地道尊右,故玉辂在西,金辂在东此四辂两两相配,各自以前后为文。马融、王肃皆云不陈戎辂【即革辂】者,兵事非常,故不陈之。《释宫云:门侧之堂谓之塾。孙炎曰:夹门堂也。塾前陈车必以辕向堂,故知左右塾皆北靣也。左塾者谓门内之西,右塾者门内之东顾氏云:先辂在左塾之前,在寝门内之西北靣,对玉辂。次辂在右塾之前,在寝门内之东对金辂也。凡所陈列自狄设黼扆以下至此,皆象成王生时以重顾命也。《周礼典路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路,大防、大賔客亦如之。是大防出路为常礼也。

二人雀弁至,立于侧阶。士入庙助祭,乃服雀弁于此。服雀弁者,士卫王殡,与在庙同。雀,赤色,言如雀头色也。惠三隅矛,路寝门一曰毕门。綦马,本作骐,青黑色,上刃,刃外向也。堂廉曰戺,士所立处也。冕皆大夫,刘钺属东堂,西堂即东西夹之前堂也。戣、瞿皆防属,垂下阶之处。鈗矛属侧阶。邹氏曰:东下阶也。杂记称夫人升自侧阶,注云:旁阶也。嗣君自翼室适殡所,往还必由之地,故特备仪衞焉。○正义曰:礼,大夫服冕,士服弁也。此所执者凡有七兵,立于毕门之内及夹两阶立堂下者,服爵弁、綦弁者皆士也,以其去殡逺,故使士为之。其在堂上服冕者皆大夫也,以其去殡近,皆使大夫为之。先门,次阶,次堂,从外向内而叙之也。次东西垂,次侧阶,又从近向逺而叙之也。○又曰:所陈座位器物皆以西为上,由王殡在西序故也。其执兵宿衞之人则先东而后西者,以王在东宿衞敬新王故也。○郑▯云:序内半以前曰堂。○阶有五,东曰阼阶,西曰宾阶,此二阶在南。綦弁执戈所夹而立者,此也。冕执戣,冕执瞿,东西而立者,堂之尽处而近阶者也。又有北阶在堂之北,非仪衞所陈。又有侧堦在堂之两旁,东曰东下阶,西曰西下阶。冕执鈗者所立,说见于前。经文明曰侧阶,则非东阶,亦非北阶。郑王以为东下阶者得之。孔氏以为北阶,既误。正义谓立东垂者已在东下阶上,何由此人复与共立,又误。蔡氏以为北陛之阶,则承袭二孔误而又误者也。

王麻冕,黼裳,至御王册命。正义曰:此将传顾命,布设位次,即上所作法度也。凡诸行礼,皆贱者先置。此必卿士、邦君即位既定,然后王始升阶。但以君臣之序,先言王服,因服之下即言升阶,从省文。▯士、邦君无所执,事故直言即位而已。太保、太史、太宗皆执事之人,故别言衣服,各有所职,不得即言升阶,故别言所执,各从升阶为文

译越地的美玉陈列五重,一直延伸到东房。孔氏说:“在东西序墙坐北向南的位置,排列五重玉,又陈列先王所珍视的器物。”○正义说:“‘越’字解释为‘于’,‘于’是指在那个处所。上文说西序在东、东序在西,那么序墙旁已有王的座位了。陈列玉又说在西序、东序,是明确在东西序墙坐北向南。序,是墙的别名。那墙南北向长,坐北向南仍有顺序墙,所以说在西序、在东序。西序陈列二重,东序陈列三重,两序共陈列五重玉。”○西序就是西夹室,西夹室前面已有坐南向北的座位,知道这(玉)在西房,是在西夹室坐东向西。东夹室没有座位,所以直接说东厢夹室,陈列在夹室前面。○邹氏说:“东西序都有室,两个座位及各类器物都陈列在室内。赤刀以下各类物品贵重,必定陈列在前面,所以说东西序。舞衣以下必定陈列在后面,所以说东西房。”○夷玉,马融说:“东夷的美玉。”《说文》说:“就是医无闾山的珣玗琪和天球。”郑玄说:“雍州进贡的玉,颜色像天空。”王肃说:“玉磬。”大鼓叫做鼖。○圆形的玉叫璧,上尖的叫圭,琰有锋芒,琬无锋芒。

大辂陈列在宾阶前面,直到右塾之前。孔氏说:大辂、玉辂、金辂都坐南向北。先辂、象辂、次辂、木辂、金辂、玉辂、象辂都用饰物装饰车木,木辂则无装饰。都在路寝门内左右塾前坐北向南。凡是所陈列的,都象征成王生前治理国家的事迹,所以重视顾命。○正义说:《周礼》巾车掌管王的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这就是五辂。此经所陈列的四辂,必定是《周礼》五辂中的四种。大辂,是辂中最大的,所以知道大辂就是玉辂。缀辂系缀在下面,必定是玉辂的次一等,所以是金辂。前面是指人在堂上面向南方,知道前面都坐南向北,是说车辕向南。地道尊右,所以玉辂在西,金辂在东。这四辂两两相配,各自以前后为文。马融、王肃都说没有陈列戎辂【即革辂】,因为兵事非常态,所以不陈列。《释宫》说:门侧的堂叫做塾。孙炎说:夹门的堂。塾前陈列车必定以车辕朝向堂,所以知道左右塾都坐北向南。左塾是指门内的西侧,右塾是指门内的东侧。顾氏说:先辂在左塾前面,在寝门内西北面,对着玉辂。次辂在右塾前面,在寝门内东侧,对着金辂。凡是所陈列的,从狄设黼扆以下到这里,都象征成王生前,以重视顾命。《周礼》典路说:如果有大祭祀就出路,大丧、大宾客也这样。是大丧出路为常礼。

二人戴雀弁,直到站在侧阶。士入庙助祭,在此处戴雀弁。戴雀弁的,是士护卫王的灵柩,与在庙中相同。雀,赤色,是说像雀头的颜色。惠三隅矛,路寝门一曰毕门。綦马,本作骐,青黑色,上刃,刃向外。堂角叫戺,是士站立的地方。戴冕的都是大夫,刘钺属于东堂,西堂就是东西夹室前面的堂。戣、瞿都属防类,垂下阶的地方。鈗属矛类,在侧阶。邹氏说:东下阶。《杂记》称夫人从侧阶上,注说:旁阶。嗣君从翼室到殡所,往返必经之地,所以特别准备仪卫。○正义说:礼,大夫戴冕,士戴弁。这里所执的共有七种兵器,站在毕门内及夹两阶立于堂下的,戴爵弁、綦弁的都是士,因为他们离灵柩远,所以让士去做。在堂上戴冕的都是大夫,因为他们离灵柩近,都让大夫去做。先门,次阶,次堂,是从外向内叙述。次东西垂,次侧阶,又是从近向远叙述。○又说:所陈列的座位器物都以西为上,因为王的灵柩在西序。那些执兵器宿卫的人则先东而后西,因为王在东宿卫,敬重新王。○郑玄说:序内一半以前叫堂。○阶有五个,东叫阼阶,西叫宾阶,这两个阶在南面。戴綦弁执戈所夹而立的地方,就是这里。戴冕执戣,戴冕执瞿,东西而立的地方,是堂的尽头而靠近阶的地方。又有北阶在堂的北面,不是仪卫所陈列的地方。又有侧阶在堂的两旁,东叫东下阶,西叫西下阶。戴冕执鈗所站的地方,前文已说。经文明说侧阶,则不是东阶,也不是北阶。郑玄、王肃认为是东下阶是对的。孔氏认为是北阶,已经错了。正义说站在东垂的人已在东下阶上,怎么这些人又和他们一起站立,也错了。蔡氏认为是北陛的阶,则是承袭二孔的错误而又错了。

王戴麻冕,穿黼裳,直到御王册命。正义说:这是将要传达顾命,布置位次,就是上面所制定的法度。凡是行礼,都是地位低的先安置。这必定是卿士、邦君即位确定后,然后王才开始升阶。但按君臣的顺序,先说王的服饰,接着在服饰之下就说升阶,是省略文字。○士、邦君无所执持,所以直接说即位而已。太保、太史、太宗都是执事的人,所以分别说衣服,各有职守,不能直接说升阶,所以分别说所执持的,各自从升阶行文。

次也。▯士王臣,故先于邦君。太史乃是太宗之属,而先于太宗者,此礼主为册命,所掌事重,故先言之。○又曰:礼绩麻三十升以为冕,故称麻冕。王麻冕者,葢衮冕也。其卿士、邦君各当以其命服服,即助祭之冕矣。衮之衣五章,裳四章,则衮衣之裳非独有黼,言黼裳者,以黼为重也。《诗》云:「▯衮及黼。」礼,君升阼阶,此自西阶升者,以未受顾命,不敢当主也。乡士,乡之有事者,公则卿兼之。此行大礼,大夫亦与,畧举▯士为文尔。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吉服,蚁裳以色▯如蚁,故以蚁名之。礼祭服皆▯衣纁裳,此独▯裳者,卿士、邦君于此无事,不可全与祭同,改其裳以示变于常也。太保、太史、太宗有所主者,则纯如祭服,暂从吉也。入即位者,郑▯云:「▯西靣,诸侯北靣。」郑惟据经▯士、邦君言之,其公亦北靣,孤东靣也。三官执事各异于卿士、邦君,俱彤裳彤纁也。太宗与下文上宗一人,即宗伯也。镇圭尺有二寸,圭之大者,介大也。天子之所守,故奉之以奠。康王所位,以明正位为天子也。礼又有大圭,长三尺,彼搢于绅带,是天子之笏,非天子所守也。同爵名玉人云:「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郑注云:「名玉曰冐者,言德能覆葢天下也。」天子执瑁,所以冒诸侯之圭,以齐瑞信,犹今之合符也。阼阶,东阶也。阼犹酢也。东阶所以答酢宾客,故言阼也。礼凶事设洗于西阶西南,吉事设洗于东阶东南。此太保、上宗皆行吉事,盥洗在东,故由阼。阶升由便,以卑不嫌为主人也。御进也,太史持防书顾命,欲以进王,故与王同升西阶。郑▯云:「御犹向也。」王此时正立宾阶上少东,太史东靣于殡西南而命王嗣位之事。○按《左传》郑武公为王卿士,《洪范》曰:「卿士惟月」,则卿士指朝之执政者而言。圭瑁先王所执,今将授嗣王,若先王予之,故升自阼阶。○曰:「皇后慿玉几至,用答▯文武之光训。」正义以此即丁卯命作之册书,蔡氏以为太史口陈,葢櫽括成王之命而约言之。命汝嗣训,则嗣守文武大训之谓也;率循天下,则自乱于威仪之谓也;爕和天下,则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庻邦之谓也。

译这是其次序。〇士与王臣,所以排在邦君之前。太史本是太宗的属官,却排在太宗之前,这是因为礼仪主要在于册命,太史所掌管的事务重要,所以先提及他。〇又说:礼制规定绩麻三十升用来制作冕,所以称为麻冕。王所戴的麻冕,大概是衮冕。那些卿士、邦君各自应当穿着他们的命服,也就是助祭时所戴的冕。衮衣上有五种纹章,下裳有四种纹章,那么衮衣的下裳并非只有黼纹,说黼裳,是因为黼纹最为重要。《诗经》说:“〇衮及黼。”礼制规定,君主登上东阶,这里从西阶登上,是因为还没有接受顾命,不敢充当主人。乡士,是乡中有事的人,公则兼领卿职。这次举行大礼,大夫也参与,简略地举〇士来行文罢了。公、卿、大夫以及诸侯都穿着相同的吉服,下裳颜色〇像蚂蚁,所以用蚁来命名。礼制中祭服都是〇上衣纁色下裳,这里唯独〇下裳不同,是因为卿士、邦君在此事上没有职责,不能完全与祭服相同,改变他们的下裳以显示与平常不同。太保、太史、太宗有所主持的,则完全如同祭服,暂时遵循吉礼。进入即位仪式,郑〇说:“〇面向西,诸侯面向北。”郑玄只根据经文中〇士、邦君来说,其实公也面向北,孤面向东。三官执事与卿士、邦君不同,都穿着彤色的下裳和彤色的纁色上衣。太宗与下文的上宗是同一个人,就是宗伯。镇圭长一尺二寸,是圭中最大的,介也最大。这是天子所守护的,所以捧着它来奠祭。康王所处的位置,用以表明正位为天子。礼制中还有大圭,长三尺,那插在绅带中,是天子的笏板,不是天子所守护的。同爵名玉人说:“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郑注说:“名玉曰冐者,是说德行能覆盖天下。”天子执瑁,用来覆盖诸侯的圭,以齐备瑞信,就像现在的合符一样。阼阶,就是东阶。阼通酢。东阶用来应答宾客,所以说阼。礼制中凶事在西阶西南设洗,吉事在东阶东南设洗。这里太保、上宗都执行吉事,盥洗在东边,所以从阼阶。台阶上升因为方便,以卑位不嫌为主人。御是进的意思,太史持防书顾命,想要进呈给王,所以与王一同登上西阶。郑〇说:“御犹向也。”王此时正站在宾阶上稍偏东的位置,太史面向东,在殡宫西南方向命令王嗣位的事。○按《左传》郑武公为王卿士,《洪范》说:“卿士惟月”,那么卿士是指朝中的执政者而言。圭瑁是先王所执,现在将授予嗣王,如果是先王给予的,所以从阼阶上升。○说:“皇后慿玉几至,用答〇文武之光训。”正义认为这就是丁卯命作的册书,蔡氏认为是太史口头陈述,大概是概括成王的命令而简要地说。命你继承训导,就是继承守持文武大训的意思;率循天下,就是自乱于威仪的意思;爕和天下,就是柔远能迩,安抚劝勉小大庶邦的意思。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至以敬忌天威。顾命有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之语。上文太史述其意,则重在嗣训。中间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皆嗣训之事故。终之曰:『以答▯文武之光训。』此康王受顾命,答太史则重在敬迓天威,故曰:『予微末小子,其能如祖父治四方,以敬忌天威。』要之,敬天即所以嗣训也。」

乃受同瑁,至诸侯出庙门,俟孔氏曰:「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礼成于三,故酌者实三爵于王,王三进爵,三祭酒,三奠爵,告己受羣臣所传顾命。」○正义曰:郑▯云:「王既对神,则一手受同,一手受瑁。然既受之后,王受同而祭,则瑁以授人。礼成于三,三祭各用一同,非一同而三反也。」释诂云:「肃,进也。宿即肃也。三宿谓三进爵,从立处而三进至神所也。三祭酒,三酹酒于神座也。每一酹酒则一奠爵,三奠爵于其地也。」经典无此咤字,咤为奠爵,传记无文,正以既祭必当奠爵,既言三祭,知三咤为奠爵也。○邹氏曰:「吉祭尸受酒灌于地,此非吉祭,不迎尸,故王代尸祭酒也。」咤,陟嫁反。说文引书作防,从门托,声音当故反,注云:「奠爵也。」○正义曰:「祭祀以变为敬,不可即用王同,故太保盥手更洗异同,秉璋以酢,更复报祭,如正祭大礼之亚献也。」半圭曰璋,祭统云:「君执圭瓒,太宗执璋瓒,谓亚献用璋瓒。」此非正祭,亦是亚献之类,故亦执璋。若助祭公侯,自得执圭璧也。秉璋以酢,是报祭之事,酢训报也。上宗为大宗伯,知宗人为小宗伯。太保所以拜者,白成王言己已传顾命讫,也将欲拜,故先授宗人同。拜者自为拜神,不拜康王。王答拜者,尊所受之命也。太保既拜之后,于宗人边受前所授之同而进以祭。既祭遂更受福酒哜以至齿,示饮而实不饮也。宅,居也。太保居其所于受福酒之处,足不移,为将拜,故授宗人同。祭祀既毕而更拜者,白成王以事毕也。王答拜,敬所白也。今按蔡传以太保之拜为拜尸,王答拜为代尸拜,更详之。○王与太保降阶而下堂,有司于是收彻器物。诸侯出庙门,俟。言诸侯则卿士以下可知,殡之所处,故曰庙【孔氏说】俟者,俟见新君也。○按郑氏据尔雅【语载后图下】不专以神居为庙。礼记聘义云:「三让而后入庙门」,所谓庙门但指路寝之门而言,初非言神居,亦非因有殡也。《周礼·司仪》载诸侯相见交币之礼,亦有及庙之文。今人尚有庙堂、庙廊之语。

若不考古人宫室之制,则凡牖间、西序、东序、西夹之类,茫然不知所谓。今并陈辂、列兵、方所各图于后。

尔雅》曰: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西南隅,谓之奥;西北隅,谓之屋漏;东北隅,谓之宦【盈之反】东南隅,谓之窔【一吊反】东西墙,谓之序;牖户之间,谓之扆;宫中之门,谓之闱;门侧之堂,谓之塾;庙中之路,谓之唐。堂涂,谓之陈【唐、陈皆堂下至门之径,特庙堂异其名耳】

  陈辂图

  康王之诰

王出在应门之内,至王义嗣徳,答拜。孔氏曰:“出毕门,立应门内之中庭,南靣。二公为二伯,各率其所掌。诸侯随其方为位,皆北靣。诸侯皆陈四黄马,朱鬛以为庭实,宾诸侯也。举奉圭兼币之辞,言一二见,非一也。为蕃衞故,曰‘臣卫来朝而遇国防’,遂因见新王,敢执壤地所出而奠贽也。诸侯拜送币而首至地,尽礼也。”康王以义继先人明德,答其拜,受其币。○周礼天子之门五:一曰臯门,二曰库门,三曰雉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又曰:“毕门外朝一,内朝二。”外朝在库门之外,聴狱蔽讼之朝也。治朝在路门之外,王日视治之朝也。燕朝在路门之内,防宗人图嘉事之朝也。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适路寝聴政。”视朝即治朝,聴政即燕朝。此经云“王出在应门之内”,即路门之外,然则王日视事与朝防皆在治朝矣。○正义曰:礼记曲礼云:“九州之长曰牧,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郑▯云:“职主也,谓为三公者

译康王再次拜谢后起身,回答说:“我这样卑微的后代小子,尚且以恭敬戒惧之心面对天威。《顾命》中有‘恭敬地迎接天威,继承并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这样的话。上文太史叙述其意,重点在于继承大训。中间所说的居于大位,遵循大法以达到大和,都是继承大训的缘故。最后说:‘以此报答文王、武王光辉的训诫。’这是康王接受顾命,回答太史时,重点在于恭敬地迎接天威,所以说:‘我这样微末的小子,怎能像祖父那样治理四方,以恭敬戒惧之心面对天威。’总之,敬天就是用来继承大训的。”

于是康王接受了同和瑁,直到诸侯走出庙门等待。孔氏说:“康王接受瑁作为主器,接受同用于祭祀,礼仪以三次为完成,所以斟酒的人将三杯酒放在康王面前,康王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放下酒杯,以此告知自己已经接受了群臣所传达的顾命。”○正义说:郑玄说:“康王既然对着神灵,就一手接受同,一手接受瑁。然而接受之后,康王拿着同进行祭祀,就把瑁交给别人。礼仪以三次为完成,三次祭祀各用一只同,并不是用同一只同反复使用三次。”《释诂》说:“肃,就是进。宿就是肃。三宿指的是三次进爵,从站立的地方三次前进到神灵所在之处。三次祭酒,就是三次将酒洒在神位前。每洒一次酒就放下一次酒杯,三次放下酒杯在地上。”经典中没有这个“咤”字,“咤”意为放下酒杯,传记中没有记载,正因为祭祀后必定要放下酒杯,既然说了三次祭祀,就知道三次“咤”是放下酒杯的意思。○邹氏说:“吉祭时由尸接受酒并洒在地上,这不是吉祭,不迎尸,所以康王代替尸进行祭酒。”咤,音陟嫁。《说文》引用《尚书》作“防”,从门托,声音当读故,注释说:“放下酒杯。”○正义说:“祭祀以变化表示敬意,不能直接使用康王的同,所以太保洗手后重新清洗另一只同,拿着璋来酬答,再次进行报祭,如同正祭大礼中的亚献。”半圭称为璋,《祭统》说:“君主执圭瓒,太宗执璋瓒,说的是亚献使用璋瓒。”这不是正祭,也是亚献一类,所以也拿着璋。如果是辅助祭祀的公侯,自然可以执圭璧。拿着璋来酬答,是报祭的事情,酢意为报。上宗是大宗伯,知道宗人是小宗伯。太保之所以拜谢,是向成王禀告自己已经传达完顾命,将要拜谢,所以先交给宗人同。拜谢是向神灵拜谢,不是向康王拜谢。康王答拜,是尊重所接受的命令。太保拜谢之后,在宗人身边接过之前授予的同,进而进行祭祀。祭祀完毕后,又接受福酒含在口中直到牙齿,表示喝但实际上不喝。宅,是居处的意思。太保居处在接受福酒的地方,脚不移动,因为将要拜谢,所以将同交给宗人。祭祀结束后再次拜谢,是向成王禀告事情完毕。康王答拜,是尊重所禀告的事情。现在考察蔡传认为太保的拜谢是拜尸,康王答拜是代替尸拜谢,更加详细地考证。○康王和太保走下台阶离开厅堂,有司于是收拾撤去器物。诸侯走出庙门等待。提到诸侯,那么卿士以下的人也可以知道,殡殓所在的地方,所以称为庙【孔氏说】等待,是等待拜见新君。○按照郑氏依据《尔雅》【语载后图下】不专门把神灵居住的地方称为庙。《礼记·聘义》说:“三次谦让后才进入庙门”,所谓的庙门只是指路寝的门而言,最初并不是说神灵居住的地方,也不是因为有殡殓。《周礼·司仪》记载诸侯相见交换礼物的礼仪,也有到达庙的记载。现在人还有庙堂、庙廊的说法。

如果不考察古人的宫室制度,那么凡是牖间、西序、东序、西夹之类,就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将陈辂、列兵、方位的图分别列在后面。

《尔雅》说:室内有东西厢房,称为庙;没有东西厢房,有室,称为寝。西南角,称为奥;西北角,称为屋漏;东北角,称为宦【音盈之】东南角,称为窔【音一吊】东西墙,称为序;窗户和门之间,称为扆;宫中的门,称为闱;门侧的厅堂,称为塾;庙中的路,称为唐。堂下的涂路,称为陈【唐、陈都是堂下到门的道路,只是庙堂名称不同罢了】

陈辂图

康王之诰

康王走出,在应门之内,直到康王以义继承德行,答拜。孔氏说:“走出毕门,站在应门内的中庭,面向南。二公作为二伯,各自率领他们所掌管的人。诸侯按照方位排列位置,都面向北。诸侯都陈列四匹黄马,红色的马鬃作为庭实,以宾客之礼接待诸侯。举起奉上圭和兼币的话,说一两次见到,不是只一次。为了藩卫的缘故,说‘臣卫来朝见而遇到国防’,于是借机拜见新王,敢拿着土地所产的物品作为贽礼。诸侯拜送币而头触地,是尽礼的表现。”康王以义继承先人的明德,答拜,接受他们的币。○《周礼》天子的门有五座:一曰皋门,二曰库门,三曰雉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又说:“毕门外朝一座,内朝两座。”外朝在库门之外,是审理狱讼的朝堂。治朝在路门之外,是君王每日处理政务的朝堂。燕朝在路门之内,是防备宗人图谋嘉事的朝堂。《玉藻》说:“君主日出时视朝,退下后到路寝听政。”视朝就是治朝,听政就是燕朝。此经文说“康王走出在应门之内”,即路门之外,那么君王每日视事和朝会都在治朝了。○正义说:《礼记·曲礼》说:“九州之长称为牧,五官之长称为伯。”这是职方。郑玄说:“职主也,说的是作为三公的人”

。”是伯分主东西者也。周礼大宗伯云:“八命作牧,九命作伯。”郑云:“谓上公有功德者加命为二伯。”此礼文皆伯尊于牧,牧主一州,明伯是中分天下者也。礼言职方,是各主一方也。此二伯即以三公为之。隐五年公羊传云:“诸公者何?天子三公。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何以三?自陜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是三公为二伯也。公羊传汉世之书陜县者,汉之▯农郡,其地居二京之中,故以为二伯分掌之界。周之所分亦当然也。公羊传所言周召分主,谓成王即位之初,此时周公已薨,故毕公代之。王肃云:“毕公代周公为东伯,故率东方诸侯。”然则毕公是太师也,当太师之名在太保之上。此先言太保者,于时太保领冢宰相王室,任重故先言西方,北靣以东为右,西为左。入左入右,随其方为位,嫌东西相向,故云皆北靣。将拜王明北靣也,四马曰乗,言乗黄正是马色黄下,言朱知朱者,朱其尾鬛也。义嗣德三字,史言王答拜之意。康王正嫡,以义继先人明德,故答其拜,受其币。自许与诸侯为主也。

译这是伯分别主管东、西两方的原因。《周礼·大宗伯》说:“八命为牧,九命为伯。”郑玄说:“是指有功德的上公,加命为二伯。”这些礼制文献都表明伯的地位高于牧,牧主管一州,显然伯是居中分割天下的人。礼制中提到的职方,是说各自主管一方。这二伯就是由三公担任的。《公羊传》隐公五年说:“诸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三公。天子的三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宰相。天子的宰相为什么是三位?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管;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管。一位宰相在朝廷内部。”这就是三公担任二伯的记载。《公羊传》汉代版本中提到的陕县,是汉代的弘农郡,其地理位置在两京之间,所以作为二伯分掌的边界。周朝当时的划分也应当如此。《公羊传》所说的周、召分主,是指成王即位之初,此时周公已经去世,所以由毕公代替他。王肃说:“毕公代替周公担任东伯,所以率领东方诸侯。”那么毕公就是太师,当时太师的职位在太保之上。这里先提到太保,是因为当时太保统领冢宰、辅佐王室,责任重大,所以先说西方。面朝北时,东边在右边,西边在左边。进入左边或右边,根据方位确定位置,为了避免东西相对,所以说都面朝北。将要拜见君王,明确是面朝北。四匹马驾车称为“乘”,说“乘黄”正是指马的颜色是黄色。下面说“朱”,不知道“朱”是什么意思,是指马的尾巴和鬃毛是红色的。“义嗣德”三个字,是史官记载君王回拜的意思。康王是正统嫡子,以道义继承先人的明德,所以回拜,接受他们的币帛。从此与诸侯确立君臣关系。

太保暨芮伯咸进至克恤西土。孔氏曰:冢宰与司徒皆共羣臣诸侯并进,陈戒不言诸侯以内见外。天改大国殷之命,谓诛纣也。言文武大受天道而顺之,能忧我西土之民,本其所起。○正义曰:动足然后相揖,故相揖之文在咸进之下。○吕氏曰:二伯率诸侯列门左右朝防,分班仪也。太保及芮伯咸进相揖,朝防合班仪也。始而分班,则诸侯两列,西伯与东伯之位相对;今而合班,则六▯前列,冢宰与司徒之位相次。○呉氏曰:前之拜,诸侯拜羣臣不拜;此之拜,羣臣拜诸侯不拜也。王答诸侯拜而不答羣臣拜,葢诸侯自外初见,羣臣在内日见也。曰者,太保言也。太保为外诸侯之伯,内羣臣之长,故率诸侯羣臣进戒于王也。西土,文武所兴之地。言文武所以诞受天命,以其能恤西土之民也。○按:羑若之语难晓,不如缺之。详此文在「天改殷命」之下,正为文武诞受天命之义。羑若与靣稽天若之意相似,后云「奉恤厥若」,正应此语,欲诸侯助己奉忧天命之意。羑字,马融、王肃及孔安国皆训为道,恐古有所受,「诞受天道而顺之」,即受命也。「奉恤厥若」谓奉忧所顺,指天命也。

惟新陟王至无壊,我髙祖寡命。正义曰:髙祖,文王也。问太保称成王,独言毕协赏罚,何也?朱子曰:只为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故事差错。若毕协赏罚,非至公至明,何以能此?○按汉髙帝斩丁公,赦季布,而人服其义。及韩彭以见忌而诛,而叛者屡起,几乎不克定其功。然则先王以至诚大义,毕恊赏罚,戡定其功,岂不信哉?○文武能受命以有天下耳,定天下致太平以遗后人者,成王也。其所以戡定者,无他,惟毕协赏罚而已。葢刑赏人君之大权,劝惩天下之大义。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则赏一人,罚一人,而天下以惩以劝。此成王所以能戡定其功而用敷遗后人休也。六军,天子之常制,张皇则不弛其僃,而有以待其用也。昔周公告成王以克诘戎兵,陟禹之迹,而成王能用其言,巡侯甸,四征弗庭,至于六服,羣辟罔不承徳。此正毕协赏罚之大者,故召公今致告而复及此焉。张皇六师,亦本毕协赏罚之意而言。蔡仲黙谓守成之主多溺宴安,而无立志,甚至忘祖父之讐,以兵为讳,其意似为宋事而发。然当知召公本意,有毕协赏罚之明,以为之本,而后张皇六师之事可得而举,不然亦安济哉?

王若曰:「庻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庻邦侯甸男卫六服,不言采,要畧举之,不言羣臣以外,见内礼。天子自称予一人,康王在防,故称名。」

昔君文武丕平富至付畀四方。丕平富,富谓轻繇薄赋,使家给人足。平者,平施而无偏也。汉文帝与民休息,劝农蠲租,亦可谓之富民矣。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则以谓之丕平富未可也。丕平富三字,语简意深,最可见王者气象。不务咎者,不以咎人之咎为务,言慎罚也。刑罚虽不可废,然不以是为务而取足于是也。惟行而底其至,谓推行此二者之心,则无所不至,以其事言也。兼尽而极其诚,谓兼举此二者之事,则皆极其诚,以其心言也。则亦云者,文武之圣,若无待于臣之助,而当时则亦有如是之臣,况今日乎?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是一项人。

乃命建侯树屏,至无遗。鞠子羞,又言:文武既定天下,乃命封建侯国,立为藩屏。其意在我后之人,欲其左右王室而已。天子称同姓诸侯曰伯父、叔父,异姓诸侯曰伯舅、叔舅。此惟言伯父,葢举尊以及其余,不屡数也。诸侯祖父尝臣服于先王,其事有法。今尔尚相与顾安之?顾谓懐其旧绩而不忘,安谓安其旧服而无替。虽尔身在外,无不以王室为心,用奉忧其所。若即羑若,谓天命也。无自荒怠,遗我稚子羞辱。稚子,康王自谓也。

羣公既皆聴命,相揖趍出。王释冕,反防服。正义曰:羣公总谓朝臣与诸侯。王释冕,反防服。朝臣诸侯亦反防服。礼,臣为君,诸侯为天子,皆斩衰。

苏氏曰:“成王崩,未葬,君臣皆冕服,礼与?曰:非礼也。谓之变

译太保和芮伯都进前,能够体恤西土的百姓。孔氏说:冢宰与司徒都率领群臣诸侯一同进前,陈说告诫,不提及诸侯,是以内部见外部。上天改变大商殷的国命,是指诛杀纣王。说文王、武王大大承受了天道并顺从它,能够担忧我们西土的百姓,推究他们兴起的根本。○正义说:移动脚步然后相互作揖,所以相互作揖的文字在“咸进”之后。○吕氏说:两位伯父率领诸侯在门左右列队,这是朝防分班的礼仪。太保和芮伯都进前相互作揖,这是朝防合班的礼仪。起初分班,那么诸侯分列两行,西伯与东伯的位置相对;现在合班,那么六十人前列,冢宰与司徒的位置相次。○吴氏说:之前的拜礼,诸侯拜,群臣不拜;这次的拜礼,群臣拜,诸侯不拜。王回答诸侯的拜礼而不回答群臣的拜礼,大概是因为诸侯从外面初次相见,群臣在内部每日相见。曰,是太保说的话。太保是外部诸侯的领袖,内部群臣的首长,所以率领诸侯群臣进前告诫王。西土,是文王、武王兴起的地方。说文王、武王之所以大大承受天命,是因为他们能够体恤西土的百姓。○按:羑若的话难以理解,不如空缺它。详细看此文在“天改殷命”之下,正是为了阐明文王、武王大大承受天命的意义。羑若与靣稽天若的意思相似,后面说“奉恤厥若”,正应和此语,想要诸侯协助自己奉行担忧天命的意思。羑字,马融、王肃及孔安国都解释为道,恐怕古代有所传承,“大大承受天道并顺从它”,就是承受天命。“奉恤厥若”意为奉行担忧所顺从的,指天命。

只有新即位的王到没有败坏,我们高祖的寡命。正义说:高祖,是文王。问太保称呼成王,只说完全协调赏罚,为什么呢?朱子说:只是因为赏赐不匹配功劳,惩罚不匹配罪过,所以事情差错。如果完全协调赏罚,不是极公正极明察,怎么能做到这样?○按:汉高帝斩杀丁公,赦免季布,而人们信服他的义气。等到韩信、彭越因为被忌恨而被诛杀,而叛乱者屡次兴起,几乎不能安定他的功业。那么先王以极真诚的大义,完全协调赏罚,平定他的功业,难道不确实吗?○文王、武王能够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罢了,安定天下达到太平以留给后人的,是成王。他之所以能平定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完全协调赏罚而已。大概刑罚赏赐是君主的大权,劝勉惩戒是天下的重大义理。赏赐必定匹配功劳,惩罚必定匹配罪过,那么赏赐一人,惩罚一人,而天下因此受到惩戒和劝勉。这就是成王之所以能平定他的功业而用来广泛留给后人休戚的原因。六军,是天子的常规制度,张扬壮大就不放松其戒备,而有以待其使用。从前周公告诫成王要克己诘戎兵,登上禹的足迹,而成王能够采用他的话,巡视侯甸,四方征伐不服从的,直到六服,群君无不承奉德行。这正是完全协调赏罚的大者,所以召公现在致告而又提到这个。张扬壮大六师,也是本着完全协调赏罚的意思而言。蔡仲默说守成的君主多沉溺于宴乐安逸,而没有立志,甚至忘记祖父的仇敌,以用兵为忌讳,他的意思似乎是为宋朝的事而发。然而应当知道召公的本意,有完全协调赏罚的明察,作为根本,然后张扬壮大六师的事情才可以举荐,不然又怎么能济事呢?

王说:“众邦的侯、甸、男、卫,只有我一人钊报告告诫。众邦的侯、甸、男、卫是六服,不说采,是简要列举,不说群臣,是以外部见内部。天子自称予一人,康王在丧期,所以称名。”

从前君主文王、武王大大平定富庶到付畀四方。丕平富,富指轻徭薄赋,使家给人足。平,是公平施予而没有偏私。汉文帝与民休息,劝农免租,也可以称为富民了。然而富人田地连阡陌,穷人无立锥之地,那么称之为丕平富就不可以了。丕平富三个字,语言简练意思深远,最可见王者气象。不务咎,是不以追究别人的罪过为务,是说谨慎用罚。刑罚虽然不可废除,然而不以此为务而取足于此。惟行而底其至,是说推行这两者的心,那么无所不至,以事情而言。兼尽而极其诚,是说兼举这两者的事情,那么都极其真诚,以心而言。则亦云,是说文王、武王的圣明,似乎不依赖臣下的帮助,而当时也有这样的臣下,何况今天呢?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是一类人。

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屏障,到没有遗漏。鞠子羞,又说:文王、武王安定天下后,于是命令分封诸侯国,立为藩屏。他们的意思在我们后辈,想要他们辅佐王室而已。天子称呼同姓诸侯为伯父、叔父,异姓诸侯为伯舅、叔舅。这里只说伯父,大概是举尊长以及其余,不逐一列举。诸侯的祖父曾经臣服于先王,他们的事有法度。现在你们还相与顾念安定吗?顾,是怀念他们的旧绩而不忘,安,是安定他们的旧服而不废。虽然你们身在外部,无不以王室为心,用来奉行担忧其所。若,就是羑若,指天命。不要自荒怠,遗下我们稚子羞辱。稚子,是康王自称。

群公都已经听从命令,相互作揖快步走出。王脱下冕冠,返回丧服。正义说:群公总指朝臣与诸侯。王脱下冕冠,返回丧服。朝臣诸侯也返回丧服。礼制,臣为君,诸侯为天子,都穿斩衰。

苏氏说:“成王去世,未安葬,君臣都穿冕服,合乎礼吗?回答说:不合乎礼。称之为变”

礼可乎?曰:不可。礼变于不得已。三年之防,既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者。曰:成王顾命,不可以不传;既传,不可以防服受也。曰:何为其不可也?孔子曰:‘将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之防,则因防服而冠,冠吉礼也。犹可以防服行之。受顾命,见诸侯,独不可以防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册授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防服受教戒,哭踊而答拜。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郑子皮如晋,葬晋平公,将以币行。子产曰:‘防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防礼未毕;其以防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退。今康王既以嘉服见诸侯,而又受乗黄玉帛之贽,使周公在,必不为此。然则孔子何取此书也?曰:‘至矣,其父子君臣之间,教戒深切着明,足以为后世法。’孔子何为不取哉?○潘子善问:“康王释防服而被冕服,且受黄朱圭币之献,诸家皆以为礼之变,独苏氏以为礼之失。”朱子曰:“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庻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学之’语,葢谓此类耳。如《伊训》‘元祀十二月朔’,亦是新防,伊尹已奉嗣王祗见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矣。汉、唐新主即位,皆行册礼,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嗣君【韩文外集·顺宗实録》中有此事可考】葢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先君之防,犹以为己私服也。五代之时,此礼不讲,则始终之际殊草草矣。○又曰:‘麻冕乃是祭服,顾命用之者,以其立后继统事于宗庙故也。’受册用之者,以其在庙而凶服不可入故也。旧说以庙门为殡宫之门,不知是否。若朝服,则古者人君亮隂三年,自无变服视朝之礼,第不知百官总已以聴冡宰,冡宰百官各以何服涖事?尔想不至,便用▯冠黒带也。后世既无亮隂总己之事,人主不免视朝聴政,则岂可不酌其轻重而为之权制乎?又况古者天子皮弁素积,以日视朝,衣冠皆白,不以为嫌,则今在防而白布衣冠以临朝,恐未为不可,但入太庙则须吉服而小变尔。○愚按:朱子折衷之论,乃苏氏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其言」者也。

译礼可以这样做吗?回答说:不可以。礼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变通。三年的丧期,既然已经穿好了丧服,就脱去丧服而立即举行吉礼,这是任何时候都不可以的。有人说:成王临终遗命,不能不传达;既然传达了,就不能穿着丧服来接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孔子说:“将要给儿子行冠礼,还没到约定的日期,却遇到了齐衰、大功等级的丧事,那么就借着丧服来行冠礼,冠礼是吉礼,尚且可以穿着丧服来举行。接受临终遗命,接见诸侯,难道不可以穿着丧服吗?”太保派太史捧着册命在便殿授予康王,诸侯在路寝哭吊,然后在便殿拜见康王,康王穿着丧服接受教诲告诫,哭泣跳跃并答谢拜礼。即使圣人再次兴起,也不会改变这种说法。郑国的子皮出使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打算带着礼物前往。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子皮坚持带着礼物前往。葬礼结束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此机会拜见新君,叔向推辞说:“大夫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却又命令我。我正处于斩衰丧服之中,如果穿着吉服去见,那么丧礼还没有结束;如果穿着丧服去见,这是重复接受吊唁。大夫们打算怎么办?”大家都无言以对而退下。现在康王既然穿着吉服接见诸侯,又接受了乘黄、玉帛等礼物,如果周公在世,一定不会这样做。那么孔子为什么采纳这本书呢?回答说:“达到了极致,父子君臣之间的教诲告诫深切明显,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为什么不采纳呢?○潘子善问:“康王脱去丧服而穿上冕服,并且接受黄朱圭币的进献,各家都认为这是礼制的变通,唯独苏氏认为这是礼制的缺失。”朱子说:“天子诸侯的礼制与士庶人不同,所以孟子有‘我没有学过’的话,大概就是指这类事情。比如《伊训》中‘元祀十二月朔’,也是新丧期间,伊尹已经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本来就不能穿凶服了。汉、唐新君即位,都举行册封礼,君臣也都穿吉服,追述先帝的遗命来告知嗣君【韩文外集·顺宗实录》中有此事可考证】大概因为改朝换代传授大统,是国家大事,应当严肃其礼仪;而王侯以国家为家,虽然先君的丧事,也视为自己的私事。五代时期,这种礼仪不被讲究,那么始终之际就非常草率了。○又说:‘麻冕本是祭服,顾命时使用它,是因为确立继承者在宗庙中处理事务的缘故。接受册命时使用它,是因为在宗庙中而凶服不可以进入的缘故。旧说认为庙门是殡宫的门,不知道是否正确。至于朝服,古代君主守丧三年,自然没有改变服装上朝听政的礼仪,只是不知道百官总领事务听从冢宰,冢宰和百官各自穿什么服装处理事务?你想不到的,就用〇冠黑带。后世既然没有守丧总领事务的事情,君主不免上朝听政,那么难道可以不斟酌轻重而制定权宜之制吗?何况古代天子穿皮弁素积,每天上朝,衣冠都是白色的,不认为有嫌疑,那么现在在丧期穿白布衣冠上朝,恐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进入太庙就必须穿吉服而稍作改变罢了。○我按:朱子折衷的论述,正是苏氏所说的‘圣人复起,不易其言’啊。”

毕命

正义曰:汉律厯志云:「康王毕命丰刑,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册书丰刑。」此伪作者传闻旧语,得其年月,不得以下之辞,妄言作丰刑耳。亦不知丰刑之言何所道也。

惟十有二年,至保厘东郊。孔氏曰:「康王即位十二年,六月三日庚午于朏。三日壬申,王朝行自宗周至于丰。宗周,镐京;丰,文王所都。」○正义曰:「说文」云:「朏,月未盛之明也。」此日未有事,而记此庚午朏者,为下言壬申张本,犹如记朔望与生魄、死魄然也。○按:宅洛与命周公留后,咸周家创有之大事。故始则至丰,并告文武;终则因烝祭岁,于文武之庙行册命焉,重其事也。命官与宅洛不同,命君陈、命毕公,又不过因仍周公之任,视始命周公留后,亦有间矣。故命君陈无至丰之文,惟毕命有之者,知其以四世元老,特崇其礼。康王示不敢专命之,若文王临遣之云尔。知止于文王之庙者,告与命不同,告则兼告文武,命则止于文王之庙,足矣。

王若曰:「呜呼!父师!至用克受殷命,文武相继,敷大德言。其乆也,用克受殷命;言其难也。」

惟周公克左右先王,至予一人以宁。十二年者,天之大数。岁星、太岁皆十二年而一周天,故十二年曰纪。父子易人曰世。成王享国之年,虽未知其实,当三十有余年。是殷民自迁洛后,已歴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言化之之难也。

道有升降至,民罔攸劝。世道有升之时,有降之时。为政者,世道之主也,当由俗而变革。周公当降之时,毖殷而慎厥始,降者得升之机。君陈当升之时,有容而和厥中,升者得至之渐。在今日则世变风移,不善者亦希矣。然而犹有未善者,在正所当分别之也。有以臧厥臧,则民有所劝,升者允升于大猷矣。若善者不旌,恶者不别,则民无所劝。周公、君陈之政,其何以成之哉?

惟公懋德,克勤小物。至予小子,垂拱仰成。正义曰:小物,犹小事也。能勤小事,大事必勤矣。故举此以为毕公之善。《晋语》言文王之事,云询于八虞,访于莘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是毕公文王之时,已为大臣也。○吕氏曰:毕公天下大老,康王不称其成德而称懋德,不称其总大体而称其勤小物者,葢以成德自居则止矣,于小物忽焉,亦非造次必于是者。惟勉于德者,贯稚耄而不息,故勤于物者,一小大而无间。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祗命者,就祖庙中行册书之礼是也。言周公之事,见非国家之大事,不敢劳周公于曩时;非周公所尝为,不敢劳我公于今日。

旌别淑慝,至以康四海。言当识别民之善恶,善者表异其所居之里,以彰其善,而使恶者知所病。立善者之风声,而使闻者有所兴起。其不循教道之常,则殊其井疆,不使混于良民。若此者,非真欲絶之也,使能畏为恶之祸,慕为善之福,同归于善而已。此旌别之本心也。旌别淑慝,俾克畏慕,所谓保厘也。因区别里闾,遂并郊圻封守而整齐之。邑外曰郊,天子之县内方千里曰圻。《周礼·大司徒》乃建王国,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有掌固、司险、掌疆、封人之官,掌脩城郭沟池树渠之固,颁其士庻子及其众庻之守。孔氏曰:“郊圻虽旧所规画,当重分明之,又当谨慎坚固封疆之守备,以安四海。京圻安则四海安矣。”○按:毕公分正东郊,尔成王乃以郊圻封守属之何也?葢当时洛邑与宗周通封畿,宗周镐京也,方八百里,八其八为方百里者六十四,洛邑成周也,方六百里,六其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覆为千里。然则洛之封畿即镐京之封畿,镐为洛之根本,洛为镐之陪辅,形势合而不可分。周公营洛,取四方朝享道里均而已,初未尝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也。知此,乃知康王命毕公申画慎固之深意。

政贵有恒,至公其念哉?对暂之谓恒,此以时言,而恒为常乆之义;对常之谓异,此以事言,而常为平时之义。大抵厌常喜新者可暂而不可常,故有好异之心者

译毕命

孔颖达《正义》说:《汉书·律历志》记载:“康王在丰地颁布刑法,说:‘在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月亮初现微光之时,王命令作册官在丰地颁布刑法。’”这是伪造《毕命》的人听信了旧时的传闻,知道了年月,却没能得到下文的辞令,便妄自说是在丰地颁布刑法。也不知道“丰刑”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从“康王十二年”到“以安定治理东郊”。孔安国说:“康王即位十二年,六月三日庚午日,月亮初现微光。三日壬申日,王从宗周出发前往丰地。宗周是镐京;丰是文王建都的地方。”○孔颖达《正义》说:《说文解字》说:“朏,是月亮尚未圆满时的微光。”这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却记载这个庚午日月亮初现微光,是为了下文提到壬申日做铺垫,就像记载朔日、望日以及生魄、死魄一样。○按:定都洛邑和任命周公留守,都是周朝开创时期的大事。所以开始时到达丰地,一并告祭文王、武王;结束时趁着年终大祭,在文王、武王的宗庙中举行册命仪式,以示重视。任命官员与定都洛邑不同,任命君陈、任命毕公,不过是沿袭周公的职务,比起最初任命周公留守,重要性已有差别。所以任命君陈没有到达丰地的记载,只有任命毕公有此记载,可知是因为毕公是历经四代的元老,特别尊崇他的礼节。康王表示不敢独自专断任命,好像文王亲自送别派遣一样。知道只在文王宗庙举行册命,是因为告祭与册命不同,告祭要同时告祭文王、武王,而册命只在文王宗庙就足够了。

王说:“唉!父师!直到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文王、武王相继,广布伟大的德行和言辞。‘其乆也’,是说能够承受殷商天命;‘言其难也’,是说这很艰难。”

只有周公能够辅佐先王,直到我一人得以安宁。十二年,是天的大数。岁星、太岁都是十二年运行一周天,所以十二年称为一纪。父子更替称为一世。成王在位的时间,虽然不知道确切数字,应当有三十多年。这样,殷商百姓自从迁居洛邑后,已经经历了三个纪、三代,风俗才开始改变,这说明教化的艰难。

世道有上升的时候,也有下降的时候,百姓没有受到鼓励。世道有上升之时,也有下降之时。执政者是世道的主宰,应当根据风俗进行变革。周公处于世道下降之时,谨慎对待殷商百姓并慎重开始,这是下降者得以上升的契机。君陈处于世道上升之时,宽容并调和其中,这是上升者得以达到的渐进过程。在当今,世风已变,不善的人已经很少了。然而还有不善的人,在于应当分别对待。有表彰善行的人,百姓就会受到鼓励,上升者就能真正走上大道。如果善者不被表彰,恶者不被区别,那么百姓就没有受到鼓励。周公、君陈的政治,又怎能成功呢?

只有周公崇尚德行,能够勤于小事。直到我小子,垂衣拱手仰赖成功。孔颖达《正义》说:小物,就是小事。能勤于小事,大事必定也会勤勉。所以举此作为毕公的优点。《晋语》讲述文王的事迹,说咨询八虞,访问莘尹,再加上周、召、毕、荣的重用。这说明毕公在文王时期,已经是大臣了。○吕氏说:毕公是天下的元老,康王不称颂他的成就德行而称颂他崇尚德行,不称颂他总揽大体而称颂他勤于小事,大概是因为以成就德行自居就会止步不前,对小事疏忽,也不是随时都能做到的。只有勉力于德行的人,贯穿年轻年老而不停息,所以勤于事物的人,无论大小都没有间断。

王说:“唉!父师!现在我只恭敬地命令你,以周公的事前往吧!”祗命,是指在祖庙中举行册书之礼。说周公的事,表明这不是国家的大事,不敢在从前劳烦周公;这不是周公曾经做过的事,不敢在今天劳烦我公。

表彰区别善恶,直到使四海安宁。说应当识别百姓的善恶,善者表彰其居住的里巷,以彰显其善,而使恶者知道所患。树立善者的风声,而使听到的人有所兴起。那些不遵循教化常道的,就区别其井田疆界,不让他们混同于良民。像这样,并不是真的想断绝他们,而是使他们畏惧作恶的祸患,羡慕行善的福报,共同归于善而已。这是表彰区别善恶的本意。表彰区别善恶,使他们能够畏惧羡慕,这就是安定治理。因为区别里巷,于是连带郊外、封疆的守卫也整齐了。邑外称为郊,天子县内方圆千里称为圻。《周礼·大司徒》说:“于是建立王都,划定其畿域方圆千里,并树立封界。”有掌固、司险、掌疆、封人的官员,掌管修缮城郭、沟池、树木、渠道的坚固,颁布士庶子及其众庶的守卫职责。孔安国说:“郊圻虽然是旧时规划的,应当重新明确划分,又应当谨慎坚固封疆的守卫,以安定四海。京城畿域安定,四海就安定了。”○按:毕公分管东郊,那么成王为什么把郊圻封守交给他呢?大概当时洛邑与宗周连通封畿,宗周镐京方圆八百里,八乘八为方圆百里者六十四;洛邑成周方圆六百里,六乘六为方圆百里者三十六,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覆为千里。那么洛邑的封畿就是镐京的封畿,镐京是洛邑的根本,洛邑是镐京的陪辅,形势合而不可分。周公营建洛邑,只是取四方朝见祭祀路程均等而已,起初并没有想要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知道这一点,才知道康王命令毕公重申划分、谨慎坚固的深意。

政治贵在恒定,直到你应当思念啊?与短暂相对称为恒,这是从时间来说,恒是常久的意思;与异常相对称为常,这是从事物来说,常是平时的意思。大体上,厌恶平常喜欢新奇的人可以短暂而不能长久,所以有好异之心的人

,必不能为有恒之政。○夏氏曰:体则具于理而无不足,要则简而不至于有余,谓辞理足而简约也。政辞如此,皆不好异者能之。政而好异,则恱须防而厌持乆,安能有恒?言而好异,则言浮于理,言徒多而理不足,安能体要?○按蔡传云:趣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趣谓辞之指趣也。趣不完具,则未能达意而理未明;趣完具而不已,则为枝辞衍说,皆不可谓之体。众体所防之谓要,人身上有领,下有要,乃体之闗防处;事理之有要,亦犹是也。如保厘二字为此篇之要,寛而有制,从容以和,为《君陈》一篇之要;傲上从康,为《盘庚》三篇之要;知人安民,为《臯陶谟》一篇之要;他皆可推。政事纯一,纯则不杂,一则有终;辞令简实,简则不烦,实则不浮;简实乃所以为体要也。作聪明,贴有恒邉;趋浮末,贴体要邉;此皆好异之事也。○正义曰:韩宣子称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靡靡相随顺之意。纣之为人,拒谏饰非,恶闻其短,惟以靡靡相随顺和口防给,能随上意者为贤,商人效之,遂成风俗,由此以覆亡国家。殷民利口,余风至今不絶,公其念絶之,欲令变恶俗也。按此亦由俗革中之一事。○靡靡应有恒,利口应体要。○王氏应麟曰:伊尹以辩言乱政,戒其君;盘庚以度乃口告其民。商俗利口,其敝乆矣。邵子曰: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天下将乱则人必尚言。周公训成王勿以憸人,所以反商之敝也。张释之谏文帝超迁啬夫,所以监秦之失也。《周官》曰:无以利口;《冏命》曰:无以巧言。此周之家法,将相功臣少文多质,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此汉之家法。

译(如果喜好奇异),就必定不能实行有恒久的政令。○夏氏说:“体”是指道理完备而没有不足,“要”是指简约而不显得多余,说的是言辞和道理既充足又简约。政令和言辞像这样,都是不喜欢奇异的人才能做到的。政令如果喜好奇异,就会喜欢防范而厌恶持久,怎么能做到有恒久呢?言辞如果喜好奇异,就会言辞浮夸于道理之上,言辞徒然繁多而道理不足,怎么能做到把握根本和关键呢?○按蔡传说:追求完整具备就叫做“体”,众多方面所汇聚的就叫做“要”。趣,是指言辞的旨趣。旨趣不完整具备,就不能表达心意而道理不明;旨趣完整具备却不停止,就成了枝蔓的言辞和衍生的解说,都不能称为“体”。众多方面所防范的就叫做“要”,人身上有领口,下有腰身,都是身体的关键部位;事理有关键,也是这样。比如“保厘”二字是这一篇的关键,宽厚而有法度,从容而和谐,是《君陈》一篇的关键;傲慢上级、顺从安逸,是《盘庚》三篇的关键;知人善任、安定百姓,是《皋陶谟》一篇的关键;其他的都可以类推。政事纯正专一,纯正就不混杂,专一就有始终;辞令简约实在,简约就不烦琐,实在就不浮夸;简约实在才是用来把握根本和关键的方法。自作聪明,贴合“有恒”这一边;趋向浮华末节,贴合“体要”这一边;这些都是喜好奇异的事情。○正义说:韩宣子称商纣王让师延创作靡靡之音,靡靡是相随顺从的意思。商纣王的为人,拒绝劝谏、掩饰错误,讨厌听到自己的短处,只把那些随声附和、顺从心意的人当作贤才,商人效仿他,于是形成了风俗,由此导致国家覆亡。殷商百姓善于巧言,这种余风至今不绝,您应当想着断绝它,想要改变这种恶俗。按此也是由风俗变革中的一件事。○靡靡对应“有恒”,利口对应“体要”。○王氏应麟说:伊尹用辩言扰乱政事,以此告诫他的君主;盘庚用“度量你的言辞”来告诫他的百姓。商朝风俗善于巧言,这种弊端已经很久了。邵雍说:天下将要治理好,人们必定崇尚行为;天下将要混乱,人们必定崇尚言辞。周公训诫成王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就是为了扭转商朝的弊端。张释之劝谏汉文帝不要越级提拔啬夫,就是为了借鉴秦朝的过失。《周官》说:不要任用善于巧言的人;《冏命》说:不要任用花言巧语的人。这是周朝的家法;将相功臣少文采多质朴,安静的官吏诚恳无华,这是汉朝的家法。

金氏曰:「自此至不由古训,于何其训?又明化商之要,不徒别殊之,又必化训之也。大抵商民不善之余习有二:利口也,骄淫也。利口则化之以政令之静重,骄淫则化之以德义之成法。政事贵平常而戒诡异,辞令务大体而尚简要。」

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至闲之惟艰。」吕氏曰:「此论商民之病源,故取古人之论世族者证之。世禄之家,不可槩谓之无礼法也。逸乐豢养之所移,其克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德,不知忌惮。天道亏盈而益谦,则悖天道也,甚矣。兴门之俗俭,衰门之俗侈,家之衰敝,其俗相化,未有不侈丽者,葢万世同一流也。」○「席宠惟旧,所谓世禄之家也。怙侈灭义,则不止以荡陵德矣。怙侈之事,宫室服用,不止一端,举服美于人以见之,实悖天道,所以将由恶终也。人之心,莫难收于己放之时,尤莫难闲于既收之后,苟其根尚在,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惟艰也。」○「礼义者,在己之所当守;有德者,在人之所当敬。殷士以侈而不克由礼,至于灭义,以荡而不知德之可贵,反陵侮焉。」

此即《多士》篇所告者也。商之故家大族,至异代犹不失旧物,迁于洛,尚田尔,田尚宁,干止。周家待之,虑其将由恶终,望以资富能训,如父兄之于子弟。吁!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资富能训,至于何其训?言殷士不可以不训之也。资富应世禄,席宠说能训,应礼义,收闲说永年,对悖道,恶终说。○殷士为世禄之家,资富可知。所谓能训,岂外人心天理而他有所谓训哉?惟德焉,心之所同得之理也;惟义焉,事之得所处之宜也。是皆根于秉▯,亦何间于殷士?特昏于旧习而亡之尔。诚因其放心之收,而开导以本心之正,则是顺其所固有,而去其所本无,使之舍人欲之危涂,而向天理之坦易。卓乎其合万心之同,恢乎其闗世教之大,非天下之大训而何?○训德义而不以古,如老氏「我无为而民自化,清静而民自正」之类,此非所以为训也,一已之私言也。古人之训,如尧之克明俊德,舜之慎徽五典,汤之肇修人纪,武之彞伦攸叙,皆本天命人心之正,以啓羣心之蒙,切人伦日用之常,以收作人之效。此在简册可验,于事理而有征者,周公之师保万民,君陈之懋昭其训,皆有得乎此而已矣。○陈氏曰:训以德,所以化其陵德;训以义,所以化其灭义。旌别淑慝,以商人化商人也。所以兴其劝慕之防机,崇德义,稽古训,反身以化商人也。所以端其训化之大本。○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参诸已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说。此篇虽厯数商俗之不美,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心,训教以正其旧习而进其善,无片言及于刑,葢纯以德化而刑措不用信矣。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世变风移,四方无虞,邦之安固,由兹殷士也。放心虽收,余风未殄。一失其坊,将自是滋,邦之危亦岂不由兹殷士哉?今日之治,一于刚,不可也;一于柔,不可也。保之中有厘,刚柔相济,则民德信乎其修矣。或云:周公为刚,君陈为柔,毕公不刚以济其刚,不柔以济其柔,非也。周公、君陈,刚柔未始不并用,但有轻重尔。保厘非二事,不刚不柔,乃所以为保厘也。」

惟周公克慎厥始,至予小子永膺多福。殷民初迁,周公治之,与之正始,不可少愆也。故曰克慎。周公既没,君陈继之,诱掖其善,以和为贵也。故曰克和。既厯三纪,世变风移,旌别淑慝,毕公其时也。周公、君陈之绪,不可以不成,故以成其终,为公之所必克,而敬以望于公焉。三后之政,虽有始中终之异,其实周公之所未为者,君陈为之;君陈之所未为者,毕公为之。前后以相济为心,是曰协心。适因革之宜,各行其所当,然是曰同底于道。洽,犹孟子“犹未洽于天下之洽”昔有升降,今则道无不洽;昔由俗革,今则政无不治。道洽则政治,只是一

译金氏说:“从‘自此’到‘不由古训,于何其训?’,又进一步阐明教化商人的要点,不仅仅是将他们区别对待,还必须加以教化训导。大抵商人的不良旧习主要有两种:一是巧言利口,二是骄奢淫逸。对于巧言利口,就用政令的沉静庄重来教化;对于骄奢淫逸,就用德义的既定法度来教化。政事贵在平常而戒除诡异,辞令务求大体而崇尚简要。”

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法。约束他们实在很难。”吕氏说:“这是论述商人的病根,所以引用古人关于世袭家族的言论来证明。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不能一概说他们不懂礼法。只是安逸享乐的生活环境使他们改变,能遵循礼法的确实很少。既然不遵循礼法,内心就没有制约,放纵骄横,欺凌轻蔑有德之人,不知忌惮。天道是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他们这样就是违背天道,太过分了。兴盛家族的习俗节俭,衰败家族的习俗奢侈,家族衰败,习俗相互影响,没有不奢侈华丽的,这大概是万世相同的规律。”

“‘席宠惟旧’,就是指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依仗奢侈而泯灭道义,就不只是放纵欺凌有德之人了。依仗奢侈的表现,宫室服饰等方面不止一端,这里举出穿着华美衣服来显示,实际上违背天道,所以将会以恶果告终。人的心,在自己放纵时最难收回,尤其在收回之后更难约束,如果放纵的根源还在,就会遇到事情就发作,这就是约束之所以艰难的原因。”

“礼义,是自己应当坚守的;有德之人,是别人应当尊敬的。殷商士人因为奢侈而不能遵循礼法,以至于泯灭道义;因为放纵而不知道德的可贵,反而欺凌侮辱有德之人。”

这就是《多士》篇所告诫的内容。商朝的老家族大贵族,到了异代仍然保持旧有的地位,迁居到洛邑,还耕种田地,田地尚且安宁,得以止息。周朝对待他们,担心他们将以恶果告终,希望凭借他们富裕的资源来加以训导,就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唉!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

凭借富裕来训导,至于什么训导呢?是说殷商士人不可以不加以训导。富裕对应世袭俸禄,依仗宠幸说能训导,对应礼义,约束说长久,对应违背天道,恶果说。殷商士人是世袭俸禄的家族,富裕可想而知。所谓能训导,难道是在人心天理之外还有别的训导吗?只有德,是人心共同认可的理;只有义,是事情处理得当的适宜。这些都根源于本性,殷商士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被旧习蒙蔽而丧失了罢了。如果趁着他们放纵的心收回时,用本心的正道开导他们,就是顺应他们固有的本性,去除他们本没有的恶习,使他们舍弃人欲的危险道路,走向天理的平坦大道。这卓越地符合万众共同的心,恢弘地关乎世教的大义,不是天下的大训导又是什么?

用德义训导而不依据古训,就像老子说的‘我无为而民自化,清静而民自正’之类,这不是真正的训导,只是个人的私言。古人的训导,如尧能彰显俊德,舜能谨慎弘扬五常,汤能开始修治人纪,武王能常伦有序,都本于天命人心的正道,以开启众人的蒙昧,切合人伦日用的常道,以取得教化人的效果。这在典籍中可以验证,在事理上有证据,周公教导万民,君陈努力彰显训导,都是得于此而已。

陈氏说:用德训导,是为了教化他们欺凌有德之人;用义训导,是为了教化他们泯灭道义。表彰善良,辨别邪恶,用商人教化商人。以此来激发他们劝善慕善的动机,崇尚德义,考察古训,反省自身来教化商人。以此来端正训导教化的根本。

本于共同的人性,百姓容易顺从;参酌已有的事实,百姓容易相信。约束的方法,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君陈还有‘用刑罚制止刑罚,三种小罪不赦免’的说法。这篇虽然历数商俗的不美,但只致力于区别善恶以产生他们的羞愧之心,训导教化以纠正他们的旧习并促进他们的善行,没有片言只语提到刑罚,大概纯粹用德化而刑罚搁置不用是可信的。

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商士人。不刚不柔,他们的德行才能真正修好。世道变迁,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患,国家的安定巩固,就在于这些殷商士人。放纵的心虽然收回,余风尚未灭绝。一旦失去防范,就会从此滋生,国家的危险难道不也在于这些殷商士人吗?今天的治理,一味刚硬,不行;一味柔和,也不行。保护中有治理,刚柔相济,那么百姓的德行确实就能修好了。有人说:周公是刚,君陈是柔,毕公不刚以济其刚,不柔以济其柔,这是不对的。周公、君陈,刚柔未尝不并用,只是有轻重之分罢了。保护和治理不是两件事,不刚不柔,才是保护和治理的方法。”

只有周公能谨慎地开始,到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殷民刚迁居时,周公治理他们,与他们端正开始,不可稍有差错。所以说能谨慎。周公去世后,君陈继任,诱导扶持他们的善行,以和谐为贵。所以说能和谐。已经历了三纪,世道变迁,风气转移,表彰善良,辨别邪恶,毕公正是时候。周公、君陈的功业,不可以不完成,所以以完成终局,作为毕公必定能做到的,并恭敬地期望于毕公。三位君王的政令,虽然有始、中、终的不同,但实际上周公未做的,君陈做了;君陈未做的,毕公做了。前后以相互补救为心,这叫同心。适应因循变革的适宜,各行其是,这叫共同达到正道。洽,就像孟子说的‘犹未洽于天下’的洽,过去有升降,现在则道无不融洽;过去由习俗变革,现在则政无不治理。道融洽则政治清明,只是一

事。使下都之民,皆由德义以永年,无复怙侈而恶终,是泽润之也。其效至于四夷左袵,罔不咸頼。极言毕公成终之事如此。葢至是而三后之功始成也。君以民化为福,故又言“予小子永膺多福”,应前“予小子垂拱仰成”而言。○京师首善之地,而周、毕二公,又皆以东伯镇东都,故推其余效至四夷左袵,罔不咸頼也。自毕公以后,周家无复有事于东郊,而人心风俗与周始终矣。毕公真能践成终之命哉。○四夷咸頼,广期之也;永膺多福,远期之也。○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至训其成式,惟乂成周,指下都,欲其于下都而为周家建立无穷之基。人心者,国之基;风俗者,治之基。人心善,风俗美,无穷之基建矣。谓道化一成,而人心风俗与周始终,虽至于万年可也。基之所在,亦有无穷之闻,谓令闻也。子孙,毕公之子孙,训顺也。成式,化民之成法也。

译治理政事。让下都的百姓,都凭借道德仁义来延年益寿,不再倚仗奢侈而落得恶果,这是恩泽润泽他们的表现。其成效甚至使四方异族、衣襟向左的蛮夷,无不全都依赖(周朝的教化)。极力陈述毕公成就终局的事迹就是如此。大概到了这时,三位先王的功业才真正完成。君王以百姓的教化为福,所以说“我小子将永远承受许多福佑”,这与前面“我小子垂衣拱手仰承成业”的话相呼应。○京师是首善之地,而周公、毕公,又都以东伯的身份镇守东都,所以推究其剩余的成效,直到四方异族、衣襟向左的蛮夷,无不全都依赖。自从毕公之后,周家不再在东郊有战事,而人心风俗与周朝始终如一了。毕公真能实践成就终局的使命啊。○四方异族全都依赖,是广泛地期望;永远承受许多福佑,是长远地期望。○毕公啊,你要顺应这个时机,在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至善的训诫在于成就法式,只在于治理成周,指的是下都,希望他在下都为周家建立无穷的基业。人心是国家的根基;风俗是治理的根基。人心善良,风俗美好,无穷的基业就建立了。意思是说教化一旦形成,人心风俗就与周朝始终如一,即使延续到万年也可以。基业所在之处,也有无穷的声誉,指的是美好的名声。子孙,指毕公的子孙,训诫顺从。成式,指教化百姓的成法。

呜呼!罔曰弗克至以休于前政。孔氏曰:无曰不能,惟在尽其心;无曰人少不足治也,惟在慎其事。○金氏曰:无惮其难,惟当尽心;毋忽其少,惟当谨事。休于前政,谓成终也。周公君陈其道,固无不尽,而殷俗犹有未同,是尚有余责也,故待毕公以终之,此之谓休于前政。○按:民寡,谓以下都之民为蕞尔而不足治也。尽其心,慎其事,亦交互说得。但尽其心,承不畏其难,说是于所当为者,勿失之于不为也;慎事,承不易其事,说是于所欲为者,勿失之于轻为也。邦之安危,惟兹殷士可曰:民寡而不愼其事乎?不刚不柔,厥德允修,可曰弗克而不尽其心乎?先王成烈,本得殷化,殷说休于前政,本道洽政治。说周公君陈,既尽心慎事于前,至毕公而道洽政治,是休于前政也。谓使前人之美有终也,指成终说。但成终是言其责之当尽,休于前政是言成终,则三后之美始全也。休字重看,言周公君陈之美,待毕公而全也。

王氏应麟曰:「毕命一篇,以风俗为本。殷民既化,其效见于东迁之后。盟向之民不肯归郑,阳樊之民不肯从晋。及其末也,周民东亡,不肯事秦。王化之入人,深矣。」

  尚书日记卷十五

<经部,书类,尚书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十六    明 王樵 撰

  君牙

君牙臣,名穆王,命为大司徒,此其诰命也。

王若曰:呜呼!君牙,至纪扵太常。穆王、康王孙昭王子名满,君牙或作君雅。言汝父祖世笃忠贞,服事勤劳,王家有成功,见纪録书扵三之太常。王之旌旗画日月曰太常。周礼司勲云:凡有功者铭书扵王之太常。铭名也,书扵王旌以识其人与功也。篇内重在继世功,守家法,故发端即叙其先世之羙如此。○忠以事上,正以守己。云世笃者,见其家有世徳世功,非一人也。○陈氏曰:成康间芮伯为司徒,君牙岂其后邪?

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至无忝祖考。孔氏曰:「言祖业之大,已才之弱,故心懐危惧。虎尾惧咥,春氷惧防。」○先正之臣,今本譌作「先王之臣」。按孔传本元作「正」字。膂,吕通脊也。穆王资世职之臣,处腹心之寄。○旧服,谓忠贞服劳之事。○吕氏曰:「穆王方自忧危,恐不克缵承遗绪,故亦免君牙,无忝祖考,各欲保其世业,语益亲切。臣主盖一体也。」

▯敷五典,至惟尔之中。耕野王氏曰:「▯敷五典,式和民则。此语以施教之方,典即五常,父子君臣是也。则者,父之慈,子之孝之类是也。以其常行而不可易,则谓之典;以其不可过不可不及,则谓之则。尔身克正,罔敢不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此语以立教之本。」○言其不易之常道,则为典,所以教民者不出扵此。▯敷者,使无不知,无不闻也。言其秉执之常性,则为则,民所固有者也。敬和者,即劳来匡直,使民彛物则各得其正,而无所乖戾者也。典则一也,▯敷者,求以式和之也。○王氏应麟曰:「式和民则,顺帝之则。有物有则,动作礼义威仪之则,皆天理之自然,有一定之成法。圣贤传心之学,唯一则字。」○敷典和则,因民心之同得者,教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教之道,不外扵典则。教之本,惟在扵身心。○教也者,使人效之之谓也。上之所有,故下得而效之。未有上之所无,下得而效之者也。故教之本在身。尔身所当先正,尔克正,无敢不正矣。民心不能自中,尔之中,民之所取中也。○中正字因则字而生。○身之正,勉强修饬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也。

夏暑雨至,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寕。夏暑雨,冬大寒,小民艰难之时也。真氏曰:夏而雨,冬而寒,时令之常也。而小民惟曰怨咨者,非怨天之雨且寒也。小民生生之计,无时弗艰,而扵斯时为尤艰,此其所以怨咨也。厥惟艰哉!非真知民间真切利疚者不能言也。○金氏曰:怨咨,自伤衣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叹小民之诚为艰难也。思小民之艰难而为图其易,民乃安矣。艰者,饥寒之艰;

译唉!不要说不能,以至于使前代的政教得以善终。孔氏说:不要说不能,只在于竭尽心力;不要说人少不足以治理,只在于谨慎其事。○金氏说:不要畏惧其艰难,只应当尽心;不要忽视其少,只应当谨慎其事。休于前政,是说成就终局。周公、君陈他们的道,本来没有不尽的,而殷地的风俗还有未同化的,这是尚有余责,所以等待毕公来最终完成,这就叫做休于前政。○按:民寡,是说以下都的民众为微小而不足以治理。尽其心,慎其事,也可以交互来说。但尽其心,承接不畏其难,是说在应当做的事上,不要失之于不做;慎事,承接不易其事,是说在想要做的事上,不要失之于轻率。国家的安危,只有这殷地的士人可以问:民众少就可以不谨慎其事吗?不刚不柔,他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好,可以说不尽力吗?先王成就的功业,本来得益于殷地的教化,殷地使前代的政教得以善终,本来是因为道洽政治。说周公、君陈,既在前面尽心慎事,到毕公时道洽政治,这就是休于前政。是说使前人的美德有始有终,指成就终局来说。但成终是说责任应当尽到,休于前政是说成就终局,那么三后(三位先王)的美德才完全。休字要着重看,是说周公、君陈的美德,等待毕公才完全。

王氏应麟说:“《毕命》这一篇,以风俗为本。殷地的民众已经教化,其效验显现在东迁之后。盟向的民众不肯归附郑国,阳樊的民众不肯顺从晋国。到了末期,周地的民众向东逃亡,不肯侍奉秦国。王化的深入人心,真是深啊。”

尚书日记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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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日记卷十六 明 王樵 撰

君牙

君牙是臣,名穆王,任命他为大司徒,这是他的诰命。

王说:唉!君牙,直到记载于太常。穆王是康王的孙子,昭王的儿子,名满,君牙或作君雅。说你父祖世代笃实忠贞,服事勤劳,王家有成功,被记载书写在三的太常上。王的旌旗画日月叫做太常。《周礼·司勋》说:凡是有功劳的人,铭刻书写在王的太常上。铭就是名,书写在王的旌旗上以识别其人与功劳。篇内重在继世功,守家法,所以发端就叙述其先世的美德如此。○忠以事上,正以守己。说世代笃实,见其家有世德世功,不是一个人。○陈氏说:成康年间芮伯为司徒,君牙难道是他的后代吗?

只有我小子继承守卫文武成康的遗绪,直到不辱没祖考。孔氏说:“说祖业之大,自己才能之弱,所以心怀危惧。虎尾怕咬,春冰怕陷。”○先正之臣,今本讹作“先王之臣”。按孔传本原作“正”字。膂,吕通脊也。穆王任用世职之臣,处于腹心之寄。○旧服,是说忠贞服劳之事。○吕氏说:“穆王正自忧危,恐怕不能继承遗绪,所以也勉励君牙,不辱没祖考,各自想要保全其世业,话语更加亲切。臣主盖一体也。”

○敷五典,直到惟尔之中。耕野王氏说:“○敷五典,式和民则。这话以施教的方法,典即五常,父子君臣是也。则者,父之慈,子之孝之类是也。以其常行而不可易,则谓之典;以其不可过不可不及,则谓之则。尔身能正,没有人敢不正;民心不中,只在于你的中。这话以立教的根本。”○说其不易的常道,则为典,所以教民的不出于此。〇敷者,使无不知,无不闻也。说其秉执的常性,则为则,民所固有的。敬和者,即劳来匡直,使民彝物则各得其正,而无所乖戾。典则一也,〇敷者,求以式和之也。○王氏应麟说:“式和民则,顺帝之则。有物有则,动作礼义威仪之则,皆天理之自然,有一定之成法。圣贤传心之学,唯一则字。”○敷典和则,因民心之同得者,教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教之道,不外乎典则。教之本,只在于身心。○教也者,使人效之之谓也。上之所有,所以下得而效之。未有上之所无,下得而效之者也。故教之本在身。尔身所当先正,你能正,无敢不正矣。民心不能自中,你的中,民之所取中也。○中正字因则字而生。○身之正,勉强修饬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也。

夏暑雨直到,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夏暑雨,冬大寒,小民艰难之时也。真氏说:夏而雨,冬而寒,时令之常也。而小民只说怨咨的,不是怨天之雨且寒也。小民生生之计,无时不艰,而在这时为尤艰,这就是所以怨咨。厥惟艰哉!非真知民间真切利疚者不能言也。○金氏说:怨咨,自伤衣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叹小民之诚为艰难也。思小民之艰难而为图其易,民乃安矣。艰者,饥寒之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