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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精义十四

尚书精义卷四十三    宋 黄伦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90–445 段

人为本。有国而无政者,如有舟航而无橹楫;有政而无人者,如有橹楫而无烝徒。然则莫非政也,凡正已而正物,发为号令,为纲纪,喜而庆赏,怒而刑威,皆所以为政。非得人以辅佐之,则政不能以自立。然则立政之道,其大要在于得人。」

译人是根本。有国家却没有政治治理,就像有船却没有船桨;有政治治理却没有人才,就像有船桨却没有划船的人。既然如此,那么没有哪一件事不是政治。凡是端正自身并端正外物,发布号令,建立纲纪,高兴时给予庆赏,愤怒时施加刑罚威慑,这些都是为了实行政治。如果不能得到人来辅佐,那么政治就无法独立存在。既然如此,建立政治的根本方法,其要点就在于得到人才。

吕氏曰:「《无逸》、《立政》皆周公以戒成王,两篇实相表里。《无逸》是人主治身之道,《立政》是人主治天下之道。合两篇看,所谓合内外之道。治身纲领在不敢荒宁,治天下纲领在于用人。然就此两篇看,何故《无逸》在先,《立政》在后?葢君心先正,则游田观逸、声色靡丽有不能蠧。惟其本原澄澈,然后可以论为治之道,所以先作《无逸》而后作《立政》。」

  立政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壬】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无垢曰:「用咸戒者,不特周公戒也。周公率凡百执事、有官君子,无不尽戒。葢考之于古,验之于今,求之于先王之事,询之于众人之论,莫不皆然,此古今不易之理也。然其所以咸戒者,果为何事哉?」曰:「在慎择左右之臣而已。百官之长曰常伯,三公之官是也;任事之臣曰常任,六卿之官是也;准人者,上自三公,下及百僚,皆取以为准,若今台諌之官是也;掌衣曰缀衣,衞士曰虎贲。此五人尊卑贵贱虽不同,皆在王之左右者也。王者以其一身端拱于庙堂之上,朝夕亲炙,无非左右之人,岂可非其人乎?」又曰:「有天下者,其要在于立政;立政之要,在于慎择左右而已。周公之告成王,亦非自立其説也。自尧舜传之禹汤,禹汤传之文武,文武传之周公,葢有所受之矣。故其后曰:『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然是道虽美,知之忧之者几何人哉?」曰:「休兹知恤,鲜哉!」

张氏曰:「且夫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黒。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然则王左右近习之臣,虽微且众矣,尤不可不戒之也。」又曰:「孟子曰:『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己忧。』则古之圣人未尝不以得人为恤也。周公将陈夏、商得人之盛,而欲成王以此为恤,故告之以此。」

萧氏曰:葢人君之于臣也,或责能而不知劳,则徒休而已;或知其劳而不责其能,则徒恤而已。

吕氏曰:「任人、牧人、准人,固是系天下之安危,固当戒。缀衣、虎贲,只是侍衞仆从,何故与任人、牧人、准人同一般説,而都无轻重?这是周公养成成王君德深厚处。大抵外朝之人,人君临朝方得入觐,而人君又见其望髙德厚,待之尊严而不敢防近。惟侍御仆从,朝夕与他亲比,若得一个正人,动作起居,隂化黙移,须到圣贤地位;若有一个谗謟面谀之人,朝夕与他相处,便到失德。何故?缀衣、虎贲位最贱,地最亲,所以不特是常任、准人要得人,而虎贲、缀衣须要得人。」又曰:「立政纲领全在任人,任人纲领在近而朝夕与居者。何故?气质之所以变,性习之所以移,都在朝夕与居者。」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

无垢曰:「此道虽美,知恤者少。惟有夏行是道,故曰『迪惟有夏』,此举三代以告之也。夏后天下所以大强者,无他,以能招贤以尊上帝耳。尊上帝之道,不在于玉帛、粢盛、牲牷、器皿,在于招贤而已。何者?招众贤于朝廷,王者与之同处,一言一语,一作一止,至于法度、纲纪、典章、文物,无一不当于理,此即所谓尊上帝也。」又曰:「人主善养其心者,必亲近君子,疏逺小人,使左右前后无一非正人,以养吾之诚,则是事上帝也。此招呼众贤布满左右,所以为尊上帝之道也。」

张氏曰:「吁,和也夫!惟众贤之和,则内可以正心脩身,外可以与之立政立事。尊上帝之道,莫大乎此。」

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

无垢曰:「宅乃事,即常任也;宅乃牧,即常伯也;宅乃准,即准人也。何谓宅?曰:使宅其位也。必如此之人,使居此之位乃安耳。

译吕氏说:“《无逸》和《立政》都是周公用来告诫成王的,这两篇实际上互为表里。《无逸》讲的是人君修养自身的方法,《立政》讲的是人君治理天下的方法。将两篇合起来看,就是所谓贯通内在修养与外在治理的道理。修养自身的纲领在于不敢荒废懈怠、贪图安逸,治理天下的纲领在于用人。然而从这两篇来看,为什么《无逸》在前,《立政》在后呢?大概是因为君主的心意先端正了,那么游猎、观赏逸乐、沉迷声色靡丽等事就无法侵蚀他。只有本源澄澈清明,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的方法,所以先作《无逸》,后作《立政》。”

立政

周公如此说:“恭敬地拱手叩头,禀告继承王位的天子大王。”于是全面地告诫大王,说:“大王身边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美好的道理,知道忧虑的人太少了!”

无垢说:“‘用咸戒’的意思是,不只是周公在告诫。周公率领所有执掌事务的官员和有爵位的君子,没有不全面告诫的。大概考察古代,验证当今,探求先王的行事,咨询众人的议论,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古今不变的真理。然而他们之所以全面告诫,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回答说:“在于谨慎选择左右的大臣罢了。百官之长叫常伯,就是三公那样的官;负责具体事务的大臣叫常任,就是六卿那样的官;准人,上自三公,下至百官,都以其为准则,就像现在的台谏官员一样;掌管衣物的叫缀衣,保卫的卫士叫虎贲。这五种人尊卑贵贱虽然不同,但都在大王的左右。大王以一人之身端坐于庙堂之上,早晚亲近接触的,无非是左右的人,怎么能让他们不是合适的人选呢?”又说:“拥有天下的人,关键在于建立政事;建立政事的关键,在于谨慎选择左右的大臣罢了。周公告诫成王,也不是凭空创立自己的学说。从尧舜传给禹汤,禹汤传给文王武王,文王武王传给周公,大概是有传承的。所以后面说:‘我姬旦已经接受了先人的美好言论,全部告诉年轻的大王了。’然而这个道理虽然美好,知道忧虑的人又有几个呢?”回答说:“美好的道理,知道忧虑的人太少了!”

张氏说:“况且丹砂所藏的东西是红色的,漆所藏的东西是黑色的。与好人相处,就像进入芝兰的房间,久了就闻不到香味;与坏人相处,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久了就闻不到臭味。那么大王左右亲近习用的臣子,虽然地位低微而且人数众多,尤其不可不告诫他们。”又说:“孟子说:‘尧以得不到舜为自己的忧虑,舜以得不到禹、皋陶为自己的忧虑。’那么古代的圣人没有不以得到人才为忧虑的。周公将要陈述夏、商得到人才的盛况,而希望成王以此为忧虑,所以用这些话来告诫他。”

萧氏说:大概君主对于臣下,有时只要求能力而不知道体恤辛劳,那就只是休息罢了;有时知道体恤辛劳而不要求能力,那就只是忧虑罢了。

吕氏说:“常任、常伯、准人,固然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自然应当告诫。缀衣、虎贲,只是侍奉保卫的仆从,为什么与常任、常伯、准人同等看待,而没有轻重之分?这是周公培养成王君德深厚的地方。大抵外朝的人,君主临朝时才能进见,而君主又见他们威望高、德行厚,对待他们尊严而不敢亲近。只有侍从仆役,早晚与他亲近,如果得到一个正直的人,一举一动、起居作息,潜移默化,必须达到圣贤的境界;如果有一个谗媚阿谀的人,早晚与他相处,就会丧失德行。为什么呢?缀衣、虎贲地位最卑贱,关系最亲近,所以不只是常任、准人要得到合适的人,虎贲、缀衣也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又说:“立政的纲领全在用人,用人的纲领在近处早晚共处的人。为什么呢?气质之所以改变,习性之所以迁移,都在早晚共处的人身上。”

古代的人引导,只有夏朝才有室家大治,呼唤俊才以尊崇上帝。

无垢说:“这个道理虽然美好,知道忧虑的人很少。只有夏朝实行这个道理,所以说‘引导惟有夏’,这是列举三代来告诫他。夏后天下之所以强大的原因,没有别的,是因为能招揽贤才以尊崇上帝罢了。尊崇上帝的道理,不在于玉帛、祭品、牺牲、器皿,而在于招揽贤才罢了。为什么呢?招揽众多贤才于朝廷,王者与他们同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至于法度、纲纪、典章、文物,没有一项不符合道理,这就是所谓尊崇上帝。”又说:“君主善于修养自己心性的人,必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使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此来涵养我的诚心,这就是事奉上帝。这招揽众多贤才布满左右,就是尊崇上帝的道理。”

张氏说:“吁,是和顺啊!只有众贤的和顺,对内可以正心修身,对外可以和他们建立政事。尊崇上帝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引导知道诚恳谨慎于九德的实行,才敢告诫教导他的君主说:“恭敬地拱手叩头,君主啊!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守,安置你的准人,这才是君主啊。谋划当面任用,用大的训导德行,那么你就安置这些人。这三类安置没有义理的人。’桀的德行,只是你不任用往日的贤人,这就是暴虐的德行,没有后代。”

无垢说:“安置你的事务,就是常任;安置你的牧守,就是常伯;安置你的准人,就是准人。什么叫安置?回答说:让他们安居其位。必须是这样的人,让他居在这个位置上才安定啊。

」孟子曰:「仁者宜在髙位,不仁者而在髙位,是播其恶于众也。」故必能论道经邦,燮理隂阳,乃可以居常伯之位;必能分职率属,以倡九牧,乃可以居常任之位;言行必能模范一世,乃可以居准人之位。如此乃尽为君之道耳。葢为君之难,莫难于任人也。又曰:「夏之谋面用丕训德,与汤之用人惟已,文武之克知宅心、灼见俊心,是或一道。虽然,知人之道,尧以为难,今也断以己意而用之,诚不可易。必也既视其所以,又观其所由,又察其所安,俟之以久,反覆熟识,然后用之而不疑,此宅人之道也。」又曰:「义民者,知义之民也。天地万事皆自有义,义即理也。或者以义为断,是皆知义之一偏,而不足以尽义。知义者,其孟子乎?故其言曰:『义,人之正路则凡可以行而当于理者,斯可谓之义耳。」又曰:「夫暴德之与义民,正相反也。何以言之?知义者必不暴,而暴德之人决非知义之士也。请言其故:知义之民,其举动也,若迂而甚径,若缓而甚急,若难行而可持久;而暴德之人,一切反是。」

译孟子说:“仁德的人应当处在高位,不仁德的人处在高位,就是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众人。”所以,必须能够论述治国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才可以担任常伯的职位;必须能够分工负责、统领下属,以此倡导九州,才可以担任常任的职位;言行必须能够成为世人的楷模,才可以担任准人的职位。这样才算尽到了为君的道理。大概为君的困难,没有比用人更难的。又说:“夏朝谋面任用大德之人,与商汤用人只凭自己判断,周文王、武王能够了解人的内心、明察俊才的心志,这些或许是一条道理。虽然如此,了解人的方法,尧认为很难,现在如果只凭自己的主观意见来用人,确实不可取。一定要既观察他做事的动机,又考察他做事的途径,再审察他安于什么,经过长时间的等待,反复地熟悉了解,然后任用他而不怀疑,这才是安置人才的方法。”又说:“义民,就是懂得道义的人。天地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道义,道义就是理。有的人以道义作为判断标准,这些都是只知道道义的一个方面,不足以穷尽道义。懂得道义的人,大概就是孟子吧?所以他说:‘义,是人的正道,凡是能够实行且符合理的,就可以称为义。’”又说:“暴虐的德行与义民,正是相反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懂得道义的人一定不暴虐,而具有暴虐德行的人绝对不是懂得道义的人。请说说其中的缘故:懂得道义的人,他的举动,看似迂回却非常直接,看似缓慢却非常迅捷,看似难以实行却可以持久;而具有暴虐德行的人,一切都与此相反。”

张氏曰:「开其所未谕,达其所未能,所以迪之者也。是是而非非,善善而恶恶,所以知之者也。与之以诚,任之以信,所以忱恂之者也。以其信之之深,故谓之忱;以其信之之徧,故谓之恂。曰忱恂,则其信之者笃矣。」又曰:「有夏之君,其所以有室大竞而享国安荣者,」

以三宅皆义民也,桀承禹、启之后而不能为往昔禹、启之事,自取灭亡者,以其三宅无义民故也。

陈氏曰:「夏桀不能作效往古以任贤,而所任者皆暴德之人,安能有后?」

吕氏曰:「君倡臣和,乃天地之大义。若人主不能知、臣不能信,君子贤者则养而深之,不敢蹈未信而諌之戒。何故?坤道是不当先倡。惟人主深知深信九德之行,尽号召贤俊在位,臣下承其休,接续其美意,乃敢告教厥后。非君有以先倡,则臣下亦不敢告教也。」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无垢曰:「陟,升也。天下之理,有黜斯有陟。夏之时,桀不爱民,故天黜之而汤以兴;商之时,纣不爱民,故天黜之而武王以兴。汤武之兴,固未尝有求于天,而天亦未尝有私于汤武也。葢天地之大德曰生,其佑下民而作之君,凡欲其仁斯民而已。人君苟不能体天之意,而以不仁加乎民,则必有一仁者出矣。由是一黜而一陟,虽汤欲辟之,有不可得者。」又曰:「所谓三俊者,常伯、常任、准人之中,其杰然者也。舜之时,九官、十二牧,禹、臯陶则其杰然者;汤之时,伊尹、莱朱、仲虺之徒为辅弼,而伊尹则其杰然者;文王之时,济济多士皆在位,节俭正直,而周公、太公、召公则其杰然者。人君既用三宅以为股肱,又得三俊以为心腹,则任人之道尽矣。」又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则心体昭然,照映万象。三宅三俊之心,一皆见于其心。故成汤用三有宅,则果能辨三宅之任;称三有俊,果能当三俊之实。则人主于声色货利,可不视之如毒药、如仇雠,而务有以屏逺之乎?后世人君或不能性之,而有陷于声色货利者,盍亦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而求所以反之之説乎?如是,克用三宅三俊,无不可者。」又曰:「夫天地有自然之理,万物有自然之义。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不杂以私意,而顺理之自然。故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岂人人示之,使其见德哉?葢汤惟尽吾之心,以合一邑之心,故一邑之人翕然称其美;尽吾之心,以脩法度、施政教于四方,而四方之人莫不拭目以观盛德矣。」林氏曰:「桀有暴德,天命不宥;汤有明德,上帝享之。夫普天之下,不可独治;万几之繁,不能徧视。必在乎委任贤才,防之在位,分职率属,各当其能。夫然后四海之逺,尽在吾目中矣。葢人君以心为天下,则虽逸而有余;以智御天下,则虽劳而不足。当与贤者共。」天位食天禄,然后上当天之意。又曰:严者,敬之而不敢慢;式者,法之而不敢违也。言成汤能用三宅三俊之人,是严是式。其在一邑,则利在一邑;其在天下,则利在天下。何施不可?何用不宜?葢人君之用贤,出乎尔而反乎尔,用见于此而利见于彼,功若至微而效为至大。昔武帝不冠不见汲黯,明皇临轩以送姚崇,此严之之意也。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傅说之于髙宗,「予惟克迈乃训」,此式之之意也。一则至于建中于民,万邦惟懐;一则至于四方之内,咸仰朕德,是也。

呜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

张氏曰:「羞刑暴德者,残忍之人也,与之同于厥邦,则虐民而终至于失邦;庶习逸德者,怠忽之人也,与之同于厥政,则败事而终至于失政。夫纣德既昏,而又支之而不已,此所以为暋。惟其暋也,则其所与者非其人,此其所以亡也。」

陈氏曰:「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者,虐民也;逸德之人,同厥政者,政事不立也。汤之

译张氏说:“开启他们所未能理解的,通达他们所未能做到的,是用来引导他们的。肯定正确的而否定错误的,喜爱善良的而厌恶邪恶的,是用来使他们明辨的。以真诚对待他们,以信用任用他们,是用来使他们诚恳而顺从的。因为信任他们很深,所以称为‘忱’;因为信任他们很普遍,所以称为‘恂’。说‘忱恂’,那么对他们的信任就非常笃厚了。”又说:“夏朝的君主,之所以能够拥有宏大的功业而享受国家的安宁与荣耀,是因为三宅都是义民;夏桀继承禹、启之后,却不能做往昔禹、启那样的事,自取灭亡,是因为他的三宅没有义民。”

陈氏说:“夏桀不能效法往古来任用贤人,而所任用的都是残暴无德的人,怎么能有后代呢?”

吕氏说:“君主倡导,臣下应和,这是天地的大义。如果君主不能明察,臣下不能信任,君子贤者就会涵养并加深这种信任,不敢触犯未获信任就进谏的禁忌。为什么呢?因为坤道(臣道)是不应当率先倡导的。只有君主对九德的品行有深切的了解和信任,尽力号召贤才俊士在位,臣下承受这种美意,接续这种美好的意愿,才敢告谏教导君主。不是君主有率先倡导的举动,那么臣下也不敢告谏教导。”

还有成汤,升任王位,大大厘清上帝光明的天命,于是任用三宅,能够胜任三宅的职位;称举三俊,能够胜任三俊的职位。严肃地作为大的法式,能够任用三宅和三俊。他在商邑,用来协调商邑;他在四方,用来大大彰显德行。

无垢说:“陟,是升的意思。天下的道理,有罢黜就有升任。夏朝时,桀不爱民,所以天罢黜他而汤兴起;商朝时,纣不爱民,所以天罢黜他而武王兴起。汤和武王的兴起,本来不曾向天有所求,而天也不曾对汤和武王有所偏私。大概天地的大德叫做生,它保佑下民而设立君主,只是想要他们仁爱百姓罢了。人君如果不能体察天的意旨,而把不仁加于百姓,那么必定会有一位仁者出现。因此一罢黜一升任,即使是汤想避免,也是不可能的。”又说:“所谓的三俊,是常伯、常任、准人之中杰出的人。舜的时候,九官、十二牧,禹、皋陶就是其中杰出的人;汤的时候,伊尹、莱朱、仲虺等人作为辅佐,而伊尹就是其中杰出的人;文王的时候,济济多士都在位,节俭正直,而周公、太公、召公就是其中杰出的人。人君既然任用三宅作为股肱,又得到三俊作为心腹,那么任人的道理就完备了。”又说:“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那么心体就昭然明亮,映照万象。三宅三俊的心,全都显现在他的心中。所以成汤任用三宅,就能确实辨别三宅的职责;称举三俊,就能确实符合三俊的实质。那么人君对于声色货利,能不把它们看作毒药、仇敌,而努力屏除远离它们吗?后世的人君或许不能将其本性化,而有陷入声色货利的,何不戒慎于所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所听不到的地方,而寻求使心回归正道的说法呢?像这样,能够任用三宅三俊,没有不行的。”又说:“天地有自然的理,万物有自然的义。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不夹杂私意,而顺从理的自然。所以他在商邑,用来协调商邑;他在四方,用来大大彰显德行。难道是向每个人展示,让他们看见德行吗?大概汤只是尽自己的心,来合一邑的人心,所以一邑的人一致称赞他的美德;尽自己的心,来修立法度、施政教于四方,而四方的人无不拭目观看他的盛德。”

林氏说:“桀有暴德,天命不宽恕;汤有明德,上帝享祭他。普天之下,不能独自治理;万般事务的繁杂,不能遍览。必须在于委任贤才,防止他们在位,分派职事率领下属,各当其能。这样之后,四海之远,都在我的眼目中了。大概人君以心治理天下,那么虽然安逸却有余力;以智巧驾驭天下,那么虽然劳累却不足。应当与贤者共同。”享有天位,享用天禄,然后才能上当天意。又说:严,是尊敬而不敢怠慢;式,是效法而不敢违背。说成汤能够任用三宅三俊的人,是严是式。他在一个邑,那么利益在一个邑;他在天下,那么利益在天下。什么措施不可行?什么任用不适宜?大概人君任用贤人,出于你而回报于你,用在此处而利在彼处,功效看似微小而效果却极大。从前汉武帝不戴帽子不见汲黯,明皇临轩送姚崇,这是严的意思。汤对于伊尹,学习之后才以臣礼相待;傅说对于高宗,“我只有能够践行你的教诲”,这是式的意思。一个达到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万邦都归附;一个达到四方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就是这样。

唉!至于受(纣王),德行强横,只以刑罚残暴的人与他的国家同流,只以惯于安逸享乐的人与他的政事同流。

张氏说:“羞刑暴德,是残忍的人,与他同于国家,那么虐待百姓而最终导致失去国家;庶习逸德,是怠慢疏忽的人,与他同于政事,那么败坏事务而最终导致失去政事。纣王的德行已经昏乱,而又支持他不停止,这就是强横。正因为强横,那么他所交往的不是合适的人,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

陈氏说:“羞刑暴德的人,同于国家,是虐待百姓;逸德的人,同于政事,是政事不能建立。汤的

三俊,至纣而紊乱矣。」

译三俊,到了商纣王时期就混乱了。」

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林氏曰:「頥之时义大矣哉!言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养贤虽出于圣人之能及,究其功课其效,则无非上顺皇天之心,下从斯民之心也。虽然,人君任人,苟不知其心,而徒授之以位,任之以事,其不旷职者几希。孟子曰:『见而知之。』然则见之者,或知有所不能尽也。文武惟得三宅三俊之心,所以能得民心;得民心,然后得天心。人心既说,天意自解。葢天之聪明,自我民聪明;天之听视,自我民听视。然则得天在乎得民,得民在乎得贤。故夏之尊帝,汤之丕厘,周之敬事,其揆一也。而周公所称,各随以异者,葢互相发明也。」张氏曰:「夫目之所见,心有所不知。见之者,目也;知之者,心也。见之者,外也;知之者,内也。则灼见,又未至乎克知矣。于三宅言『克知厥心』,于三俊言『灼见其心』,此其别也。文武之能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则与共治者,皆俊乂之人。此所以相与有为,以钦事上帝。钦事上帝,则上足以奉天者也。」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无垢曰:「有德者必立政,立政者不可不得人,此古今之所共知也。至于得人之要,又在乎人君处心积虑之间,惟周公一人知之耳。夫人君处心积虑,一或不出于正,则在朝者皆小人。朝多君子,则政不期而自立;朝多小人,则政事日趋于荒乱矣。此固不易之理也。」又曰:「葢天下之人尝急于知人,而苦于不自知,曽不知不能自知而欲知人,犹却行而求前也。能自知者,未有知人不精者也。文武之检察其心,无一毫之私以蔽其聪明视听者,葢有素矣。故周公之所称,特举其知三有宅心,见三有俊心,则文武之德可知矣。」

吕氏曰:「古人为治规模,不惟一时间公卿有其人,求贤之心遂止。且如汤固有许多人,又须旁求俊乂,惟如此,治道之所以接续无穷。到此周公又告成王立政时,凡在位、在职大小之人都当一一留意择别,所以歴举许多吉士。大抵与六卿之人,或大或小杂举,説许多。虽其才固有大小,德固有浅深,须都是吉人。才有一个谗谄面谀之人存于其间,便为害,正如万顷良田,有一粒稊稗,便将延蔓。」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无垢曰:「夫文王司牧人皆有俊德,司牧人有俊德,则文王之德可见矣,此天命所以归之也。夫天命之所归,必得于俊德之人,以其间气所钟,絶异于人,天亦不能庸释于我也。唐虞之时,所谓俊德者莫出于尧舜,故天命必归于尧舜;夏商之时,俊德莫出于禹汤,故天命必归于禹汤;至周之时,俊德宜莫出于文武,天命将舍文武,亦无所之矣。夫以圣人之言,故未尝有所必也,而《记》曰:『大德者必受命。』岂非知此道乎?」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无垢曰:「百官皆有职事,惟人君无职事。百官各率其属,脩职事以奉一人,故人君独无职事。然而朝廷之尊,四方之逺,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必得其人,尽心以脩职事,而无愚懦不肖杂乎其间者,此又人君之职事也。人君自有人君职事,故不兼百官之职事。其百官之职事,其大者有三:曰庶言,凡朝廷议论皆是也;曰庶狱,凡万民狱讼皆是也;曰庶慎,凡天下几事皆是也。三者之在天下,其来无穷,而一人之智虑有尽,以有尽之智虑而应无穷之事,则虽竭一己之聪明,日昃不食,终夜不寝,孜孜以求其全,以之兼庶言则可也,庶狱谁与治之?以之兼庶狱则可也,庶慎谁与图之?举其一则违其二,得于此则失于彼,其终必至于天下之事一切頺败不振而后已

译帝恭敬地惩罚罪人,于是派遣我大夏之人,使商朝承受天命,统治万民。还有文王、武王,能够深知三宅之臣的心意,明察三俊之臣的心意,以此恭敬地侍奉上帝,确立百姓的领袖。

林氏说:“颐卦的时义非常重大!说的是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并推广到万民。养育贤人虽然出于圣人的能力,但究其功效,无非是上顺皇天的心意,下顺百姓的心意罢了。虽然如此,君主用人,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心意,只是授予他们职位,委任他们事务,那么不荒废职守的人就很少了。孟子说:‘看见就能知道。’然而看见的,或许知识有所不能穷尽。文王武王因为得到了三宅三俊的心意,所以能得民心;得了民心,然后得天心。人心既已喜悦,天意自然明白。大概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天的听视,来自百姓的听视。那么得天在于得民,得民在于得贤。所以夏朝尊崇帝,商汤大力治理,周朝恭敬侍奉,其道理是一致的。而周公所称引的,各自随情况不同,大概是为了互相阐发。”张氏说:“眼睛所见的,心里有所不知。看见的,是眼睛;知道的,是心。看见的,是外在;知道的,是内在。那么明察,又未达到能够深知的地步了。对于三宅说‘能够深知他们的心’,对于三俊说‘明察他们的心’,这就是区别。文王武王能够深知三宅之臣的心,明察三俊之臣的心,那么与他们共同治理的人,都是贤能之人。这就是能够共同有所作为,以恭敬侍奉上帝。恭敬侍奉上帝,那么上足以奉行天道。”

设立官职,任人、准夫、牧,作为三事之官。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无垢说:“有德行的人必定设立官职,设立官职的人不可不得到合适的人,这是古今共同知道的。至于得到合适人的关键,又在于君主处心积虑之间,只有周公一人知道罢了。君主处心积虑,一旦不正,那么在朝的都是小人。朝中多君子,那么政事不期而自立;朝中多小人,那么政事日渐趋向荒乱。这本来是不变的道理。”又说:“大概天下的人常常急于了解别人,却苦恼于不了解自己,曾不知道不能了解自己却想要了解别人,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能了解自己的人,没有不了解别人不精到的。文王武王检察他们的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遮蔽他们的聪明视听,大概是有素质的。所以周公所称引的,特别举出他们知道三宅的心,看见三俊的心,那么文王武王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

吕氏说:“古人治理天下的规模,不仅是一时的公卿有合适的人,求贤的心就停止了。而且像商汤固然有许多人,又必须广泛寻求贤能,只有这样,治道才能接续无穷。到这里周公又告诫成王设立官职时,凡在位、在职的大小人都应当一一留意选择区别,所以列举了许多吉士。大概与六卿之人,或大或小杂举,说了许多。虽然他们的才能固有大小,德行固有浅深,但都必须是吉人。才有一个谗谄面谀的人存在于其中,就会为害,正如万顷良田,有一粒稊稗,就会蔓延。”

文王能够端正自己的心,于是能够设立这些常事之官、司牧之官,以选拔有德行的贤人。无垢说:“文王司牧之官都有贤德,司牧之官有贤德,那么文王的德行就可以看见了,这就是天命所以归附他的原因。天命所归,必定得到贤德之人,因为他们聚集了间气,绝异于人,天也不能轻易舍弃我。唐虞之时,所谓贤德的人没有超过尧舜的,所以天命必定归于尧舜;夏商之时,贤德的人没有超过禹汤的,所以天命必定归于禹汤;到了周朝,贤德的人应当没有超过文王武王的,天命如果舍弃文王武王,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因为圣人的话,所以不曾有所必定,而《礼记》说:‘大德者必受命。’难道不是知道这个道理吗?”

文王不兼管庶言、庶狱、庶慎,只有司牧之官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不敢过问这些。

无垢说:“百官都有职事,只有君主没有职事。百官各自率领他们的属官,修任职事以奉侍一人,所以君主独自没有职事。然而朝廷的尊贵,四方的遥远,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尽心修任职事,而没有愚懦不肖的人混杂其中,这又是君主的职事。君主自有君主的职事,所以不兼管百官的职事。百官的职事,大的有三:叫庶言,凡是朝廷议论都是;叫庶狱,凡是万民狱讼都是;叫庶慎,凡是天下几事都是。这三者在天下,其来源无穷,而一人的智虑有尽,以有尽的智虑应对无穷的事,那么即使竭尽一己的聪明,日昃不食,终夜不寝,孜孜以求其全,用来兼管庶言则可以,庶狱谁与治理?用来兼管庶狱则可以,庶慎谁与谋划?举其一则违背其二,得于此则失于彼,其最终必定至于天下之事一切颓败不振而后已。”

。又孰若释然舍去,而尽以委于百官之为愈哉?此文王所以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而惟有司之牧夫,知有司牧夫之贤者,此乃人主之职事也。」

译况且,哪比得上豁然放下,而全部委托给百官去做更好呢?这就是周文王之所以不兼管各种言论、各种刑狱、各种谨慎之事,而只任用有司的牧夫,知道有司牧夫贤能的原因,这才是人主应当做的职事啊。」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无垢曰:「夏禹以吁俊尊上帝,有室大竞矣,传之万世不乱可也。桀一用其暴德,不旋踵而败之。商汤以丕厘上帝之景命,克用三宅三俊,四方见德矣,传之万世不乱可也。纣一用羞刑暴德之人,与夫庶习逸德之人,不旋踵而又败之。至于文、武,以克知宅心,灼见俊心,乃能敬事上帝,以至左右、前后、内外、大小之臣,夷狄之长,小邦之尹,皆有俊德之人。此文、武之政,巍巍煌煌,其业巩固不可动摇,所以并受此丕丕基者。自常人观之,真万世不拔之基,其安若太山矣;自圣人观之,如累卵之危。何哉?以夏、商之盛如此,及其败亡,曽不过一桀、纣之昏暴则失。以文、武基业,乃以成王冲人继之,厥惟艰哉!此周公既言禹、汤、文、武之兴,又言桀、纣之亡,又举文、武之事以诲成王,葢举逺不若举近。逺论夏、商之事,不若近法吾乃祖父,目覩而亲见之。且欲使成王瞿然儆惧,故先感叹以告之。」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林氏曰:「文德者,治之本;威武者,治之助。文德犹膏梁,威武犹药石。养生非膏梁不可,伐病非药石不可。夫当天下既富而盈,既治而成,太平歌于《既醉》,守成咏于《鳬鹥》。语其时,则尚文之时也;论其德,则尚文之德也。安敢误于庶狱、庶慎?惟正为治,则文德不可忘也。苟不本其正,则当文而武,当仁而暴,则是不知正矣,安能为治哉!」

吕氏曰:「葢狱者,天下之命,所以文王必明德慎罚。收聚人心、感召和气,皆是狱;离散人心、感召乖气,亦是狱。所以前既説庶狱庶慎,到此又説。大抵事最重处只在狱,何故?三代之得天下,只在不嗜杀人;后世之所以亡,亦只是折狱不慎。惟是用狱之际,养得一人好生之德,自此发明,此方能尽得君德。」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无垢曰:「圣人立言垂训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非徒以一己之训为训,葢以先王之训为训也。然常人之取礼也,取于文献;圣人之取礼也,取诸人心。取之人心,则必不尽然,则古昔称先王可也。今乃必举商人文王以为训者,葢已试之效,人所易见;无稽之事,人所难明也。」又曰:「世人之观人也,观其事;而圣人之观人也,观其心。世人之观人也,观人之心;圣人之观人心也,先观我之心。绎者,防绎也。既能防绎,则胷中明白:如是为正,如是为邪;如是为圣贤之所为,如是为邪人之所为。格物之道,无出于此,君子小人,一见决矣。夫吾心不自能防绎,亦何以能知人哉?葢吾心正,则声容色理与夫动静语黙、酬酢应对为如此;吾心不正,则声容色理与夫动静语黙、应对酬酢又如此。即吾心以求三宅之心,则邪正之明,何啻白黒之异?何哉?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是也。知一者,无一之不知;不知一者,无一之能知。古之人所以不下几席而坐照四方万里之逺者,用此道也。使不能绎其心,而区区恃吾之智术以知人,往往人未必知,而在我者先乱矣。」

临川曰:「克宅之谓能使之安其职业也,克由之谓能行其道也,克绎之谓能思绎其言也。不能脩己以敬,则贤人去之而小人在位,其能宅之乎?不能脩己以敬,则自恣以易人,其能由之绎之乎?」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四    宋 黄伦 撰

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无垢曰:「世之言立政者,必曰作法、考制、立经、陈纪,为一代不刋之典。殊不知有治人,无治法。故人君

译武王率领众人成就功业,不敢废弃他的义德,遵循谋划从容之德,从而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唉!孺子已经称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设立官员、处理政事、任用准人和牧夫,我们务必能够明察他们的善行,大大地使他们治理好政事,辅佐我们承受天命之民,调和我们的各种诉讼和谨慎之事,这时就不要有离间他们的人。从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要推求那些具备美好品德的贤才,来治理我们承受天命之民。

无垢说:“夏禹因为举荐贤才而尊崇上帝,国家非常强盛,传之万世而不乱是可以的。夏桀一旦使用暴虐的德行,不久就败亡了。商汤因为大大地厘定上帝的重大使命,能够任用三宅三俊,四方都看到了他的德行,传之万世而不乱是可以的。商纣一旦使用施行酷刑和暴虐德行的人,以及那些习惯于安逸德行的人,不久又败亡了。至于周文王、武王,因为能够安顿人心,明察贤才的心意,于是能够恭敬地侍奉上帝,以至于左右、前后、内外、大小之臣,夷狄的首领,小国的长官,都有具备美好德行的人。这就是文王、武王的政治,崇高辉煌,他们的基业巩固不可动摇,所以能够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从常人的角度来看,这真是万世不拔的基业,其安定如同泰山;但从圣人的角度来看,却像堆叠的蛋那样危险。为什么呢?因为夏、商的兴盛如此,等到他们败亡,只不过是因为一个桀、纣的昏庸暴虐就失去了。以文王、武王的基业,却由年幼的成王继承,这真是艰难啊!所以周公既说了禹、汤、文、武的兴起,又说了桀、纣的灭亡,又列举文王、武王的事迹来教诲成王,大概是因为列举近事比列举远事更好。远论夏、商的事情,不如近效我们的祖父,亲眼目睹而亲见。而且想要使成王惊惧警惕,所以先感叹来告诉他。”

唉!我周公已经接受了人们美好的言论,全都告诉了孺子王了。从今以后,文王的子孙,不要在各种诉讼和谨慎之事上出错,只有公正才能治理好它们。

林氏说:“文德是治理的根本,威武是治理的辅助。文德如同膏粱,威武如同药石。养生没有膏粱不行,治病没有药石不行。当天下已经富足充盈,已经治理成功,《既醉》歌颂太平,《鳬鹥》咏叹守成。论其时,是崇尚文德的时候;论其德,是崇尚文德的德行。怎敢在诉讼和谨慎之事上出错?只有公正才是治理,那么文德不可忘记。如果不以公正为根本,那么应当用文德时却用威武,应当用仁德时却用暴虐,这就是不知道公正了,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吕氏说:“大概诉讼关乎天下人的性命,所以文王必定明德慎罚。收聚人心、感召和气,都是诉讼;离散人心、感召乖戾之气,也是诉讼。所以前面既说了各种诉讼和谨慎之事,到这里又说。大概事情最重的地方就在诉讼,为什么呢?三代得到天下,只在于不喜好杀人;后世之所以灭亡,也只是因为断案不慎。只有在用狱的时候,培养起一人好生的德行,从此发扬光大,这样才能尽到君王的德行。”

自古以来的商人,以及我们的周文王设立官员、处理政事、任用牧夫和准人,就能够安顿他们,能够遵循并推究他们的言行,这才使他们治理好政事。

无垢说:“圣人立言垂训于天下,可以传给后世的,不仅仅以个人的训诫为训诫,而是以先王的训诫为训诫。然而常人取法礼制,取之于文献;圣人取法礼制,取之于人心。取之于人心,则不一定完全如此,那么古时候称颂先王是可以的。现在必定列举商人和文王作为训诫,大概是因为已经试验过的效果,人们容易看见;没有根据的事情,人们难以明白。”又说:“世人观察人,观察他的行为;而圣人观察人,观察他的内心。世人观察人,观察人的内心;圣人观察人的内心,先观察自己的内心。绎,是推究的意思。既然能够推究,那么胸中明白:这样是正,这样是邪;这样是圣贤所为,这样是邪人作为。格物的道理,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君子和小人,一看就决定了。如果我的心不能自己推究,又怎么能知道别人呢?大概我的心正,那么声音容貌神色以及动静语默、应酬应对就是这样;我的心不正,那么声音容貌神色以及动静语默、应酬应对又是那样。就我的心来推求三宅之心,那么邪正的分明,何止黑白之别呢?为什么呢?一个人的心,就是千万人的心。知道一个,就没有不知道的;不知道一个,就没有能知道的。古人之所以不下座位而能照见四方万里之远,就是用的这个道理。如果不能推究其心,而仅仅依靠我的智术来知人,往往人未必能知道,而在自己这里先乱了。”

临川说:“克宅是说能够使他们安于职守,克由是说能够实行他们的道,克绎是说能够推究他们的言论。不能修养自己以恭敬,那么贤人就离去而小人在位,怎么能安顿他们呢?不能修养自己以恭敬,那么放纵自己而轻视别人,怎么能遵循并推究他们呢?”

国家就没有设立官员,任用奸邪之人,不训导以德,这是不能显耀在他们的世代的。从今以后设立官员,不要任用奸邪之人,要任用贤良之士,用来勉力辅佐我们的国家。

无垢说:“世上谈论设立官员的人,必定说制定法度、考核制度、建立纲纪、陈述法纪,作为一代不可更改的典章。却不知道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所以君主”

能绎其心,则能立政矣;能立政,则必不用憸人矣。何以知之?吾心既正,则所好者天下之善,所恶者天下之恶。所恶既当,则其视憸人如恶恶臭,如见怪物,聆其语言声音,若将凂我者矣。故与图事者,皆天下之君子,此立政之本也。苟不先正其心,则天下之善有逆己而恶之者矣,天下之恶有顺己而好之者矣。颠倒错乱,无所执守,而与憸人性合,则其所用者皆天下之小人也。所谓憸人者,倾巧敏给之人,诈足以饰非,辨足以拒諌。得其心,则举桀、纣为尧、舜;失其意,则毁伯夷为跖、蹻。其言可喜、可愕,聴之令人忘倦,退而考察,此言无一是者。然人君或用之,则是无他故,是不知立政之道。知立政之道,决不用憸人矣。」

译能够推究其本心,就能确立政事了;能够确立政事,就必定不会任用奸邪之人了。怎么知道的呢?我的心既然端正,那么所喜爱的就是天下的善,所厌恶的就是天下的恶。所厌恶的既然恰当,那么看待奸邪之人就像厌恶恶臭,就像看见怪物,听到他们的言语声音,就好像要玷污我一样。所以一起谋划政事的人,都是天下的君子,这是确立政事的根本。如果不先端正自己的心,那么天下的善行如果有违背自己意愿的,就会厌恶它;天下的恶行如果有顺从自己意愿的,就会喜好它。是非颠倒错乱,没有坚持的原则,而与奸邪之人的性情相合,那么所任用的就都是天下的小人了。所说的奸邪之人,是倾邪巧诈、敏捷善辩的人,欺诈足以掩饰过错,辩驳足以拒绝劝谏。得到他们的心意,就会把夏桀、商纣说成尧、舜;失去他们的意旨,就会把伯夷说成盗跖、庄蹻。他们的言论有的令人欢喜,有的令人惊愕,听上去让人忘记疲倦,退下来考察,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对的。然而君主有时却任用他们,这没有其他原因,是不懂得确立政事的方法。懂得确立政事的方法,就决不会任用奸邪之人了。

林氏曰:「国家无政,则君子退而小人进,是憸人得志。憸人既得志,则不顺其徳而惟邪是行,则天下无显著之迹,求其令闻誉者无有也。自今而后,立政任人,安可以憸人自用?其惟吉徳,斯能劢相我国家,以隆此不防之基也。」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庻狱,惟有司之牧夫。张氏曰:「先王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其于刑罚,皆不得已而用之,故《立政》之篇,其于庶狱,尤在所谆谆也。周公于此又告成王,使之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者,先王建官不必尽贤,必得贤者以为之率,此有司之牧夫,又在所当慎而不可误也。」

吕氏曰:「周公忧王室之深、成王之幼,所以至三两遍説庶狱。葢人君有天下,非不嗜杀人,则做不得。周公所以谆复言之,都不觉得谆复。」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

林氏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苟于政之不修、徳之不备,而欲责人之不服,是犹却行而求前、无药而除病,多见其不能为也。夫刑罚不可弛于国,鞭笞不可亡于家。惟能诘其戎以陟禹之迹,则威之所加、化之所被,无远不服,无幽不届。四夷百蛮罔不率俾,东西南北无思不服,然后可以对文王之大徳、成武王之丕业,其功岂不大哉!」

晁无咎曰:「治至于可用师者,治之成,故善人为邦,至于可以即戎,而后为功也。岂非诘戎兵者,政之终欤?」故《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又曰:「蹻蹻王之造。」盖当时成王初即政,滥溢者未收,泮涣者未图,则法度未立而功未成,故曰「不造」。告成大武,则成王既除防而即政,其武功足以嗣其先君,故曰「蹻蹻王之造」。葢言成王宠受武王之成功,而能蹻蹻然征伐四方,以成祖考之业,王业于是乎成矣。

张氏曰:「文王之徳光于四方,则其徳之光可知矣;周之大勲集于武王,则其烈之大可知矣。为之子孙者,能继承嗣续而粉泽藻饰之,则前人之功徳不至于泯灭矣。以觐文王之耿光者,言能昭文王之徳光,使夫天下之目同见;以▯武王之大烈者,言能称武王之大功,使其愈久而愈不坠。然则成王之所以持盈守成之道,在此而已。」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无垢曰:「暴徳之人,与夫逸徳之人,皆血气为之也。血气之急者必暴,血气之缓者必逸。暴者行其一切之政,必有淫刑滥罚,使人无所措其手足,谓之常人可乎?逸则万事不理,机防之来,必将委而不治,谓之常人可乎?若夫常徳之人,初未尝暴也,理义所当急者未尝缓而失事;未尝逸也,理义所当缓者亦未尝急而伤民。终始前后,不变其节,惟理义之所归。诚得若人者而用之,政不足立矣。」又曰:「成汤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求此常也;文王之罔攸兼乎庶言、庶狱、庻慎,亦求此常也;武王之率惟敉功,率惟此常也;周公所谓时则勿有间之者,勿间此常也;所谓克由绎之者,绎此常也。吾之徳既常矣,则朝廷之上皆常徳;朝廷之上皆常徳,则发一号、出一令,法度纪纲、赏罚刑政、典章文物、礼乐庶事,莫不井井乎其不可乱,秩秩乎其不可紊。其有暴横之赋敛以朘民之膏血乎?其有苛刻之刑政以伤民之肌体乎?其有黩武穷兵、争城拓地之举,鬭民于锋刃之下乎?使斯人尊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信之重之如四时、如金石,可杀可辱,而不可使之为乱也。此常人见用之功也。」

张氏曰:「臯陶之戒舜,则曰:『彰厥有常,吉哉!』伊尹之戒太甲,则曰:『常厥徳,保厥位。』然则立政用人之道,其可以不用常人乎?故周公于《立政》时申诰之以此。」

周公若曰:「太史!司宼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张氏曰:「成王之时,能得人以立政,则教化为己明,习俗为己成。为司宼之所慎用者,惟中罚而已。周官:刑乱国用重典,刑新国

译林氏说:“国家政治混乱,君子就会退隐,小人就会进用,这是奸邪小人得志。小人一旦得志,就不会顺从道德而只推行邪道,那么天下就没有显著的善迹,寻求美好声誉的人也就没有了。从今以后,建立政事、任用人才,怎么可以任用奸邪小人呢?只有具备美好德行的人,才能勤勉辅佐我们的国家,使这不可估量的基业更加兴隆。”

如今的子子孙孙,你们已经是年轻的君王了,不要在审理各种案件上出错,要依靠主管官员中的领导者。张氏说:“先王怀着不忍之心,施行不忍之政,对于刑罚,都是不得已才使用,所以《立政》这一篇,对于各种案件尤其反复叮咛。周公在这里又告诫成王,让他不要在审理各种案件上出错,要依靠主管官员中的领导者,这是因为先王设置官职不一定全部由贤人担任,但一定要让贤人作为表率,这些主管官员中的领导者,更应当慎重选择而不能出错。”

吕氏说:“周公担忧王室之深、成王年幼,所以反复多次地告诫关于各种案件的事。大概君主拥有天下,如果不喜好杀人,就治理不了国家。周公之所以反复叮咛,都让人觉得并不过分。”

你们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去踏遍大禹走过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此彰显文王的光辉德行,以此光大武王的伟大功业。

林氏说:“不怠慢不荒废,四方夷族就会来朝拜。人必定先自取侮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国家必定先自取征伐,然后别人才征伐它。如果在政事上不修明、德行上不完备,却想要责备别人不服从,这就像倒退着走路却想前进、没有药却要治病,大多显得无能为力。刑罚在国家中不可松弛,鞭打在家教中不可废除。只有能够整顿军队去踏遍大禹的足迹,那么威势所加、教化所及,无论多远没有不服从的,无论多隐蔽没有不到的。四方夷族百蛮没有不顺从的,东西南北没有不想服从的,然后才可以对得起文王的大德、成就武王的伟大功业,这功劳难道不大吗!”

晁无咎说:“治理到了可以动用军队的时候,才是治理的成功,所以善于治国的人建立邦国,到了可以立即用兵的地步,然后才算成功。难道整顿军队不是政治的最终目的吗?”所以《诗经》说:“可怜我这小子,遭遇家道艰难。”又说:“高高在上的君王,成就大业。”大概当时成王刚即位执政,泛滥的乱象尚未收敛,涣散的局面尚未谋划,那么法度尚未建立而功业尚未完成,所以说“艰难”。告成武王,则是成王已经除去防闲而正式执政,他的武功足以继承先君,所以说“成就大业”。大概是说成王承受武王的成功,而能高高地征伐四方,以完成祖辈父辈的功业,王业于是成就了。

张氏说:“文王的德行光辉照耀四方,那么他的德行光辉可知了;周朝的伟大功勋集中于武王,那么他的功业伟大可知了。作为子孙的人,能够继承延续并加以润色修饰,那么前人的功德就不会泯灭了。说‘彰显文王的光辉’,是说能够昭明文王的德行光辉,使天下人的眼睛共同看见;说‘光大武王的伟大功业’,是说能够称颂武王的伟大功业,使其愈久愈不坠落。那么成王保持盈满、守成之道,就在这里了。”

唉!从今以后,后来的君王建立政事,一定要能够任用有常德的人。

无垢说:“有暴德的人,和有逸德的人,都是被血气所支配。血气急躁的人必然暴戾,血气迟缓的人必然安逸。暴戾的人实行一切政令,必定有淫刑滥罚,使人手足无措,这能叫常德吗?安逸则万事不理,祸患来临,必将推委不治,这能叫常德吗?至于有常德的人,起初不曾暴戾,理义所当急的事不曾迟缓而失事;不曾安逸,理义所当缓的事也不曾急躁而伤害百姓。始终前后,不变其节操,只归于理义。如果真的得到这样的人而任用他们,政事就足以建立了。”又说:“成汤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货利,是追求这种常德;文王不兼顾各种言论、各种案件、各种谨慎之事,也是追求这种常德;武王遵循安抚功业,遵循的是这种常德;周公所说的‘这时就不要间断’,是不间断这种常德;所说的‘能够推演’,是推演这种常德。我的德行既然常了,那么朝廷之上都是常德;朝廷之上都是常德,那么发布一个号令、出一道命令,法度纪纲、赏罚刑政、典章文物、礼乐各种事务,没有不井然有序不可混乱的,没有不有条不紊不可紊乱的。会有暴横的赋税来剥削百姓的膏血吗?会有苛刻的刑政来伤害百姓的肌体吗?会有穷兵黩武、争夺城池开拓疆土的行为,让百姓在锋刃之下争斗吗?让这些人尊敬他如神明,爱戴他如父母,信任重视他如四时、如金石,可以杀可以辱,但不能让他作乱。这是任用常德之人所取得的功效。”

张氏说:“皋陶告诫舜,就说:‘彰显他的常德,吉祥啊!’伊尹告诫太甲,就说:‘保持他的常德,保住他的地位。’那么建立政事任用人才之道,怎么可以不用常德之人呢?所以周公在《立政》时重申告诫以此。”

周公好像说:“太史!司寇苏公,要敬重你审理案件,以长久维持我们的王国。这时要谨慎,以排列使用中正的刑罚。”

张氏说:“成王的时候,能够得人而建立政事,那么教化已经明,习俗已经成。作为司寇所慎用的,只有中正的刑罚而已。周官规定:治理混乱的国家用重典,治理新建立的国家

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以列用中罚者,中典之谓也。」

译治理轻刑的国家,使用轻典;治理刑罚平正的国家,使用中典。所谓“以列用中罚”,指的就是中典。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无垢曰:「成王由周公『克由绎之』之説,深得用人之术,思为天下后世计,乃以其所见作为《周官》,以谓必如是者乃为三公,必如是者乃为三孤,如是者为冢宰,如是者为司徒,以至为司马、为司宼,且总告别告,以为子孙之守,使子孙髙明者得其心,而常才者得免过。居位者有此才则无愧,无此才则懐羞,其有补于人主也大矣。」

  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林氏曰:「朝廷,政教之权舆;政教,百官之纲纪。人君之于天下,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始之不正,终莫克正。昔文王之时,在位皆节俭正直,徳如羔羊,先后御侮、奔奏、疏附,莫匪正人。《棫朴》之诗,美其能官人。成王者,继文武之丕绪,绍祖宗之令猷,持盈守成,神只安乐,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其作人有道,官人有法,虽百僚之间,皆有忠嘉正直之行,不必饬戒而自循,董正而自治。而成王于此,犹云董正者,何哉?葢既黜殷命,灭淮夷,尚虑朝廷之显人、左右之百官,蹈其遗风,染其旧恶,不能自正。成王归于宗周,正当闲暇之时,得不修其政刑,而复其治官乎?」

史氏曰:「致治甚易,求所以致治者不易;安邦非难,求所以保邦者惟难。昔成王承文武之大业,徳未着于人,道未孚于下,于是抚万邦而使之服,命巡侯甸而使之述职。诸侯之不庭者征之,兆民之不安者绥之。六服羣辟,自是奔走服役,而皆知所畏,治可谓已致,邦可谓已安矣。然成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其谋犹汲汲也。归于宗周,董正治事之官,所以为子孙凭藉扶持之计,长乆逺大之法,何其至哉!」

张氏曰:「万邦为逺矣,故抚之;侯甸为近矣,故巡之。抚之者,所以致其美,而其事畧;巡之者,所以致其察,而其事详。四征弗庭,所以诛恶也,而恶者有所畏;绥厥兆民,所以佑善也,而善者有所怙。当周之时,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则天子之徳意志虑得以下达也。此成王之归于周,所以董正治官也。」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张氏曰:「图治者必在夫未乱,图安者必在夫未危。乱而后思治,危而后思安,则无如之何矣。古之人作炳于忽▯绵之际,用智于未奔沉之前者,此也。」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眀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无垢曰:「唐虞去上古未逺,民淳事简,此所以建官百而已。内止责成于百揆四岳,外止责成于州牧侯伯,而内外庶政无不和协,天下万国无不安宁矣。夏商民渐浇浮,事渐丛大,此所以不及唐虞之简静,而建官有倍于唐虞也。建官虽倍,亦仅能无危乱而已,岂敢复望惟和咸宁之盛乎?大抵眀王立政,不惟其官之众多,惟在得其人而已。观成王此言,其亦心地眀白,而乃能自立名言矣。此葢周公保佑之力,而力学克由绎之之效也。」

东坡曰:「唐虞官百而天下治,夏商曷为倍之?徳衰而政卑也。尧舜官天下,不为患失之忧,故任人而不任法,人人得自尽也,故法简、官少而事省。夏商家天下,惟恐失之,不敢以付人,人与法相持而行,故法繁、官多而事冗。后世徳愈衰,政愈卑,人愈不信,而一付之法,吏不敢任事,相倚以苟免,法愈乱,官愈多,事愈不举。人主知此,则智矣。」又曰:「天下之事,古畧而今详;天下之官,古寡而今众。圣人非有意于其间,势则然也。火化之始,燔黍捭豚,以为靡矣;至周而醯醢之属,至百二十瓮。栋宇之始,茆茨采椽,以为泰矣;至周九尺之室,山节▯棁。圣人随世而用之,节文岂得已哉?」又曰:「圣人不以官之众寡论治乱者,以为治乱在徳而不在官之众寡也。」

今予小子祗勤于徳,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

译成王已经废黜了殷商的统治,消灭了淮夷,返回丰邑,于是作《周官》。

无垢说:“成王依据周公‘能够推究其义理’的说法,深得用人之道,为天下后世着想,于是将他所看到的作为《周官》,认为必须像这样的人才担任三公,必须像这样的人才担任三孤,像这样的人才担任冢宰,像这样的人才担任司徒,直到担任司马、司寇,并且总括告诫,作为子孙的准则,使子孙中高明的人能领会其用心,而平庸的人能避免过错。在位的人有这种才能就无愧,没有这种才能就感到羞耻,这对君主的补益太大了。”

周官

只有周王安抚万国,巡视侯、甸之地,征讨那些不来朝见的,安抚他的众民。六服的诸侯,没有不承奉德行归附宗周的,整顿端正治理的官员。

林氏说:“朝廷是政教的开端;政教是百官的纲纪。君主对于天下,端正自身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开始不端正,最终就不能端正。过去文王的时候,在位的人都节俭正直,德行像羔羊一样,先后抵御外侮、奔走奏事、疏通附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棫朴》这首诗,赞美他能任用官员。成王继承文武的宏大基业,遵循祖宗的美好谋略,持盈守成,神灵安乐,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他用人有道,任官有法,即使百官之间,都有忠诚美好正直的品行,不必告诫就自然遵循,整顿端正就自然治理。而成王在这里,还说整顿端正,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已经废黜了殷商的统治,消灭了淮夷,还担心朝廷的显贵、左右的百官,蹈袭他们的遗风,沾染他们的旧恶,不能自我端正。成王回到宗周,正当闲暇之时,能不修明政刑,整顿治理的官员吗?”

史氏说:“达到大治很容易,寻求达到大治的方法不容易;安定国家并不难,寻求保持国家的方法才难。过去成王继承文武的大业,德行尚未显扬于世人,道义尚未信服于百姓,于是安抚万国使他们服从,命令巡视侯甸使他们述职。诸侯中不来朝见的就征讨他们,众民中不安定的就安抚他们。六服的诸侯,从此奔走服役,都知道所畏惧的,治理可以说已经达成,国家可以说已经安定了。然而成王在混乱之前制定治理,在危险之前保持国家,他的谋划仍然急切。回到宗周,整顿治理事务的官员,这是为了子孙凭借扶持的计策,长久远大的法则,是多么周到啊!”

张氏说:“万国遥远,所以安抚他们;侯甸近,所以巡视他们。安抚他们,是为了招致他们的美好,而事情粗略;巡视他们,是为了招致他们的明察,而事情详细。征讨那些不来朝见的,是为了诛杀恶人,而恶人有所畏惧;安抚他的众民,是为了佑助善人,而善人有所依靠。在周朝的时候,六服的诸侯没有不承奉德行的,那么天子的德行意志思虑就能下达了。这是成王回到周,整顿治理官员的原因。”

成王说:“像过去的宏大谋略,在混乱之前制定治理,在危险之前保持国家。”

张氏说:“谋求治理的一定要在未乱之时,谋求安定的要在未危之时。乱了才思考治理,危了才思考安定,那就无可奈何了。古人作事在细微萌芽之际,用智在尚未沉沦之前,就是这个道理。”

成王说:“唐、虞考察古制,建立官员只有百个,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都很和谐,万国都很安宁。夏、商官员加倍,也能得以治理。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员的数量,只看重合适的人选。”

无垢说:“唐虞距离上古不远,民风淳朴事务简单,所以建立官员只有百个。内只责成于百揆四岳,外只责成于州牧侯伯,而内外各种政务无不和谐,天下万国无不安宁。夏商民风逐渐浮薄,事务逐渐繁杂重大,所以不及唐虞的简静,而建立的官员有加倍于唐虞的。建立官员虽然加倍,也仅仅能没有危乱而已,岂敢再期望只有和谐安宁的盛况呢?大概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员的众多,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看成王这话,他心地明白,因而能自立名言了。这大概是周公保佑的力量,而努力学习能够推究其义理的效果。”

东坡说:“唐虞官员百个而天下治理,夏商为什么加倍?德行衰微而政教卑下。尧舜将天下公之于天下,不为患失的忧虑,所以任用人不任用法律,人人能自我尽力,所以法律简单、官员少而事务省。夏商将天下视为家产,只恐失去它,不敢托付给人,人与法律相互牵制而行,所以法律繁多、官员多而事务冗杂。后世德行更加衰微,政教更加卑下,人更加不被信任,而一切托付给法律,官吏不敢任事,相互倚靠以苟且免罪,法律更加混乱,官员更加多,事务更加不能举。君主知道这个,就明智了。”又说:“天下的事务,古代粗略而今天详细;天下的官员,古代少而今天多。圣人并非有意于其间,形势如此罢了。火化开始的时候,烤黍肉、剖猪肉,以为靡费了;到了周朝,醋酱之类,达到一百二十瓮。房屋开始的时候,茅草屋顶、采木椽子,以为奢侈了;到了周朝,九尺的房间,山形的斗拱。圣人随世而使用,礼节文饰岂能不得已呢?”又说:“圣人不以官员的多少论治乱,认为治乱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官员的多少。”

现在我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达不到。仰思前代顺时而行,训导他们的官员。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

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译论述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选。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辅佐三公推行教化,恭敬地辅佐天地,帮助我一人。

林氏曰:「君子与上下同流,人和则天地之和应。上下之理虽殊,交感之情不异。今夫三公之官,师道则尊,傅道则亲,保则尤亲。亲则几于防而不严,故师尊于傅,傅尊于保。此三者皆以道为事,而佐王者也。夫隂阳者,天之事;经邦者,人之事。论道而后能经邦,经邦而后能燮理隂阳。非以道佐主、至公无私者,畴克任尔?」又曰:「天能天而不能地,地能地而不能天。孰主张是?孰维持是?必有主之者耳。大臣特立而无朋,故曰孤。化待徳而后立,天地待隂阳而后立,此三公之任,特燮理隂阳耳。至三孤之任,言寅亮天地者,惟道足以握造化之权,故先隂阳而调之;惟徳足以赞化育之妙,故后天地而奉之。天地之化不能无愆,我则范围而罔弃,曲成而不遗,使自生自育,若形若色,举皆自遂而无夭阏之患者,孰谓非寅亮之功乎?天地之道本以固存,我则辅相而罔阙,裁成而不亏,使亘古亘今、作昼作夜,流通不穷而无凝滞之患者,孰谓非寅亮之徳乎?此则三孤之官所以不得不立也。」史氏曰:「其任专,则其责重;其责重,则其选不容轻。甚矣,三公之官不可以轻授也!师所以传其道,傅所以作其徳,保所以保其躬,各专其职,如鼎足之承君,其任不亦专乎?讲论道义以正君,经纶邦国以治民,燮理隂阳以事天,苟失一职,则三者不治,其责不亦重乎?责既重矣,若无全材宿徳之人以居其官,其敢虚冒而轻议哉?」

吕氏曰:「三公之职,朝夕纳诲,格人主之非心,处便是燮理隂阳处。何故?人主之心乃万化之原,一都一俞,论道间使人主果识本源,于本源处转移得时,上则日月星辰无不顺其序,下则山川草木无不得其性,这是三公之职。惟命世间出之材,然后可居。若不能论道经邦,不知天之精防,无縁居得此职。官不必备,惟其人,则居之;无其人,则缺之。此见三公之职甚重处,不敢説常有其人。」

  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东坡曰:政教、礼、刑无所不掌,谓之邦治,而百官总已以听焉,故冢宰为天官,必三公兼之,余卿或特命。无垢曰:陈平曰:「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则成王命冢宰之説,尽见于平之説矣。

林氏曰:「为治之道,必有其要。人君之职,在论其官。苟得其人,则内而百官有以倡率,外而四海得以平定。其倡率之也,则有伦有要,作纲作纪,而咸得其序,非统而何?其平定之也,则或逺或近,或多或寡,咸得其正,非均而何?」

吕氏曰:「古之称宰相者,多以平为主。在商则谓之阿衡,衡,平之谓也。天之所以立君命相者,不过欲平天下之所不平者尔。使四海之内,贵者贵,贱者贱,耕者耕,织者织,士、农、工、商、鳏、寡、孤、独,事事物物咸适其宜,是冢宰均平天下之道。均之一字,是宰相之大纲,不是要作聪眀别有职分。均是易简道理,天下本无事,须是识得易简道理,方尽▯宰之职。」

  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

林氏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典虽天叙,非人安能惇之?礼虽天秩,非人安能庸之?今也司徒之任,掌其邦教,使其父子有亲,兄弟有顺,朋友有信,夫妇有别,长幼有叙,举皆扰之,使懽忻和睦之心油然而生,乖争陵犯之变无自而作,则知司徒之官安可后邪?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无垢曰:「礼者,理也。神人皆自有理,吾因神人之理,使之各安其分,非曰治乎?昔九黎乱徳,神人杂揉,不可方物,尧命重黎絶地天通,此治之之实也。上下言和者和之者,亦礼也。上下尊卑各自有理,吾因其理而调和之,使情意交通者和也。」

林氏曰:「神人杂揉,上下紊乱,此害教之大者也。苟能因其礼而为之节文,循自然之序,辨事类之情,天地自天地,隂阳自隂阳,不相渎乱,咸正常经,则其理胡可废?尊卑自尊卑,长幼自长幼,而顺其常理

译林氏说:“君子与上下同流,人心和顺,天地的和顺之气就会相应。上下的道理虽然不同,但交感的情意没有差异。如今三公的官职,以师道为重则尊贵,以傅道为重则亲近,以保道为重则更加亲近。亲近就容易接近防备而不够严厉,所以师的地位高于傅,傅的地位高于保。这三者都是以道为职责,来辅佐君王的。阴阳是天之事,治理国家是人之事。阐明道义才能治理国家,治理国家才能调和阴阳。不是以道辅佐君主、至公无私的人,谁能胜任呢?”又说:“天能成就天而不能成就地,地能成就地而不能成就天。是谁主宰这些?是谁维持这些?必定有主宰者啊。大臣特立独行而没有党羽,所以称为‘孤’。教化等待德行才能确立,天地等待阴阳才能确立,这是三公的职责,只是调和阴阳罢了。至于三孤的职责,说他们恭敬地辅佐天地,只有道足以掌握造化的权柄,所以在阴阳之前调和它;只有德行足以赞颂化育的妙用,所以在天地之后奉行它。天地的化育不能没有过失,我则规范它而不抛弃,曲折地成就它而不遗漏,使万物自生自育,有形有色,全都自然顺利而没有夭折阻碍的忧患,谁说这不是恭敬辅佐的功劳呢?天地的道理本来稳固存在,我则辅助它而不缺失,裁成它而不亏损,使从古至今、昼夜交替,流通无穷而没有凝滞的忧患,谁说这不是恭敬辅佐的德行呢?这就是三孤的官职不得不设立的原因。”史氏说:“职责专一,责任就重;责任重,选拔就不能轻率。三公的官职不可以轻易授予啊!师是用来传授道的,傅是用来培养德的,保是用来保护身体的,各自专司其职,像鼎的三足支撑君主,他们的职责不专一吗?讲论道义以端正君主,治理国家以安抚百姓,调和阴阳以侍奉上天,如果失去一个职责,那么三者就不能治理,他们的责任不重吗?责任既然重了,如果没有全才和宿德的人来担任这个官职,谁敢虚冒而轻率议论呢?”

吕氏说:“三公的职责,早晚进献教诲,纠正君主的错误心意,这正是调和阴阳的地方。为什么呢?君主的心是万物变化的根源,一个肯定或否定,在论道之间使君主真正认识本源,在本源处及时转移,向上则日月星辰无不顺应其秩序,向下则山川草木无不顺应其本性,这是三公的职责。只有天命世间杰出的人才,然后才可以担任。如果不能论道治邦,不知道天道的精微,就没有缘分担任这个职位。官职不必完备,只要有合适的人就担任;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这显示出三公的职责非常重,不敢说常常有合适的人。”

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

东坡说:“政教、礼法、刑罚无所不掌,称为邦治,而百官都听从他,所以冢宰是天官,必须由三公兼任,其余的卿或者特别任命。”无垢说:“陈平说:‘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和阴阳、顺应四时,对下顺应万物的适宜,对外镇抚四方夷狄诸侯,对内亲近依附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胜任其职。’那么成王任命冢宰的说法,完全体现在陈平的说法中了。”

林氏说:“治理的方法,必定有其关键。君主的职责,在于论定官员。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那么内部百官有榜样率领,外部四海得以平定。率领他们,就有条理有关键,作为纲纪,而全都得到秩序,这不是统领又是什么?平定他们,那么或远或近,或多或少,全都得到公正,这不是均衡又是什么?”

吕氏说:“古代称呼宰相,大多以‘平’为主。在商朝称为阿衡,衡就是平的意思。上天设立君主和宰相,不过是想平定天下不平的地方罢了。使四海之内,贵者贵,贱者贱,耕者耕,织者织,士、农、工、商、鳏、寡、孤、独,事事物物都适宜,这是冢宰均衡平定天下的道理。‘均’这个字,是宰相的大纲,不是要作聪明另有职分。均是简易的道理,天下本来无事,必须认识简易的道理,才能尽到冢宰的职责。”

司徒掌管国家教化,颁布五典,安抚亿万百姓。

林氏说:“上天有序列的常道,命令我五典要敦厚啊!上天有等级的礼制,从我五礼有功用啊!”常道虽然上天有序列,如果不是人怎么能敦厚它?礼制虽然上天有等级,如果不是人怎么能运用它?现在司徒的职责,掌管国家教化,使父子有亲,兄弟有顺,朋友有信,夫妇有别,长幼有序,全都安抚他们,使欢欣和睦之心油然而生,乖争陵犯的变故无从产生,那么就知道司徒的官职怎么可以后置呢?

宗伯掌管国家礼制,治理神人,调和上下。

无垢说:“礼就是理。神人各自有理,我依据神人的理,使他们各自安守本分,这不是治理吗?从前九黎扰乱德行,神人混杂,无法分辨,尧命令重黎断绝天地交通,这是治理的实际。上下说调和,调和的也是礼。上下尊卑各自有理,我依据他们的理而调和,使情意交通,这就是调和。”

林氏说:“神人混杂,上下紊乱,这是危害教化的最大因素。如果能依据礼制而制定节文,遵循自然的秩序,辨别事物的类别,天地自天地,阴阳自阴阳,不相渎乱,全都正常,那么它的理怎么可以废弃?尊卑自尊卑,长幼自长幼,而顺应常理

,正其人伦,则其道不可没。非宗伯畴能治之?」

译端正人伦关系,那么他的道理就不会被埋没。不是宗伯这类人,谁能治理好它呢?

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无垢曰:「夫《周官》之法,居则为六乡之民,出则为六军之师,司马实掌国之戎马之职,六师之所系焉者也。其职曰:冯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凌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平邦国之义可见矣。」

林氏曰:「强凌弱,众暴寡,苟非平之,则乖乱而难治,参差而不齐,此祸乱之阶也。欲治其平,非兴师以理之,则安能效顺?此司马之任,不可阙也。夫司马,六军之长,使之统治六师而已。如在秋官之职,负固不服则诛之,贼贤害能则诛之。苟或兴师动众,以及穷兵玩武,非吊民伐罪,惟逞意肆欲,则非建官之意也。惟在平之,则邦国无有不治矣。」

  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林氏曰:「治于己然,而未若见于未然;刑于己至,而未若戢于未至。夫先王之立刑法于天下,惟恐天下之人入于其中而不能自出,故明示利害之端,使之心知而诚服,曰:『如是之罪,必蹈如是之刑;如是之恶,必丽如是之辟。』俾之知所畏惧,而无自陷于机穽也。故司宼之职,特掌邦禁而已。及其罪大而不可掩,恶积而不可解,不得已而后加之刑,则圣人建官之意,可谓忠厚矣。奸慝者,所以为暴乱,故诘之;暴乱者,奸慝之加于人,故刑之。」

张氏曰:「完而支之者,宼也。人物之养,趋完而已,彼完而我支之,是以有刑,此刑官所以谓之司宼。奸慝者,暴乱之未施;暴乱者,奸慝之已着。于奸慝言诘,于暴乱言刑,刑之所施,将以除暴乱故也。」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无垢曰:「上有徳化待君子,又有兵刑俟小人,则四民皆安其居,而相地利以种艺,为长久之业矣。使纲纪紊乱,小人无所惧,君子无所怙,民欲安其居,得乎?六官之职,其不可阙一如此。上法于天地四时,此葢眀天理之不可易也。」

林氏曰:「先六典之职各言其事,至此无复有事矣。但使四民各以其职分地而处,然后因地之利而定其居焉。宫室城郭之制,川涂浍洫之施,故司空之职当察地利而修之,以时是也。」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无垢曰:「有其人则传,无其人则絶。絶则天下乱矣。故自其所得,创为此一大典,立三公六卿之官,分三公六卿之职,使子孙见有此徳此才者,乃使居此位,而使居此位者知吾所职在此,不如此则为旷职,为无穷之羞,其用意亦以勤矣。」又曰:「六卿得其人,九牧效其职,则民自然皆得其所矣。葢治教政刑礼事中,无一事意不在民者,葢圣人本心止为民设尔。是知古先圣王,其爱敬民乃至如此。后世乃借官职之势以凌虐下民,漫无忌惮,其欺天也甚矣。」

林氏曰:「先王建官,必使小大相维,内外相聨,如尾之应首,臂之运指,然后政无不举,治无不成也。」又曰:「夫天地之道,非运六子不能成嵗;圣人之治,非任六卿则不能举治政。使天地切切自为而不付以六子,吾知天地亦天地耳,求其成功无有也;使圣人规规自营而不建以六卿,吾知圣人亦圣人耳,求其举治者无有也。夫然后以倡九牧,以阜兆民,此其效也。」

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林氏曰:「虞舜之时,一年东方诸侯来朝,则赴禴祭之礼;二年西方诸侯来朝,则赴祠祭之礼;三年南方诸侯来朝,则赴烝祭之礼;四年北方诸侯来朝,则赴尝祭之礼。至成周则异于是,毎嵗则一服入见,故更六年而五服各一朝也;更十二年,五服两朝,王然后巡守。于春则东,于夏则南,于秋则西,于冬则北,故诸侯各朝于方岳。王者于是观四方之风俗,察政刑之醇疵,考其行能,审其治绩,修制度而増损之,使有便于时,而无负于民也。当是之时,十二嵗一出而不患其疏者,葢有大行人、小行人、撢人之类络绎于道路,审究其利病,王不必躬行而周知天下之故

译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领六军,平定邦国。

无垢说:“《周官》的制度,平时百姓属于六乡,出征时则成为六军。司马实际上掌管国家军事的职务,六军都系于他。他的职责是:欺凌弱小、侵犯寡少,就予以责罚;残害贤良、祸害百姓,就予以讨伐;对内暴虐、对外欺凌,就予以谴责;田野荒芜、百姓流散,就削减其封地;依仗险固、不服从命令,就予以侵犯;杀害自己的亲人,就予以制裁;放逐或弑杀君主,就予以剿灭;违犯法令、凌驾政令,就予以阻断;内外混乱、行为如鸟兽般野蛮,就予以灭国。平定邦国的意义由此可见。”

林氏说:“强者欺凌弱者,众者暴虐寡者,如果不加以平定,就会乖张混乱而难以治理,参差不齐而不整齐,这是祸乱的阶梯。想要治理并平定它,如果不兴师动众来整顿,怎么能使人顺从?这是司马的职责,不可缺失。司马是六军的长官,让他统领六军罢了。如果在秋官的职责中,依仗险固不服从就诛杀,残害贤良能人就诛杀。如果兴师动众,乃至穷兵黩武,不是为了吊唁百姓、讨伐罪人,只是逞意肆欲,那就不是设立官职的本意了。只要在于平定,那么邦国就没有不治的。”

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邪,刑罚暴乱。

林氏说:“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治理,不如在事情发生前预见;在罪行已经到来后刑罚,不如在罪行未至时制止。先王在天下设立刑法,唯恐天下的人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所以明确显示利害的端倪,使人心知而诚服,说:‘犯这样的罪,必定遭受这样的刑罚;犯这样的恶,必定连累这样的法度。’让他们知道畏惧,而不自我陷入陷阱。所以司寇的职责,特别在于掌管国家禁令罢了。等到罪行重大而不可掩盖,恶行积累而不可化解,不得已而后施加刑罚,那么圣人设立官职的本意,可以说是忠厚了。奸邪是造成暴乱的原因,所以要查究;暴乱是奸邪施加于人的结果,所以要刑罚。”

张氏说:“完整而使其支离破碎的,是寇。人物赖以生存的,趋向于完整罢了,他们完整而我使其支离,因此有刑罚,这就是刑官被称为司寇的原因。奸邪是暴乱尚未实施;暴乱是奸邪已经显著。对于奸邪说查究,对于暴乱说刑罚,刑罚所施加的,是为了除去暴乱。”

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四种百姓,适时利用地利。

无垢说:“上面有德化等待君子,又有兵刑等待小人,那么四种百姓都能安居,并顺应地利来种植,作为长久之业了。如果纲纪紊乱,小人无所畏惧,君子无所依靠,百姓想要安居,能做到吗?六官的职责,其不可缺失就是这样。上法天地四时,这大概是阐明天理不可改变的意思。”

林氏说:“先前六典的职责各自陈述其事,到这里不再有具体事务了。只是让四种百姓各自按其职分土地而居住,然后根据地的便利来确定他们的居所。宫室城郭的制度,河流沟渠的设施,所以司空的职责应当考察地利并加以修治,以顺应时宜。”

六卿分担职责,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牧伯,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就。

无垢说:“有合适的人就传承,没有合适的人就断绝。断绝则天下大乱。所以从他所得到的,创立这一大典,设立三公六卿的官职,分配三公六卿的职责,使子孙看到有这种德行和才能的人,才让他居此位,而让居此位的人知道我的职责在此,不这样就是旷废职守,是无穷的羞耻,其用意也勤勉了。”又说:“六卿得到合适的人,九州牧伯效其职责,那么百姓自然都能得到安身之所了。大概治教政刑礼事中,没有一件事意不在百姓的,大概圣人本心只为百姓设立罢了。由此可知古代圣王,其爱敬百姓甚至如此。后世却借官职之势来凌虐下民,漫无顾忌,其欺骗上天太严重了。”

林氏说:“先王设立官职,必定使大小相互维系,内外相互关联,如尾巴响应头部,手臂运动手指,然后政事无不举,治理无不成功。”又说:“天地的道理,不运行六子不能成就一年;圣人的治理,不任用六卿就不能举行政治。如果天地切切自为而不托付给六子,我知道天地也只是天地罢了,求其成功是没有的;如果圣人规规自营而不建立六卿,我知道圣人也只是圣人罢了,求其举治者是没有的。然后以倡导九州牧伯,以富足亿万百姓,这是其功效。”

六年,五服诸侯一朝见。又六年,君王按时巡行,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大明黜陟。

林氏说:“虞舜之时,一年东方诸侯来朝,则赴禴祭之礼;二年西方诸侯来朝,则赴祠祭之礼;三年南方诸侯来朝,则赴烝祭之礼;四年北方诸侯来朝,则赴尝祭之礼。到成周则不同于此,每年一服入见,所以更六年而五服各一朝见;更十二年,五服两朝见,君王然后巡守。在春则东,在夏则南,在秋则西,在冬则北,所以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君王于是观察四方之风俗,察政刑之醇疵,考其行能,审其治绩,修制度而増损之,使有便于时,而无负于民也。当是之时,十二岁一出而不患其疏者,盖有大行人、小行人、撢人之类络绎于道路,审究其利病,王不必躬行而周知天下之故。”

,殆如目之所睹,无可逃者,是使内外之服、逺近之民,莫不向风也。」

译几乎就像亲眼所见,无处可逃,这使得内外臣服之人、远近百姓,无不仰慕归向。”

胡氏曰:「诸侯朝虽不可弛,然责之烦则下有不胜之劳,期之数则人有咨怨之心。何则?由侯而至于甸,由甸而至于采卫,道途之辽逺,山川之险阻,其造于王,非旦暮所可及。责之烦,期之数,则席不暇暖者有之,肩不及息者有之,尚何抚邦境、宣徳惠之有哉?五服一朝,必以六嵗为节焉。」

聂次山曰:「茅土之封,星列非一人;邦国之建,鳞比非一所。徳教有行有不行,法则有修与不修,度量或不同欤?瑞节或不达欤?人主不下几席,虽殚一己聪眀,乌能周知徧察哉?必因巡守以眀其黜陟焉。黜之者,所以罚恶也,先王之义也;陟之者,所以赏善也,先王之仁也。先王之取诸侯,仁义而已。仁义一行,则威爱两得,此所以能使之敌王忾而蕃王室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懐。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

无垢曰:「夫公则无私,私必不公。公与私常相为胜负,公胜则私灭,私胜则公亦亡矣。呜呼!私心胜而公道亡,此乱亡之基也,安可不谨乎?欲灭此私心,以何道哉?公而已矣。公何自而识之哉?惟学古先圣王之道可也。古先圣王之道,非一己之私心也,乃天下之公心也。」又曰:「曲学偏见,妄以私心窥测圣人,以谓道在于我,乃以其私心发于利口,别立新法,尽废故事。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其害天下国家,而穿凿圣心、破碎大道,有不可胜诛者。按而行之,国家典常尽皆废坠,苟简自恣之风成,而循理奉法之心亡,乱厥官矣,罪莫大焉!有官君子所宜深戒也。公孙疆之亡曹,王莽之篡汉,皆如是而已矣。」

林氏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左局右局,各司其局。无以小加大,无以彼乱此。咸事各率其属,敬之而不敢慢,循之而不敢违,此钦乃攸司之意也。」又曰:「天下有同然之是非,斯民有同然之好恶。得其所同然,还以导之,虽不强之使从、駈之使服,而民将心悦而诚服,罔有不懐矣。葢狥私欲者不足以得民,立私党者不足以得民。私欲一胜,则穷奢极侈,适所以扰民;私党一奋,则分守不明,适所以乱民也。惟在大公之道,晓然示之,则其心有不可解者,其允懐岂不信哉!」

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靣,莅事惟烦。

无垢曰:「暗则疑,疑则好为异论,故败谋;无志则怠忽,怠忽则常失机防,故荒政。有官君子,而使浊暗无志之流居其间,其败谋荒政也必矣。此非有官君子所当自勉,亦人君所宜谨择也。」

张氏曰:「天下之事,是非可否之相攻相胜,虽智者处之,不能无疑。疑而蓄之,则其惑愈甚,而终莫之解,此谋之所以败也。古之圣人,其有疑,明必谋之卿士庶人,幽必谋之鬼神、卜筮,然后可以建功立事,又况夫有官君子,其可不知此哉?」又曰:「不学墙面者,言其蔽而无所见也;莅事惟烦者,言其劳而不知要也。古之人必学然后从政,未闻以政学者。」

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温公曰:「传曰:『决者,智之君;疑,署事之蠹。』蔽近习之知,则疏逺有所不能入;受先入之説,则忠者有所不能尽。所养未厚,所资未深,则辨是非不早,计利害不熟,决意有为而悔吝乗之矣,能无疑乎?要之问学以穷理,虚一以迪心,考之以古今之成败,騐之以事物之情伪,参而伍之,触类而长之,则天下之理迎刃而解矣。」又曰:「昭帝断于任霍光,则能破燕、上官之诈;宪宗断于信裴度,则能成平蔡之功。如其胶于纷纭之説,则防其资斧,尚能成大功乎?元帝牵制文艺,非不善也,然优游不断而业为之衰,又况执狐疑之心以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以开羣枉之门者乎?」林氏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大夫卿士。职业异于士夫,故别为之戒。不自立者,无以与天下之务;不自勉者,无以成天下之功;防豫不正者,安能定事;苟简自弃者,自

译胡氏说:“诸侯朝见虽然不可废弛,但如果要求过于烦琐,那么下属就会承受不胜其劳的疲惫;如果期限定得太紧,那么人们就会产生抱怨怨恨之心。为什么呢?从侯服到甸服,从甸服到采服、卫服,路途遥远,山川险阻,他们到达王都,并非早晚之间就能做到。如果要求烦琐、期限紧迫,那么连坐席都来不及坐暖的情况就有,肩膀都来不及休息的情况也有,还谈得上安抚邦国疆域、宣扬德行恩惠吗?五服诸侯一年一朝,必须以六年为节制。”

聂次山说:“分封茅土,像星辰排列一样,不止一人;建立邦国,像鱼鳞相比一样,不止一处。德教有的施行有的不施行,法则有的修明有的不修明,度量或许不同吧?瑞节或许不能传达吧?君主不下坐席,即使竭尽一人的聪明才智,怎么能周知遍察呢?必须依靠巡守来明确他们的罢黜或升迁。罢黜他们,是用来惩罚恶行的,这是先王的义;升迁他们,是用来奖赏善行的,这是先王的仁。先王对待诸侯,不过是仁义罢了。仁义一旦施行,威严与恩爱就都能得到,这就是能使他们抵御王室的愤慨、辅佐王室的原因。”

王说:“唉!凡是我有官职的君子,要敬重你所担任的职务,谨慎地发出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无常。用公心灭除私欲,百姓就会真心归附。学习古人的道理然后入仕做官,议论政事依据法度,政事就不会迷乱。你们的典常要作为师法,不要用巧言乱政。”

无垢说:“公就没有私,私就一定不公。公与私常常相互胜负,公胜则私灭,私胜则公也灭亡了。唉!私心胜而公道亡,这是动乱灭亡的基础,怎么能不谨慎呢?想要灭除这私心,用什么方法呢?只有公罢了。公从哪里认识呢?只有学习古先圣王的道理才可以。古先圣王的道理,不是一己的私心,而是天下的公心。”又说:“曲解的学问和偏狭的见解,妄图用私心窥测圣人,认为道在于我,于是用私心从利口发出,另立新法,尽废旧例。他们所持的有根据,所说的成道理,他们危害天下国家,穿凿圣人的心意、破碎大道,有不可胜数的罪过。按照这些去做,国家的典常全都废坠,苟且简略、放纵自我的风气形成,而遵循道理、奉行法度的心就丧失了,扰乱了官职,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有官职的君子应当深深戒惧。公孙强灭亡曹国,王莽篡夺汉朝,都是这样罢了。”

林氏说:“恭敬地安守你的职位,喜好正直。左有局,右有局,各自管理各自的局。不要用小的加在大的上面,不要用那个扰乱这个。所有事务各自率领其属员,敬重它而不敢怠慢,遵循它而不敢违背,这就是敬重你所担任职务的意思。”又说:“天下有共同的是非,百姓有共同的好恶。得到他们共同认同的,反过来引导他们,即使不强迫他们服从、驱使他们顺从,百姓也会心悦诚服,没有不归附的。大概顺从私欲的人不足以得到百姓,树立私党的人不足以得到百姓。私欲一旦得胜,就穷奢极侈,正好用来扰民;私党一旦兴起,就职守不明,正好用来乱民。只有在大公之道上,清楚地展示给他们,那么他们心中没有不能解开的,他们的真心归附难道还不信吗!”

积蓄疑虑会败坏谋略,怠慢疏忽会荒废政务,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

无垢说:“昏暗就会怀疑,怀疑就喜欢发表异论,所以败坏谋略;没有志向就会怠慢疏忽,怠慢疏忽就常常失去时机和防备,所以荒废政务。有官职的君子,却让浑浊昏暗、没有志向的人流居其中,他们败坏谋略、荒废政务是必然的。这不仅是做官君子应当自我勉励的,也是君主应当谨慎选择的。”

张氏说:“天下的事情,是非可否相互攻击、相互胜负,即使是智者处理,也不能没有怀疑。怀疑而积蓄在心里,那么迷惑就越严重,最终无法解开,这就是谋略败坏的原因。古代的圣人,他们有怀疑,明事理一定向卿士庶人谋划,幽暗的事一定向鬼神、卜筮谋划,然后才能建功立业,何况是有官职的君子,他们能不知道这个吗?”又说:“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是说他们蒙蔽而没有所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是说他们劳苦而不知道要领。古人一定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过用从政来学习的。”

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温公说:“传书说:‘决断,是智慧的主宰;怀疑,是做事的蛀虫。’被近习的见识所蒙蔽,那么疏远的人就无法进言;接受先入为主的学说,那么忠臣就无法尽言。所涵养的不够深厚,所凭借的不够深远,那么辨别是非就不早,计算利害就不熟,决意有所作为而悔恨随之而来,能没有怀疑吗?总之,通过问学来穷尽事理,虚静专一来引导内心,用古今的成败来考察,用事物的真情假象来验证,参互比较,触类旁通,那么天下的道理就迎刃而解了。”又说:“昭帝果断地任用霍光,就能破除燕王、上官桀的欺诈;宪宗果断地信任裴度,就能成就平定蔡州的功业。如果胶着于纷纭的议论,那么即使有资斧,还能成就大功吗?元帝牵制于文艺,不是不好,但是优游不断而事业因此衰败,何况怀着狐疑之心来招致谗贼的口舌,持着不断之意来打开群枉之门的人呢?”林氏说:“坐着谈论道理,叫做三公;起来施行,叫做大夫卿士。职业不同于士大夫,所以特别告诫他们。不自立的人,无法参与天下的事务;不自勉的人,无法成就天下的功业;犹豫不正的人,怎么能定事;苟且简略、自暴自弃的人,自

遗其咎。」

张氏曰:「所以济者谓之功,所以成功者谓之业。功以志崇,若夫柔懦而无志,则功无自而崇;业以勤广,若夫怠惰而不勤,则业无自而广矣。知所以崇功广业,又在夫及时,若夫犹豫失时,不能无后患也。且天下之事,当成于敢为,发于莫之为,则将欲建功业者,故不可不果断,惟果断足以有行,然后可以无后患也。」

译遗留他的过失。」

张氏说:「用来成就事物的叫做功,用来成就功业的叫做业。功靠志向崇高,如果柔弱怯懦而没有志向,那么功就没有途径变得崇高;业靠勤奋而广大,如果懈怠懒惰而不勤奋,那么业就没有途径变得广大了。知道如何使功业崇高广大,又在于把握时机,如果犹豫不决而错失时机,就不能没有后患。况且天下的事情,应当在敢于行动时成就,在无人行动时发起,那么想要建功立业的人,所以不能不果断,只有果断才足以有所作为,然后才可以没有后患。」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无垢日治骄当以恭,治侈当以俭。出恭俭当以徳不学之人,位髙则骄,禄厚则侈。知骄侈不可为,则伪为恭俭以沽众誉。其病如此,则以不学故也。不学则不能格物,不能格物则不能知至,不能知至则不能诚意。意不诚,则是恭俭乃所以行其伪耳。」又曰:「作徳者,以诚为恭俭也。虽闇室屋漏之中,常若在青天白日之下;虽居床第袵席之上,常若在大賔大客之前。其心如此,则仰无愧,俯不怍,所以常安逸也。自至诚中行,日见圣人之心;日履圣贤之行,日休之説岂曰不然?若夫作伪之人,其恭俭非真也,皆以伪而为之耳。其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其心如此,不亦劳乎?彼将防于东而又败于西,成于明而又败于闇取笑天下,贻羞家门,日拙之説岂曰不然?夫卿士病在骄侈,而伪在恭俭。成王既指其病而障其伪,前挽后推,其必知所归矣。」

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庬。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无垢曰:「位至卿士,则亦宠矣。见其宠而忘其危,则身辱家破,可不畏哉!不见其宠而思其危,处则谦谦之恭,如集于木;惴惴之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其视爵位,无非可畏者,其敢恃宠而骄侈哉!傥惟不畏,祸不旋踵矣。霍光、梁冀,灭门破族,圣人岂欺人哉!」又曰:「作徳之人,好贤乐善;作伪之人,妒贤嫉能。好贤,故见贤者则推举之;乐善,故见能者则逊让之。推逊之风既成于上,则雍穆之风自就于下,庶官乃和,卿士推贤让能之力也。夫使作伪之人为卿士,不特妒贤嫉能,使乖争凌夺习为风俗也,而便文自安,嫁祸自利,人人如此,政其有不乱乎?庬,乱也。」又曰:「天下事未有不自已出者。举六官之属,而属皆能其官,是惟我能其官也;使举六官一有不得其人,是惟我不胜其任也,其敢责诸人乎?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荅,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其斯之谓欤?」

张氏曰:「贤,有徳者也,推而上之,则在位者得以其徳显;能,有才者也,让而先之,则在职者得以其才达。大臣能推贤让能,则庶官莫不化也。」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无垢曰:「安民者,人主之职;助君以安民者,三事以至大夫之职。使四海之内有一夫不获其所,岂特人主之病哉?亦三事以至大夫辅助之不至也。夫三公论道,三孤洪化,六卿分职,以倡九牧,为何事哉?为民而已矣。一民不安,则是四海之内有厌苦之政者。为政而使人厌苦,是人主之罪也;为臣子而使人主为民所厌苦,是三事以至大夫辅助之罪也。斁之为言厌苦也。」

临川曰:「自下助上谓之佐,自上助下谓之佑。今此申饬羣臣而曰『佑乃辟』者,葢屈己尊贤、畏众之辞。天之所以立君,而君所以设官分职者,皆以安民而已。民安,则天下乐推而不厌。」

林氏曰:「人主之职在于一相,一相之职在于正百官。始戒以有官君子,中戒以卿士,及其终也,又言三公及于大夫,丁宁反复,不啻若慈父之训子弟,寛而柔,顺而和焉。其曰:『钦尔有官,治于尔政,当辅我一人,永安下民。』将使万物乐而无厌,永永无穷也。」

<经部,书类,尚书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五    宋 黄伦 撰

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王俾荣伯作《贿肃慎之命》。无垢曰:「夫逺夷以善心来,则人主当赏玩其心,使其于尊亲之义,知所涵泳,此亦长善之一端也。赏玩其心,当见于实,币帛所以实之也。恐逺夷不足以知此意,此成王所以俾荣伯作命也。敷述此意,非有道徳深究圣人用意处者,不足以发

译地位不期望带来骄傲,俸禄不期望带来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修养德行,内心安逸而日日美好;造作虚伪,内心劳苦而日日拙劣。

没有污垢,日日治理;骄傲应当用恭敬来治理,奢侈应当用节俭来治理。表现出恭敬节俭,应当出于德行。不学习的人,地位高了就会骄傲,俸禄厚了就会奢侈。知道骄傲奢侈不可为,就虚伪地表现出恭敬节俭来博取众人的赞誉。他们的弊病如此,是因为不学习的缘故。不学习就不能推究事物的原理,不能推究事物的原理就不能达到极致的认知,不能达到极致的认知就不能使意念真诚。意念不真诚,那么恭敬节俭就是用来实行虚伪的手段罢了。」又说:「修养德行的人,以真诚来表现恭敬节俭。即使在暗室无人之处,也常像处在青天白日之下;即使躺在床席之上,也常像面对大宾大客之前。内心如此,那么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所以常常安逸。从至诚中践行,日日显现圣人的心境;日日践行圣贤的行为,日日美好的说法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造作虚伪的人,他们的恭敬节俭不是真实的,都是出于虚伪而做的罢了。他们闲居时做不善的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收敛,掩盖他们的不善而彰显他们的善。人们看他们,如同看见他们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益处呢?内心如此,不也很劳苦吗?他们将在东边防备而在西边败露,在明处成功而在暗处败露,被天下人取笑,给家门留下耻辱,日日拙劣的说法难道不是这样吗?卿士的弊病在于骄傲奢侈,而虚伪在于恭敬节俭。成王既然指出了他们的弊病而揭穿了他们的虚伪,前拉后推,他们必定知道该归向何处了。」

身处尊宠要想到危险,没有不畏惧的,不畏惧就会陷入危险。推举贤人,谦让能人,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混乱。举荐能人担任官职,只在于你的能力;称职的不是那个人,只在于你不能胜任。无垢说:「地位到了卿士,也就是尊宠了。见到尊宠而忘记危险,那么身辱家破,能不畏惧吗?不见到尊宠而想到危险,处在谦谦恭敬之中,如同聚集在树木上;怀着惴惴之心,如同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他们看待爵位,没有不可畏惧的,他们敢倚仗尊宠而骄傲奢侈吗?倘若只是不畏惧,祸患不久就会降临。霍光、梁冀,灭门破族,圣人难道欺骗人吗!」又说:「修养德行的人,喜好贤人,乐于善行;造作虚伪的人,嫉妒贤人,嫉恨能人。喜好贤人,所以见到贤人就推举他;乐于善行,所以见到能人就逊让他。推举逊让的风气在上层形成,那么和谐的风气自然在下层成就,众官和谐,是卿士推举贤人、谦让能人的力量。假如让造作虚伪的人做卿士,不仅嫉妒贤人、嫉恨能人,使乖争凌夺成为风俗,而且文过饰非以求自安,嫁祸于人以求自利,人人如此,政事能不混乱吗?庬,就是混乱的意思。」又说:「天下的事没有不是从自己出发的。举荐六官的属员,而属员都能胜任官职,这是因为我能够胜任官职;假如举荐六官中有一个不得其人,这是因为我不能胜任其任,怎么敢责怪别人呢?孟子说:『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治,要反省自己的智慧;礼待别人而别人不回应,要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有不得到的,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身端正了,天下的人就会归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张氏说:「贤,是有德行的人,推举他上位,那么在位的人就能凭借他的德行显扬;能,是有才能的人,谦让他先行,那么在职的人就能凭借他的才能通达。大臣能推举贤人、谦让能人,那么众官没有不被感化的。」

王说:「唉!三公和大夫,恭敬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事,来辅佐你们的君主,永远安定万民,万邦才会没有厌弃。」

无垢说:「安定百姓,是君主的职责;辅助君主来安定百姓,是三公以至大夫的职责。假如四海之内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难道只是君主的过失吗?也是三公以至大夫辅助不到位的缘故。三公议论大道,三孤弘扬教化,六卿分担职事,来倡导九州,是为了什么事呢?只是为了百姓罢了。一个百姓不安定,那么四海之内就有令人厌苦的政事。施政而使人厌苦,是君主的罪过;作为臣子而让君主被百姓厌苦,是三公以至大夫辅助的罪过。斁,说的是厌苦。」

临川说:「从下辅助上叫做佐,从上辅助下叫做佑。现在这里告诫群臣而说『辅佐你们的君主』,大概是屈己尊贤、畏惧众人的言辞。上天之所以设立君主,而君主之所以设官分职,都是为了安定百姓。百姓安定,那么天下人就乐于推举而不厌弃。」

林氏说:「君主的职责在于一个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端正百官。起初告诫拥有官职的君子,中间告诫卿士,到最后,又说到三公以及大夫,反复叮咛,不亚于慈父训诫子弟,宽厚而柔和,顺从而和谐。他说:『恭敬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事,应当辅佐我一人,永远安定下民。』将使万物快乐而不厌弃,永远无穷尽。」

成王刚刚讨伐东夷,肃慎来祝贺。王命令荣伯作《贿肃慎之命》。无垢说:「远方的夷人怀着善意而来,那么君主应当赏赐并玩味他们的心意,使他们在尊亲的道义上,知道如何涵泳体会,这也是培养善行的一种方法。赏赐玩味他们的心意,应当体现在实物上,币帛就是用来充实它的。恐怕远方的夷人不足以理解这个意思,这是成王命令荣伯作命的原因。阐述这个意思,没有道德深厚、深究圣人用意的人,不足以发挥

▯之。在庭之臣亦众矣,而俾荣伯,则荣伯之为人可知也。」

译(君王)这样做。在朝廷中的臣子也很多,却让荣伯(去执行),那么荣伯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

东坡曰:「东夷,淮夷也,在周为东。肃慎,东北逺夷也。」

周公在丰,将没,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告周公,作《亳姑》。

无垢曰:「营洛之时,大防四方诸侯,而复子明辟,以正君臣之义,此古今臣子之大法也。夫七年之摄政,制礼作乐,朝天下诸侯于明堂,以此太平天下,一旦两手付与成王,退而就臣子之列,大防诸侯于洛,时为此盛举,周公平生大节无出于此。故葬成周,此周公之意,以谓吾死亦不忘大节也。其为天下万世臣子之计,亦已大矣。」又曰:「自《周公》至《周公作亳姑》,盖皆孔子序《作书》本意也。然周公欲葬成周,而成王乃葬于毕,周公有死于大节之意,成王有尊师重道之意,各尊其所闻,各行其所知,其盛矣哉!然而周公虽不获葬成周,不得尽见其死于大节之意,孔子乃为序《书》,明言其故,使天下后世炯炯见周公之心焉,是不葬犹葬也。使无孔子,谁与发明此大义哉!」

东坡曰:「毕有文、武墓,葬公于毕,示不敢臣也。亳姑,蒲姑也。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至此并告已迁欤?」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孔氏曰:「成周,周之下都。监成周者,正是一邑宰尔,而特命君陈大其事者,成王重周公所营,犹恐殷民有不服者,故命君陈分居正东郊成周之邑。」

无垢曰:「其曰分正,则使分其善恶而正其是非。善者当世以为是而慕之,恶者当世以为非而耻之。毕公旌别淑慝,表厥宅里,盖发端于此。」又曰:「郑氏以君陈为周公子也。余考一篇中畧无此意,然而以继周公,必当世大贤者,何必周公子哉?抑又有可叹者,舜命九官,一编已足,而成王命君陈,近数百言,帝王烦简可概见矣,世之浮漓亦可概见矣。吁!可叹也。」陈氏曰:「郑氏以君陈为周公之子,或曰不然。成王先命君陈而后命毕公,毕公弼亮四世,岂以周公之子先四世之老臣哉?然则君之命臣,以先后为老壮,固未必然,至于以为周公之子,其不然必矣。周公命康叔曰:『乃丕显考文王。』又曰:『乃穆考文王。』成王命蔡仲曰:『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父子之苖裔,见于告戒之辞,如是之审。况周公叔父有大勲劳于成王,今命其子以继父事,独无懿亲之语,但曰:『昔周公师保万民。』又曰:『尔式时周公之猷训。』又曰:『尔▯周公丕训。』若言他人然,决无是理也。君之命辞,虽曰告戒,亦兼以宠其存没。成王命防子且曰:『殷王元子。』曰:『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安有命周公之子,而不以父子之辞宠之哉?」张氏曰:「成周之东郊近于妹邦,周公尝迁顽民于此而亲治其既没也,命君陈而继焉。」

  君陈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无垢曰:「夫尹东郊顽民,非细事也,必须遴选其人。今东郊之民,治之不可以急,又不可以缓,惟性温晏,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者,乃可以治。君陈令徳孝恭,想见其为人矣。夫孝恭之人,居则气貌温良,行则政事和粹,以此等人在顽民之上,其有不令人意消者几希。然而有孝恭而不能用,以此自律则可,以此济物则暗于几务,失于大体,其不招侮而召辱者寡矣。君陈乃能用孝以友于兄弟,又能用孝而施于有政,则其防绎事几,调燮乖戾,胸中自有造化矣。以此治顽民,必有可观者。」又曰:「孝恭之人,日在敬中往来,今成王又戒之以敬者,何也?呜呼!人之难保也甚矣。惟圣罔念作狂,圣而罔念犹作狂,夫况未至于圣者,可不戒乎?舜自匹夫而为天子,其道着闻亦已旧矣,年余九十,而益方戒之以罔淫于逸,罔游于乐,圣其可罔念乎?」

林氏曰:「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百行之始,莫大于孝。在家则友于兄弟,在邦则克施有政。孝之施于政也,爱敬而已。盖王者爱敬尽于事亲

译苏东坡说:“东夷,就是淮夷,在周朝时位于东方。肃慎,是东北边远地区的夷人。”

周公住在丰邑,快要去世时,想葬在成周。周公去世后,成王把他葬在毕地,并告知周公,作了《亳姑》这篇书。

无垢说:“营建洛邑的时候,周公大加防范四方诸侯,同时把政权归还给明君,以端正君臣的大义,这是古往今来臣子的大法。那七年的摄政期间,制定礼乐,在明堂朝见天下的诸侯,以此使天下太平,一旦将政权双手交给成王,退回到臣子的行列,在洛邑大加防范诸侯,当时这一盛大的举动,周公一生的大节没有比这更突出的了。所以想葬在成周,这是周公的本意,认为我死了也不忘记大节。他为天下万世臣子所做的打算,也已经非常伟大了。”又说:“从《周公》到《周公作亳姑》,大概都是孔子编排《尚书》的本意。然而周公想葬在成周,而成王却把他葬在毕地,周公有为坚守大节而死的意思,成王有尊师重道的意思,各自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各自践行所知道的道理,这真是盛大啊!然而周公虽然没能葬在成周,不能完全实现他为坚守大节而死的心意,孔子于是为《尚书》作序,明确说明其中的缘故,使天下后世清楚地看到周公的心意,这样不葬在成周也如同葬在成周一样。如果没有孔子,谁能阐发这其中的大义呢!”

苏东坡说:“毕地有文王、武王的墓,把周公葬在毕地,表示不敢把他当作臣子看待。亳姑,就是蒲姑。周公告知召公作《将蒲姑》,到这里一并告知已经迁徙了吗?”

周公去世后,命令君陈分管并治理东郊成周,作了《君陈》这篇书。

孔氏说:“成周,是周朝的下都。监管成周的,本来只是一个邑宰,而特意命令君陈大事治理的原因,是成王重视周公所营建的洛邑,还担心殷商的遗民有不服的,所以命令君陈分居治理东郊成周的邑地。”

无垢说:“所谓‘分正’,就是让他分辨善恶并纠正是非。善的人应当被世人认为是好的而羡慕他,恶的人应当被世人认为是坏的而羞耻他。毕公表彰善良、辨别邪恶,表彰那些居住的地方,大概就发端于此。”又说:“郑氏认为君陈是周公的儿子。我考察整篇文章,大致没有这个意思,然而继承周公的人,必定是当世的大贤人,何必一定是周公的儿子呢?况且还有可叹的是,舜任命九官,一篇书就足够了,而成王命令君陈,将近几百字,帝王政令的繁琐与简略可以大概看出来了,世风的浮薄也可以大概看出来了。唉!可叹啊。”陈氏说:“郑氏认为君陈是周公的儿子,有人说不是。成王先命令君陈而后命令毕公,毕公辅佐四代君主,难道会把周公的儿子排在四代老臣之前吗?那么君主任命臣子,以先后顺序来区分老壮,本来就不一定如此,至于认为君陈是周公的儿子,那必定不是。周公命令康叔说:‘你那显赫的父亲文王。’又说:‘你那穆考文王。’成王命令蔡仲说:‘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父子之间的迹象,在告诫的言辞中,像这样审慎。何况周公作为叔父,对成王有大功勋和大辛劳,现在任命他的儿子来继承父亲的事务,唯独没有亲近亲属的言语,只说:‘从前周公教导保护万民。’又说:‘你效法周公的谋略和训诫。’又说:‘你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好像说别人一样,决没有这样的道理。君主的任命辞令,虽然说是告诫,也兼有宠幸在位和去世者的意思。成王命令防子还说:‘殷王的长子。’说:‘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圣广渊。’哪有任命周公的儿子,而不用父子关系的言辞来宠幸他的呢?”张氏说:“成周的东郊靠近妹邦,周公曾经把顽劣的百姓迁徙到这里并亲自治理,他去世后,命令君陈来继承。”

君陈

成王说:“君陈,只有你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只有孝顺并且友爱兄弟,能够把这种德行施行到政事上。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恭敬啊!”

无垢说:“治理东郊的顽劣百姓,不是小事,必须精心挑选人选。现在东郊的百姓,治理他们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只有性情温和安宁,不说话而能给人带来和谐,与人并肩站立而能使人感化的人,才可以治理。君陈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可以想象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孝顺恭敬的人,居家时气色容貌温良,行事时政事和顺纯粹,让这样的人处在顽劣百姓之上,能不让人意气消沉的很少。然而有孝顺恭敬却不能运用的人,用来自律是可以的,用来济世救人则在事务上昏暗,在整体上失误,不招致侮辱和耻辱的很少。君陈却能运用孝顺来友爱兄弟,又能运用孝顺而施行到政事上,那么他推演事理的关键,调和乖张暴戾,胸中自有造化。用这样的人治理顽劣百姓,必定有可观之处。”又说:“孝顺恭敬的人,每天在恭敬中往来,现在成王又用恭敬来告诫他,为什么呢?唉!人难以保持德行是很严重的。只有圣人如果不思念正道就会变成狂人,圣人如果不思念正道尚且会变成狂人,何况没达到圣人境界的人,能不告诫吗?舜从平民成为天子,他的道理显扬闻名也已经很久了,年纪超过九十岁,而益还告诫他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游荡于享乐,圣人难道可以不思念正道吗?”

林氏说:“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事?’孔子说:‘《尚书》说:“孝顺啊!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施行到政事上。”这也是参与政事,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事呢?’各种行为的开始,没有比孝顺更大的了。在家里就友爱兄弟,在国家就能把孝顺施行到政事上。孝顺施行到政事上,不过是爱和敬罢了。大概王者对父母的愛敬尽到了

,而徳教可以加乎四海。然则施之有政,有政者又岂难哉?当周公既没之后,命君陈分政之初,其所以命之,无他语而惟及于孝友令徳者,何哉?当使君陈念兹在兹,无替前人之遗训,无坠大臣之美化,使其终始惟一,前后协同,收其治功,继其成烈,卒至于永永无穷,斯可矣。宜乎成王命之之辞,丁宁勑戒,以『敬哉』之语,有旨哉!」

译这样,道德教化就可以施加于四海之内。既然如此,那么将其施行于政事之中,对于执政者来说又哪里困难呢?在周公去世之后,任命君陈分管政事之初,周公之所以任命他,没有其他话语,只提及孝悌友爱和美好的德行,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让君陈时刻铭记在心,不废弃前人的遗训,不丧失大臣的美好教化,使他始终如一,前后协同,取得治理的功绩,继承已成的功业,最终达到永远无穷尽的境界,这样就可以了吗。成王任命他的言辞,反复叮咛告诫,用“要恭敬啊”这样的话,真是意味深长啊!

吕氏曰:「师保东郊,周家之重任。周公既没,成王选拣分正东郊之人。当时如太公、毕公,厚徳重望,布在朝廷者不为不贤。然成王所以选君陈之意有两説:一说周公在成周师保万民,民懐其徳,所为纲纪法度一切备具了,若使一个才智人去,便作聪明乱旧章,所以选一个孝弟纯谨人,庶不忍变周公之法度;一说当时商民染纣之恶,所谓『天其与我民彝大泯乱,如子弗服厥父事,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父子兄弟乖争淩犯至于如此,今欲治之,惟有孝弟之人去仪刑他,感动自化,此成王所以独命君陈。」

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徳。「徃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无垢曰:「周公圣人,其训有难以常情测知者。盖圣人见识甚髙,所施为逈出于常情之外。有事若疎而实密者,有计若迂而实切者,有防祸于千百年之后者,有止乱于朝夕之间者。其归皆在于乂民,使民安泰而已。君陈以贤继圣,想于其遗训有不能尽知者。然君陈不欲乂民,则无可言者;傥欲乂民,其于周公之训,其可不勉强学问以昭明之乎?惟周公之训逈出常情,此所以必待勉强学问,乃能一窥其事之万一也。」

林氏曰:「化及当时之人易,化及后世之人难。化止于目前者犹未至,民怀于永久者为甚。至昔召公之于南国,美化兴行,人思其徳甘棠至于勿剪勿伐。既没之后,人怀不已。究其所以然者,不过听讼一事耳。又况周公以严教之,而民不懐其徳者,未之有也。今君陈绍有令绪,时底盈成,无可为者,但嗣守大训,无敢昏逾,斯可矣。」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无垢曰:「周公猷训,自明徳中来也。吾能因其言而求其心,因其心而引吾心,则吾之明徳见矣。然而先难后获,仁者之所为;先事后得,崇徳之所尚。则式法猷训以求明徳所在者,不可以易心求之也。当惟日孜孜以精其念虑,当无敢逸豫以收其放心,功深力到,明徳见矣。明徳既见,尹正东郊,沛乎其有余矣。」陈氏曰:「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故礼教刑辱以加君子,化以情也;桎梏鞕朴以加小人,化以刑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小人而纳于君子之涂。以是为明徳馨香之説。」呜呼!小人不忌刑,则或有之矣,其果不畏辱乎?荣辱者,教化之大权也。明徳在上,则小人畏辱而为君子,安有刑、情之分耶?有刑无情,木偶人尔,何化之有?分刑、情而言教化,是不知教化而强言之也。

史氏曰:「不欺于天地,有以见大臣爱慎之心;不易其典常,有以见人君责望之意。夫以周公之圣,而临商民之顽,甚易事耳。然周公每以事天地之心,而为待顽民之心,故其治馨香四逹,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其求于徳而不求于物,盖有素也。周公尝行是道,成王尝闻是训,今能用其道、训,思之而不忘,行之而不倦,则成王之治有不足虑矣。」

张氏曰:「善者,阳之类,其发为馨香;恶者,隂之类,其发为臭秽。馨香者,人之所好;臭秽者,人之所恶。至治之世,上恬下熙,礼制乐作,叶气嘉生,薫为太平,此其所以为馨香也。至治之世,其馨香之逺闻,故可以感于神明。神明为难感,君非有馨香不足以感之。虽然,至治之所谓馨香者,非黍稷之馨,乃明徳之馨而已。谓之馨香者,其香之逺闻者也。三苖之虐,发闻惟腥;商纣之恶,秽徳彰闻。以此观之,则惟至治为馨香,而馨香出于明徳可知矣。」

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

林氏曰:「凡人之情,未见圣则思欲见之,既见圣,未必能由圣之所行。今君陈亲见周公,故勉之以化。」又曰:「柔而不能立者,下民之无知;动而有所化者,人君之至术。惟其含仁厚之

译吕氏说:“在东郊担任师保,是周朝的重任。周公去世后,成王挑选并任命了治理东郊的人。当时像太公、毕公那样,德行深厚、声望隆重,遍布朝廷的人,不能说没有贤才。然而成王之所以选择君陈,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周公在成周担任师保,教化万民,百姓感念他的德行,所建立的纲纪法度一切都已完备,如果派一个有才智的人去,就会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章法,所以选择一个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纯正谨慎的人,大概不忍心改变周公的法度;另一种说法是,当时商朝遗民沾染了纣王的恶习,所谓‘上天使我们的伦理道德大大混乱,如儿子不服从父亲的事务,弟弟不念及上天的显赫恩德,竟然不能恭敬兄长’,父子兄弟之间乖违争斗、欺凌冒犯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想要治理他们,只有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去作为榜样,感动他们使其自我教化,这就是成王之所以单独任命君陈的原因。”

从前周公担任师保,教化万民,百姓感念他的德行。“前往谨慎地履行你的职责,遵循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这样百姓才能得到治理。”

无垢说:“周公是圣人,他的训诫有难以用常情推测的地方。因为圣人见识很高,所施行的举措远远超出常情之外。有的事情看似疏漏实则严密,有的计策看似迂腐实则切中要害,有的防范祸患于千百年之后,有的制止动乱于朝夕之间。它们的归宿都在于治理百姓,使百姓安定康泰罢了。君陈以贤德继承圣人,想必对于周公的遗训有不能完全理解的地方。然而君陈如果不想要治理百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想要治理百姓,对于周公的训诫,难道可以不努力求学以使其昭明吗?正因为周公的训诫远远超出常情,所以必须依靠努力求学,才能窥见其中万一。”

林氏说:“教化影响到当时的人容易,影响到后世的人难。教化只停留在眼前的还不够,百姓长久感念的才最为重要。从前召公治理南国,美好的教化兴起推行,人们思念他的德行,连甘棠树都舍不得砍伐。他去世后,人们依然怀念不已。探究其中的原因,不过是听讼断狱这一件事罢了。更何况周公用严厉的方式教导,而百姓不感念他的德行,是没有这样的事的。现在君陈继承美好的传统,使时局达到盈满成功,没有需要特别作为的,只要继承并坚守大的训诫,不敢昏乱逾越,这就足够了。”

我听说:“达到大治的德行芳香,能感动神明;黍稷的香气不是真正的芳香,光明的德行才是芳香。”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训诫,每天勤奋努力,不敢安逸享乐。

无垢说:“周公的谋略训诫,源自光明的德行。我能顺着他的话去探求他的心,顺着他的心来引导我的心,那么我的光明德行就显现了。然而先付出努力后获得成果,是仁者所为;先做事后得到回报,是崇尚德行所追求的。那么效法谋略训诫以求光明德行所在,不可以用轻忽的心去求。应当每天勤奋努力以精纯自己的念头思虑,应当不敢安逸享乐以收敛放纵的心,功夫深厚力量到位,光明德行就显现了。光明德行既已显现,治理东郊,就会充沛而有余力了。”陈氏说:“君子用情理来感化,小人用刑罚来惩治。所以用礼教和刑罚羞辱加于君子,是用情理来教化;用桎梏和鞭杖加于小人,是用刑罚来教化。君子不犯羞辱,何况刑罚呢?小人不畏惧刑罚,何况羞辱呢?如果教化废弛,会把中等人推入小人的境地;如果教化推行,会把小人引入君子的道路。以此来说明光明德行芳香的道理。”唉!小人不畏惧刑罚,或许有这种情况,但他们真的不畏惧羞辱吗?荣辱是教化的大权柄。光明德行在上位,那么小人畏惧羞辱而成为君子,哪里还有刑罚和情理的分别呢?只有刑罚没有情理,那是木头人罢了,有什么教化可言?把刑罚和情理分开来说教化,是不懂教化而强行议论。

史氏说:“不欺骗天地,可以看出大臣爱护谨慎的心意;不改变常道,可以看出君主责成期望的意思。凭借周公的圣明,面对商朝顽劣的百姓,本是很容易的事。然而周公每次都以侍奉天地的心,作为对待顽民的心,所以他的治理芳香四溢,上达于天,下延于地,他追求德行而不追求物质,这向来如此。周公曾经实行这条道路,成王曾经听闻这条训诫,现在如果能实行这条道路和训诫,思考而不忘记,实行而不疲倦,那么成王的治理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张氏说:“善的,属于阳类,它发散出来是芳香;恶的,属于阴类,它发散出来是臭秽。芳香是人喜欢的气味;臭秽是人厌恶的气味。大治的时代,上面恬静下面和乐,礼制建立音乐兴起,和气吉祥滋生,熏染成太平景象,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芳香的原因。大治的时代,它的芳香远播,所以可以感动神明。神明难以感动,君主如果没有芳香不足以感动他们。虽然如此,大治所说的芳香,不是黍稷的芳香,而是光明德行的芳香。称之为芳香,是因为它的香气远播。三苗的暴虐,散发出来的是腥臭;商纣的恶行,秽德昭彰闻达。由此看来,只有大治才是芳香,而芳香出自光明德行,这是可以知道的。”

一般人没有见到圣人,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的做法。你要警戒啊!你就像风,下面的百姓就像草。谋划政事,没有不艰难的。有废弃的,有兴起的,出入都取决于你的谋虑,众人的言论相同就加以推演。

林氏说:“一般人的情态,没有见到圣人就想见到,已经见到圣人,未必能遵循圣人所行的。现在君陈亲眼见到周公,所以勉励他进行教化。”又说:“柔弱而不能自立,是下面百姓的无知;行动而有所教化,是君主的最高技艺。只有包含仁厚之

性,惟上命是从,则动而化之,岂可后哉!夫然,上之化下,下之从上,莫不披靡而向风,迁善而不知其,可不戒哉!」又曰:「政之当否,必系国之安危;国之安危,在审理之是非。是以出入之际,当以众智度之,而庶言既同,则又当择其可否。当于理则行之,不牵当世之浮言,不屈众人之异论,穷其本绪,诘其涯涘,而不蔽于一曲矣。」

译本性,只顺从上级的命令,那么行动就能感化他人,这难道可以迟缓吗!既然这样,上级感化下级,下级顺从上级,无不随风倒伏、向往教化,向善改变而不知其所以然,这难道可以不警惕吗!」又说:「政令得当与否,必然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国家的安危,在于审理案件的是非曲直。因此在官员任免之际,应当用众人的智慧来衡量,而当各种意见已经一致时,又应当选择其可行与否。符合道理的就施行,不牵就当世的浮夸言论,不向众人的不同议论屈服,穷究其根本脉络,追问其边界极限,而不被片面的见解所蒙蔽。」

东坡曰:「夫言有同异,则听者有所考。言其利也,必有为利之道;言其害也,必有致害之理。反覆论辨,廷议而众决之,长者必伸,短者必屈焉;真者必遂,伪者必窒焉。故邪正之相攻、是非之相稽,非君子之所患,者庶言同而已。考同者莫若绎。古者谓防绎丝者,必求其端,究其所终。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太甲之所谓求也。」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林氏曰:「善则称君,恶则称己者,臣下之美事;臣能归美以报其上者,臣下之当然。夫人之爱君者,岂特贪天之功以为己有,盖世之能以为己分?必有谋焉,则义而决之;必有猷焉,则拟而图之。入告其君,使称其徳意,非我之所能如此,此我后之徳也。于是嗟呼而告之曰:『臣人苟能顺是,此所以为良显之道也。』今以《易》考之,坤之一卦,人臣之义也。其辞有曰:『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言隂非无美,而不可见美以先阳;臣虽有美,不可専美以先君。故含章以从王事,代上以従事,不敢尸其功,岂不以地道之于天,顺从之而已?观《易》之辞,与《书》之旨,相为表里。」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従容以和。」

无垢曰:「凡人之情,以其难化,则必作威以惧之,刻削以苦之。作威非崇髙之势则不行,刻削非三尺之法则不效。今君陈为东郊之长,势亦髙矣;一邑号令,载在令甲,法亦具矣。傥不推圣王之心,以其难化也,乃依势以威之,倚法以削之,有何不可?苐可以革其面,而不可以服其心。平居无事,包藏祸心,不见其迹;一旦有急,则疾视其上,而为叛为乱,以报复其上矣。圣王之道,务有以慰人心者,以天下之理当如是也。」又曰:「夫寛则优游而不迫,有制则民防范而不过。寛以慰之,有制以节之,従容此道以和之,使民爱慕感激,涵泳鼓舞,依依乎绳约之中,而无强很傲诞乖争凌犯之心者,此正和民之道也。周公丕训,正在于此。」张氏曰:「势者,上之所以临下也,依势作威,则失于不仁;法者,君之所以治民也,倚法以削,则失于不义。依势作威,则用义以讐民之身者也;倚法以削,则用义以敛民之财者也。用义讐敛,商之所以亡者,在此,君陈不可不戒之也。居上之道,虽贵乎寛,寛之失常在于纵,故欲其有制;畜众之道,虽贵于容,容之失常在于同,故欲其以和。寛而有制,则刚柔足以相济矣;従容以和,则可否足以相济矣。惟其刚柔、可否足以相济,此徳所以无一偏之失也。」

吕氏曰:「所谓『势』,乃分正东郊之势,本不是君陈之势;所谓『法』,乃周家之法,本不是君陈之法。君陈须至公,无一毫私意,不可依公家势作自家威力,使公家法去侵削人。才依法便是私心,此便非代天理物。」

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无垢曰:「法者,天下之大中,与天下共守之者也,非人主所得而私也。昔汉文帝欲杀盗环、惊马者,而张释之不従此人主不得私杀人,当以法为中也;汉光武欲赦公主家奴,而董宣不従此人主不得私宥人,当以法为中也。与天下共守此中,则杀之者不以为怨,宥之者不以为徳君子有所怙,小人有所惧,处事之当,无出于此。」

林氏曰:「中之为道,无施不可。苟恃势以爱人,则失其中;倚法以敛民,则失其中。惟寛失于纵,故欲其有制;从容者失于同,故欲其和。盖临人之道,当审乎此。刻核太至,则不肖之心应之;奢侈太至,则非理之情报之;诛求无厌,则乱之由阶;聚敛太重,则下之不足。惟能寛得其法,则奉以周旋,罔敢失坠,施为注措,皆得其平,孰谓非中可乎?」

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

张氏曰:「政以正之,而有所不顺;

译苏东坡说:“言论有相同也有不同,那么听的人就有可以考察的依据。说某事有利,必定有获得利益的方法;说某事有害,必定有招致祸害的道理。反复地辩论,在朝廷上商议并由众人决断,正确的意见必定伸张,错误的意见必定屈服;真实的情况必定通达,虚伪的情况必定阻塞。所以邪正相互攻讦、是非相互考察,并不是君子所担忧的,所担忧的是众人的言论全都相同罢了。考察言论是否相同,没有比推究其本源更好的了。古人说防止丝线纠缠的人,一定要找到它的头绪,探究它的终点。《太甲》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从道理上去寻求;有顺从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从非道理上去寻求。’这就是《太甲》所说的寻求。”

“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划,就进入内宫向你的君主报告,你随后在外朝顺应执行,说:‘这些谋略和计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臣民如果都能像这样,那才是真正的美好和显赫啊!”林氏说:“好事归功于君主,坏事归咎于自己,这是臣下的美德;臣下能够归美于君主以报答上级,这是臣下理所当然的。人们爱戴君主,难道只是贪图天子的功劳据为己有,把世上的才能当作自己的本分吗?必定有谋略,就合乎道义地决断它;必定有规划,就模拟筹划它。进入内宫告诉君主,让君主称颂他的德意,说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这是我们君主的德行。于是感叹着告诉他说:‘臣民如果都能顺应这一点,这就是成为良臣显赫的途径。’现在用《易经》来考察,坤卦,象征人臣的道义。它的辞说:‘阴虽然拥有美德,但含藏起来以服从王事,不敢独自成就。’意思是阴并非没有美德,而是不可以显露美德以凌驾于阳之上;臣下虽然拥有美德,不可以独占美德以凌驾于君主之上。所以含藏美德以服从王事,代替上级处理事务,不敢独占功劳,难道不是因为大地对于天,只是顺从罢了?观察《易经》的辞句,与《尚书》的宗旨,互为表里。”

君王说:“君陈,你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倚靠法律来苛刻削减,要宽厚而有节制,从容平和以调和。”

无垢说:“大凡人的常情,因为难以教化,就必定施加威吓来使他们恐惧,苛刻削减来使他们痛苦。施加威吓如果不凭借崇高的权势就不能实行,苛刻削减如果不凭借法律就不能见效。现在君陈作为东郊的长官,权势也已经很高了;一地的号令,记载在法令之首,法律也已经完备了。如果不推究圣王的心意,因为难以教化,就依仗权势来威吓他们,倚靠法律来苛刻削减他们,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可以改变他们的表面,而不能使他们内心信服。平时无事时,包藏祸心,看不出迹象;一旦有紧急情况,就会仇视上级,从而叛乱,来报复上级。圣王之道,务必有安慰人心的方法,因为天下的道理应当如此。”又说:“宽厚则优游自在而不紧迫,有节制则百姓有所防范而不越轨。用宽厚来安慰他们,用节制来约束他们,从容地运用这种道来调和他们,使百姓爱慕感激,沉浸其中受到鼓舞,依恋于法度之中,而没有强横傲慢、乖张争执、侵犯之心,这正是调和百姓的方法。周公伟大的训诫,正在于此。”张氏说:“权势,是上级用来统御下级的,依仗权势逞威风,就失之于不仁;法律,是君主用来治理百姓的,倚靠法律苛刻削减,就失之于不义。依仗权势逞威风,就是用义理来伤害百姓的身体;倚靠法律苛刻削减,就是用义理来搜刮百姓的财物。用义理伤害和搜刮,商朝灭亡的原因就在于此,君陈不可不警惕。居于上位的方法,虽然贵在宽厚,但宽厚失去常态就会流于放纵,所以希望它有节制;畜养众人的方法,虽然贵在包容,但包容失去常态就会流于苟同,所以希望它用调和。宽厚而有节制,那么刚柔就足以相互补益;从容以调和,那么可否就足以相互补益。只有刚柔、可否足以相互补益,这德行才能没有偏颇的过失。”

吕氏说:“所谓的‘势’,乃是分封东郊的权势,本来不是君陈个人的权势;所谓的‘法’,乃是周朝的法律,本来不是君陈个人的法律。君陈必须至公,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不可以依仗公家的权势来逞个人的威风,使公家的法律去侵削他人。只要依法行事便是私心,这就不是代替天理来治理万物了。”

殷商的百姓触犯刑律,我说要判刑,你就不判刑;我说要宽恕,你就不宽恕,只遵循中道。无垢说:“法律,是天下的最大中道,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不是君主所能私有的。从前汉文帝想要处死盗取玉环、惊扰马匹的人,而张释之不服从,这是君主不能私自杀人,应当以法律为中道;汉光武帝想要赦免公主家的奴仆,而董宣不服从,这是君主不能私自宽恕人,应当以法律为中道。与天下人共同遵守这个中道,那么被处死的人不认为有怨恨,被宽恕的人不认为有恩德,君子有所依靠,小人有所畏惧,处理事情恰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林氏说:“中道作为一种原则,没有哪里是不可以施行的。如果依仗权势来爱人,就失去了中道;倚靠法律来搜刮百姓,就失去了中道。只有宽厚失之于放纵,所以希望它有节制;从容失之于苟同,所以希望它调和。大概治理他人的方法,应当审慎于此。苛刻太甚,那么不肖之人的心就会响应;奢侈太甚,那么不合情理的情感就会报复;诛求没有满足,就是动乱的阶梯;聚敛太重,那么下面就会不足。只有能够宽厚得其法,那么奉行周旋,不敢失误,施为举措,都得到平衡,谁说这不是中道呢?”

有不服从你的政令,不感化于你的训诫,用刑罚来制止刑罚,就施以刑罚。惯于奸邪盗贼,败坏常理扰乱风俗,三次小过也不宽恕。

张氏说:“用政令来端正他们,却有所不顺从;

训以导之,而有所不变,则是其顽不可率矣,于是可以致辟焉。然则圣人不得已然后用刑,则刑者期于无刑而已,故曰:『辟以止辟,乃辟。』」

译用教化来引导他,却仍有不肯改变的,这就是他顽固不化、不可教化了,于是就可以施加刑罚了。然而圣人是在万不得已时才使用刑罚,那么刑罚的目的终究是为了不再用刑,所以说:“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是真正的刑罚。”

无垢曰:「羊有败羣,羊之所以不育;禾有稂莠,禾之所以不蕃。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之人,所以倡顽民为乱者也,其可不刑乎?端本清源,正在于此。此三等辈所为虽未见于大恶,而防有是心者,皆刑之而勿宥也。辟以止辟,正谓此尔。」

吕氏曰:「若顽民有不顺尔政,不化尔训,尔要刑治他也须仔细。若刑一个人,止得后来不犯法,如此方刑;若刑一个人,未可止絶后来犯法,则不可刑。何故?在商民固被周公之化,然旧染汚俗,一一治他不得,须去要领上治。刑一人,千万人惧。如一一治他,则刑滥矣。虽是如此,若有怙终不悛之人,虽三犯细罪也不可赦。何故?这是倡乱之人,与寻常犯罪者不同。如寻常犯罪者,是旧染汚俗,此不可罪;若倡乱之人,虽三细也不赦。如此治之,乃得其要领上治,刑便自简。」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

无垢曰:「夫各有所长,故禆谌谋于野则获,谋于国则否。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岂可求备乎哉?随其所长而器使之,故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则山川丘陵草木裕如也,而况人乎?成王使君陈,涵养优容之意,可于言辞间得之矣。」又曰:「呜呼!成王之待顽民,何其仁厚如此也!一篇之中,皆以仁厚为宗。如曰『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曰『寛而有制,従容以和』,曰『辟以止辟乃辟』,今又曰『有忍乃有济,有容徳乃大』,仁厚之心间见层出,圣王之道槩可知矣。」又曰:「白起不忍杀四十万人,项羽不忍杀二十万人,徒使人怨恨刻骨耳,安能有济乎?见累犯者若不可寛容,曹操不容杀孔融,黄祖不容杀祢衡,徒使天下解体,深忿其狭隘耳,徳果为大乎?」

东坡曰:「有残忍之忍,有容忍之忍。《春秋传》曰:『州吁阻兵而安忍。』此残忍之忍。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容忍之忍。古今语皆然,不可乱也。成王指言三细不宥,则其余皆当宥之。曰『必有忍,乃其有济』者,正孔子所戒『小不忍则乱大谋』者也。而近世学者乃曰:『当断不可以不忍,忍所以为义。』是成王教君陈果于刑杀,以残忍为义也。夫不忍人之心,人之本心也。故古者以不忍劝人,以容忍劝人则有之矣,未有以残忍劝人者也。不仁之祸至六经而止,今乃析言诬经以助发之,予不可以不论。」

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林氏曰:「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今当成王之时,周公毖商顽民,迁于洛邑,密迩其训,则昔之心不可驯者,今则善恶半矣。在乎正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従而振徳之,正赖君陈之力。此成王之于分正之际,不可不申言也。今简其修徳之人,使其不修者得以劝;进其良善之人,使其不良者得以率。此正舜、汤之遗意。」

张氏曰:「修,见于所为者也;良,出于所性者也。见于所为者,有修有不修,简其修者,则不修者知所劝;出于所性者,有良有不良,进其良者,则不良者知所励。」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従厥攸好。

无垢曰:「所以使君陈无忿疾,无求备,且容且忍,而简其脩洁,进其善良者,则以成王真有所见也。所见维何?顽民其生本厚,其所以浇薄至此者,非其本性也,因纣之恶习迁染耳。如此,岂有忿疾?岂敢求备?所以能忍,所以能容也。」又曰:「孟子曰:『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徳。』故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従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従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従。君陈将欲变商之旧习、汚俗,不必谆谆于号令也,莫若谨其所好耳。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所好如此,故江汉游女无思犯礼;伐条妇人勉夫以正。纣为天下逋逃主,所好如此,故殷罔不小大草窃奸宄。违上所命,従厥攸好,岂非明甚?然我谨其所好,而民未化焉,是吾好之犹未尽也。孟子曰:『行有不得

译无垢说:“羊群中有败坏群体的羊,这是羊群不能繁衍的原因;禾苗中有稂莠杂草,这是禾苗不能茂盛的原因。那些沉溺于奸邪、败坏常理、扰乱风俗的人,是煽动顽劣之民作乱的根源,难道可以不施刑罚吗?端正根本、澄清源头,正在于此。这三类人的行为虽然尚未显露出大恶,但凡是防范有这种心思的人,都应施以刑罚而不加宽恕。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吕氏说:“如果顽劣之民不顺从你的政令,不被你的教化所感化,你要用刑罚惩治他,必须仔细考量。如果惩罚一个人,能制止后来的人不再犯法,这样才可以惩罚;如果惩罚一个人,还不能制止后来的人犯法,那就不可惩罚。为什么呢?商朝的百姓固然已经受到周公的教化,但旧日沾染的污浊习俗,一一惩治他们是不行的,必须抓住关键要害来治理。惩罚一个人,千万人就会畏惧。如果一一惩治他们,刑罚就泛滥了。虽然如此,如果有怙恶不悛、始终不改的人,即使三次犯下小罪也不可赦免。为什么呢?这是煽动作乱的人,与寻常犯罪者不同。如寻常犯罪者,是旧日沾染的污浊习俗,这不可归罪;若是煽动作乱的人,即使三次犯小罪也不赦免。这样治理,才是抓住关键要害,刑罚自然简约。”

你不要对顽劣之民怀有愤恨疾恶之心,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一定要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

无垢说:“人各有所长,所以禆谌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国都谋划就不行。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就很优秀,但不能做滕国、薛国的大夫。难道可以求全责备吗?根据他们的长处来任用他们,所以小的才能成就小的事业,大的才能成就大的事业,那么山川丘陵草木都能各得其所,何况是人呢?成王派遣君陈,涵养优容的意旨,可以从言辞间体会出来。”又说:“唉!成王对待顽劣之民,为何如此仁厚!整篇文献,都以仁厚为宗旨。比如‘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削减’,‘宽厚而有节制,从容而和谐’,‘用刑罚来制止刑罚才是刑罚’,现在又说‘有忍耐才能有成,有包容德行才大’,仁厚之心层出不穷,圣王的道理大概可以知道了。”又说:“白起不忍心杀四十万人,项羽不忍心杀二十万人,只是让人怨恨刻骨罢了,怎么能有所成就呢?看到累犯者若不可宽容,曹操不容纳而杀了孔融,黄祖不容纳而杀了祢衡,只是让天下人心离散,深深怨恨他们的狭隘罢了,德行果真广大吗?”

东坡说:“有残忍的忍,有容忍的忍。《春秋传》说:‘州吁凭借武力而安于残忍。’这是残忍的忍。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容忍的忍。古今言语都是如此,不可混淆。成王明确指出三次犯小罪不赦免,那么其余的都应当赦免。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正是孔子所告诫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而近世的学者却说:‘当断不断不可以不忍,忍耐所以成为义。’这是说成王教导君陈急于刑杀,以残忍为义。不忍伤害别人的心,是人的本心。所以古人用不忍心劝人,用容忍劝人,是有的,没有用残忍劝人的。不仁的祸害到六经为止,现在却歪曲言辞诬蔑经典来助长它,我不能不评论。”

考察那些修养德行的人,也考察那些不修养的人;进用那些良善的人,来率领那些不良的人。

林氏说:“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现在正值成王之时,周公警惕商朝的顽劣之民,将他们迁到洛邑,使他们亲近并接受训导,那么过去心中不可驯服的人,现在善恶各半了。在于纠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辅助他们、支持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得,又进而振奋他们的德行,正依赖君陈的力量。这是成王在分封治理之际,不可不重申的。现在考察那些修养德行的人,使不修养的人得以劝勉;进用那些良善的人,使不良的人得以效法。这正是舜、汤的遗意。”

张氏说:“修,表现在行为上;良,出于本性。表现在行为上的,有修养的有不修养的,考察那些有修养的,那么不修养的人就知道所当劝勉;出于本性的,有良善的有不良的,进用那些良善的,那么不良的人就知道所当激励。”

百姓本性淳厚,因外物而有变迁,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

无垢说:“所以让君陈不愤恨疾恶,不求全责备,而且包容忍耐,考察那些修养洁净的人,进用那些良善的人,是因为成王真有见识。所见的是什么?顽劣之民生性本厚,他们之所以浇薄至此,不是他们的本性,是因为沾染了纣王的恶习。这样,岂有愤恨疾恶?岂敢求全责备?所以能忍耐,所以能包容。”又说:“孟子说:‘有事物必有法则,这是百姓秉持的常道,所以喜好美德。’所以尧舜率领天下以仁,百姓就顺从;桀纣率领天下以暴,百姓就顺从。他们的命令违背了百姓的喜好,百姓就不顺从。君陈想要改变商朝的旧习、污俗,不必谆谆于号令,不如谨慎对待百姓的喜好。文王在宫中雍雍和乐,在宗庙肃肃恭敬,喜好如此,所以江汉的游女没有心思违犯礼制;伐条的妇人勉力丈夫以正道。纣王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喜好如此,所以殷商无论大小,草窃奸邪之事不断。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难道不是很明显吗?然而我谨慎对待百姓的喜好,而百姓还未被教化,是我的喜好还不够尽善。孟子说:‘行为有不得

者,皆反求诸已。』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其至矣哉!」

译这些,都要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自身端正,天下的人就会归附他,这真是达到极点了啊!」

林氏曰:「孟子曰人性善,成汤曰惟皇降▯于下民,若有恒性。」观此则知民之生厚尚矣。然多至于穷人欲、灭天理,梏丧其良心,戕贼其正性,盖由因物而迁也。孔子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又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则知民之従行不従令久矣。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则知上之好为民之表,固不可不谨也。斯民不俟教诰,视仪而动,不令而行,其不然乎?

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

无垢曰:「尔敬典,则殷民父子兄弟之恩深;尔在徳则殷民父子兄弟之性着恩深则交相亲爱,性着则自然和乐。向来乖争陵犯之风,一变而为亲爱和乐之俗;向来遗殷顽民,今与周民偕升于大道,其盛矣哉!」又曰:「治国犹治病,而不知病之所因,则病无自安。」

治国而不知国之病处,则国无自治。殷民之病,病在风俗之薄。救民俗之薄,在我躬行而已。是躬行者,乃药风俗之本也。躬行者,敬典在徳也;敬典则五常明,在徳则五常行。

张氏曰:「典在外者也,钦之而不敢慢;徳在我者也在之而不敢废。上能钦典,则民化之而不至于败常;上能在徳,则民化之而不至于乱俗,则无或狃于奸宄也。时乃罔不变者,言其变恶而従善也。」

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无垢曰:「人君不言福,以风俗敦厚为福,使人人有士君子之行,此人君之多福也。今商俗丕变,商民偕升于大道,人心忠厚,风俗醇朴,人君亲享此时,岂非膺受多福乎?」又曰:「风俗敦厚,岂特为成王福哉?君陈之美名,亦不泯没于后世矣。其曰『终有辞于永世』者,以见圣王期于人者甚逺也。昔子产为政,一年而民欲杀之,三年而有谁其嗣之之歌。向使子产求名于旦暮,则郑国何时可理乎?惟贤者不求名朝夕,而自期者甚逺,圣王亦不责人于朝夕,而期人者亦甚逺,此所以贤者终享美名,而圣王亦终享其成功也。其曰『终有辞于永世』,则成王之所存者盛矣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六    宋 黄伦 撰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无垢曰:「成王将崩,太保召公、太师毕公率天下诸侯相康王,继为天子,遂有《顾命》之作也。」又曰:「若以三公职序论之,太师居上,太保居下,而《顾命》之际,孔子所序乃以召公居先,何也?」曰:「召公,太保也,平生保辅成王者也,腹心所寄,情意所同,以国为家,以嗣王为骨肉,最为亲厚者也。平时在朝任天下事者,曰周公,曰召公而已。周公既死,不以召公首当顾命之任,可乎?」

张氏曰:「《顾命》者,成王将崩之命也。夫天下大器也,将欲传之子孙,则其受遗托孤之际,尤所当戒,《顾命》之所以作也。顾有回视之意,圣人以死为归,故其将崩之命则谓之《顾命》。」

吕氏曰:「成王防冲之时,先尝有流言之变,成王思不得正其始,今要得正其终。成王能正其终,则康王方能正其始。盖成王因事遇变如此,不然,自尧、舜、禹、汤、文、武以来,皆是大圣人。圣人视死生如夜旦之常,何独成王临终发命?祗縁成王防冲,曽有危疑之变,成王所以不得不正其终,所以正其终,欲教康王正其始。史官载之,以为后世法。」

  顾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慿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肜伯、毕公、衞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无垢曰:「大位,奸之窥也;危病,邪之伺也。故成王将崩,上自三公六卿,下至百尹御事,皆使至路寝之前,委付以宗庙社稷后嗣之重,使将絶之言琅琅在百官闻听中,而奸心邪志无自而生。古先哲王其处死生之际森严如此,女子小人得行其志乎?庸讵有五王交乱门生天子之弊乎?呜呼!其昭示万世之意深矣。」张氏曰:「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者,言其始疾也。至甲子之日,则其疾益甚。成王于是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所以

译林氏说:“孟子说人性本善,成汤说‘伟大的上天降下恒常的善性给下民’。观察这些就知道百姓生来禀赋的厚道高尚了。然而大多发展到穷尽人欲、灭绝天理,禁锢丧失他们的良心,残害他们的正性,大概是因为随着外物而改变。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又说:‘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严重的。’就知道百姓跟随行为而不跟随命令已经很久了。君主仁德就没有人不仁德,君主义理就没有人不义理,君主端正就没有人不端正,就知道上面的喜好是百姓的表率,确实不可不谨慎。这些百姓不用等待教令,看着仪范就行动,不命令就施行,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恭敬地遵循常典,你就安守德行,那么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能升进于大道。

无垢说:“你恭敬地遵循常典,那么殷商百姓父子兄弟之间的恩情就深厚;你安守德行,那么殷商百姓父子兄弟的本性就显著。恩情深厚就互相亲近友爱,本性显著就自然和睦快乐。向来乖戾争斗欺凌侵犯的风气,一下子转变为亲近友爱和睦快乐的习俗;向来遗留的殷商顽劣之民,如今与周朝百姓一起升进于大道,这盛况多么宏大啊!”又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如果不知道病产生的原因,那么病就没有自行痊愈的可能。”

治理国家而不知道国家的弊病所在,那么国家就没有自行治理的可能。殷商百姓的弊病,在于风俗浅薄。挽救风俗的浅薄,在于我亲身践行罢了。这亲身践行,是救治风俗的根本。亲身践行,就是恭敬常典、安守德行;恭敬常典那么五常就彰明,安守德行那么五常就实行。

张氏说:“常典是在外面的,恭敬它而不敢怠慢;德行是在内心的,安守它而不敢废弃。上面能恭敬常典,那么百姓感化就不至于败坏常伦;上面能安守德行,那么百姓感化就不至于扰乱风俗,那么就没有人习惯于奸邪犯罪了。‘时乃罔不变’,是说他们改变恶行而顺从善道。”

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你们的善行,最终在永世都有称颂。

无垢说:“人君不谈论福,以风俗敦厚为福,让每个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这是人君的多福。如今商朝风俗大大改变,商朝百姓一起升进于大道,人心忠厚,风俗淳朴,人君亲身享受此时,难道不是承受多福吗?”又说:“风俗敦厚,难道只是成王的福吗?君陈的美名,也不会在后世泯灭。所谓‘终有辞于永世’,是用来显示圣王对人的期望非常深远。从前子产执政,一年百姓想杀他,三年却有‘谁继承他’的歌谣。假使子产在朝夕之间求名,那么郑国什么时候能治理好呢?只有贤者不在朝夕之间求名,而自我期望非常深远,圣王也不在朝夕之间责备人,而期望人也非常深远,这就是贤者最终享有美名,而圣王也最终享有成功的原因。所谓‘终有辞于永世’,那么成王所存留的恩德多么盛大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六 宋 黄伦 撰

成王将要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作《顾命》。

无垢说:“成王将要去世,太保召公、太师毕公率领天下诸侯辅佐康王,继承天子之位,于是有了《顾命》的作成。”又说:“如果以三公的职序来论,太师居上,太保居下,而在《顾命》的时候,孔子所排列的却以召公居先,为什么呢?”回答说:“召公是太保,平生保辅成王的人,是寄托腹心、情意相通的人,以国家为家,以嗣王为骨肉,最为亲厚。平时在朝中担任天下大事的,只有周公和召公。周公已经去世,如果不让召公首先承担顾命的重任,可以吗?”

张氏说:“《顾命》是成王将要去世时的遗命。天下是大器,将要传给子孙,那么在受遗托孤的时候,尤其应当警戒,这就是《顾命》作成的原因。顾有回视的意思,圣人把死看作归宿,所以将去世时的遗命称为《顾命》。”

吕氏说:“成王年幼的时候,先前曾有流言之变,成王想着没能端正开始,现在要端正终结。成王能端正终结,那么康王才能端正开始。大概成王因为遭遇变故如此,不然,自从尧、舜、禹、汤、文、武以来,都是大圣人。圣人看待生死如同夜晚和白天一样平常,为什么唯独成王临终发命?只因为成王年幼,曾有危疑之变,成王所以不得不端正终结,所以端正终结,是想教导康王端正开始。史官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则。”

顾命

在四月,月亮由圆转缺,成王身体不适。甲子日,成王于是用水洗漱,辅佐的人为他穿戴冕服,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来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无垢说:“大位,是奸邪窥视的;危病,是邪祟伺机的。所以成王将要去世,上自三公六卿,下至百尹御事,都让他们来到路寝之前,把宗庙社稷后嗣的重任托付给他们,让将断气时的话语朗朗在百官的听闻中,而奸心邪志没有产生的地方。古代先哲王在处理生死之际如此森严,女子小人能行其志吗?哪里会有五王交乱门生天子的弊端呢?唉!他昭示万世的意思深远啊。”张氏说:“‘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是说开始生病。到了甲子日,那么病更加严重。成王于是用水洗漱,辅佐的人为他穿戴冕服,靠着玉几,所以”

召羣臣而命之者也。当是之时,小大之臣皆在王庭而听命,遂与六卿而同召之,则王庭之臣无不举矣。」

译这是召集群臣并下达命令的场合。在那时,无论职位高低的大臣都在王庭中聆听命令,于是与六卿一同被召集,那么王庭中的大臣就没有不被举荐的了。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无垢曰:「渐进也,几危也。疾已大进而无退证,惟危殆而难安康。此心知死不久,不可不为宗社计,故呼公卿御事,告以保辅嗣王之意也。其不乱如此,学问之力也。」

黄氏曰:「死生之变亦大矣,而不足以二其心,自非圣人有所不能也。孔子曳杖,曽子易箦,而成王被冕服见百官,临死而不乱如此。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夫死生一道也,知生则知死矣。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曽子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彼日夜之所存者,无时而不正矣,殆非死之不乱,其生不乱故也。」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

无垢曰:「成王以谓:『昔我先君文王、武王,宣布其前、后哲王光眀之徳以定民之所居。民既得其居,然后陈敷五教以教之。既教之矣,则使学而时习之。民既习五教,而听用上之命令,所以使殷之否运开逹为周家亨泰之大命也。夫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逹殷,集大命,皆宣重光用之也。』以此知成王传家之法,止为民而已矣。」

张氏曰:「文王之徳能光于四方,至武王又能广文王之教,而昭先人之功,此所以为宣重光也。宣其光,则挥散而不掩;重其光,则继续而不絶。《舜典》之言重华,《离卦》之言继眀,皆宣重光之谓也。」

吕氏曰:「大抵自古圣贤,并只有两个时节,所以尧、舜君臣而并,文、武父子而处。圣人有作,自古上下数千年,一个光眀超越,前后相照。文、武所以宣重光,只在奠丽陈教一句。」

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无垢曰:「成王晚嵗,兵寝刑措,可谓盛矣,何艰难之有乎?而成王言此,何也?」曰:「天下之务皆艰难也。将以为治,而乱在其中;将以为安,而危在其中。所以古人惜履霜之不早,戒蔓草之难图。成王以太平为艰难,岂非出于此乎?」又曰:「成王自谓我之言,岂独能济艰难而已哉?可以柔服蛮夷,可以作成境内,可以安慰劝勉大小众国,皆使安民教民,使民习教听用上之号令。则召公毕公而下,于成王之言,当奉以周旋,不可失坠,开▯康王以履践斯言可也。观成王临絶之际,其言严劲端庄如此,念虑凝寂,言语分明,岂疾困死生所能动哉?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其成王之谓欤?」

东坡曰:「恭敬可以济大难,世以威仪为文饰而已,不知其为济难之具也。故曰:『自乱于威仪,几危也。』非几者,安也。惟安为可畏,不可冒进也。」

吕氏曰:「大凡一俯一仰、一动一止,皆天命秩然,自有条理,人自以私意自乱。若夫天秩各有条理,则一动一止,井然不乱,无非天命之流行尔。」众臣「无以康王昏,进于非几」,此一句尤切。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

无垢曰:「缀衣,孔安国以为幄帐,是成王凭几出令时,幄帐在焉。既出命,已将备死事故,彻幄帐在庭也。何以知之?《丧大记》曰:『疾病,君、大夫彻悬,士去琴瑟,寝东首于北牖下,废牀。』郑康成曰:『废,去也。人始生在地,去床,庶几生气反也。』如《大记》所説,则出缀衣者,去悬而为死备也。于明日乙丑之日,成王果崩。」又曰:「昔成王将终,命大臣相康王。方是时,亲兵者,太公望之子伋也。宰臣召公奭命仲桓、南宫毛取二干戈、虎贲百人于伋,以迎嗣子。伋虽掌兵,非有宰臣之命不敢发也;召公虽制命,非二诸侯将命以徃,伋亦不承也。兵权散主,不偏属于一人,可知矣。」又曰:「东

译成王说:“唉!我的病势日益加重,情况危急,病情一天天恶化,如今已病重垂危,恐怕来不及向你们立下誓言,将王位传给继承人。因此我郑重地训诫并命令你们。”

无垢说:“‘大渐’是病情逐渐加重,‘几’是危险。疾病已经严重发展而没有好转的迹象,只有危险而难以恢复安康。成王心里知道死期不远,不得不为国家社稷考虑,所以召见公卿和办事的大臣,告知他们辅佐继承王位之子的意图。他在临终时如此不乱,这是学问修养的力量所致。”

黄氏说:“生死的变故确实重大,但不足以使他的心志动摇,如果不是圣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孔子拖着拐杖,曾子更换竹席,而成王穿戴着冕服接见百官,面临死亡却如此不乱。子路问关于死的事,孔子说:‘还没有弄懂生,怎么能懂死呢?’生和死本是同一道理,懂生也就懂死了。孔子七十岁时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曾子说:‘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小子们!’他们日夜所存守的,没有一时是不端正的,大概不是因为死时不乱,而是因为生前就不乱啊。”

从前我们的先君文王、武王宣扬并继承前代圣王的光辉,确立礼制,施行教化,使百姓不断修习而不违背,因此能够推翻殷商,承受上天的大命。

无垢说:“成王认为:‘从前我们的先君文王、武王,宣扬并继承前代圣王的光明德行,以安定百姓的居所。百姓既已安居,然后颁布五常之教来教化他们。既已教化他们,就让他们学习并时常温习。百姓既已习得五常之教,听从并奉行上级的命令,所以能使殷商的厄运转化为周朝亨通的大命。确立礼制、施行教化,使百姓不断修习而不违背,从而推翻殷商,承受大命,这都是宣扬并继承前代光辉的结果。’由此可知,成王传家的法则,只是为了百姓罢了。”

张氏说:“文王的德行能光辉照耀四方,到了武王又能推广文王的教化,彰显先人的功业,这就是所谓‘宣重光’。宣扬其光辉,则挥散而不被遮蔽;重叠其光辉,则连续而不断绝。《舜典》中说的‘重华’,《离卦》中说的‘继明’,都是‘宣重光’的意思。”

吕氏说:“大体上,自古以来的圣贤,都只有两个阶段,所以尧、舜作为君臣而并列,文、武作为父子而相处。圣人兴起,自古上下数千年,一种光明超越时代,前后相互映照。文王、武王之所以能‘宣重光’,关键在于‘奠丽陈教’这一句。”

后来年幼的我,恭敬地迎接上天的威严,继承并坚守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几乎不能起身,不能清醒。你们还要明了并适时地执行我的话,用来恭敬地辅佐长子钊,〇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并劝勉大小各国。想想人们自己扰乱了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昧地陷入危险的境地。

无垢说:“成王晚年,战争平息,刑罚搁置,可以说是盛世了,有什么艰难呢?而成王这样说,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事务都是艰难的。想要治理,而混乱就在其中;想要安定,而危险就在其中。所以古人惋惜履霜之征不早察觉,警戒蔓草之难图谋。成王把太平视为艰难,难道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吗?”又说:“成王自称我的话,难道只是为了渡过艰难吗?它可以柔服蛮夷,可以成就境内,可以安慰劝勉大小众国,都使它们安民教民,使百姓习得教化,听从上级的号令。那么召公、毕公以下的大臣,对于成王的话,应当奉行并周旋,不可失坠,开启〇康王以践行这些话是可以的。看成王临终之际,他的言语严劲端庄如此,思虑凝定寂静,言语分明,难道是疾病困顿、生死所能动摇的吗?孟子说:‘君子通过道义深造,希望他自得。自得,就能安居;安居,就能积蓄深厚。’这说的就是成王吧?”

东坡说:“恭敬可以渡过大的灾难,世人把威仪当作文饰罢了,不知道它是渡难的工具。所以说:‘自己扰乱了威仪,就是危险。’‘非几’就是安全。只有安全才值得敬畏,不可冒进。”

吕氏说:“大体上,一俯一仰、一动一止,都是天命井然有序,自有条理,人却以私意自行扰乱。如果天命各有条理,那么一动一止,井然有序而不乱,无非是天命的流行罢了。”众臣“不要让康王昏乱,陷入危险境地”,这一句尤为切中要害。

如今既已接受命令,就撤去帷帐放在庭院中。到了第二天乙丑日,成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会同齐侯吕伋,带着两支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之外迎接儿子钊,引导他进入翼室,抚慰他主持宗庙祭祀。

无垢说:“‘缀衣’,孔安国认为是帷帐,是成王凭几发令时,帷帐在那里。既已发出命令,将要准备后事,所以撤去帷帐放在庭院中。怎么知道的呢?《丧大记》说:‘生病时,君、大夫撤去悬挂的乐器,士去掉琴瑟,头朝东睡在北窗下,撤去床铺。’郑康成说:‘废,就是去掉。人刚生在地上,去掉床铺,或许希望生气返回。’按照《大记》所说,那么撤去帷帐,就是撤去悬挂的乐器而为死亡做准备。在第二天乙丑日,成王果然去世。”又说:“从前成王将死,命令大臣辅佐康王。当时,掌管亲兵的是太公望的儿子吕伋。宰臣召公奭命令仲桓、南宫毛从吕伋那里取来两支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以迎接继承人。吕伋虽然掌管兵权,没有宰臣的命令不敢发动;召公虽然发号施令,如果没有两位诸侯奉命前往,吕伋也不服从。兵权分散掌管,不偏属于一人,由此可见。”又说:“东

坡解『翼室』,谓路寝房左右翼室也。成王丧在路寝,故子钊庐于翼室,为忧居之主也。为忧居之主,则若臣若民皆当忧居矣。何则?人主为天下之父也。人主既崩,天下皇皇焉无所依托,其得不以忧而居乎?苐礼制有限耳。」吕氏曰:「古者父子异宫,太子之南宫自在南门之外。成王既崩,教入翼室为丧主。然这一般故不是特地迎康王归来,最见当时临大变法度周密如此。太保命仲桓、南宫毛,这要见得召公是周家之重臣。当时成王崩,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大命都是太保出。」

译郑玄解释“翼室”,说是路寝左右两侧的厢房。成王的灵柩停放在路寝,所以子钊住在翼室,作为主持丧事的人。既然他作为主持丧事的人,那么无论是臣子还是百姓都应当怀着忧惧之心居住。为什么呢?因为君主是天下的父亲。君主既已去世,天下人惶恐不安,无所依托,难道能不怀着忧惧之心居住吗?只是礼制的规定有限度罢了。”吕氏说:“古代父子不住在同一宫殿,太子的南宫本来就在南门之外。成王去世后,召公进入翼室作为丧事的主持者。然而这一情况并不是特意迎接康王回来,最能看出当时面对重大变故时法度严密周全。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这要让人看出召公是周朝的重臣。当时成王去世,百官都放下自己的职责听从冢宰,重大的政令都是由太保发出的。”

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吕氏》曰:「伯、相,召公分陜为二伯,以伯为相,正如后世以上公为相,谓之公相,是也。」

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无垢》曰:《祭统》曰:「狄,乐吏之贱者也。」《丧大记》复魄之礼曰:「狄人设阶。」是丧事狄必主张设之事故。孔安国曰:「狄,下士也。黼扆,若今屏风之类。曰黼者,畵斧于其上者也。」《考工记》曰:「白与黑谓之黼。」言以白黒饰斧也。缀衣,即帷幄也。此四座设此黼扆、缀衣,以象成王生时所临也,以起康王爱慕之心焉。又曰:孔頴逹云:「牖,谓窻也。间者,窻东户西,户牖之间也。」是黼扆之前敷三重之席,其上重则用桃枝竹席,其席以黼縁之。郑康成训黼云:「以绛帛为质,而以白黒之线绣斧文于上。」黼纯、黼扆,意当以此。又曰:东西厢谓之序,蒲蒻谓之底席,缀纯谓缀杂彩以縁之也。敷重者,意当如《司几筵》篾蓆之説。苐文贝仍几,以文贝饰仍几也。孔安国云:「此旦夕聴事之坐。」以此东西序皆设窻牖也。又曰: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而用雕玉仍几也。丰,莞草也。畵纯,以畵缋縁之也。《考工记》曰:「畵缋之事,杂五色。」孔頴逹曰:「以五彩色畵帛以为縁。」郑康成曰:「以云气畵之为縁。」此畵纯之法。用玉仍几,谓刻玉为文以饰几也。孔安国云:「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坐。」又曰:路寝为太室,则东西序有夹室。夹室云者,非路寝正室也。西序之夹室,乃亲属私燕之坐,故召公命狄于此敷重笋席、▯纷纯,而设漆仍几也。笋席,篛竹席也。▯纷纯,以黒组縁之也。漆仍几者,以宴亲族不事华饰,故不以贝玉饰几也。孔頴逹引《司几筵》训牖间为见羣臣、觐诸侯之坐,而疏西序东飨为旦夕聴事之坐,东序西向为养国老、飨羣臣之坐。曰:案《燕礼》云:「坐于阼阶上,西向。」则养国老及飨与燕礼同。其西序之坐在燕向坐前,以其旦夕听事重于燕。饮,故西序为旦夕听事之坐。其疏西夹南向,为亲属私宴之坐,曰夹室之坐。在燕飨坐后,又夹室是隠映之处,又亲属轻于燕飨,故夹室为亲属私宴之坐。又曰:「东坡曰:『将传先王之顾命,不知神之所在于此乎?于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坐也。』余谓古人之于亲,森然如在目前,岂敢有死其亲之心乎?故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设此四坐,俨然如先王亲临之,其仁孝尊敬之心,槩可见矣。」

越玉五重,陈寳、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皷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

无垢曰:「越于也,于玉五重之间,陈赤刃、大训、河图之寳也。五重者,谓▯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是五重也。琬圭以治徳、以结好,琰圭以易行、以除慝,是两物也,安得以为一重?考工记云:『琬圭、琰圭皆长九寸。』既等,兹所以为一重。以琬琰为一重,则知▯璧、大玉、夷玉、天球皆有一双,盖谓之重耳。」又曰:「赤刀,郑康成云:『武王诛纣时刀,赤为饰。』大训,孔安国、王肃以为《虞书》典谟。且西序已设王旦夕聴事之坐,而复陈寳于此,不已隘乎?」曰:「孔頴逹以谓在坐之北。」又曰:「序者,墙之别名。其墙南北长,坐北犹有序墙,故言在西序。」又曰:「郑康成云:『大玉,华山之球也;夷玉,东方之珣玗琪也;天球,雍州所贡之玉,色如天者。』皆璞,未见琢治,故不以礼器名之。《释地》云:『东方之美,有医无闾之珣玗琪焉。』以此一事考之,则康成以大玉为泰华之玉,天球谓雍州所贡,其色如天者,必有所攷,自是其书不存耳。河图,即河出图,伏羲则之以画八卦是也。顾此寳列于养国老、飨羣臣之坐北。」又曰:「▯之舞衣,必有法,为可传寳者也。大贝,孔頴逹引伏生《

译丁卯日,命令制作册命所用的度尺。过了七天,到癸酉日,伯父召公命令士人须准备材料。

《吕氏春秋》说:“伯、相,是指召公以陕地分界为二伯,以伯的身份担任相职,正如同后世以上公担任宰相,称为公相,这是正确的。”

狄人在窗与门之间的南面位置,设置绘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并悬挂帷帐。在南面铺上双层桃枝竹席,席边用斧形花纹装饰,几案上装饰着华美的玉石。在西厢房面向东的位置,铺上双层蒲草席,席边用杂色丝线装饰,几案上装饰着文贝。在东厢房面向西的位置,铺上双层莞草席,席边用五彩丝线装饰,几案上装饰着雕花玉石。在西侧夹室面向南的位置,铺上双层篛竹席,席边用黑色丝带装饰,几案上漆饰而不加其他装饰。

无垢说:《祭统》说:“狄,是乐官中地位低贱的人。”《丧大记》中关于招魂的礼仪说:“狄人设置台阶。”这说明在丧事中,狄人必定负责主持设置相关事务。孔安国说:“狄,是下士。黼扆,就像现在的屏风之类。称为黼,是因为上面画有斧形图案。”《考工记》说:“白色与黑色相间称为黼。”意思是说用黑白两色来装饰斧形图案。缀衣,就是帷帐。在这四个座位上设置这种黼扆和缀衣,是为了象征成王生前所临幸的地方,以此来激发康王的爱慕思念之心。又说:孔颖达说:“牖,就是窗户。间,是指窗户在东、门在西,即门与窗之间的地方。”所以在黼扆前面铺设三层席子,上面一层使用桃枝竹席,席边用斧形花纹装饰。郑康成解释黼说:“以红色丝帛为底,用黑白丝线在上面绣出斧形花纹。”黼纯、黼扆的意思应当与此相同。又说:东西两侧的厢房称为序,蒲草称为底席,缀纯是指用杂色丝线装饰边缘。敷重,意思应当如同《司几筵》中关于篾席的说法。文贝仍几,是指用文贝装饰几案。孔安国说:“这是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因为东西厢房都设有窗户。又说:东厢房面向西铺设双层莞草席,席边用五彩丝线装饰,几案上装饰着雕花玉石。丰,是莞草。画纯,是指用五彩丝线装饰边缘。《考工记》说:“画缋之事,杂用五色。”孔颖达说:“用五种颜色的丝帛绘画作为边缘。”郑康成说:“用云气图案绘画作为边缘。”这就是画纯的方法。用玉仍几,是指刻玉成纹来装饰几案。孔安国说:“这是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又说:路寝就是太室,那么东西厢房就有夹室。夹室,并不是路寝的正室。西厢房的夹室,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所以召公命令狄人在这里铺设双层篛竹席、黑色丝带装饰边缘,并设置漆饰的几案。笋席,是篛竹席。〇纷纯,是指用黑色丝带装饰边缘。漆仍几,是因为宴请亲族不讲究华丽装饰,所以不用贝玉装饰几案。孔颖达引用《司几筵》将牖间解释为接见群臣、朝见诸侯的座位,而将西厢房面向东解释为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东厢房面向西解释为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他说:根据《燕礼》说:“坐在阼阶上,面向西。”那么供养国老及宴请群臣与燕礼相同。西厢房的座位在燕礼座位的前面,因为早晚处理政务比燕饮更重要,所以西厢房是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他将西夹室面向南解释为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称为夹室的座位。在燕飨座位的后面,又因为夹室是隐蔽的地方,而且亲族的关系比燕飨更亲近,所以夹室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又说:“苏东坡说:‘将要传达先王的遗命,不知道神灵是在这里呢?还是在那里呢?所以同时设置了生前使用的座位。’我认为古人对亲人,仿佛森然就在眼前,怎么敢有亲人已死的心呢?所以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设置这四个座位,俨然如同先王亲临,其仁孝尊敬之心,大概可以看到了。”

在玉的五重之间,陈列着赤刀、大训、河图等宝物。五重,是指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这五种宝物。琬圭用来治理德行、缔结友好,琰圭用来纠正行为、消除邪恶,这是两种不同的物品,怎么能算作一重呢?《考工记》说:“琬圭、琰圭都长九寸。”既然长度相等,所以算作一重。以琬琰为一重,那么就知道〇璧、大玉、夷玉、天球也都各有一对,大概称为重。

无垢说:“越,是于的意思,在于玉的五重之间,陈列赤刃、大训、河图等宝物。五重,是指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这是五重。琬圭以治德、以结好,琰圭以易行、以除慝,是两样东西,怎么能算作一重?《考工记》说:‘琬圭、琰圭皆长九寸。’既然相等,所以算作一重。以琬琰为一重,则知道〇璧、大玉、夷玉、天球皆有一双,大概称为重。”又说:“赤刀,郑康成说:‘武王诛纣时的刀,以红色为装饰。’大训,孔安国、王肃认为是《虞书》中的典谟。况且西厢房已经设置了王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又在这里陈列宝物,不是太狭窄了吗?”说:“孔颖达认为在座位的北面。”又说:“序,是墙的别名。那墙南北长,座位北面还有序墙,所以说在西序。”又说:“郑康成说:‘大玉,是华山的球玉;夷玉,是东方的珣玗琪;天球,是雍州进贡的玉,颜色像天的。’都是璞玉,没有经过雕琢,所以不以礼器命名。《释地》说:‘东方之美,有医无闾的珣玗琪。’以此事考证,那么康成以大玉为泰华之玉,天球谓雍州所贡,其色如天者,必有依据,只是那本书不存罢了。河图,就是河出图,伏羲依据它来画八卦。”又说:“〇之舞衣,必有法度,是可以传世的宝物。大贝,孔颖达引用伏生《

书传》云:『散宜生之在江淮,取大贝如大车之渠者。』即此大贝也。然古人岂以为玩好哉?记曰:『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鳯凰麒麟皆在郊薮,龟龙在池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窥也。』非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逹义,体信以逹顺,故此顺之实也。大贝之意,岂以为此有徳之君所感召者,使人主知所警乎?不然,则石虎以芝为盖,麟驾车,此妖耳,何足寳也?学者不可不知此义。鼖皷,大皷也。考工记曰:『皷长八尺,谓之鼖皷。』然则此所寳之皷,必有法度可贵,故以传示子孙也。在东房者,东序之房也。」又曰:「兑、和、垂,皆古之工人,制作精巧,法度深密,可为后世法者,故传寳之。」垂尧时共工,则知兑与和皆古之工人矣。西房、西序之夹室也。张氏曰:「《周官》天府掌祖庙之守蔵与其禁令,凡国之玉镇、大寳器蔵焉。若有大祭、大丧,则出而陈之,既事蔵之。凡此示其为之先者能传所寳,为之后者能守所传。然则自越玉五重陈寳而下,所陈先王之寳器也。天数五,地数五,天地之所以成变化、行鬼神,不过于此,则人得之以为徳,其数亦五而已。所谓越玉五重者,所以象徳也。」

译《书传》说:“散宜生在江淮一带,取走了像大车车毂那样大的贝壳。”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大贝。然而古人难道把它当作玩赏之物吗?《礼记》说:“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宝物,人不吝惜他的真情。所以天降下甘霖,地涌出甜泉,山产出器物车辆,河中出现河图,凤凰麒麟都出现在郊野水泽,龟龙在池沼中,其余鸟兽的卵和胎,都可以俯身观看。”这并非没有缘故,先王能够修明礼制以通达道义,体现诚信以通达顺从,所以这是顺从的实际表现。大贝的意义,难道不是因为有德之君所感召,使君主知道警戒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石虎用灵芝做伞盖,麒麟驾车,这只是妖异罢了,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鼖鼓,是大鼓。《考工记》说:“鼓长八尺,称为鼖鼓。”那么这里所珍视的鼓,必定有合乎法度可贵的地方,所以用来传给子孙。在东房的,是东序的侧室。”又说:“兑、和、垂,都是古代的工匠,制作精巧,法度严密,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所以传下来作为宝物。”垂是尧时的共工,由此可知兑与和都是古代的工匠。西房,是西序的夹室。张氏说:“《周官》中天府掌管祖庙的守护收藏及其禁令,凡是国家的玉制镇物、重大宝器都收藏在那里。如果有大祭祀、大丧事,就取出陈列,事情结束后再收藏起来。凡是这些,显示前人能够传下所珍视的宝物,后人能够守住所传下来的东西。那么从越玉五重陈列宝物以下,所陈列的都是先王的宝器。天数五,地数五,天地用来成就变化、施行鬼神之力,不过如此,那么人获得它作为德行,其数目也就是五而已。所谓越玉五重,是用来象征德行的。”

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无垢曰:「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宾阶,西阶也;阼阶,东阶也。面,谓南向也。先辂,象辂也;次辂,木辂也。」塾,《释宫》云:「门侧之堂谓之塾。」孙炎云:「夹门之堂也。」孔安国云:「先辂、次辂皆北面。」頴达演其説曰:「塾前陈车,必以辕内向,故知左右塾前皆北面也。」孔安国又谓金、玉、象皆以饰车,木则无饰。马融、王肃谓不陈革辂者,兵事非常,故不陈之,其説甚有理。凡此陈设,皆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义,使康王受顾命,洋洋乎如成王在其上、在其左右,其敢以轻心听之乎?宗社之重,不得不尔也。

张氏曰:「王之崩,传顾命于康王,所陈之器、所设之物,非苟以为玩好而华国也,盖亦有义存焉。是故设几之属者,以眀静而居者有其道;设车辂之属者,以眀动而行者有其道也。至于一左一右,一东一西,或在房,或在序,莫非至理之所寓。然则有天下而居之者,其可苟乎?」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无垢曰:「礼云:『大夫服冕,士服弁。』雀弁,郑康成云:『赤黒色,如雀头也。』惠,郑康成云:『盖斜刃,宜芟刈。』毕门,路门也,此卫门之士也。綦,青色。戺,堂亷也,亷,棱也。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而立,此卫陛之士也。二人分守毕门两厢,四人分守东西两阶也。」又曰:「服冕,大夫也。自门而至阶,则用士卫;自堂而至阶,则用大夫卫。孔頴逹云:『以其去殡逺,故使士为之;以其去殡近,故使大夫为之。』义或当也。周官云:『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士之服,自皮弁而下。』是知服弁而卫者,士服冕而卫者,大夫近殡者尊,故用大夫;逺殡者卑,故用士。」又曰:「垂,尽也,谓檐际也。堂近壁,垂近阶。东堂之外为东垂,西堂之外为西垂。立于阶下者,士也;立于堂上者,大夫也。今执戣、执瞿者皆冕,可以知其为大夫,而立于堂之尽处,谓檐际也。郑康成曰:『戣、瞿,盖今三锋矛。』又曰:『侧阶。』郑康成、王肃皆以谓东下阶,孔安国以谓北下阶。上路寝之北,将近内寝,岂容有大夫执兵器立其阶乎?垂,谓堂之垂;阶,谓路寝之阶也。东下阶,阼阶也,宜有卫大夫为备也。东坡云:『鋭当鈗。』《説文》曰:『鈗,侍臣所执兵,从金,允声。』《周书》曰:『一人冕,执鈗。』读若鈗,其考证甚详。」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

东坡曰:「麻冕三十升,麻为冕,盖衮冕。衮冕之裳四章,独用斧者,以释丧服,告示变也。王方自外入受命,传命者自阼阶升,则王当从宾阶也。」又曰:「礼曰:『子张之防,公眀仪为志焉。禇幕丹质,蚁结于四隅,殷士也。』郑▯云:『画禇之四角,其文如蚁行徃来相交错。殷之蚁结,似今蛇文画。』岂蚁裳亦为此文也欤?君臣皆吉服,然皆有变。」又曰:「太宗、上宗,皆大宗伯也。彤,纁也。纁裳,亦变也。王与卿士、邦君、太史皆变服,以示不忍之意。縁先王之心,吉服乃为天下计,而凶服乃其心之所存,形见于服者也。方以天下为讣,顾其服不得以私变,时于衣裳之间微示其变焉,此见其不得已也。方丧,其殡心摧胆裂,而吉服以从事,其得已乎?其得已乎?」

无垢曰:「孔頴逹取《考工记》为説曰:『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镇圭,圭之大者。介,训大也。」又曰:「大圭长三尺,知介圭非彼三尺圭者,《典瑞》曰:『王搢大圭,执镇圭以朝日。』《玉人》云:『大圭长三尺,天子服之。』彼搢于绅带,是天子之笏,不是天子所守,故知非彼三

译大辂陈列在宾阶前,缀辂陈列在阼阶前,先辂陈列在左塾前,次辂陈列在右塾前。

无垢说:“大辂,就是玉辂;缀辂,就是金辂。宾阶,是西阶;阼阶,是东阶。面,是说面向南方。先辂,就是象辂;次辂,就是木辂。”《释宫》说:“门两侧的堂屋叫做塾。”孙炎说:“是夹在门两侧的堂屋。”孔安国说:“先辂、次辂都面向北方。”孔颖达推演他的说法说:“在塾前陈列车驾,必定是车辕朝向内,所以知道左右塾前都是面向北方。”孔安国又说金辂、玉辂、象辂都用金玉象牙装饰车驾,木辂则没有装饰。马融、王肃认为不陈列革辂,是因为军事行动非常时期,所以不陈列它,他们的说法很有道理。凡是这些陈设,都体现了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事奉亡者如同事奉存者的意义,使得康王接受顾命时,仿佛成王就在他的上方、左右,他怎敢以轻慢之心来聆听呢?宗庙社稷的重任,不得不这样啊。

张氏说:“君王驾崩,将顾命传达给康王,所陈列的器物、所摆设的物品,不是随意为了玩赏喜好而装饰国家的,其中也有深意存在。所以设置几案之类,是为了表明静居者有其道理;设置车辂之类,是为了表明行动者有其道理。至于左与右、东与西,或在房中,或在堂序,无不是至理寄托的地方。那么拥有天下并居其位的人,怎能苟且行事呢?”

两个人头戴雀弁,手持惠,站在毕门内。四个人头戴綦弁,手持戈,刃尖向上,夹在两阶的台阶旁。一个人头戴冕,手持刘,站在东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钺,站在西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戣,站在东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瞿,站在西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锐,站在侧阶。

无垢说:“礼书上说:‘大夫穿冕服,士穿弁服。’雀弁,郑康成说:‘是红黑色,像雀鸟的头一样。’惠,郑康成说:‘大概是斜刃,适合割草砍伐。’毕门,就是路门,这是守卫门的人。綦,是青色。戺,是堂屋的棱角,棱,就是棱角。四个人头戴綦弁,手持戈刃向上,夹在两阶站立,这是守卫台阶的人。两个人分别守卫毕门的两侧,四个人分别守卫东西两阶。”又说:“穿冕服的是大夫。从门到台阶,就用士守卫;从堂屋到台阶,就用大夫守卫。孔颖达说:‘因为离殡宫远,所以让士守卫;因为离殡宫近,所以让大夫守卫。’意义或许恰当。《周官》说:‘大夫的服饰,从〇冕以下;士的服饰,从皮弁以下。’由此可知,穿弁服守卫的是士,穿冕服守卫的是大夫。靠近殡宫的地位尊贵,所以用大夫;远离殡宫的地位卑下,所以用士。”又说:“垂,是尽头的意思,指屋檐边缘。堂屋靠近墙壁,垂靠近台阶。东堂之外是东垂,西堂之外是西垂。站在台阶下的是士,站在堂屋上的是大夫。现在手持戣、手持瞿的人都穿冕服,可以知道他们是穿冕服的大夫,而站在堂屋的尽头,即屋檐边缘。郑康成说:‘戣、瞿,大概是现在的三锋矛。’又说:‘侧阶。’郑康成、王肃都认为是指东下阶,孔安国认为是北下阶。上路寝的北面,将接近内寝,怎能让大夫手持兵器站在其台阶上呢?垂,是指堂屋的边缘;阶,是指路寝的台阶。东下阶,就是阼阶,应该有守卫的大夫作为防备。苏东坡说:‘锐应当是鈗。’《说文》说:‘鈗,是侍臣所持的兵器,从金,允声。’《周书》说:‘一人头戴冕,手持鈗。’读音同鈗,他的考证非常详细。”

君王头戴麻冕,身穿黼裳,从宾阶登上。卿士和邦君头戴麻冕,身穿蚁裳,进入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头戴麻冕,身穿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瑁,从阼阶登上。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登上,侍奉君王宣读册命。

苏东坡说:“麻冕用三十升麻制成,用麻做冕,大概是衮冕。衮冕的下裳有四章纹饰,唯独使用斧形纹饰,是为了解除丧服,告示改变。君王正从外面进入接受任命,传达命令的人从阼阶登上,那么君王应当从宾阶登上。”又说:“礼书说:‘子张在防地,公明仪为他制作志。禇幕丹质,蚁结于四隅,这是殷士的服饰。’郑〇说:‘在禇幕的四角绘画,其纹路像蚂蚁往来交错。殷代的蚁结,类似现在的蛇纹画。’难道蚁裳也是这种纹路吗?君臣都穿吉服,但都有变化。”又说:“太宗、上宗,都是大宗伯。彤,是纁色。纁色的下裳,也是变化。君王与卿士、邦君、太史都改变服饰,以显示不忍之心。遵循先王的心意,吉服是为了天下考虑,而凶服是其内心所存的,表现在服饰上。当时正以天下为丧事,顾念其服饰不能因私情而改变,所以在衣裳之间略微显示其变化,这是不得已的。正当丧期,其心悲痛欲绝,却穿吉服来处理事务,这是不得已的吗?这是不得已的吗?”

无垢说:“孔颖达取《考工记》的说法说:‘圭长一尺二寸,天子持守它。’镇圭,是圭中最大的。介,解释为大。”又说:“大圭长三尺,可知介圭不是那三尺长的圭,《典瑞》说:‘君王插着大圭,手持镇圭以朝日。’《玉人》说:‘大圭长三尺,天子穿着它。’那插在绅带上的,是天子的笏板,不是天子所持守的,所以知道不是那三

尺之大圭也。其意言今康王承嗣成王守天下,故太保奉镇圭使康王守之也。同、爵名瑁,天子执之以朝诸侯。太保承介圭,使康王守天下;上宗奉同,使康王主祭祀;奉瑁,使康王冒诸侯。其事皆重,故由主阶隮也。」又曰:「太史秉顾命之书,随康王后,由宾阶而隮也。既隮,乃进康王册命,言成王命康王嗣有天下也。」余观史官作书,其作文之法有足为后世法者,如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又曰:「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使翰墨侔造化,到此不能加损矣。

译尺是大的圭。其意是说,如今康王继承成王之位,守护天下,所以太保捧着镇圭,让康王守护它。同是一种爵名,瑁是天子拿着它来朝见诸侯。太保捧着介圭,让康王守护天下;上宗捧着同,让康王主持祭祀;捧着瑁,让康王统御诸侯。这些事都很重要,所以从主阶登堂。」又说:「太史拿着顾命的文书,跟在康王后面,从宾阶登堂。登堂之后,才进献康王的册命,说成王命令康王继承拥有天下。」我观察史官写书,他们的写作方法有值得后世效法的,比如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红裳。又说:「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瑁,从阼阶登堂;太史拿着文书,从宾阶登堂。」如果让笔墨达到造化的境界,到这里也不能再增删了。

曰:「皇后凭玉几,道▯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文武之光训。」

无垢曰:「凡百所为,率循文武,以燮调和平天下,大卞、大法也。文武大法,何法也?即文武、宣前后哲王之光明,见于安民、教民、使民习教听用上之号令者,是大法也。其发于言语也,谓之大训;其布之典也,谓之大卞。谓之大训,何以能临君周邦?谓之大卞,何以能燮和天下?大训,言其大体;大卞,言其大用。临君者,大体也;燮和者,大用也。能如此,然后可以答▯文武之光训矣。」

张氏曰:「以上临下谓之临,出命正众谓之君。临周邦,言其势足以服人也;君周邦,言其道足以正人也。临君周邦之道,在于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文武之光训而已。」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按此条经解永乐大典原阙】

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无垢曰:「太保受康王所祭之同以降而盥手,以异同实酒,将以酢祭也。」孔頴逹曰:「祭祀以变为主,不可即用王同,故太保盥手,更洗异同,实酒于同中。」又曰:「璋,半圭也。酢,报祭也。王搢大圭,执镇圭以祭,太保执半圭以酢祭,降杀以两之义也。酢祭若亚献尔。」孔頴逹云:「饮酒之礼称献酢者,亦是报之义也。」又曰:「既酢祭告成王以已传顾命之意,酹毕乃授小宗伯以同而拜,以致敬也。王答拜者,亦于殡所答拜,言已受顾命之意也。」

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无垢曰:「召公▯受小宗伯同者,将饮福酒也。饮食必有祭,其曰祭者,祭先酒也,谓祭先造酒也者,示不忘本也。曰哜者,饮福酒至齿而不饮也。然则饮福酒咤哜皆至齿而不饮,何也?」曰:「尊神遽当之也,可见古人不汲汲于荣利之意也。」又曰:「宅,谓居其所也,谓不移饮福之所而受小宗伯同,而又拜以谢神所赐也。王答拜者,敬顾命之礼毕也。」

  大保降収诸侯出庙门俟

无垢曰:「太保既毕事,乃降自西阶,而有司収彻同爵器用也。若乃缀衣及陈寳,未葬以前不敢収也,盖以象其平生服用也,此仁人孝子之意。」又曰:「诸侯出路寝门外,以俟康王之命也。寝门而曰庙门,何也?以殡宫而言也。」

<经部,书类,尚书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七    宋 黄伦 撰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林氏曰:「昔高宗宅亮之际,王庸作书以诰。今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高宗亮阴二祀,而恭黙思道;康王在位而无所事,故曰既尸天子,宜乎。」

杨氏曰:「古者无功而受禄,谓之尸禄。《夏书》数羲和之罪,曰:『羲和尸厥官。』《五子之歌》又曰:『太康尸位以逸豫。』则尸之为言,非善辞也明矣。仲尼序《康王之诰》曰:『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然则尸之一字,其说在于讥丧礼之所由变也。《商书》曰:『王宅忧,亮阴三祀。』《周书》曰:『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论语》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而康王居父之丧,既已延入翼室,恤宅宗,则当委政于▯宰,亮隂而不言,方合乎古之礼。何则?乙丑,成王崩。越三日丁卯,命作策度。越七日癸酉,王麻冕黼裳,入即位。太史秉书,由賔阶跻,扬其策命之辞,王再命,兴而受之,固已异于古也。虽然,于是乎亦可以遂不言矣,而复出在应门之外,称予一人以诰于四方。羣臣既皆听命,相揖趋出,方释冕而反丧服。噫!所谓亮阴不言之礼,无以异于此乎?《曲礼》曰:『凡在丧,王曰小童。』《春秋》既书『王猛居于皇』,及其没也,止书『王子猛卒』,以其未逾年也。则天子逾年称王,明矣。今圣人序其诰之首曰:『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得非讥丧礼之所由变乎

译说:“皇后倚靠着玉几,下达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导,临治君临周朝邦国,遵循大法,调和天下,以此报答文武二王光明的训导。”

无垢说:“凡是所有的作为,都遵循文武二王,来调和使天下和平,大卞就是大法。文武的大法,是什么法呢?就是文武、宣王等前后圣明君王的光明,体现在安定百姓、教化百姓、使百姓习惯教化并听从使用上的号令,这就是大法。它发于言语的,称为大训;它颁布在典籍中的,称为大卞。称为大训,为什么能临治君临周朝邦国?称为大卞,为什么能调和天下?大训,说的是它的大体;大卞,说的是它的大用。临治君临,是大体;调和,是大用。能这样,然后才可以报答文武二王光明的训导了。”

张氏说:“以上临下称为临,发出命令端正众人称为君。临治周朝邦国,是说它的威势足以使人信服;君临周朝邦国,是说它的道义足以使人端正。临治君临周朝邦国的道理,在于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来报答文武二王光明的训导罢了。”

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能够治理四方,来敬畏忌惮上天的威严。”于是接受玉圭,王住宿三次,祭祀三次,祝告三次。上宗说:“享用【按此条经解《永乐大典》原缺】

太保接受玉圭,走下台阶,洗手,拿着另一只玉圭手持玉璋来酬答,把玉圭交给宗人,拜谢,王回拜。无垢说:“太保接受康王祭祀用的玉圭走下台阶并洗手,拿着另一只玉圭盛酒,将要用来酬答祭祀。”孔颖达说:“祭祀以变化为主,不能直接使用王的玉圭,所以太保洗手,再洗另一只玉圭,把酒盛在玉圭中。”又说:“璋,是半圭。酢,是报祭。王插着大圭,拿着镇圭来祭祀,太保拿着半圭来报祭,这是降低等级以两为义的道理。报祭就像亚献一样。”孔颖达说:“饮酒的礼仪称为献酢,也是报答的意思。”又说:“已经报祭,告知康王已经传达顾命的意思,洒酒完毕才把玉圭交给小宗伯并拜谢,以表达敬意。王回拜,也是在殡所回拜,表示已经接受顾命的意思。”

太保接受玉圭,祭祀,品尝,安坐,把玉圭交给宗人,拜谢,王回拜。

无垢说:“召公接受小宗伯的玉圭,将要饮福酒。饮食必定有祭祀,所谓祭祀,是祭祀先酒,也就是祭祀先造酒的人,表示不忘本。所谓品尝,是饮福酒到牙齿而不咽下。那么饮福酒祝告品尝都到牙齿而不咽下,为什么呢?”回答说:“尊贵的神灵突然面对,可见古人不急切追求荣利的意思。”又说:“安坐,是说居于其所,是说不在饮福的地方移动而接受小宗伯的玉圭,又拜谢以感谢神灵所赐。王回拜,是敬顾命的礼仪完毕了。”

太保走下台阶,有司收拾器物,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无垢说:“太保事情完毕,于是从西阶走下,有司收拾撤去玉圭爵杯等器物。至于缀衣及陈设的宝物,在安葬以前不敢收拾,大概是因为象征他生平使用的物品,这是仁人孝子的意思。”又说:“诸侯走出路寝门外,来等候康王的命令。寝门却说庙门,为什么呢?这是以殡宫而言的。”

康王既然居守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作《康王之诰》。

林氏说:“从前高宗居守亮阴的时候,王庸作书来告诫。现在康王既然居守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高宗亮阴两年,恭敬沉默思考道义;康王在位而没有做什么事,所以说既然居守天子之位,是适宜的。”

杨氏说:“古代无功而受禄,称为尸禄。《夏书》列举羲和的罪过,说:‘羲和尸居其官。’《五子之歌》又说:‘太康尸位以逸豫。’那么尸这个字,不是好话是明显的了。仲尼编排《康王之诰》说:‘康王既然居守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作《康王之诰》。’那么尸这个字,其说法在于讥讽丧礼之所以变化的原因。《商书》说:‘王居忧,亮阴三年。’《周书》说:‘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论语》说:‘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而康王居父之丧,已经延入翼室,恤宅宗,就应当把政事委托给冢宰,亮阴而不说话,才合乎古代的礼仪。为什么呢?乙丑,成王崩。过了三天丁卯,命作策度。过了七天癸酉,王戴麻冕穿黼裳,入宫即位。太史拿着书,从宾客阶登堂,扬声宣读策命的言辞,王再次命,起身而接受,本来就不同于古代了。虽然如此,在这里也可以继续不说话了,却又出在应门之外,自称予一人来告诫四方。群臣都已经听命,相揖快步走出,才脱下冕服而穿上丧服。唉!所谓亮阴不说话的礼仪,没有不同于这个的吗?《曲礼》说:‘凡在丧,王曰小童。’《春秋》既记载‘王猛居于皇’,到他死的时候,只记载‘王子猛卒’,因为他没有超过一年。那么天子超过一年称王,是明显的。现在圣人编排其诰的开头说:‘康王既然居守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难道不是讥讽丧礼之所以变化的原因吗?”

?」

吕氏曰:「礼有正有变。三年除丧,朝于庙之时,所谓进戒于嗣王,则是礼之正;到得方在丧服中,以请诸侯进戒,则是礼之变。成王之诗所谓《敬之》,嗣王朝于庙,是礼之正也。如太甲,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此是礼之变。何故?太甲正是未除丧之时,有败度之渐,伊尹恐太甲不能保天位,所以用变礼进戒也。自古有变礼,有正礼。后世论《康王之诰》,引晋不见诸侯,以为晋尚能守礼之常而已。」

译吕氏说:“礼有正礼,也有变礼。三年丧期结束后,到宗庙朝见,这就是向继位的君王进言告诫,这是礼的正统;等到还在丧服期间,就请诸侯进言告诫,这是礼的变通。成王的诗《敬之》,说的是继位的君王朝见宗庙,这是礼的正统。比如太甲,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在宗庙祭祀先王,侍奉继位的君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甸等诸侯都在场,这是礼的变通。为什么呢?太甲正值未结束丧期之时,已有败坏法度的苗头,伊尹担心太甲不能保住天位,所以用变礼来进言告诫。自古以来就有变礼,也有正礼。后世讨论《康王之诰》,引用晋国不见诸侯的事,认为晋国尚能遵守礼的常规罢了。”

康王之诰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徳,荅拜。

无垢曰:「毕门之外为应门之内者,以毕门有殡宫,乃庙门也。庙门则殡宫为主,不可以见诸侯,故孔安国谓出毕门,立应门之中庭,南面也。」孔頴达曰:「出在门内,不言王坐;诸侯既拜,王即荅拜,复不言兴,知立中庭南面也。」又曰:「太保召公时为西伯,故率西方诸侯入见;毕公太师也,时为东伯,故率东方诸侯入见。师保职位自有高卑,今以太保为首,何也?时召公为冢宰。」孔頴达云:「北面以东为右,西为左,入左入右,随其方为位也。」其训甚明,不事穿凿。又曰:「賔,指诸侯也。」孔頴达谓:「天子于诸侯有不纯臣之义,故以诸侯为賔。」其训甚当。天子为主,故诸侯称賔。称,举也。举所奉之圭,并马币,进而言曰:『一二臣为国之卫者,敢执土地所出以奠见也。』一二臣,言诸侯也。」又曰:「既致壤奠,乃皆再拜稽首以献焉。稽首者,孔頴达曰:『九拜一曰稽首,施之于极尊,故为尽礼也。』其説甚当。为王之义,当继先王之徳,以为诸侯主。今诸侯以诚归我,以先王望我,故荅其善意而拜之者,尊先王也。义嗣徳三字,乃史官立此意也。」

林氏曰:「自西方来者,宜入其左;自东方来者,宜入其右。以明人臣事君,莫敢固有所以自便。坤之六五『黄裳元吉』者,言臣事也;《斯干》之诗曰『朱芾斯皇』者,言臣道也。康王于此释服而接诸侯,于是屈至尊而荅拜。荅拜者,徳也。」

张氏曰:「《易》曰:『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故以马喻臣。布乘则陈者,四马也。黄则物色,朱则人朱而已。《有駜》之诗曰:『駜彼乗黄。』则黄出乎自然者也。宋公取白马而朱其尾鬛,则朱出乎人为者也。马必以黄,而黄有中顺之色,则黄者,臣之道也;饰必以朱,而朱有含阳之色,则朱者,君之道也。诸侯体臣道而从君令,故黄而朱之,以示其不敢以有已也。」又曰:「王义嗣徳,荅拜。言王以释丧接诸侯之入,而嗣先王,屈至尊,礼诸侯之徳。诸侯之见天子,皆再拜稽首,王不敢以尊大自居而荅拜焉,此所以为徳。是徳也,先王之所常行,而康王继之,故谓之嗣徳。」

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髙祖寡命。」

林氏曰:「保莫大之业者,必在乎恭敬;成前人之功者,莫先乎厎定。前人所以贻厥后人,后人所以绍前烈者,不外此道也。言皇天改大邦殷之命,命我文王顺天大道,以安恤西土之民。言西土者,言其创业之初也。惟成王受其成法,绍有令绪,兴大利,除大害,去其残虐,保定厥功,对扬至大之休,建立可久之业,施及子孙,无有穷尽之期,岂不艰哉!今康王小子,固当若涉渊水,罔求于济,夙兴夜寐,栗栗危惧,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可不敬之哉!然国之大事,在于强兵,故当张大六师之众,嗣成文武之命,壮我国威,张我王畧,无忝前日之功,斯可也。」

吕氏曰:「继体守成之君,多不知忧患。太保之戒,所以先及此者,即怕康王但见富盛宴安而已。新陟,是新升遐之成王,亦犹今人言物故。毕协,是一赏一罚无有不当,所以能戡定厥功,诛武庚、伐淮夷、践奄。惟其如此,所以大遗后人无穷之休。论成王能敬迓天威,则盛徳事亦甚多,何故独说赏罚?葢此正为太子自齿胄之时入学,所以师保辅相相与正戒,凡道徳性命之説,告之熟矣。惟赏罚治道,乃天下之事,恐未曾熟,所以进戒首言及此。」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子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

译康王之诰

康王走出殡宫,站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右侧,都陈列着四匹黄马和红色的马饰。诸侯们手持圭璧,并带着马匹和丝帛等礼物,说道:“我们这些臣子,是国家的卫护者,谨献上土地所产的礼物以行奠礼。”大家都行再拜稽首之礼。康王为了继承先王的德行,回拜作答。

无垢说:“毕门之外就是应门之内,是因为毕门有殡宫,那是宗庙的门。宗庙之门以殡宫为主,不可以在此接见诸侯,所以孔安国认为康王走出毕门,站在应门的中庭,面朝南。”孔颖达说:“康王走出殡宫站在门内,没有说康王坐下;诸侯已经拜过,康王随即回拜,也没有说康王起身,可知他是站在中庭面朝南。”又说:“太保召公当时是西伯,所以率领西方诸侯入见;毕公是太师,当时是东伯,所以率领东方诸侯入见。太师和太保的职位本来有高下之分,现在以太保为首,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召公担任冢宰。”孔颖达说:“面朝北时,东边为右,西边为左,进入左边或右边,是随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而定位置。”这个解释非常明白,不需要穿凿附会。又说:“宾,指的是诸侯。”孔颖达认为:“天子对于诸侯有不纯是臣下的意义,所以把诸侯当作宾客。”这个解释很恰当。天子是主人,所以诸侯称为宾客。称,是举的意思。举起所捧的圭璧,连同马匹和丝帛,进前说道:“我们这些臣子,是国家的卫护者,谨献上土地所产的礼物来行奠礼。”一二臣,说的是诸侯。”又说:“既然献上了土地所产的礼物,于是大家都行再拜稽首之礼来进献。稽首,孔颖达说:‘九种拜礼中第一种叫稽首,用于对极尊贵的人,所以是最尽礼节的。’这个说法很恰当。作为康王的道义,应当继承先王的德行,作为诸侯的主君。现在诸侯诚心归附我,以先王的期望看着我,所以回拜以答谢他们的好意,这是尊崇先王。‘义嗣德’三个字,是史官在此处表达的意思。”

林氏说:“从西方来的,应该进入左边;从东方来的,应该进入右边。以表明臣子侍奉君主,不敢固守私利以求自便。《易经》坤卦六五爻辞‘黄裳元吉’,说的是臣子侍奉君主的事;《斯干》这首诗说‘朱芾斯皇’,说的是臣子的道理。康王在这里脱下丧服来接见诸侯,于是屈尊回拜。回拜,是德行。”

张氏说:“《易经》说:‘牝马属于地类,行地无疆。’所以用马来比喻臣子。布乘,是陈列四匹马。黄是马的颜色,朱是人穿的红色服饰而已。《有駜》这首诗说:‘駜彼乘黄。’那么黄色是出于自然的。宋公取白马而把它的尾鬃染红,那么红色是出于人为的。马一定要用黄色的,而黄色有中正顺从的颜色,那么黄色,是臣子的道理;装饰一定要用红色的,而红色有蕴含阳气的颜色,那么红色,是君主的道理。诸侯体察臣子的道理而听从君主的命令,所以用黄色和红色,以示他们不敢有私心。”又说:“康王为了继承先王的德行,回拜作答。是说康王为了脱去丧服接见入朝的诸侯,而继承先王,屈尊回拜,礼遇诸侯的德行。诸侯朝见天子,都行再拜稽首之礼,康王不敢以尊贵自大而回拜,这就是德行。这种德行,是先王常常实行的,而康王继承它,所以叫作继承德行。”

太保和芮伯都走上前,互相作揖,都行再拜稽首之礼,说道:“敢恭敬地告诉天子,皇天改变了大邦殷商的命运,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承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的百姓。只有新即位的成王,完全协调赏罚,平定了他的功业,用来给后人留下美好的休美。现在康王要敬慎啊!壮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周文王艰难获得的命运。”

林氏说:“保持莫大基业的人,必定在于恭敬;完成前人功业的人,没有比安定更重要的。前人所以遗留给后人,后人所以继承前人的功业,不外乎这个道理。说皇天改变了大邦殷商的命运,命我文王顺从天的大道,以安抚体恤西土的百姓。说西土,是说创业之初。只有成王承受了成法,继承美好的绪业,兴办大利,除去大害,去除残虐,安定他的功业,发扬极大的美好,建立可久的基业,施及子孙,没有穷尽的时候,难道不艰难吗!现在康王小子,固然应当像涉深水一样,不求渡过,早起晚睡,战战兢兢,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能不敬慎吗!然而国家的大事,在于强兵,所以应当壮大六军的众力,继承完成文武王的命运,壮大我国的威严,张扬我王的方略,不要辱没前日的功业,这样就可以。”

吕氏说:“继承帝位守成之君,大多不知道忧患。太保的告诫,之所以先说到这一点,就是怕康王只看到富盛宴安而已。新陟,是新去世的成王,也就像今人说的去世。毕协,是一赏一罚没有不恰当的,所以能够平定他的功业,诛杀武庚、征伐淮夷、践奄。正因为这样,所以大大遗留给后人无穷的美好。论说成王能够敬慎迎接天威,那么盛大的德行事情也很多,为什么唯独说赏罚呢?大概这正是太子从齿胄之时入学,所以师保辅相一起正告告诫,凡是道德性命的学说,已经告诉得很熟了。只有赏罚治道,是天下的大事,恐怕不曾熟习,所以进谏首先说到这一点。”

康王这样说:“各诸侯国的侯、甸、男、卫,只有你一个人钊,我报告诰命。从前君主文王、武王,大大平定富庶,不追求过错,达到齐一诚信,用来昭明于天下。那么也有熊罴一样的勇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保卫治理王家,用来端正天命

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

译敬奉上帝。皇天因此训示其正道,将天下四方托付下来,于是命令建立诸侯作为屏障,以庇护我们后世之人。」

无垢曰:「进戒不及于诸侯,而止言召公、芮伯;报告不及于召公,而止言侯、甸、男、卫。頴达以为互相见,此足以见为史者之尚简严也。」又曰:「召公等言成王以罚赏定功,欲康王以六师保命,而康王报告乃曰:『文武时天下太平且富,不以咎罚人为务。』平谓君子小人各当其分,富谓耕桑衣食各足其愿。夫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天下之民谷足乎腹,衣足乎体,而君上无淫刑滥罚以扰动天下,想见文武之世天下和乐矣。且召公等方以赏罚六师为言,而康王以平富不用刑为对,其见识超迈,存养渊深,表里相符,内外相协,真刑措之主欤!」又曰:「盖天下之理穷,则天下之机来,无不知之矣。《记》曰:『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其齐也。』是齐谓心不外驰。孟子曰:『有诸己之谓信。』是信谓徳充乎已。文武之时,天下平富,刑罚不用,果何以致哉?以文武底至足以待天下之变,齐信足以感天下之心,用此故能至天下平富,刑罚不用,而盛徳大功昭明于天下也。」又曰:「熊罴之士奋其勇力,不二心之臣效其忠赤,岂以杀人为事哉?保乂文武之徳化而已。惟上下各以徳为主,所以用此直心命于上帝,而日月星辰各顺其道,天不敢吝神器,付与文武四方之民,使之安养也。康王之见何其逺乎!」又曰:「皇天既付畀四方,文武自谓不能独治,乃命建诸侯,树藩屏,以保卫后之子孙焉。所建所树皆当时贤者,故今诸侯子孙得继先公之业,而为一国之君,以为藩屏焉。其可不尽心以保乂我国家乎?」

林氏曰:「夫恃一己之聪明以致治,则视听不及;资众贤之智畧以致治,则邦家自定。先王之临莅天下,后王之嗣守大业,岂外是哉!有天下者,莫强于得人,莫不善于自任。既得其人,与之共治,则天下其有不安、国家其有不乂乎?昔宣王之时,任贤使能,如申伯,如仲山甫,如韩侯,或为相,或为将,或为诸侯;如方叔,如吉甫,如召虎,或征蛮荆,或伐玁狁,或平淮夷。想其当时将相之臣与百执事,莫非忠正之臣,则号为中兴,其所以赖者此也。及观周公之《立政》,观其告戒之际,亦无非以用人为先。」

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无垢曰:「人臣无己,以人主为己;人臣无心,以人主为心。以人主为己,则身在外而不以在外自弃;以人主为心,故心在王室而不以王室为逺。凡所念虑,凡所议论,凡所兴建,凡所号令,凡所趣防,皆若在人主之左右,而对人主之清光也,其敢少怠乎?」康王言此,亦可谓知臣子之道矣。又曰:「葢诸侯顺道则王室尊荣,诸侯不顺则王室羞辱。以一二伯父之贤,岂尚有此?」曰:「仁义何常之有?蹈之则为君子,背之则为小人。此康王所以儆饬之,而使戒惧也。」

吕氏曰:「维持天下,不在威令,而在恩意。恩意是真维持天下之具尔。今日来臣我,乃是继尔先公。臣我先王之臣,亦能安尔先公之臣,见得诸侯不当私有其国。尔今日来臣服王室,不是服事康王,乃是服事先王文武成王。尔其言服于先王,见得康王不敢私有天下。康王所以言先王先公者,葢自尧舜禹汤以来,都有公共意思,此康王所以不敢认为己有也。」

羣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

林氏曰:「礼既成矣,揖而退之。其一进一退,或止或出,皆俟揖者,所以明为臣之义,必听命于君而不敢专也。」

张氏曰:「王释冕反丧服者,以冕服而见羣臣,所以致其为君之道也;反防而居忧,所以致其为子之道也。君臣父子之道,人伦之大者,不可以独隆,亦不可以偏废。康王于此两得之矣。」

康王命作册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无垢曰:「顽民居于洛之外邑,谓之成周。以顽民所居,尹成周者特重其任,故以周公、君陈、毕公为之,葢所以调治顽民,使之心服而向化也。周家于顽民一事,亦可谓尽心矣。意谓顽民服则天下

译无垢说:“进戒之礼不施于诸侯,只提及召公、芮伯;报告之辞不及于召公,只提及侯、甸、男、卫。孔颖达认为这是互相照应,这足以看出史官崇尚简练严谨。”又说:“召公等人说成王以赏罚来定功,希望康王以六师来保命,而康王报告却说:‘文武之时天下太平且富足,不把责罚人作为要务。’平,指君子小人各安其分;富,指耕种桑麻、衣食各能满足愿望。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天下百姓粮食足以饱腹,衣服足以蔽体,而君主没有淫刑滥罚来扰动天下,可以想见文武之世天下和乐了。况且召公等人正以赏罚六师为言,而康王以平富不用刑为对,其见识超迈,存养渊深,表里相符,内外相协,真是刑罚搁置不用的君主啊!”又说:“大概天下的事理穷尽,那么天下的机变就来了,没有不知道的。《礼记》说:‘齐的意思是整齐,使不整齐达到整齐。’这里的齐是指心不外驰。孟子说:‘自身具备的叫做信。’这里的信是指德行充实于己。文武之时,天下平富,刑罚不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因为文武达到极致的充足以应对天下的变化,齐信足以感动天下的心,因此能达到天下平富,刑罚不用,而盛德大功昭明于天下。”又说:“熊罴般的勇士奋起勇力,不二心的臣子效忠赤诚,难道是以杀人为事吗?只是保卫文武的德化罢了。只有上下都以德为主,所以能用这直心向天帝禀命,而日月星辰各顺其道,上天不敢吝惜神器,托付给文武四方之民,使他们安养。康王的见识何其深远啊!”又说:“皇天既然托付四方,文武自认为不能独自治理,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藩屏,来保卫后世的子孙。所建立所树立的都是当时的贤者,所以如今诸侯的子孙能继承先公的事业,而成为一国之君,作为藩屏。他们能不尽心来保卫我的国家吗?”

林氏说:“依靠一己的聪明来达到治理,那么视听就有不及;借助众贤的智慧谋略来达到治理,那么邦国自然安定。先王临治天下,后王继承守成大业,难道离开这个吗?拥有天下的人,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没有比自任更不好的。既然得到了人才,与他们共同治理,那么天下哪有不安定、国家哪有不安宁的呢?从前宣王之时,任用贤能,如申伯,如仲山甫,如韩侯,有的做宰相,有的做将领,有的做诸侯;如方叔,如吉甫,如召虎,有的征讨蛮荆,有的讨伐玁狁,有的平定淮夷。想那当时将相之臣与百官,没有不是忠正之臣,所以号称中兴,所依赖的就是这个。等到看周公的《立政》,看其告诫之际,也没有不是以用人为先的。”

“现在你们一二位伯父,还互相顾及,安抚你们先公的臣子,服事先王。虽然你们身在外,但心无不在王室,用来奉承体恤那顺从,不要给幼主留下羞辱。”无垢说:“人臣没有自我,以人主为自我;人臣没有私心,以人主为心。以人主为自我,那么身在外而不因在外而自弃;以人主为心,所以心在王室而不因王室为远。凡是所念虑,凡是所议论,凡是所兴建,凡是所号令,凡是所趋防,都像在人主左右,面对人主的清光,怎敢稍有懈怠呢?”康王说这话,也可以说是知道臣子之道了。又说:“大概诸侯顺道则王室尊荣,诸侯不顺则王室羞辱。以一二位伯父的贤能,难道还有这种情况吗?”说:“仁义有什么恒常不变的?践行它就是君子,背离它就是小人。这是康王所以警戒告诫,而使他们戒惧的原因。”

吕氏说:“维持天下,不在威令,而在恩意。恩意是真正维持天下的工具。今日来臣服我,乃是继承你们先公。臣服我先王的臣子,也能安抚你们先公的臣子,可见诸侯不应当私有其国。你们今日来臣服王室,不是服事康王,而是服事先王文武成王。你们说服事先王,可见康王不敢私有天下。康王所以说先王先公,大概从尧舜禹汤以来,都有公共的意思,这是康王所以不敢认为己有的原因。”

群公都听命,互相作揖快步退出。王脱下冕服,换上丧服。

林氏说:“礼仪既成,作揖而退。那一进一退,或止或出,都等待作揖,所以明确为臣之义,必须听命于君主而不敢专断。”

张氏说:“王脱下冕服换上丧服,是因为穿冕服见群臣,所以尽到为君之道;换上丧服居忧,所以尽到为子之道。君臣父子之道,是人伦中最大的,不可以单独推崇,也不可以偏废。康王在这两方面都做到了。”

康王命令作册毕,分别居住里巷,在成周郊外,作《毕命》。

无垢说:“顽民居住在洛的外邑,叫做成周。因为顽民所居,治理成周的人特别重视其责任,所以让周公、君陈、毕公担任,大概是为了调治顽民,使他们心服而向化。周家对于顽民一事,也可以说是尽心了。意思是顽民服则天下

安,顽民动则天下危,其巧深思智,所以调防之亦至矣。」

译安定,顽劣的民众一旦骚动,天下就会危在旦夕,他们诡诈、深沉、思虑周密、足智多谋,因此用来调和防范他们的措施也极其周全了。」

张氏曰:「古者大事书之册。康王命毕公,承周公、君陈之后,以保厘东郊,亦国之大事也。此所以命作册焉。」

  毕命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无垢曰:「惟康王十有二年六月三日庚午朏,于朏三日壬申,康王晨朝,徐徐自镐京至于文王之庙,告文王,命毕公保厘东郊也。镐京,宗周也。丰,文王庙所在也。」

张氏曰:「葢成周之众,周公师保之于其始,君陈分正之于其中,毕公之时则其治成矣。不有以析而治之,则美恶混淆而民不畏慕。然则毕公之治,将欲克成厥修,不可不保厘之也。」

吕氏曰:「康王就文武庙发大命,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是一个绥养懐抚;厘,是一个整顿。分明各有条理。然又当总二字先后防之,论其治先包容,后分别。虽分别前后,然保养意思不散,所以谓之保厘,言其厘自保养中出。」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厯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

无垢曰:「古之人主,其不忘祖宗,有至于是也。葢夏氏自有夏氏祖宗,商家自有商家祖宗,周家自有周家祖宗。三代祖宗各乗时制作,皆縁民心之所向而为之法度。商之子孙已不同夏氏法度,周之子孙不同商家法度。葢斯民目所见、耳所闻者,周家法度也;心所知、身所履者,周家法度也。虽尧舜盛帝、禹汤显王,于吾何有哉!昔光武入洛,父老泣曰:『不意今日复见汉官威仪!』则一代祖宗法度,安可轻议而变易之乎?变易祖宗法度,是变易民心也;变易民心,是变易宗社也。康王拳拳于文王、武王敷大徳、受殷命为言,葢尊祖宗也。尊祖宗如此,敢变易其法度哉!」又曰:「有一代祖宗,必有一代宗臣。周公,周家宗臣也,故言祖宗必言周公。非尊周公也,尊祖宗也。况周公左右先王文武以安定天下者哉!其可忘之耶?」又曰:「天子不自安,以天下之安为安;天下亦不自安,以一夫皆得其所为安。国家天下既安矣,独殷民未服焉。殷民未服,天下安乎?天下既未安,人主能安乎?故化殷顽民,既歴三十六年,顽民父子亦已一变,父子相代,善恶不同,其风亦移。殷民既变移,是四方无可忧之事矣。殷民变而四方安,则人主安矣。」

林氏曰:「观此,则周公之功可谓大矣,周公之心可谓勤矣。以王室之亲,托肺腑之任,辅文武以起业,赞成康以守成,经营缔构,知无不为。及至治殷顽民,使之宻迩王室,则威强易以镇服,聪明易以检察,徳教易以渐染,仁义易以渐摩,终至浇漓化为醇厚,暴悍革为善良,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者,岂无自而然也?且殷之顽民,非迁于洛邑,则亦未遽化也。何则?天下之势有逺近,人君之治有先后,近者亲而逺者疎,京师先而诸夏后。惟周公之心,无商周之间,彼此之心一视而同仁,此其既没之后,使人懐思如是之甚也。」吕氏曰:「教民之道,以政刑驱之,所感固浅;以号令谕之,所及亦不深。惟迁在洛邑声名文物之地,使之日渐月渍,自然沦于肌肤,浃于骨髓,无有不化。其训何故?有楚大夫之子,以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如何防得齐语?若教商民,则在他旧地,便使周家有勤勤告戒,亦不过一齐人傅之。惟迁于洛,所谓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不可得也。惟引他在文物之地,使之化亦不知也。周公迁顽民到此,已三十六年矣。父子相继为一世,世变是换一畨人,风移是旧染沉湎之风都变移了。此一句要防。王者必世而后仁,虽是圣人相继出,教化亦必乆于其道而化成。」

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东坡曰:「始则迁其顽者而教之,终则择其善者而用之,周之于商人也,可谓无负矣。夫道何常之有?应物而已。物隆则与之偕升,物汚则与之偕降。夫政何常之有?因俗而

译张氏说:“古代把重大事件记录在册子上。康王任命毕公,继承周公、君陈之后,去保护治理东郊,这也是国家的重大事件。这就是康王命令作册记录这件事的原因。”

毕命

在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新月初生),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早晨从宗周出发,到达丰邑,率领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保护治理东郊。

无垢说:“这是康王十二年六月三日庚午日新月初生,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早晨上朝,缓缓地从镐京到达文王的庙宇,向文王禀告,任命毕公保护治理东郊。镐京就是宗周。丰邑是文王庙所在的地方。”

张氏说:“大概成周的民众,起初由周公作为师保来教导他们,中间由君陈分别纠正他们,到了毕公的时候,他们的治理已经成功了。如果不加以分析治理,那么美丑混淆,民众就不会敬畏仰慕。那么毕公的治理,想要能够成就他的修养,就不能不保护治理他们。”

吕氏说:“康王在文武王的庙宇发布重大命令,用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保护,‘保’是安抚养育;‘厘’是整顿。分明各有条理。但应当总括这两个字,先后防备,论其治理先包容,后分别。虽然分别有先后,但保养的意思不散乱,所以称为保厘,说整顿是从保养中产生的。”

康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把大德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们的国家,警惕殷商的顽民,把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教化改变他们的习俗。已经过了三十六年,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

无垢说:“古代的君主,他们不忘记祖宗,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大概夏朝自有夏朝的祖宗,商朝自有商朝的祖宗,周朝自有周朝的祖宗。三代祖宗各自顺应时势制定法度,都是依据民心所向而制定法度。商朝的子孙已经不同于夏朝的法度,周朝的子孙不同于商朝的法度。大概民众眼睛所见、耳朵所听的,是周朝的法度;心里所知、身体所行的,是周朝的法度。即使是尧舜这样的盛世帝王、禹汤这样的显赫君王,对我们有什么益处呢!过去光武帝进入洛阳,父老哭泣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汉朝的官威仪!’那么一代祖宗的法度,怎么可以轻易议论而改变呢?改变祖宗的法度,就是改变民心;改变民心,就是改变宗庙社稷。康王恳切地以文王、武王施大德、受殷命为言,大概是尊重祖宗。尊重祖宗如此,敢改变他们的法度吗!”又说:“有一代祖宗,必有一代宗臣。周公是周朝的宗臣,所以说到祖宗必定说到周公。不是尊重周公,而是尊重祖宗。何况周公辅佐先王文武以安定天下的人呢!可以忘记他吗?”又说:“天子不自安,以天下的安宁为安宁;天下也不自安,以每一个人都得到安顿为安宁。国家天下已经安宁了,唯独殷民没有顺服。殷民没有顺服,天下安宁吗?天下既然没有安宁,君主能安宁吗?所以教化殷顽民,已经过了三十六年,顽民的父子也已经变化,父子相代,善恶不同,风气也转移了。殷民已经变化转移,那么四方就没有可忧虑的事情了。殷民变化而四方安宁,那么君主就安宁了。”

林氏说:“看这里,那么周公的功劳可以说很大了,周公的心思可以说很勤勉了。凭借王室的亲近,托付肺腑的重任,辅佐文武兴起基业,帮助康王守成,经营构建,知道没有不做的。等到治理殷顽民,使他们靠近王室,那么威严强大容易镇压服众,聪明容易检察,德教容易逐渐沾染,仁义容易逐渐磨砺,最终直到浇薄化为醇厚,暴悍改为善良,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难道没有原因吗?而且殷的顽民,如果不迁到洛邑,那么也不会很快变化。为什么呢?天下的形势有远近,君主的治理有先后,近的亲近而远的疏远,京师先而诸夏后。只有周公的心,没有商周之间的隔阂,彼此之心一视同仁,这就是他死后,使人怀念思念如此深切的原因。”吕氏说:“教化民众的方法,用政令刑罚驱使他们,所感化的固然浅薄;用号令晓谕他们,所达到的也不深。只有迁到洛邑声名文物之地,使他们日积月累,自然渗入肌肤,深入骨髓,没有不教化的。他的训诫为什么?有楚国大夫的儿子,让一个齐国人教导他,众多楚国人干扰他,怎么防得住齐语?如果教化商民,那么在他们旧地,即使周家有勤恳告诫,也不过是一个齐国人教导他。只有迁到洛邑,所谓把他引到庄岳之间,几年虽然每天鞭打而要求他说楚语,也不可能。只有引他在文物之地,使他变化也不知道。周公迁顽民到这里,已经三十六年了。父子相继为一世,世变是换了一拨人,风移是旧染沉湎的风气都变化转移了。这一句要防备。王者必须经过一代人然后仁爱,虽然是圣人相继出现,教化也必须长久于其道而化成。”

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东坡说:“起初迁移他们的顽民而教化他们,最终选择他们的善者而任用他们,周朝对于商人,可以说没有辜负了。道有什么常理呢?顺应事物而已。事物兴盛就与之一起上升,事物污浊就与之一起下降。政有什么常理呢?因俗而”

已。俗善则养之以寛,俗顽则齐之以猛,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故齐太公因俗设教,则三月而治;鲁伯禽因俗变礼,五月而定。三月之与五月,未足为迟速也,而后世之盛衰出焉。以伯禽之贤,用周公之训,而犹若是,苟不逮伯禽者,变易之患可胜言哉!」

译罢了。民俗善良就用宽厚来养育,民俗顽劣就用严厉来整治,从尧舜以来没有改变过。所以齐太公顺应民俗设立教化,三个月就治理好了;鲁伯禽顺应民俗变革礼制,五个月就安定下来。三个月与五个月,不足以说明快慢,但后世的兴盛与衰败就由此产生。凭借伯禽的贤能,遵循周公的训导,尚且如此,如果不及伯禽的人,变革带来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

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无垢曰:「毕公为人,于徳懋勉,无一毫之怠;克勤小物,无一毫之过;正色率下,无一毫之邪。如此等人,使在民上,端严庄敬,有如父师之尊、神明之重。正礼所谓『民瞻其顔色而弗敢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者也』。一言之处,谁敢易之?」又曰:「毕公弼亮四世,其美功积累着在朝廷,亦已多矣。凡其为君制礼作乐、立经陈纪,无不自其禆赞措画者。天下太平、防微杜渐、成宪旧章,无不毕具。康王无可施为者,苐垂衣拱手,仰成于先王而已,斯实毕公之力也。」

林氏曰:「居大臣之任者,以徳行为先;化天下之人者,在声色之可尚。常人之情,于斯四者未始或无,然罕有能臻其至者。葢功不足以报国,忠不足以辅君,但可立名于一时,而不能垂裕于悠乆。惟公弼亮四世,功加后裔,故能勉其行徳,能勤小物,其徳行为可嘉矣;尊其瞻视,行其法言,其声色为可尚矣。终至勲在王室,藏诸盟府,与国家相为终始,与日月争其昼夜,致一人垂衣拱端靖无为而享其成功矣。」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厥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

无垢曰:「异善人所居之宅里,使为善者显在人上,则好善者安于为善,行恶者耻于为恶矣。非特如此而止也,又当以爵赏彰其为善者,使在士大夫之列;以刑罚瘅其为恶者,使受市朝之挞。立▯善之风以鼓舞其性情,立▯善之声使传闻于遐迩,皆先王造化斯民▯动之术也。若为善者无所恃,为恶者无所惮,悠悠冉冉,卒沦胥以败,而入乱亡之中矣。是以康王于太平之后,而有表异风声之说也,其逺矣哉!」又曰:「表厥宅里,曰此善人君子也。如此则是宅里之间,独此家为善人君子,而其余皆非也。如此亦可深耻矣。尚犹有弗率吾教训典常者,岂可已乎?此又有造化焉,殊其井田疆界,明言其为党恶,而不与善人君子之列焉。」

林氏曰:「化天下之俗者,当明善恶为先;革当时之弊者,尤在勤沮为本。善不长,则恶不消,是非混淆,可否无别,欲民之向化也难矣,又焉能救当时之弊乎?惟能别顽民之善恶,表善人之居里,于善则着之,于恶则病之。于是又因其善恶,立之风声,使之振动警戒。其尤不率者,又当殊井疆以处之,使之畏辱而慕善。又当坚固封疆之守备,以安四海之遗民。非惟商民安,而天下之民举安也。」

张氏曰:「毕公之治与周公同,故命之以周公之事者,使之循行之者也。旌别淑慝,淑在性,慝在心,及其色形而成名于外,故谓之善恶。旌别其淑之与慝,则善恶分而不相殽杂矣。表厥宅里者,言于善人之宅里必表异之,则善者显矣。表厥宅里,所以彰其善者也。善者彰则恶者病。立之风声者,以彰善瘅恶犹未足以劝沮之,故又立之风以鼓舞之,而使之莫不振动;立之声以播告之,而使之莫不听従。然犹有不率训典者,则是其恶积大,终不可教也,故又殊厥井疆以处之,使之不得与善者杂焉。《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此『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之谓也。其所以如此者,葢亦使之畏慕而已。畏者,欲其恶恶而不为也;慕者,欲其慕善而为之劝也。」

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

无垢曰:「孔頴逹云:『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靡靡者,相顺従之意。纣拒谏饰非,恶闻其短,惟其靡靡相随顺,利口防给,随従上意者,以之为贤,商人效之,遂成风俗。』而东坡曰:『予以书考之,知商俗似秦俗,葢二世似纣也。』张释之谏文帝曰:『秦以任刀笔之吏,以亟疾苛察相髙,其▯徒文具,无恻隠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以啬夫言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风靡。』凡释之所论,则康王以告

译只有您具备美好的德行,能够勤勉于细微之事,辅佐并照亮了四代君王,以庄重的态度率领下属,没有人不恭敬地遵从您的教诲。您的功绩比先王还要多,我这个小辈只需垂衣拱手,仰赖成业即可。

无垢说:“毕公为人,在德行上勤勉努力,没有丝毫懈怠;能够勤勉于细微之事,没有丝毫过错;以庄重的态度率领下属,没有丝毫邪僻。像这样的人,让他居于百姓之上,端庄严肃、庄重恭敬,有如父师般的尊贵、神明般的威严。这正是《礼记》所说的‘百姓看着他的脸色就不敢争辩,望着他的容貌就不敢产生轻慢之心’。他的一言一行,谁敢轻视呢?”又说:“毕公辅佐并照亮了四代君王,他的美好功绩积累在朝廷,也已经很多了。凡是作为君王制定礼仪、创作音乐、确立常法、陈列纲纪,没有不是由他辅助谋划的。天下太平、防微杜渐、成宪旧章,无不具备。康王没有什么可施展的,只是垂衣拱手,仰赖先王的成业罢了,这实在是毕公的功劳。”

林氏说:“担任大臣职务的人,以德行作为首要;教化天下的人,在于声色值得崇尚。常人的情感,在这四个方面未曾没有,但很少能达到极致的。因为功绩不足以报效国家,忠诚不足以辅佐君主,只能在一时树立名声,而不能为后世留下恩泽。只有毕公辅佐并照亮了四代君王,功绩惠及后代,所以能够勉力践行德行,能够勤勉于细微之事,他的德行值得嘉奖;尊崇他的瞻视,实行他的法言,他的声色值得崇尚。最终使得功勋留在王室,收藏在盟府,与国家始终共存,与日月争其昼夜,致使一人垂衣拱手、端正宁静无为而享受成功。”

康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恭敬地命令您去办理周公曾经办理的事务,去吧!辨别善恶,表彰善人的居所,彰显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的风尚。不遵从常法的人,要改变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能够畏惧并仰慕。重新划定郊外边界,谨慎巩固封疆守卫,以安定四海。”

无垢说:“区别善人所居住的宅里,使行善的人显赫地位高于他人,那么喜好善行的人就会安心行善,作恶的人就会以作恶为耻。不仅如此,还应当用爵位赏赐来彰显行善的人,使他们位列士大夫之中;用刑罚来憎恶作恶的人,使他们受到市朝鞭刑的惩罚。树立良好的风尚来鼓舞他们的性情,树立良好的声名使远近传闻,这都是先王教化百姓、触动民心的方法。如果行善的人无所依靠,作恶的人无所忌惮,悠悠荡荡,最终一同陷入败坏,进入混乱灭亡的境地。因此康王在太平之后,有表彰区别、树立风声的说法,这考虑得多么深远啊!”又说:“表彰善人的居所,说这是善人君子。这样就是在这居住区里,只有这一家是善人君子,而其余都不是。这样也可以深深感到羞耻了。还有不遵从我们教训常法的,难道可以放任不管吗?这里又有教化的方法,改变他们的井田疆界,明确说明他们是结党作恶,不让他们列入善人君子之中。”

林氏说:“教化天下的风俗,应当以明辨善恶为先;革除当时的弊端,尤其以勤勉地阻止恶行为根本。善行不长久,恶行就不会消除,是非混淆,可否没有区别,想要百姓趋向教化就很难了,又怎么能救当时的弊端呢?只有能够辨别顽民的善恶,表彰善人的居里,对于善的就彰显它,对于恶的就憎恶它。于是又根据他们的善恶,树立良好的风尚,使他们振动警戒。那些特别不遵从常法的,又应当改变井田疆界来安置他们,使他们畏惧羞辱而仰慕善行。又应当坚固封疆的守卫,以安定四海的遗民。不仅商朝的百姓安定,天下的百姓也都安定了。”

张氏说:“毕公的治理与周公相同,所以命令他办理周公的事务,是让他遵循执行的。辨别善恶,善在于本性,恶在于内心,等到它们的色泽形态形成名声于外,所以称为善恶。辨别它们的善与恶,那么善恶分开而不相混杂了。表彰善人的居所,是说在善人的居所一定要区别开来,那么善行就显赫了。表彰善人的居所,是用来彰显善行的。善行彰显那么恶行就会感到痛苦。树立良好的风尚,是因为彰显善行、憎恶恶行还不足以劝善止恶,所以又树立风尚来鼓舞他们,使他们无不震动;树立声名来宣告他们,使他们无不听从。然而还有不遵从训典的,这是他们的恶积累太大,终究不可教化,所以又改变井田疆界来安置他们,使他们不得与善人混杂。《礼记》说:‘不变,移到郊外;不变,移到遂地。’这就是‘不遵从训典,改变井田疆界’的意思。之所以这样做,大概也是使他们畏惧仰慕罢了。畏惧,是想让他们厌恶恶行而不做;仰慕,是想让他们仰慕善行而受到鼓励。”

政事贵在持之以恒,言辞崇尚切中要害,不喜好奇异。商朝的风俗萎靡不振,以能言善辩为贤,余风尚未灭绝,您要牢记啊!

无垢说:“孔颖达说:‘纣王让师延创作靡靡之乐。靡靡,是相互顺从的意思。纣王拒绝劝谏、掩饰错误,讨厌听到自己的短处,只有那些靡靡相随顺从、口齿伶俐、逢迎上意的人,被他认为是贤人,商人效仿他,于是形成了风俗。’而苏东坡说:‘我通过《尚书》考察,知道商朝的风俗类似秦朝的风俗,大概二世类似纣王。’张释之劝谏文帝说:‘秦朝任用刀笔吏,以急速苛刻、明察秋毫相互标榜,他们的徒具形式,没有恻隐之心,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到二世,天下土崩瓦解。现在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风气随之败坏。’凡是张释之所论述的,那么康王用来告诫……”

毕公者也。其説甚详,故并録之。然至毕公时,利口之风犹在,未尽絶也。毕公必能辨之,何则?惟公懋德,则足以起人之诚心;克勤小物,则足以止恶于未然;弼亮四世,则饱谙时俗之变矣;正色率下,则非心邪意一皆散矣。虚哗亡实、阿谀苟且之态,其敢复萌乎?此所以知毕公必能辨此也。」

译这是毕公的言论。他的论述非常详尽,所以一并记录下来。然而到了毕公的时代,巧言令色的风气依然存在,并没有完全断绝。毕公一定能够辨别这种情况,为什么呢?因为毕公崇尚美德,就足以激发人们的真诚之心;能够勤勉于细微之事,就足以在恶行尚未发生时就将其制止;辅佐过四代君主,就充分熟悉当时风俗的变迁;以严肃的态度率领下属,那么那些不正之心和邪僻之意就全都消散了。那些虚浮喧哗、没有实质、阿谀奉承、敷衍了事的态度,还敢再滋生吗?这就是我知道毕公一定能够辨别这种情况的原因。

林氏曰:「治必有先理,由不异政。者,正也。以仁为本,以义为基,不在崖异斩絶之行,甚髙难行之理。持一道以常行,不恱于须防,而厌于悠乆;行于朝夕,而忽于嵗月。使民优游渐渍,迁善逺罪而不自知。易曰:『圣人乆于其道,而化成。』则知政贵有恒也。辞者,发言之端也。意尽而言之者,天下之至言也;言之而意不尽者,天下之浮言也。苟欲使民晓然知利害之所在,而无惑于纷纭,岂在多人旁搜,指东为西,而求异乎?易曰:『吉人之辞寡。』则知辞尚体要也。」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八    宋 黄伦 撰

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

无垢曰:「天道非他,礼与德而已。欲识天道,当自礼与德观之。惟由礼,则履而为善行;惟有德,则得而为圣贤。此正天道也。而世有禄位之家,不知此理,故由礼者少,而荡德者多。其悖乱天道也甚矣!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既悖天道,其亡也必矣。然而所以无礼者,以禄也。惟有禄,则见利而不见礼;所以无德者,以放荡也。惟放荡,则见欲而不见德也。」

林氏曰:「袭富贵之势者,不与骄期而骄自生;处安乐之极者,不与侈期而侈自至。此理之必然而效之必至也。夫世禄之家,目所覩者声色之娱,耳所闻者丝竹之美,亲诗书之时少,亲子女之时多,苦言不入于耳,至道不形于心,欲至于败度,纵至于败礼,又且以荡陵德,使天之所赋以善者孑然无遗矣。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今敝坏先王之化而为奢丽者,非所以事天也,非惟实悖天道,而祸流于万世矣。」

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

无垢曰:「世禄之家,以禄亡礼,以荡陵德,而此殷之庶士,皆世禄之家,居宠利久矣。以禄亡礼,以荡陵德,惟禄故怙侈,惟荡故灭义,可以见怙侈而灭义之实矣。先王之制衣服也,公卿士大夫各有等杀。今殷士怙侈而服美于人,灭义而不复问衣裳之常制,此心不已,何所不可乎?」

林氏曰:「今殷之多士,居宠为己久,奢侈以为常,怙侈灭义,骄淫矜侉,今将革商之俗,循周之制,安可骤以刑罚驱之使从哉?惟当闲之,犹闲马之闲,不流于放心,俾自循于善也。」

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无垢曰:「所谓能训者,何训也?」康王恐毕公未知其意,故明言之曰:「惟德惟义,时乃大训。」所谓德者,即仁、义、礼、智、信之谓;义者,即事得其宜之谓。在心则有所得,于事则得其宜,天下之训有过于此乎?然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则民不从。是德义之训,傥不以古为训,于何其训乎?自尧、舜、三代以来,其所以训民者,虽事有不同,无非以德义为主而已,非毕公其谁识德义之本乎?

张氏曰:「孔子以富而无骄,未若富而好礼。」则资富能训,以其好礼故也。既训于礼,然后能顺性命之常,而不为物所残贼,此所以不中道夭而永年也。虽然,所以训之之道必在德义,得而行之之谓德,事得其宜之谓义。惟德惟义以训之,然后可以为大训也。德义之训,当稽之古,苟不由古训,则不足以为大训矣。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

无垢曰:「盖天下莫难化于殷民,吾意诚于此,则殷民化于彼,是殷民之化与不化,可以卜吾德之进否也。使殷民有背叛之心,则吾德不修可知矣。吾德不修,岂特殷民背叛,天下皆将背叛矣,邦之危也奚疑!使殷民服化,则吾之德修可知矣。吾徳既修,岂特殷民服化,天下皆为士君子矣,邦之安也亦奚疑!」论至于此,康王其知治体之深者乎?又曰:「不刚,表厥宅里是也;不柔,殊厥井疆是也。将以为刚,而善者怙焉,是不可以为刚也;将以为柔,而恶者沮焉,是不可以为柔也。夫其为善也,则吾之不刚见焉,方倾

译林氏说:“治理国家必定有先行的条理,遵循正道而不偏离政教。‘由’就是‘正’的意思。以仁为根本,以义为基础,不在于那些奇特绝俗、高深难行的行为,也不在于那些高深难行的道理。秉持一种正道而长久实行,不取悦于一时的需要,而厌恶于长久的坚持;在朝夕间实行,却在岁月流逝中被忽视。使百姓从容自在,逐渐浸润,向善远离罪恶而不自知。《易经》说:‘圣人长久地坚持他的道,从而教化成功。’由此可知,政令贵在持之以恒。言辞,是表达思想的开端。意思表达充分而说出的话,是天底下最恰当的话;说了话而意思表达不充分的,是天底下浮泛的话。如果想要让百姓清楚地知道利害所在,而不被纷繁复杂的事物所迷惑,难道在于多方搜求,指东为西,而追求奇异吗?《易经》说:‘吉祥的人言辞少。’由此可知,言辞崇尚切中要害。”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八 宋 黄伦 撰

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因为放荡而凌驾于道德之上,这实际上违背了天道。败坏教化,崇尚奢华艳丽,万世都同流合污。”

无垢说:“天道不是别的,就是礼和德罢了。想要认识天道,应当从礼和德去观察。只有遵循礼,才能践行成为善行;只有拥有德,才能获得成为圣贤。这正是天道。然而世间有俸禄地位的家庭,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遵循礼的人少,而放荡道德的人多。他们违背扰乱天道太严重了!顺从天道的生存,违背天道的灭亡。既然违背了天道,他们的灭亡是必然的。然而之所以没有礼,是因为有俸禄。只要有俸禄,就只见利益而不见礼;之所以没有德,是因为放荡。只要放荡,就只见欲望而不见德。”

林氏说:“承袭富贵权势的人,不与骄傲约定而骄傲自然产生;处于安乐极致的人,不与奢侈约定而奢侈自然到来。这是道理必然如此而效果必然达到的。那些世代享受俸禄的家庭,眼睛所看到的是声色的娱乐,耳朵所听到的是丝竹的美妙,亲近诗书的时间少,亲近子女的时间多,忠告逆耳之言听不进耳朵,至高无上的道理不显现于心,想要达到败坏法度,放纵达到败坏礼制,而且因为放荡而凌驾于道德之上,使上天所赋予的善性一点不剩了。孟子说:‘保存本心,修养本性,是用来侍奉上天的。’现在败坏先王的教化而变得奢华艳丽,这不是用来侍奉上天的,不仅实际上违背天道,而且祸患流传到万世了。”

这些殷朝的众士,凭借宠幸如同旧日,依仗奢侈灭绝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骄傲淫逸、自夸自大,将要以恶行告终。即使收回放纵的心,约束他们也很难。

无垢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庭,因为俸禄而丧失礼制,因为放荡而凌驾于道德之上,而这些殷朝的众士,都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家庭,居于宠利很久了。因为俸禄而丧失礼制,因为放荡而凌驾于道德之上,因为俸禄所以依仗奢侈,因为放荡所以灭绝道义,可以看见依仗奢侈而灭绝道义的实际了。先王制定衣服制度,公卿士大夫各有等级差别。现在殷士依仗奢侈而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灭绝道义而不再过问衣裳的常规制度,这种心如果不制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林氏说:“现在殷朝的众士,居于宠幸已经很久,以奢侈为常事,依仗奢侈灭绝道义,骄傲淫逸、自夸自大,现在将要革除商朝的习俗,遵循周朝的制度,怎么可以突然用刑罚驱使他们服从呢?只应当约束他们,就像约束马匹一样,不让他们流于放纵的心,使他们自己遵循善道。”

富有资财能够接受训导,只有这样才能长寿;只有德和义,这才是大的训导。不遵循古代的训导,到哪里去寻找训导呢?

无垢说:“所谓能够训导,是什么训导呢?”康王担心毕公不知道他的意思,所以明确地说:“只有德和义,这才是大的训导。”所谓德,就是仁、义、礼、智、信的意思;所谓义,就是事情做得适宜的意思。在心中有所得,在事情上做得适宜,天下的训导有超过这个的吗?然而上面的人虽然善良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被信任,百姓就不服从。因此德义的训导,如果不以古代为训导,到哪里去寻找训导呢?自从尧、舜、三代以来,他们用来训导百姓的,虽然事情不同,无非是以德义为主罢了,除了毕公还有谁能认识德义的根本呢?

张氏说:“孔子认为富有而不骄傲,不如富有而喜好礼。”那么富有资财能够接受训导,是因为喜好礼的缘故。既然接受了礼的训导,然后才能顺应性命之常,而不被外物所残害,这就是所以不中途夭折而长寿的原因。虽然如此,用来训导的方法必定在于德义,获得并实行它叫做德,事情做得适宜叫做义。只有德义用来训导,然后才可以成为大的训导。德义的训导,应当考察古代,如果不遵循古代的训导,就不足以成为大的训导了。

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就在于这些殷士。不刚不柔,他们的德行确实修养好了。”

无垢说:“大概天下没有比殷民更难教化的,我的诚意在这里,那么殷民在那里被教化,所以殷民被教化与否,可以占卜我的德行是否进步。如果殷民有背叛之心,那么我的德行没有修养好是显而易见的。我的德行没有修养好,难道只是殷民背叛,天下都将背叛了,国家的危险还有什么可疑的!如果殷民服从教化,那么我的德行修养好是显而易见的。我的德行既然修养好,难道只是殷民服从教化,天下都成为士君子了,国家的安定又有什么可疑的!”论述到这里,康王是深知治国根本的人啊。又说:“不刚,表现在他们的住宅里;不柔,表现在他们的井田疆界上。想要做到刚,而善良的人依仗它,这不可以称为刚;想要做到柔,而邪恶的人阻止它,这不可以称为柔。他们做善事,那么我的不刚就显现出来,正倾斜

意慰荐,使之乐于为善;其为恶也,则吾之不柔见焉,方摧挫沮抑,使之惮于为恶。善恶之来也不同,则吾之待之也无不允当,非吾之德修,其能如此无毫厘之差乎?」林氏曰:「继治世者易为力,救乱俗者难为功。衰乱之俗,有如调瑟,大丝易以急,小丝易以絶。寛以治之,则小大得宜;亟以理之,则先后失序。惟治之以德,则柔不至于纵,刚不至于廹。优之游之,使自得之;餍之饫之,使自趋之。昔成汤之懋昭大德也,布政则优优,以言其柔;其烈如猛火,以言其刚。终至于德日新,万邦惟怀,可谓同意。」

译心意宽慰并加以推荐,使他乐于行善;当他作恶时,就显现出我的不纵容,从而加以摧折、挫败、阻止和压抑,使他畏惧作恶。善与恶的到来情况不同,那么我对待它们就没有不恰当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的德行修养深厚,怎能做到如此没有丝毫偏差呢?林氏说:“继承太平盛世的人容易施展力量,挽救混乱风俗的人难以建立功业。衰败混乱的风俗,就像调瑟一样,粗弦容易绷紧,细弦容易断绝。用宽缓的方式治理,那么粗细都能适宜;用急促的方式治理,那么先后就会失序。只有用德行来治理,那么柔和不至于放纵,刚强不至于逼迫。从容舒缓地引导,让他自己有所领悟;充分满足地教化,让他自己趋向正道。从前成汤努力彰显伟大的德行,施行政治时宽厚从容,这是说他的柔和;他的威势像猛火一样炽烈,这是说他的刚强。最终达到德行日日更新,万国都归附,可以说是心意一致。”

惟周公克愼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

无垢曰:「以不刚不柔待顽民,自周公来行之久矣,特所施设异耳。周公以不刚不柔慎其始,故有宅尔宅、畋尔田之说,有致天之罚于尔躬之说。君陈以不刚不柔和其中,故有寛而有制、从容以和之说,有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之说。毕公以不刚不柔成其终,故有表厥宅里、殊厥井疆之说。是此三人者,虽设施不同,要之归于不刚不柔而已。不刚不柔不在商民,在我而已。施之不得其当,邦之安危系焉,其可轻乎?」戴氏曰:「先王之治,后王不可以不成;先正之功,后正不可以不续。然而续成治功,盖有其道,君臣上下同此一心耳。商民归周,爲难化也久矣。在成王时,周公慎保厘之始,君陈和分正之中,至康王而又命毕公以往焉,所以续先正之功,而成先王之治也。虽先后不同,而心乎商民之心未始不同,此所谓成康之盛也欤!」

林氏曰:「播教化之功者,非一朝而可成;怀衰靡之俗者,必相资而后治。夫顽民之性也,习乱为己久,背化为己深,将以革之,非厯世而未见其成也。是以前必有望于后,贤必有赖乎圣,则驯致斯民之化者,非相资曷可哉?故慎厥始者,欲毖之使无扰;和厥中者,欲诱之使为善;成厥终者,欲一之使无变。使渐而图之,日改月化,安而入于良善之域也。终至教化修明,习俗陶成,无复睥睨周室如三监之时。至于道洽政治,泽润生民,虽外而四夷罔不咸赖,予一人无事,亦受其福矣。」

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张氏曰:「名生于实,有其实者,不与名期而名随之。故康王告毕公,使之建无穷之基,然后有无穷之闻也。夫圣贤君子,其所以为天下国家计者,非特在于一身之与当年而已,故其所建之功与夫所传之誉,必将以垂之永久,此所以谓无穷之基、无穷之闻也。」

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无垢曰:「毕公之任可谓重矣,然勿以为难而曰弗能也,惟在尽其心则无难矣;勿以为易而曰民寡也,惟在慎其事则不敢以易自处矣。」又曰:「先王成烈,谓文、武成功也;前政,谓周公、君陈也。言当今天下四海皆先王成功与夫前政辅賛之力。毕公钦敬顺守先王之成功,则周公、君陈之政亦充美而不坏矣。一举而两得之,可不念哉!」

史氏曰:「天下之事,不可以微而忽之,不尽其心,则虽微不克;天下之民,不可以寡而轻之,不谨其事,则虽寡不治。惟能尽厥心,慎厥事,则能钦若先王之烈,而美君陈周公之政矣。」

林氏曰:「自暴者不足以有爲,自弃者不足以有行。不既厥心,则虽小不克;不谨厥事,则虽寡不治。惟能钦若先王之成烈,内尽其心,外勉其事,是亦周公、君陈之政矣。」

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无垢曰:「君牙贤否,于经史无所见。观穆王称其祖父忠正勤劳,纪在太常,至使之在六卿髙选,想亦贤者矣。使穆王诚能取文、武、成、康为法于上,君牙取其祖父为法于下,则周之中兴亦不难矣。然而穆王无闻焉,岂穆王之无志耶?抑岂君牙之忝祖父耶?以此知太平之世,君臣并受其福;衰乱之世,君臣俱受其辱,可不戒哉!」又曰:「穆王,康王孙,昭王子,在周亦不为有道之君,然而犹能知命君牙之为大司徒,此夫子所以取之也。」

陈氏曰:「康王时芮伯为司徒,而君牙之册多言祖父忠贞,又戒之以纉旧服,无忝祖考,则是祖父为司徒,而君牙继之也。君牙岂芮伯后人耶?不可考矣。」

  君牙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

孙氏曰:「日月者为常,旌旗画以日月,故谓之太常。言臣之有功者,必纪于此,所以显于天,而又为王之所常瞻视,示其不忘也。《周礼·司勲》云

译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始,只有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中途,只有毕公能够圆满地结束。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正道融洽于政治,恩泽滋润百姓。四方蛮夷,无不依赖。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

无垢说:“用不刚不柔的态度对待顽民,从周公开始实行已经很久了,只是所施行的措施不同罢了。周公用不刚不柔谨慎地开始,所以有‘居住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的说法,有‘降下上天的惩罚于你们自身’的说法。君陈用不刚不柔和缓地维持中途,所以有‘宽厚而有法度、从容以和谐’的说法,有‘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考察那些不修养的人’的说法。毕公用不刚不柔圆满地结束,所以有‘表彰他们的住宅邻里、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的说法。这三人,虽然措施不同,总之归结于不刚不柔罢了。不刚不柔不在于商民,而在于我罢了。施行不得当,国家的安危就系于它,怎么可以轻视呢?”戴氏说:“先王的治理,后王不能不完成;先正臣的功业,后正臣不能不延续。然而要延续完成治理的功业,大概有其方法,君臣上下同心同德罢了。商民归顺周朝,难以教化已经很久了。在成王时,周公谨慎地保持治理的开始,君陈和谐地维持治理的中途,到了康王又命令毕公前往,用来延续先正臣的功业,完成先王的治理。虽然先后不同,但心系商民的心未曾不同,这就是所谓的成康盛世吧!”

林氏说:“传播教化的功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怀有衰败靡烂风俗的人,必须相互资助学力而后能治理。那顽民的性情,习惯于混乱已经很久,背离教化已经很深,想要革除它,不经历几代看不到成功。因此以前必定期望于以后,贤人必定依赖圣人,那么使这些百姓逐渐感化,不相互资助学力怎么可以呢?所以谨慎地开始,是想谨慎地使他们没有扰乱;和谐地维持中途,是想诱导他们行善;圆满地结束,是想统一他们使他们没有变化。让他们逐渐谋划,日改月化,安稳地进入良善的境地。最终达到教化修明,习俗陶冶养成,不再有像三监那时那样轻视周室的情况。至于正道融洽政治,恩泽滋润百姓,虽然外面的四方蛮夷无不依赖,我一人无事,也承受他们的福了。”

毕公啊,只有这时在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遵循他们的成功模式,只有治理。

张氏说:“名声产生于实际,有实际的人,不期待名声而名声跟随他。所以康王告诉毕公,让他建立无穷的基业,然后有无穷的声誉。圣贤君子,他们为天下国家谋划的,不仅仅在于自身和当年罢了,所以他们建立的功业和所传的声誉,必定要流传到永久,这就是所谓的无穷基业、无穷声誉。”

唉!不要说不能,只有尽你的心;不要说民少,只有谨慎你的事。恭敬顺承先王的成功功业,以美化前代的政治。

无垢说:“毕公的任命可以说是重任了,但不要以为难而说不能,只有尽你的心就没有难了;不要以为易而说民少,只有谨慎你的事就不敢以容易自处了。”又说:“先王成功功业,指文王、武王的成功;前政,指周公、君陈。说当今天下四海都是先王成功和前政辅佐的力量。毕公恭敬顺承先王的成功,那么周公、君陈的政治也就充实美好而不败坏了。一举两得,可以不思念吗!”

史氏说:“天下的事,不可以微小而忽视它,不尽你的心,那么虽然微小也不能成功;天下的民,不可以少而轻视他们,不谨慎你的事,那么虽然少也不能治理。只有能尽你的心,谨慎你的事,那么能恭敬顺承先王的功业,而美化君陈周公的政治了。”

林氏说:“自暴自弃的人不足以有所作为,自暴自弃的人不足以有所行动。不尽你的心,那么虽然小也不能成功;不谨慎你的事,那么虽然少也不能治理。只有能恭敬顺承先王的成功功业,内尽你的心,外勉你的事,这也是周公、君陈的政治了。”

穆王任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无垢说:“君牙贤与不贤,在经史中没有见到。看穆王称他的祖父忠正勤劳,记载在太常,以至于让他在六卿中高位选拔,想来也是贤者了。如果穆王真能取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于上,君牙取法他的祖父于下,那么周的中兴也不难了。然而穆王没有听说,难道穆王没有志向吗?还是君牙辱没了他的祖父呢?由此知道太平之世,君臣都承受福;衰乱之世,君臣都承受辱,可以不警戒吗!”又说:“穆王,康王的孙子,昭王的儿子,在周也不算是有道的君主,然而还能知道任命君牙为大司徒,这是孔子所取法的原因。”

陈氏说:“康王时芮伯为司徒,而君牙的册命多言祖父忠贞,又告诫他继承旧职,不要辱没祖先,那么是祖父为司徒,而君牙继承他。君牙难道是芮伯的后人吗?不可考证了。”

君牙

王说:“唉!君牙,只有你的祖父父亲,世代笃行忠贞,服劳王家,他们有成绩,记载在太常。”

孙氏说:“日月的是常,旌旗画以日月,所以称为太常。说臣有功劳的,必定记载于此,所以显于天,而又为王所常瞻视,示其不忘。《周礼·司勲》说

:『凡有功者,铭之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彼言功而此言绩者,盖有所树立之谓功,有所纂缉之谓绩。此言乃祖乃父服劳王家,继以父子言之,有纂缉之义,故谓之绩。」

译“凡是有功劳的人,把他的名字刻在国君的太常旗上,并在大烝祭时祭祀他。”那里说“功”而这里说“绩”,大概是因为有所建树称为“功”,有所继承和整理称为“绩”。这里说你的祖先和父亲为王室服劳,接着从父子相继的角度来说,含有继承和整理的意思,所以称之为“绩”。

胡氏曰:「太常,王之旗也。周以日月为常,日往月来,未尝少止,而谓之常,惟其无常,乃所以为常也。常者,道也;物者,事也。王所事者道,士所事者事,故王所建曰常,士所建曰物也。」

张氏曰:「中其心之谓忠,静而正之谓贞。人臣之节,无过于忠贞。君牙之祖父,于忠贞之道,世世而力行之,故曰『世笃忠贞』者,言其德也;『服劳王家』者,言其事也。内笃其德,外勤其事,故其成绩,纪之于太常。」

吕氏曰:「一代维持,必有世臣,故与王室同休戚,安危相与,维持长久,这也是理之常。譬如名山高岳,自然有百围之木;长江沧海,自然有千里之鱼。周家有八百年之基业,自然有世笃忠贞之臣。」

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纉乃旧服,无忝祖考,▯敷五典,式和民则。无垢曰:「余观穆王称君牙为先王之臣,则君牙在昭王时亦已至大官矣。使昭王南征而不复,则其忝祖父也已有其形矣。穆王欲继守文武成康遗绪,而洗先王遗耻,乃不思如髙宗之求傅说、宣王之得山甫,区区守先王龊龊无效之臣以为左右,俾賛治四方,其无能爲也,不足怪矣!」又曰:「若蹈虎尾,惧其反噬也;又涉春冰,惧其陷溺也。蹈虎尾已忧危矣,况蹈虎尾而涉春冰乎?幷此二惧,其何以堪之?夫祖宗遗绪,即天下之民也。民犹水也,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民犹马也,马可以安舆,亦可以骇舆。反噬陷溺之义,其在兹乎?」

林氏曰:「天下可以一人有,而不可以一人治。有天下者,一人也;治天下者,非一人也。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吾一人奄而君之,小大不为之维持,臣邻不为之辅翼,则欲其有济,难矣哉!又况继祖宗之丕烈,荷神考之宏休,总宗庙社稷之重,履版图生齿之繁,其责可谓重矣,其任可谓大矣。使不赖左右之臣,敷心腹肾肠以共治四方,则又安能大布五常之教,式和民之物则哉?《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所谓民则者,此也。」

张氏曰:「文武者,周之创业之君也;成康者,周之守文之君也。穆王承文武、成康之后,其于创业、守文之遗绪,当嗣之而已。嗣之者,欲其不絶也;守之者,欲其不失也。然而所以嗣守之者,非一人之力可以胜其责,此所以命君牙为大司徒者,欲其左右辅弼于己,以治四方也。虽然,天下大器也,有而为之者,其易邪?故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见其忧危之至也。此所以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作股肱者,欲其外竭其力也;作心膂者,欲其内竭其谋也。纉乃旧服,无忝祖考者,人子之道,以继志述事者也。能继志述事,则有以▯名于后世,而无贻祖考之羞辱也矣。」

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林氏曰:「身教者从,言教者讼。君子养源,大人正己,未有正已而物不正也。苟不自正其身,则虽令不从矣。盖表正则影正,表之不正,则影亦不正。惟能以中正自处,则下无有不从者矣。」

张氏曰:「正者,政也;中者,德也。政出于身,使人观而化之者也;德岀于心,使人感而化之者也。尔身克正,则民化之罔敢不正。民心不能以自中,待上之人率之而后中。然则为人上者,固当正其身、中其心,然后可以言治也。」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无垢曰:「暑雨祁寒,非王之过,尚且怨怒咨嗟,则夫所以牧民者,亦可谓难得其心矣。惟以其难调者为念,而思所以易调者在何处,而民宁矣。然则易调处果何在乎?」曰:「莫若正吾身以发其正,中吾心以发其中。民之中正既见,则号之而听,令之而行,岂复有怨咨邪?所谓易者在兹也。然则穆王知告君牙以中正,则穆王所以率百官者,其可不岀于中正乎?」

萧氏曰:「寒暑无情,不可怨。民犹妄怨,则临民可谓艰矣。然

译胡氏说:“太常,是王所用的旗帜。周代以日月图案作为常旗,太阳西去月亮东升,从未稍停,却称之为‘常’,正是因为它的无常,才成就了它的常。常,就是道;物,就是事。王所从事的是道,士所从事的是事,所以王所树立的称为常,士所树立的称为物。”

张氏说:“内心忠诚叫做忠,安静端正叫做贞。臣子的节操,没有超过忠贞的。君牙的祖父,对于忠贞之道,世世代代努力践行,所以说‘世笃忠贞’,是讲他们的德行;‘服劳王家’,是讲他们的功绩。内在笃实其德行,外在勤勉其事务,所以他们的成绩,被记载于太常之上。”

吕氏说:“一个朝代的维持,必定要有世袭的大臣,所以与王室同享福乐、共担忧患,安危与共,维持长久,这也是常理。譬如名山大岳,自然有百围的大树;长江沧海,自然有千里的巨鱼。周家拥有八百年的基业,自然有世代笃行忠贞的大臣。”

只有我这小子继承守持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业,也只有先王的臣子,能够左右辅佐治理四方,心中忧虑危惧,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踏在春天的薄冰上。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羽翼,充当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旧日的职务,不要辱没祖先,弘扬五常之教,使民众的准则和谐一致。无垢说:“我观察穆王称君牙为先王的臣子,那么君牙在昭王时也已经身居高位了。假如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那么他辱没祖父的迹象就已经显露了。穆王想要继承守持文武成康的遗业,而洗刷先王留下的耻辱,却不思考像高宗寻求傅说、宣王得到山甫那样,却仅仅守着先王那些拘谨无能的大臣作为左右,让他们辅佐治理四方,他们无所作为,也就不足为怪了!”又说:“踩在老虎尾巴上,是害怕它反咬;又踏在春冰上,是害怕陷入水中。踩虎尾已经令人忧惧了,何况是踩虎尾又踏春冰呢?同时具备这两种恐惧,怎么能够承受得住?祖宗的遗业,就是天下的百姓。百姓好比水,水可以承载船,也可以颠覆船;百姓好比马,马可以安稳车驾,也可以惊骇车驾。反咬和陷溺的含义,大概就在这里吧?”

林氏说:“天下可以由一人拥有,但不可以由一人治理。拥有天下的是一个人;治理天下的不是一个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我一人统御君临,如果大小官员不为之维持,臣僚不为之辅佐,那么想要有所成就,就太难了!更何况是继承祖宗的伟大功业,承受先父的宏大福泽,总领宗庙社稷的重任,面对疆域人口繁多的局面,其责任可谓重大,其担子可谓沉重。如果不依赖左右的大臣,敞开心腹肺腑共同治理四方,那么又怎能广泛推行五常的教化,使民众的准则和谐一致呢?《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所谓民众的准则,就是这个。”

张氏说:“文王武王,是周朝创业的君主;成王康王,是周朝守成的君主。穆王继承文武、成康之后,对于创业、守成的遗业,应当继承并守持而已。继承,是希望它不断绝;守持,是希望它不丧失。然而用来继承守持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胜任其责任的,这就是任命君牙为大司徒的原因,希望他左右辅佐自己,来治理四方。虽然如此,天下是重大的器物,拥有并治理它,容易吗?所以说:‘心中忧虑危惧,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踏在春天的薄冰上。’可见其忧惧到了极点。这就是任命你作为我的羽翼,充当股肱心腹的原因。充当股肱,是希望你对外竭尽力量;充当心腹,是希望你向内竭尽谋略。继承你旧日的职务,不要辱没祖先,这是做儿子的道理,用来继承志向、陈述事迹。能够继承志向、陈述事迹,就能在后世留下美名,而不会给祖先留下羞辱了。”

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不能自然中正,只有依靠你的中正来引导。

林氏说:“以身作则的教导使人顺从,仅靠言语的教导使人争辩。君子涵养本源,大人端正自己,没有端正自己而事物不端正的。如果不端正自身,那么即使下令也不会有人听从。因为标杆端正影子就端正,标杆不端正,影子也就不端正。只有能以中正自处,下面就没有不听从的人了。”

张氏说:“正,就是政令;中,就是德行。政令出自自身,使人观察而感化;德行出自内心,使人感动而感化。你自身能够端正,那么民众感化就不敢不端正。民心不能自己中正,等待上面的人率领他们然后才中正。那么作为上位者,本来应当端正自身、中正内心,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

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是抱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是抱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想到其中的艰难来谋划其中的容易,民众才能安宁。

无垢说:“暑热多雨和严寒,不是王的过错,尚且抱怨愤怒叹息,那么治理民众,也可以说是难以得其心了。只有把那些难以调适的作为念想,而思考那些容易调适的地方在哪里,民众就安宁了。那么容易调适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呢?”回答说:“没有比端正我的自身来发扬端正,中正我的内心来发扬中正更好的了。民众的中正既已显现,那么号召他们就听从,命令他们就执行,难道还会有抱怨叹息吗?所谓容易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么穆王知道告诉君牙以中正之道,那么穆王用来率领百官的,难道可以不出自中正吗?”

萧氏说:“寒暑没有感情,不值得怨恨。民众却胡乱怨恨,那么治理民众可谓艰难了。然而

亦在图其所以易,而不以艰为患也。夫雨者,恵泽之象,夏暑雨又足以解烦愠,而人之所尤喜也。然而太甚则民犹怨,况为政者可以寛纵之太甚乎?寒者,威之象,冬而寒固所以成物而消厉也。然而太甚则民犹怨,况爲政者可以威之太甚乎?」

译也在于谋求那些容易做到的方法,而不把艰难当作忧患。雨水是恩惠润泽的象征,夏天的暑雨又足以解除烦闷,是人们特别喜欢的。然而如果雨水过多,百姓尚且会抱怨,何况执政者可以宽容放纵得太过分呢?寒冷是威严的象征,冬天的寒冷固然用来成就万物、消除厉气。然而如果寒冷过度,百姓尚且会抱怨,何况执政者可以威严得太过分呢?

陈氏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天下无道,则民无事而怨,甚于寒暑。昭王南征不返,而穆王即位,乃欲以辙迹周天下,则民之怨咨,非无谓矣,无惑乎无事而怨也。」又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修而得斯于民也?高宗亮隂三年不言,言而天下服之,盖诚心黙契于不言之间,而行事潜应于举措之后,则天下未有不服者也。穆王告君牙以思艰而图易,然则其所艰者果何在乎?收天下之心而已。民心归,则举措皆足以服民,无患乎民之多怨也。嘻!岂易哉?穆王不能知此,则周德衰矣。」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

无垢曰:「文王之谟,非邪说也。所以丕显,丕显者,其谟大明众理也。武王之烈,非暴行也。所以丕承,丕承者,其烈大为可继也。谟盖言中正之理,烈盖成中正之业。其谟其烈,所以啓发佑助后人者,皆以正而无缺,即中矣。不中则偏,所以有缺。」

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张氏曰:「自其父子而言之,则谓之光训;自其君臣而言之,则谓之光命。此《顾命》所以言文武之光训,而《君牙》所以言文武之光命,其实一也。君牙能对扬文武之光命,则于前人可以追配之矣。盖前人于文武光命,固尝对扬之也。然则君牙将欲追配前人,不可不知于此。」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林曰:「前人成宪,轨则为易遵也,典章为易明也。其言足以明证,其事足以定保,阅百圣而不慙,蔽天地而不耻,所以垂法于后者,亦云备矣。后人循之,则治所由致;咈之,则乱所由生。虽然,称职者人臣之功,任人者人君之德。今也君牙能遵前人之成训,率乃祖之攸行,则足以彰穆王之有乂矣。」

张氏曰:「先正旧典,其书可法也;祖考攸行,其事可循也。于先正旧典能法之,于祖考攸行能循之,则君牙可谓能胜任矣。君牙能胜其任,乃穆王之用得其人。如此,则足以昭穆王之有乂矣。」

吕氏曰:「君牙当率循乃父之旧法以道之,既说『率惟』,又说『时式』,言语谆复,不要一毫失前人之意。民之治乱在兹,此一句又提得分明,民之治乱只在此。亦是君牙能念祖考,率循旧法,则民之治便在此;若是君牙以私意小知作聪明,以乱旧章,民之乱便在此。盖民之治乱,只在君牙守与不守耳。大抵祖宗成法,后世守之则治,违之则乱。如汉高祖、唐太宗,其立法规模详备,后来子孙才循之便治,有稍外之则便乱。如君牙能率循祖考敷教天下,乃所以明昭穆王之法。」

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冏命【按序文解,永乐大典原阙】

  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林氏曰:「神器至重,不可以骄心守;天下至大,固当以勉力图。持一身之微,如负万钧之重、泰山之势,常怀累卵之危,然后可以出典神天,嗣守大寳,而为神民社稷之主也。今穆王嗣前人之遗绪,绍无疆之厯服,夙兴夜寐,罔不祗敬,则其心可谓勤矣。」

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岀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无垢曰:「或承顺,则善道流行;或匡弼,则恶念自消。故形于岀入起居者,无非肃敬;见于发号施令者,无非善道。呜呼!文武天资髙逺,而左右前后又忠良正人承弼之如此,所以益圣益明,而为天下后世之标的也。」又曰:「人皆谓祗若岀于下民,咸休岀于万邦,而不知乃文武聪明齐圣,与夫左右前后皆忠良正人之形见也。然则图治者,无求之下民、万邦也,求诸己而已矣。」

临川曰:「辟者,出政立辟之称;后者,继世之称。故先王则称于『承弼厥辟』,在己则称其『永弼乃后』,言各有所当,故不同

译陈氏说:“天下政治清明,百姓就不会议论;天下政治昏暗,百姓即使没有具体事务也会产生怨恨,这种怨恨比寒暑交替还要严重。周昭王南征没有返回,周穆王即位后,竟然想要用车辙足迹走遍天下,那么百姓的怨恨和叹息,就不是没有原因的,对于百姓无事而怨,也就不足为奇了。”又说:“虞舜没有对百姓施加信用,百姓却信任他;夏禹没有对百姓施加恭敬,百姓却尊敬他,他们修养什么而得到百姓这样的态度呢?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说话后天下人都信服他,大概是因为诚心在沉默中暗中契合,行事在举措后潜在呼应,那么天下就没有不服从的人了。穆王告诫君牙要思考艰难而谋划容易,那么他所认为艰难的事情究竟在哪里呢?不过是收拢天下人心罢了。民心归附,那么举措都足以使百姓信服,不必担心百姓多有怨恨。唉!这难道容易吗?穆王不能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周朝的德政就衰落了。”

唉!多么显赫啊,文王的谋略!多么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启发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道行事,没有缺失。

无垢先生说:“文王的谋略,不是邪说。之所以显赫,显赫的是,他的谋略极大地阐明了众理。武王的功业,不是暴行。之所以继承,继承的是,他的功业极大地值得后继。谋略大概是阐述中正的道理,功业大概是成就中正的事业。他们的谋略和功业,之所以启发保佑后人,都因为正道而没有缺失,这就是中正。不中正就会偏颇,所以会有缺失。”

你只须恭敬地阐明你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的法度,回应并宣扬文武的光明训命,追配前人。

张氏说:“从父子关系来说,称为光明训诫;从君臣关系来说,称为光明训命。这就是《顾命》说文武的光明训诫,而《君牙》说文武的光明训命的原因,其实是一样的。君牙能够回应并宣扬文武的光明训命,那么对于前人就可以追配了。大概前人对于文武的光明训命,本来就已经回应并宣扬过了。那么君牙想要追配前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王说:“君牙,你只须遵循先正旧典的准则,百姓的治乱就在这里。遵循你祖辈所行的道路,彰显你君主的善治。”

林氏说:“前人制定的成法,轨则容易遵循,典章容易明白。其言论足以明证,其事足以定保,历经百圣而不惭愧,覆盖天地而不羞耻,所以留给后世的法则,也非常完备了。后人遵循它,那么治世由此达成;违背它,那么乱世由此产生。虽然如此,称职是人臣的功劳,用人是人君的德行。现在君牙能够遵循前人的成训,遵循祖辈所行的道路,那么就足以彰显穆王的善治了。”

张氏说:“先正旧典,其书籍可以效法;祖辈所行,其事可以遵循。对于先正旧典能够效法,对于祖辈所行能够遵循,那么君牙可以说能够胜任了。君牙能够胜任他的职责,就是穆王用人得当。这样,就足以彰显穆王的善治了。”

吕氏说:“君牙应当遵循他父亲的旧法来引导百姓,既然说了‘遵循’,又说‘准则’,言语反复叮咛,不要丝毫失去前人的本意。百姓的治乱就在这里,这一句又提得非常分明,百姓的治乱只在于此。也是说,君牙能够念及祖辈,遵循旧法,那么百姓的治世就在这里;如果是君牙凭私意小智自作聪明,扰乱旧章,百姓的乱世就在这里。大概百姓的治乱,只在于君牙守与不守罢了。大抵祖宗成法,后世遵守它就治,违背它就乱。如汉高祖、唐太宗,他们立法的规模详备,后来的子孙只要遵循它就治,稍有偏离它就乱。如果君牙能够遵循祖辈教化天下,这就是用来彰显穆王法度的。”

穆王任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冏命》【按序文解释,永乐大典原缺】

冏命

王说:“伯冏,我德行不足,继承先人居住尊位,恐惧警惕只有危险,半夜起床,思考免除我的过错。”

林氏说:“神器极其重要,不可以骄横之心守护;天下极其广大,固然应当以勉力谋求。持守一身之微,如同背负万钧之重、泰山之势,常怀累卵之危,然后才可以出典神天,继承守护大宝,而成为神民社稷的主宰。现在穆王继承前人的遗绪,延续无疆的历数服属,早起晚睡,无不恭敬,那么他的心可以说是勤勉了。”

从前在文王、武王时,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他们的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用来早晚承顺辅佐他们的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号施令,没有不善美的。下民恭敬顺从,万邦都美好。

无垢先生说:“或者承顺,那么善道流行;或者匡正辅佐,那么恶念自然消除。所以表现在出入起居上的,无非是肃敬;显现在发号施令上的,无非是善道。唉!文武天资高远,而左右前后又有忠良正人如此承顺辅佐,所以更加圣明,而成为天下后世的榜样。”又说:“人们都认为恭敬顺从出于下民,美好出于万邦,却不知道这是文武聪明齐圣,以及左右前后都是忠良正人的表现。那么谋求治世的人,不必向下民、万邦求取,只求诸己罢了。”

临川先生说:“辟,是出政立法的称呼;后,是继世的称呼。所以先王则称为‘承顺辅佐他们的君主’,在自己则称为‘永远辅佐你的君主’,言语各有所当,所以不同。”

也。」

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译罢了。」

只是我一人不善,确实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贤士,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和错误,端正我的邪念,使我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

林氏曰:「不自抑者,无以尽臣下之谋;不责难者,无以致人君之圣。今夫以一身之微,受兆民之托,机务至繁也,虽极师旷之聪,有所不能听;封疆至逺也,虽尽离娄之明,有所不能视。不赖左右有民,汝翼宣力四方,汝爲之臣,则安能尽天下之事乎?惟其责望之如是其重,倚赖之如是其切,在位之士知其所以责望、倚赖如是之急,朝思夕念,是究是图,弥缝其阙,匡救其失,使其善者诱而进,使其不善者却而退,辅导训诲,期致其君于无过之地而后已。则为之君者,虽有傲物之心,必变而为寛厚;虽有竒衺之行,必归之于至正,斯无愧于前人,而克绍前烈矣。」

孙氏曰:「绳者,弹正也;纠者,察也。愆言乎行,谬言乎言。盖绳之使无过行,纠之使无过言。格非心,孟子所谓『大人能格君心之非』也。」

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

无垢曰:「侍御仆从,安能勉励君之德,而交修君之不逮哉?余盖知之矣。使居此任者有一不正之人,则刘向所谓荧惑耳目,感移心志,其何所不至哉?傥皆正人,则人主邪心不生,虽生亦不行矣。其或有失,则侍御仆从交相以先王故事正之,其所补岂小哉?」

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廸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林氏曰:「夫事君以人者,以一善士傅之,使众不善士咻之,则王之左右前后皆非善士也,故所闻未必善言,所见未必善行,而王孰与为善哉?古人所谓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无楚言是也。以一不善士咻之,使众善士傅之,则王之左右前后皆善士也,故所闻莫非善言,所见莫非善行,而王孰与为不善哉?古人所以谓习与正人居之,不能不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荀卿曰:『习俗移志,安久移俗,居楚而楚,居夏而夏。』不知其君,视其左右者而已矣,岂齐人楚人咻之之意邪?昔成王中才之主也,有周召则义闻,有管蔡则谗入,则知王之左右当择正人也。」

史氏曰:「得天下之正,臣斯能行天下之正道。臣道正而君不正者,未之有也。夫朝廷之官不胜其众,而狎近者莫亲乎仆御;天下之邪不胜其多,而易溺者莫先乎耳目。仆御、耳目之官也,使得其正,则君之视听无往而不正;不得其正,则所以开视听之端者无往而能正。人君之德、先王之典,正与不正,端在乎太仆之官。愼简乃僚,举而用之,何如耳?」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

张氏曰:「穆王于文武之臣,则曰『承弼厥辟』;至其自言,则曰『永弼乃后于彝宪』。盖人君之于侍御仆从之臣,非主于将顺,而其意欲使其正救而强拂于己,此所以言永弼而不谓之承弼也。」

吕氏曰:「穆王至此又说与伯冏:『汝到此,须以敬长辅我于常典。』言祖宗彝宪已自完备,无亏欠处,但辅我于常宪是矣。」

<经部,书类,尚书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九    宋 黄伦 撰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

无垢曰:「吕命者,命吕侯为司冦也。命为司冦而不明言之,如《君牙》为司徒、《伯冏》为太仆正之例,何也?」曰:「为司防乆矣,吕侯以时度之,知周刑太重,乃建明于穆王,以夏赎刑为法。穆王是之,故因可吕侯赎刑之法而遍及天下也。是篇非为命为司冦而作也,此所以谓之《吕刑》也。名言《吕刑》,则知赎刑之意出自吕侯建明也。」

东坡曰:「周公之刑二千五百,而穆王三千,虽增其科条,而入墨劓者多,入宫辟者少也。赎者,疑赦之罚耳。然训刑必以赎者,非赎之锾数,无以为五刑重轻之率也。如今世徒流者皆折杖,非以杖数折,不知徒流增减之率也。」

司马槱曰:「善治天下者,使法胜民,而不使民胜法。法胜民则治,民胜法则乱。是

译林氏说:“君主如果不自我克制,就无法充分发挥臣下的谋略;如果不提出严正的责难,就无法成就君主的圣明。如今君主以微小的个人,承受亿万百姓的托付,政务极其繁杂,即使有师旷那样的听力,也有听不到的地方;疆域极其遥远,即使有离娄那样的视力,也有看不到的地方。如果不依靠左右近臣,你们辅佐君主在四方宣示功业,作为君主的臣子,那么怎么能穷尽天下的事务呢?正因为对你们的期望如此沉重,依赖如此深切,在位的士人知道君主责望、依赖自己如此急切,便日夜思考,探究谋划,弥补君主的缺失,匡正补救君主的过失,使善良的人受到诱导而进步,使不善的人受到斥退而远离,通过辅导训诲,期望使君主达到没有过错的境界然后才停止。那么作为君主的人,即使有傲视万物的心,也一定会转变为宽厚;即使有奇异邪僻的行为,也一定会归于至正,这样才无愧于前人,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

孙氏说:“‘绳’是纠正,‘纠’是察察。‘愆’指行为上的过错,‘谬’指言语上的错误。大概是用‘绳’来使行为没有过错,用‘纠’来使言语没有错误。‘格非心’,就是孟子所说的‘大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

现在我命令你担任大正,纠正那些仆从侍御之臣,勉励君主的德行,共同修治君主的不足之处。

无垢说:“侍从仆役,怎么能勉励君主的德行,而共同修治君主的不足呢?我大概知道其中的道理了。如果担任这些职位的人中有一个不正直的人,那么就像刘向所说的迷惑耳目,感移心志,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如果都是正直的人,那么君主邪僻的心思就不会产生,即使产生了也不会实行。如果君主有失误,那么侍从仆役就会互相用先王的旧例来纠正他,他们所补益的难道是小吗?”

谨慎地挑选你的同僚,不要让那些巧言令色、谄媚逢迎的人担任,只任用贤良之士。仆从侍臣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从侍臣阿谀,君主就会自以为是。君主的德行在于臣子,君主的无德也在于臣子。你不要亲近奸邪小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如果任用的人不贤良,只贪图财物才任用,如果这样荒废了官职,那就是你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主,我将惩罚你。林氏说:“侍奉君主用人,如果用一个贤良之士教导君主,却让众多不贤良之士干扰他,那么君主左右前后就都不是贤良之士了,所以听到的未必是善言,看到的未必是善行,那么君主怎么能行善呢?古人所说的习惯与不正直的人在一起,不能不变得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语一样。如果用一个不贤良之士干扰君主,却让众多贤良之士教导他,那么君主左右前后就都是贤良之士了,所以听到的没有不是善言,看到的没有不是善行,那么君主怎么能不行善呢?古人之所以说习惯与正直的人在一起,不能不变得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语一样。荀子说:‘习俗改变志向,安居久了改变习俗,住在楚国就楚化,住在夏地就夏化。’不了解他的君主,看看他左右的人就行了,这难道不是齐人楚人干扰他的意思吗?从前成王是中等才能的君主,有周公、召公就在义理上闻名,有管叔、蔡叔就谗言进入,就知道君主的左右应当选择正直的人。”

史氏说:“得到天下的正道,臣子就能实行天下的正道。臣子的道正直而君主不正直的,从来没有过。朝廷的官员数不胜数,而亲近的没有比仆御更亲密的;天下的邪僻数不胜数,而容易沉溺的没有比耳目更先的。仆御、耳目是官职,如果得到了正直的人,那么君主的视听就没有不正的地方;如果得不到正直的人,那么开启视听的源头就没有能正的地方。人君的德行、先王的典章,正直与不正直,关键在于太仆这个官职。谨慎地挑选你的同僚,举荐任用他们,怎么样呢?”

周穆王说:“唉!要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遵循常法。”

张氏说:“穆王对于文武之臣,就说‘承弼厥辟’;至于他自己说,就说‘永弼乃后于彝宪’。大概君主对于侍御仆从之臣,不是主要在于顺从,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匡正补救并强力拂逆自己,这就是说‘永弼’而不说‘承弼’的原因。”

吕氏说:“穆王到这里又对伯冏说:‘你到这里,必须用敬长辅佐我遵循常典。’意思是祖宗的常法已经完备,没有亏欠的地方,只要辅佐我遵循常法就可以了。”

无垢说:“《吕命》是命令吕侯担任司寇。命令担任司寇却不明确说出来,像《君牙》担任司徒、《伯冏》担任太仆正的例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吕侯担任司寇很久了,吕侯根据时势衡量,知道周朝的刑罚太重,于是向穆王建议,以夏朝的赎刑作为法则。穆王认为正确,所以趁着吕侯赎刑之法而遍及天下。这篇不是为命令担任司寇而作的,这就是称为《吕刑》的原因。明确称为《吕刑》,就知道赎刑的意思出自吕侯的建议。”

苏轼说:“周公的刑罚二千五百条,而穆王三千条,虽然增加了条款,但受墨刑、劓刑的多,受宫刑的少。赎刑,是怀疑赦免的惩罚。然而训诫刑罚必定以赎刑为标准,不是因为赎金的数额,就无法作为五刑轻重的标准。就像现在世上的徒刑、流刑都折合成杖刑,如果不以杖数折算,就不知道徒刑、流刑增减的标准。”

司马槱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使法律胜过百姓,而不使百姓胜过法律。法律胜过百姓就治理得好,百姓胜过法律就混乱。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