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精义卷九 宋 黄伦 撰
海。水尽土见,即任其土地所出而作贡法,不废其所有,不责以所无,不强以难得。此之谓任土作贡。此圣人立言精到,丰不余一言,约不失一辞。」
译海。水退去而土地显露,就根据当地土地所出产的物品来制定贡赋的法度,不废弃当地已有的物产,不苛求当地没有的东西,不强迫人们提供难以得到的物品。这就叫做“任土作贡”。这是圣人立言精当透彻,丰富而不多出一句话,简约而不遗漏一个词。
孙氏曰:「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则自尧、舜、禹以前,天下经界亦分而为九。遭洪水之时,经界圮坏,封圻湮没。禹于是正其经界,使九州各复其旧。如东南距济,西北距河,是为兖州;北据海,西距岱,是为青州之类,是皆髙山大川分别为九州之界也。」
髙氏曰:「传曰:『两山之间,必有川焉,水由是而行也。』故随山而后濬川。又曰:『土地所宜,风气所有,物由是而产也。』故任土而后作贡。」
胡氏曰:「任其土地之有无多寡,以制其贡,故曰任土作贡。盖物之无不责之使有,物之寡不责之使多,任其土之所有以贡焉耳。九州有贡有赋,下以职供谓之贡,上以取下谓之赋。夏之赋亦谓之贡,孟子所谓夏后氏五十而贡是也。禹任土作贡,故谓之《禹贡》。」张氏曰:「九州之别,其来久矣。大浸之后,疆理错乱,封圻湮没。禹之治水,至于地平天成,然后因其故而别之,此九州之所以分也。随山所以刋除其障蔽,濬川所以疏通其壅塞。九州之水原皆出于两山之间,必有川焉,随山而濬川,水有所决而泛溢之患可除矣。夫然后可以任土作贡。任土者,任其土之所出而作为贡法,则下供上也易矣。是故因于土地之宜。」陈氏曰:「孟子言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其言盖有所考,而学者不知也。经曰:『鲧陻洪水,汩陈其五行。』记曰:『鲧障洪水而殛死。』然则鲧之治水,不能行其所无事也。盖水曰润下,知润下之为水,则禹之为治水也,随水原之所自出者,濬之以为川,寖寖乎水有所归矣。鲧也者,障之而使东,陻之而使不滥,今年一堤成,明年一防决,歴九年而无功者,汨陈其润下之性故也。」东莱曰:「九州之界,以前固然,但洪水泛滥湮没了,故欲治水,先别其疆界。九州之界既定,则可下手。随山有两意:一谓随山开导以观水势,一谓随山便导水。随山之脉络,相视其水势,濬其川。《益稷》言濬畎浍距川,此独言川,举其大者而言之。任土作贡,任土物之宜以作贡赋之法。」
禹贡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
无垢曰:「敷,分也。敷土即别九州之义,以谓分别九州之地,然后随山之形势以导水之归路,且又刋木之蔽障以表山路之逺近,则又定髙山如五岳者,大川如四渎者,东西既辨,南北已明,然后导山导川,可得而施功也。此盖禹初措手治水之规模也。不别九州之地,则大界不分;不随山,则地势髙下无从而知;不刋木,则道路无从而辨也。不奠髙山,则无以定位;不奠大川,则无所行水。规模如此,其间曲折,则又推此意而造化之耳。」
张氏曰:「横流之初,土为水之所没,则土未平夷。禹于是敷而治之,故谓之敷土。序言随山濬川者,言其终也;经言随山刋木者,言其始也。盖随山刋木,然后川可得而濬。序总一篇之意,故以随山濬川言之;经言治水之序,故以随山刋木言之。此作书者之法也。奠髙山大川者,奠之为言定也。髙山既定,则九州之山正矣;大川既定,则九州之川别矣。奠髙山大川,则九州之封域疆界理矣。」
胡氏曰:「所奠髙山者,冀州之山:壶口、梁岐、太岳、雷首、厎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碣石、大伾;青州之岱宗;徐州之防、羽、峄阳;▯州之敷浅原;荆州之荆山、衡山、内方、大别;豫州之熊耳、内方、桐柏、陪尾;梁州之岷山、嶓冡、蔡、防;雍州之岍、荆、岐山、积石、龙门、西倾、朱圉、太华、终南、惇物、鸟鼠、三危是也。所谓大川者,冀州之衡漳、恒卫、洚水、大陆;兖州之雷夏、灉、沮、九河、济、漯;青州之潍、淄、汶水;徐州之淮、沂、大野;▯州之彭蠡、三江、震泽;荆州之江、汉、三澨、九江、沱、潜、云梦;豫州之伊、洛、瀍、涧、荥波、菏泽、孟潴;梁州之沱、潜、沔;雍州之弱水、合黎、流沙、泾、渭、漆、沮、澧水是也。夫先言髙山大川而后列九州山水川泽者,先凡而后目也;已列名山大川而更言九山九川
译孙氏说:“共工氏称霸九州的时候,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平整九州,那么从尧、舜、禹以前,天下的疆界就已经分为九部分了。遭遇洪水的时候,疆界毁坏,边界淹没。禹于是纠正了疆界,让九州各自恢复旧貌。比如东南到济水,西北到黄河,这就是兖州;北靠大海,西到泰山,这就是青州之类,这些都是以高山大河分别作为九州的边界。”
髙氏说:“传文说:‘两座山之间,一定有河流,水由此而流动。’所以顺着山势然后疏浚河道。又说:‘土地所适宜生长的,风气所具有的,物产由此而产生。’所以根据土地情况然后制定贡赋。”
胡氏说:“根据土地物产的有无多寡,来制定贡赋,所以叫作‘任土作贡’。大概物产丰富的不要求它更多,物产稀少的不要求它变多,只是根据土地所拥有之物来进贡罢了。九州有贡有赋,下级供给上级叫作贡,上级向下级征收叫作赋。夏代的赋也叫作贡,就是孟子所说的夏后氏五十亩而贡。禹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所以称为《禹贡》。”张氏说:“九州的划分,由来已久。大水之后,疆域混乱,边界淹没。禹治理水患,直到地平天成,然后依据原有的情况加以区分,这就是九州划分的原因。顺着山势是为了清除障碍,疏浚河道是为了疏通堵塞。九州的水原本都发源于两山之间,一定有河流,顺着山势疏浚河道,水有所宣泄,泛滥的祸患就可以消除了。这样之后才可以制定贡赋。任土,就是根据土地所出产的东西来制定贡赋之法,那么下级供给上级就容易了。因此要顺应土地的适宜情况。”陈氏说:“孟子说禹疏导水患,顺应自然不做多余的事,这话大概是有根据的,但学者们不知道。经文说:‘鲧堵塞洪水,扰乱了五行。’记载说:‘鲧堵塞洪水而被杀。’那么鲧治理水患,就不能顺应自然不做多余的事。大概水的特点是滋润向下,知道滋润向下是水的本性,那么禹治理水患,就顺着水源发出来的地方,疏浚成为河道,渐渐地水就有了归宿。鲧呢,是堵塞它让它向东流,填塞它让它不泛滥,今年修好一道堤,明年又决口一处,历经九年没有成效,就是因为扰乱了水滋润向下的本性。”东莱说:“九州的边界,以前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洪水泛滥淹没了,所以想要治理水患,先要区分疆界。九州的边界确定后,就可以着手治理。随山有两层意思:一是顺着山势开导以观察水势,二是顺着山势引导水流。顺着山脉的脉络,观察水势,疏浚河道。《益稷》说疏浚田间小沟直到大河,这里只说大河,是举大的来说。任土作贡,是根据土地物产的适宜情况来制定贡赋之法。”
禹贡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
无垢说:“敷,是分别的意思。敷土就是区分九州的意思,意思是分别九州的地域,然后顺着山势来引导水的归路,并且砍伐遮蔽道路的树木以标示山路的远近,又确定高山如五岳,大河如四渎,东西既已辨别,南北已经明确,然后疏导山势和河道,就可以施展功力了。这大概是禹刚开始着手治理水患的规划。不区分九州的地域,那么大的边界就不分明;不顺着山势,那么地势的高低就无法得知;不砍伐树木,那么道路就无法辨别。不确定高山,就无法定位;不确定大河,水就没有去处。规划如此,其中的曲折变化,则是推演这个意思而自然形成的。”
张氏说:“洪水横流之初,土地被水淹没,那么土地尚未平整。禹于是铺展治理它,所以叫作敷土。序言说随山疏浚河道,说的是最终的结果;经文说随山砍伐树木,说的是开始的情况。大概先随山砍伐树木,然后河道才可以疏浚。序言总括全篇的意思,所以用随山疏浚河道来说;经文讲述治水的次序,所以用随山砍伐树木来说。这是写作文章的方法。奠高山大河,奠的意思是确定。高山确定后,那么九州的山水就端正了;大河确定后,那么九州的河道就区分了。确定高山大河,那么九州的封域疆界就理清了。”
胡氏说:“所确定的高山,冀州的有:壶口、梁岐、太岳、雷首、厎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碣石、大伾;青州的有岱宗;徐州的有防、羽、峄阳;〇州的有敷浅原;荆州的有荆山、衡山、内方、大别;豫州的有熊耳、内方、桐柏、陪尾;梁州的有岷山、嶓冡、蔡、防;雍州的有岍、荆、岐山、积石、龙门、西倾、朱圉、太华、终南、惇物、鸟鼠、三危等。所谓大河,冀州的有衡漳、恒卫、洚水、大陆;兖州的有雷夏、灉、沮、九河、济、漯;青州的有潍、淄、汶水;徐州的有淮、沂、大野;〇州的有彭蠡、三江、震泽;荆州的有江、汉、三澨、九江、沱、潜、云梦;豫州的有伊、洛、瀍、涧、荥波、菏泽、孟潴;梁州的有沱、潜、沔;雍州的有弱水、合黎、流沙、泾、渭、漆、沮、澧水等。先说高山大河然后列举九州的山水川泽,是先总说后分说;已经列举了名山大川又再说九山九川
陈氏曰:「敷,治也。髙山,九州之巨镇也;大川,九州之巨浸也。奠,定也。禹欲定九州之山川,升髙而望之,惧草木蔽翳,故随所至之山,斩木以除蔽翳尔。于斯时也,水土之功未施,故定者,髙山大川而己。」
冀州既载
无垢曰:「冀,尧所都也。禹治水自冀州始,曷为自冀州始?冀州,河所注也,为害特甚,治在所先也。自冀而兖,自兖而青,自青而徐,河水流行,同归于海。然后自徐而▯,自▯而荆,自荆而豫,自豫而梁,以治江淮之水;自梁而雍,以治河上流。梁髙于荆,荆髙于▯,梁、荆之水从▯而入海;雍髙于豫,豫髙于青、徐,雍、豫之水从青、徐而入海。其治水次序,尚可攷也。向非禹识大体,先别九州之界,然后随山刋木以开水路,奠髙山大川以辨四方,其何能知水之所出入,而治之如此其密哉!禹之治水,犹兵法之用兵也。先登髙山以望敌之大势,某处阵坚,某处阵薄,某处走路也,某处险地也,然后避其坚而冲其薄,夺其险地而扼其走路。其间变化出入,倒行逆施,则又在将之智术如何耳。禹之别九州,以至奠髙山大川,然后治水,岂非出于此欤?」
范氏曰:「冀州,尧所都。禹治水,自帝都始,故先言冀州。尧都平阳,冀州之域,今河东晋阳是也。」
张氏曰:「禹之治水,始于冀州,终于雍州。冀州为最下,而又帝之所都,先其下,然后水有归矣。」列子曰:「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百川水潦归焉。」是故水性趋下,而万折必东者,自然之势也。九州之治,莫先于冀。由冀而东南次兖,由兖而东南次青,由青而东南次徐,由徐而南次▯,由▯而西次荆,由荆而北次豫,由豫而西次梁,由梁而北次雍。其先后之序,必始于东南,终于西北,岂不以东南者地之最下者乎?或先或后,一终一始,曷尝任私智于其间哉?盖亦顺导其势而已矣。
壶口治梁及岐
无垢曰:「既治壶口,则梁岐之水皆治矣。以言壶口之水既入于河,则梁岐积水皆自壶口而通流于南河矣。梁岐雍州界,而言于冀州者,以言梁岐水脉与壶口相连也。」
东莱曰:「既治壶口,治梁及岐。岐、梁皆是龙门左右之地,水之所以为患,正縁龙门狭隘,壅塞其水,故禹治之,凿龙门使水势通行。以此观孟子谓『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此岂得为无事?盖凿其所当凿,治其所当治,所以为无事也。推之为学,岂因循不作为无事?为其所当为,则为无事。今人治水最难,圣人惟先为其难,非圣人灼见此理,自信之笃,则惮而不为。」
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
无垢曰:「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者,以言既治太原之水,沿流而至于太岳之南也。太岳在太原西南,上流既治,则下流通利而入于南河矣。衡漳在怀北,覃怀厎绩,是先治上流也。顺流而下,至于衡漳,使漳水入渤海,渤海入东河也。或治东而西流,或治上而下流,或治下而上流,皆禹一时造化,知利病所在而治之,不可以一途求也。苐以地理考之,昭然黒白分矣。治天下犹治水也,岂有常形哉?惟知利病所在,滞者兴之,▯者补之,或寛或猛,不可预定,行其所无事而已,吾何容心哉!」
张氏曰:「太原之地,水攻荡而坏矣,必将有以修之,故谓之修太原。覃怀,近河之地也。衡漳者,漳水之横流也。其治之非一朝一夕之力,故曰厎绩,所以见其积功之成也。」
王氏曰:「治水或言地名,或言山名,或言水名者,言地名则以地有水弥漫也,言山名则以山有水壅塞也,言水名则以水泛溢而不见故道也。治山之水者,自上而达之于下;治地之水者,自小而达之于大。故初则至于川,次则入于河,终则归于海。归于海,则无壅塞、弥漫、不见故道之患矣。治水或言载,或言治,或言厎绩,其实一也,欲文其辞,故异其字耳。冀州治水至此,则无水患矣。」
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
孔武仲曰:「冀州者,四方之冲会,天下之奥
译陈氏说:“敷,就是治理。高山,是九州巨大的镇山;大川,是九州巨大的水域。奠,就是安定。大禹想要安定九州的山水,登上高处眺望,担心草木遮蔽视线,所以随着所到的山,砍伐树木以清除遮蔽。在这个时候,治理水土的工程尚未施行,所以安定的,只是高山和大川罢了。”
冀州已经记载
无垢说:“冀,是尧的都城所在。大禹治水从冀州开始,为什么从冀州开始?冀州是黄河汇聚的地方,为害特别严重,治理应当优先。从冀州到兖州,从兖州到青州,从青州到徐州,黄河水流流行,一同归于大海。然后从徐州到扬州,从扬州到荆州,从荆州到豫州,从豫州到梁州,来治理江淮的水;从梁州到雍州,来治理黄河的上游。梁州比荆州高,荆州比扬州高,梁州、荆州的水从扬州流入大海;雍州比豫州高,豫州比青州、徐州高,雍州、豫州的水从青州、徐州流入大海。他治水的次序,还是可以考察的。以前如果不是大禹识大体,先区分九州的界限,然后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以开通水路,安定高山大川以辨别四方,他怎么能知道水的出入,而治理得如此周密呢!大禹治水,就像兵法用兵一样。先登上高山以眺望敌人的大势,某处阵地坚固,某处阵地薄弱,某处是退路,某处是险地,然后避开坚固的而冲击薄弱的,夺取险地而扼守退路。其间变化出入,倒行逆施,则又在于将领的智慧谋略如何了。大禹区分九州,以至于安定高山大川,然后治水,难道不是出于这个道理吗?”
范氏说:“冀州,是尧的都城。大禹治水,从帝都开始,所以先说冀州。尧都平阳,在冀州的区域,就是现在的河东晋阳。”
张氏说:“大禹治水,始于冀州,终于雍州。冀州地势最低,又是帝王的都城,先治理低处,然后水才有归处。”《列子》说:“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就向那里;地东南方不满,百川水潦就向那里归去。”所以水趋向低处,而万折必向东,是自然的趋势。九州的治理,没有比冀州更优先的。从冀州向东南依次是兖州,从兖州向东南依次是青州,从青州向东南依次是徐州,从徐州向南依次是扬州,从扬州向西依次是荆州,从荆州向北依次是豫州,从豫州向西依次是梁州,从梁州向北依次是雍州。其先后的次序,必定始于东南,终于西北,难道不是因为东南是地势最低的地方吗?或先或后,一终一始,何曾在其中凭借私人的智巧呢?不过是顺应引导其趋势罢了。
壶口治理梁和岐
无垢说:“已经治理了壶口,那么梁、岐的水都治理好了。是说壶口的水已经流入黄河,那么梁、岐的积水都从壶口通流到南河了。梁、岐在雍州的边界,却在冀州中提及,是说梁、岐的水脉与壶口相连。”
东莱说:“已经治理了壶口,接着治理梁和岐。岐、梁都是龙门左右的地方,水之所以成为祸患,正是由于龙门狭隘,壅塞了水流,所以大禹治理它,凿开龙门使水势通行。由此看孟子说‘大禹治水,行其所无事’,这难道算是无事吗?大概是凿该凿的,治该治的,所以称为无事。推及做学问,难道因循不作为就是无事吗?做该做的,就是无事。现在人治水最难,圣人只先做那难的,如果不是圣人洞察此理,自信之笃,就会畏难而不为。”
已经修治太原,到达岳阳。覃怀取得成效,到达衡漳。
无垢说:“已经修治太原,到达岳阳,是说已经治理了太原的水,顺着水流到达太岳的南面。太岳在太原的西南,上游已经治理,那么下游流通顺利而流入南河了。衡漳在怀的北面,覃怀取得成效,是先治理上游。顺流而下,到达衡漳,使漳水流入渤海,渤海流入东河。或者治理东面而向西流,或者治理上游而向下游流,或者治理下游而向上游流,都是大禹一时的造化,知道利害所在而治理它,不可以用一种途径来寻求。只以地理来考察,就黑白分明了。治理天下就像治水一样,哪有固定的形态呢?只知道利害所在,停滞的就兴修,空缺的就填补,或宽或猛,不能预定,行其所无事而已,我何必存心呢!”
张氏说:“太原的地方,水攻荡而破坏了,必定要有办法修治它,所以称为修太原。覃怀,是靠近黄河的地方。衡漳,是漳水横流的地方。治理它不是一朝一夕的力量,所以叫取得成效,以此显示其积累功绩的完成。”
王氏说:“治水有时说地名,有时说山名,有时说水名,说地名是因为地有水弥漫,说山名是因为山有水壅塞,说水名是因为水泛溢而不见故道。治理山的水,从上面通达于下面;治理地的水,从小处通达到大处。所以起初到达川,其次流入河,最终归于海。归于海,就没有壅塞、弥漫、不见故道的祸患了。治水有时说载,有时说治,有时说取得成效,其实是一样的,想要修饰文辞,所以用不同的字罢了。冀州治水到这里,就没有水患了。”
那里的土壤是白壤,那里的赋税是上等交错,那里的田地是中中。
孔武仲说:“冀州者,四方之冲会,天下之奥
宅,千里之封域,岂其土地所生者,无足以贡于王乎?何其言不及也?谓内外之势异尔。冀州者,天子所都之地也;余八州者,诸侯所封之国也。诸侯之君,各以嵗时奉其国之所有以献于王,然后谓之贡。贡者,四海之所有,而圻之内无也。故兖之漆丝,青之盐絺,徐之五色土,▯之瑶琨篠簜,荆之羽毛齿革,豫之漆枲絺纻,梁之银镂砮磬,雍之球琳琅玕,萃四海之珍而致之天子,谓之贡焉。至于冀州之域,千里之内,全属于王。一木材,则林衡掌之矣;一蒲苇,则泽虞掌之矣;一金锡,则牧人掌之矣;一禽鱼,则罟人、▯人掌之矣。是皆其所自有之物,何贡之云哉?故夫冀州不称贡者,其势异于余州也。」
译冀州,方圆千里的封地,难道它所出产的东西,没有足以进贡给天子的吗?为什么记载中却不提及呢?这是因为内外形势不同罢了。冀州,是天子建都的地方;其余八州,是诸侯受封的国家。诸侯的君主,各自按照年节时令,奉献自己国家所出产的东西给天子,这才叫做贡。所谓贡,是指四海之内所有、而王畿之内没有的东西。所以,兖州的漆和丝,青州的海盐和细葛布,徐州的五色土,扬州的瑶琨美玉和篠簜竹,荆州的羽毛、象牙和皮革,豫州的漆、麻和细葛布,梁州的银镂、砮石和磬石,雍州的球琳美玉和琅玕,汇聚四海珍宝献给天子,这就叫做贡。至于冀州的疆域,方圆千里之内,全部属于天子。一种木材,就由林衡来管理;一种蒲苇,就由泽虞来管理;一种金锡,就由牧人来管理;一种禽鱼,就由罟人和渔人来管理。这些都是天子自己拥有的东西,还谈什么进贡呢?所以冀州不称进贡,是因为它的形势与其他各州不同。」
王氏曰:「田与赋皆分作九等,故有上、中、下,而上、中、下之间又各分之,故有上上、上中、上下,又有中上、中中、中下,又有下上、下中、下下,是为九等。故上上为第一,上中为第二,以次至下下为九等。」又曰:「赋乃田与土所出,故八州言赋皆在田之下。惟此在田之上者,传之误也。且九州或田与土品第髙而赋则卑,或田与土品第卑而赋则髙何也?盖田土论性,赋论多寡。故田与土品第髙者,其性美也;赋则品第卑者,其数少也。田土品第卑者,其性不美也;赋则品第髙者,其数多也。故赋与田土品第不同。」
东莱曰:「水患平,见其土色赋上上、田中中,差四等。冀,尧之都,事事皆出于此,所以特重于他州。然别有所利,亦与他州一般。」
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无垢曰:「从者,复故道也;作者,耕作也。谓恒卫二水既复故道,则大陆可耕作也。非独大陆可耕作,极冀州之东,至于岛夷之地,水患既去,皆得安其故居而衣皮服也。岛夷食鸟兽之肉而衣其皮,此本性也。以水为患,失其本性。今蛮夷亦得其所矣,况民乎?碣石,海畔山。碣石在海之北,海在碣石之南,而河又其南也。禹行河,逺至冀州之极处,然后逆流入河以归帝都。方其入河时,碣石山乃在挟掖之右,此又记山川形势所在也。」又曰:「禹治冀州水害凡四处:治壶口,则梁岐之水皆得入于南河;治太原之水,则岳阳之水亦得入于南河;治覃怀之水,则衡漳之水得入于东河;治恒卫之水,则大陆因以耕作,岛夷因以皮服。其识利病所在,一处既通,则数处皆受其利。非其识见穷尽水之理,其能如此乎?」
上官氏曰:「即中国言之,则冀者北方之极,▯者南方之极也,青徐东方之极也,雍梁西方之极也。禹之治水,冀州之功毕,则治及于北夷,故曰岛夷皮服;▯州之功毕,则治及于南夷,故曰岛夷卉服;青徐之功毕,则治及于东夷,故青曰嵎夷既畧、莱夷作牧,徐曰淮夷蠙珠暨鱼;雍梁之功毕,则治及于西夷,故梁曰和夷底绩、西倾因桓是来,雍曰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盖圣人以道莅天下,无内外之间,故虽蛮夷亦不弃,此禹之功所以在于四海,而与夫以邻国为壑者异矣。」
东莱曰:「夹右碣石入于河」,此帝都通漕运之道。凡九州必有漕运之道,以一人统天下之大,丝牵绳联,凡所贡赋,不可无道以达于帝都也。
济河惟兖州
无垢曰:「禹既定冀州,则自冀而东,以治兖州之水也。分别九州之疆界,故定兖州分野,曰济河。以为东南据济、西北距河者,乃兖州也。既定其大界,则一州之山川,不出乎济河之间。至于其间土色、田赋、贡篚、草木,则又别白而言之,使人主欲知兖州风俗土地,可按图而知也。有司将有所须,必察其州之所出者而取之,不责以所无,不废其所有,不求其所难得,此又禹别九州之意也。其深矣哉!」
张氏曰:「东南据济,西北距河,兖州之界也。九河之原出于积石之西,其始则一流,而至于兖州,遂析而为九。」
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
无垢曰:「九河、雷夏、灉、沮,皆在兖州。禹先治河,使九河复归故道,雷夏复为故泽,而灉、沮二水复会同于雷夏,则兖州之水患除矣。」又曰:「此州治水,畧不及山,则知兖州多平地,而河患为甚也。」
张氏曰:「昔之水也,怀山襄陵,莫知其为川也,亦莫知其为泽也,天下无适而非水也。今也水患既平,然后辨其为泽,而水复有所潴,故曰『雷夏既泽』。灉、沮二水也,会同则合流而为一矣。」
髙氏曰:「九河既道者,水有所行而不壅,由其道也;雷夏既泽者,水有所止而不溢,钟于泽也;灉沮会同者,水有所合而为一,始会而终同也。此曰九河既道,及其终则必至于同为逆河入于海;此曰雷夏既泽,及其终则必至于九泽既陂;此曰灉沮防同,及其终则必至于四海会同,理盖然也。」
胡氏曰:「九河之未道
译王氏说:“田地与赋税都分为九等,所以有上、中、下三等,而在上、中、下之间又各自细分,因此有上上、上中、上下,又有中上、中中、中下,还有下上、下中、下下,这就是九等。所以上上是第一等,上中是第二等,依次类推,到下下为第九等。”又说:“赋税是由田地和土地所产出的,所以八州所说的赋税都在田地之下。只有这里说赋税在田地之上,是传抄的错误。况且九州之中,有的田地与土地品级高而赋税却低,有的田地与土地品级低而赋税却高,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田地土地论的是性质,赋税论的是多少。所以田地与土地品级高的,是其性质美好;赋税品级低的,是其数量少。田地与土地品级低的,是其性质不美好;赋税品级高的,是其数量多。所以赋税与田地土地的品级不同。”
东莱说:“水患平息后,看到土色赋税为上上等,田地为中中等,相差四等。冀州是尧的都城,各种事务都从这里发出,所以特别重于其他州。然而另有其他利益,也与其他州一样。”
恒水与卫水已经顺从,大陆泽已经可以耕作。岛夷穿着皮衣,夹着碣石山的右侧流入黄河。无垢说:“顺从,是恢复旧河道;耕作,是耕种。意思是恒水与卫水已经恢复旧河道,那么大陆泽就可以耕作了。不仅仅是大陆泽可以耕作,直到冀州的最东边,到达岛夷的地方,水患既已去除,都能安居故土而穿着皮衣。岛夷吃鸟兽的肉而穿它们的皮,这是他们的本性。因为水患,失去了他们的本性。现在蛮夷也得到安身之处了,何况百姓呢?碣石,是海边的山。碣石在海之北,海在碣石之南,而黄河又在海的南边。大禹疏导黄河,远至冀州的极处,然后逆流进入黄河以回归帝都。当它流入黄河时,碣石山在挟持的右侧,这也是记载山川形势所在之处。”又说:“大禹治理冀州水害共有四处:治理壶口,那么梁水与岐水都能流入南河;治理太原的水,那么岳阳的水也能流入南河;治理覃怀的水,那么衡水与漳水能流入东河;治理恒水与卫水,那么大陆泽因此可以耕作,岛夷因此穿着皮衣。他识别利害所在,一处疏通,那么多处都受其利。如果不是他的见识穷尽了水的道理,他能这样吗?”
上官氏说:“就中原地区而言,冀州是北方的极致,荆州是南方的极致,青州与徐州是东方的极致,雍州与梁州是西方的极致。大禹治水,冀州的工程完成,那么治理就扩展到北夷,所以说岛夷穿着皮衣;荆州的工程完成,那么治理就扩展到南夷,所以说岛夷穿着草服;青州与徐州的工程完成,那么治理就扩展到东夷,所以青州说嵎夷已经粗略治理、莱夷开始放牧,徐州说淮夷进贡珍珠和鱼;雍州与梁州的工程完成,那么治理就扩展到西夷,所以梁州说和夷取得成效、西倾山依靠桓水而来,雍州说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于是安顿。大概圣人以道治理天下,没有内外之分,所以即使是蛮夷也不抛弃,这就是大禹的功绩之所以在于四海,而与那些把邻国当作沟壑的人不同了。”
东莱说:“‘夹右碣石入于河’,这是帝都通往漕运的道路。凡是九州必须有漕运的道路,以一人统领天下之大,丝线牵引绳索连接,所有的贡赋,不能没有道路到达帝都。”
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
无垢说:“大禹安定冀州后,就从冀州向东,来治理兖州的水。分别九州的疆界,所以确定兖州的分野,称为济水与黄河。认为东南依靠济水、西北靠着黄河的,就是兖州。既确定了大边界,那么一州的山水,不出于济水与黄河之间。至于其中的土色、田赋、贡品、草木,又分别明白地讲述,使君主想了解兖州的风俗土地,可以按图而知。有关部门将有所需求,一定考察该州所产出的而取用,不责求所没有的,不废弃所拥有的,不寻求所难得到的,这又是大禹区分九州的用意。它深远啊!”
张氏说:“东南依靠济水,西北靠着黄河,是兖州的边界。九河的源头出于积石山的西边,起初是一条水流,而到了兖州,就分成了九条。”
九河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成为沼泽,灉水与沮水汇合。
无垢说:“九河、雷夏、灉水、沮水,都在兖州。大禹先治理黄河,使九河恢复旧河道,雷夏恢复为旧沼泽,而灉水、沮水两水恢复在雷夏汇合,那么兖州的水患就消除了。”又说:“这个州治水,大致不涉及山,就知道兖州多平地,而河患最为严重。”
张氏说:“以前的水,抱着山陵,淹没丘陵,不知道它们是河流,也不知道它们是沼泽,天下没有不是水的地方。现在水患既已平息,然后辨别它们是沼泽,而水又有所积聚,所以说‘雷夏已经成为沼泽’。灉水、沮水两水,汇合就合流而为一了。”
高氏说:“九河已经疏通,是水有所行而不壅塞,遵循它的道路;雷夏已经成为沼泽,是水有所止而不溢出,聚集在沼泽;灉水沮水汇合,是水有所合而为一,开始汇合而最终相同。这里说九河已经疏通,到其最终必然至于同为逆河流入大海;这里说雷夏已经成为沼泽,到其最终必然至于九泽已经筑堤;这里说灉水沮水汇合,到其最终必然至于四海汇合,道理大概如此。”
胡氏说:“九河未疏通之前
也,其过在鲧;及其既道,则其功在禹。禹导河、导洛、导淮、导渭、导岍、导嶓冢之类,皆谓之导,则昔之湮者,今皆引而通之,使适乎道,为之度数,而不敢私意以行焉,此所谓行其所无事也。」颍濵曰:「古者五材之用于天下,莫不有患,幸而得圣人以治之,故至于今而无伤。今之天下,知夫江淮之所以疏,山川之所以安,草木之所以生,兵刃之所以割,人之所以不茹毛饮血者也,安知夫圣人修其教以治五行五材之难也?五材之中,其至柔者易防,狎而不畏之者,因以败坏天下。故尧之时,水犹逆行,泛滥于天下,得禹而后能止。方禹之治水也,治河尤难,以为河之所从来者髙,不分其势以杀其怒,而欲专以一河受其势,可乎?使后世而能守禹之所为,则何患于水之为灾?唯圣人为之甚劳,而后世败之甚易,故至于今,河水嵗溢而莫之或救。盖欲决而注之于匈奴者,近乎危;筑堤而守之者,近乎固;多穿大渠而分其流,则劳民而成功迟;求之《禹贡》之遗迹而治之,则今之一河,又非若尧之天下皆水也。然欲知夫九州之髙下与禹用功之先后,则禹之行始于北方之冀,自▯而还,入于天下之中,循豫而讫于雍,凡十余载而后功乃成。使禹治水,不先治之于崇髙之地,而汲汲于卑湿之处,则水之居于髙者,必反倾而赴于下,是卑湿之地未可以一用功而已。天下之大川,不过江、淮、河、济,而其小者不可胜数也。不流而入于四渎之中,至于海者,盖寡矣。九江之相合,伊、洛、瀍、涧之入于河,其势便也。若夫蓄之而不决,如大野等之九泽者,则又其势也。」
译过错在于鲧;等到疏导成功,功劳就归于禹。禹疏导黄河、洛水、淮河、渭水、岍山、嶓冢山等,都称为“导”,那么过去被堵塞的地方,现在都引导疏通,使水流合乎正道,制定法度,而不敢凭私意行事,这就是所说的“行其所无事”。颍濵说:“古代五种材料在天下使用,没有不带来祸患的,幸而得到圣人加以治理,所以直到今天没有造成伤害。现在天下的人,知道江淮之所以疏通,山川之所以安定,草木之所以生长,兵刃之所以能切割,人之所以不茹毛饮血,哪里知道圣人修明教化以治理五行五材的困难呢?五材之中,最柔弱的容易防范,亲近而不畏惧它的人,因此败坏天下。所以尧的时候,水还倒流,泛滥于天下,得到禹之后才能停止。当禹治水时,治理黄河尤其困难,认为黄河所从来的地方地势高,不分散它的势力以削弱它的怒涛,而想专门用一条河道承受它的势力,可以吗?假使后世能遵守禹的做法,那么还担心什么水灾呢?只有圣人治理非常辛劳,而后世败坏却非常容易,所以直到今天,黄河每年泛滥而没有谁去救助。大概想决口把水注入匈奴境内,近乎危险;修筑堤坝防守,近乎固执;多开凿大渠分流,则劳民伤财而成功迟缓;寻求《禹贡》的遗迹来治理,那么现在的一条黄河,又不同于尧时天下都是水的情况。然而想了解九州的高低和禹用功的先后,那么禹的行动始于北方的冀州,从某地返回,进入天下的中心,沿着豫州到达雍州,总共十多年之后功业才完成。假使禹治水,不先在崇高地势治理,而急于在低洼潮湿的地方治理,那么处于高处的水,必定反而倾泻而下,这样低洼潮湿的地方就不能仅用一次功夫就治理好了。天下的大河,不过是江、淮、河、济,而小的河流数不胜数。不流入这四条大河,最终到达大海的,大概很少了。九江的汇合,伊水、洛水、瀍水、涧水流入黄河,是地势便利所致。至于蓄水而不决口,如大野等九泽,又是地势使然。”
东莱曰:「兖最水之下流,为患最深,看此可见。渐包与惟乔大不同。禹既凿龙门,河水至此荡激涌溢,故禹不惜数百里之地,疏为九河以杀其怒。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禹之所捐者数百里之地,凡天下可以居者,皆禹之治也。所捐者小,所得者大。以此推之,人之争毫末之利而失其大能筭,却是不能筭处。后世河水徃徃代为人患,是非河害人,乃人害河。盖禹所疏之河皆湮塞而为平土之居,水无所泄,岂得无患?大抵水为五行之首,其在天地间,譬如人之血气,流转不已,固不可使之涸竭,亦不可使之壅蔽,但令有所容乃可。凡潴泽之类,皆禹不与水争地也。」
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无垢曰:「九河既复故道,雷夏既复为泽,灉、沮二水又复会同于雷夏,则水患尽除,而宜桑之土可以蚕矣。向也洪水滔天,弥漫不辨东西,何桑土之可论乎?桑土既蚕,是此州之民皆降髙丘而宅平土矣。向也避水,故各就髙丘;今水患既除,故皆降丘而宅土矣。降丘宅土,九州皆然,何独于兖州言之?郑康成之意,以此州寡山,而居济河雨大流之间,适遭洪水,其民尤困,故避水者皆在髙丘。水害既除,于是下丘居土,以其免于厄,故喜而记之。以此观禹之功亦大矣!拯人人于垫溺之中,而付之以安平之地、生养之原,然而有功如此,回视畧无毫茫存于胷次,至无矜伐之可见,此所以为圣贤也。人不学圣贤,何以为人乎?」张氏曰:「桑土,则土之宜桑者也;既蚕,则人得从事于蚕矣。先王之时,五亩之宅,植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桑者民事之本也。水患既除,民得以力本,故曰『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者,横流之初,上者为营窟,下者为橹巢,则民之避水患者,莫不陟彼髙丘矣。今则降髙丘而宅平土,则水患之平可知矣。」
萧氏曰:「洪水之时,九州之土居民皆失其所,而兖视余州尤为甚,故特言之。」
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
无垢曰:「向也洪水为患,土地、草木皆失其性。今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故土地、草木皆复其本也。禹之功,非特拯人于垫溺以遂其生也,虽土地、草木皆依之以遂其性,其功为何如哉!」又曰:「下湿,田所宜也。今▯州之田,自汉以来累计百万以供关中,岂土地之不美哉?特人工修与不修耳。此又不可不正。」髙氏曰:「圣人推爱物之心,一草木之防,未尝忽也。故于徐州曰草木渐包,▯州曰厥草惟夭、厥木惟乔,此曰厥草惟繇、厥木惟条,盖以此也。草木渐包,则其本固矣;本根固,则质干修;质干修,则枝叶盛。惟繇,言其茂也,未至于惟夭之美好;惟条,言其长也,未至于惟乔之髙大。三州之草木如此,则余州可见也。」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
无垢曰:「言『厥赋贞』,于厥田中下之下,是史官删润以成其文也。使云『厥田惟中下,厥赋惟中下』,此成何等文乎?傥为第九,则当云『厥赋惟下下』,有何不可,而故变文为贞乎?又州自为第九,何与赋事?兖州所载无第九之文,今遽近舍厥田之正,而逺求州为第九州之説岂不迂乎?余尝疑之,未敢断也。而东坡云:『赋当随田髙下,此其正也。其不相当者,盖必有因,故如向所云相补除者,非其正也。』此州田中下,赋亦中下,皆第六等,然后余心断然不疑。禹治水乃是舜歴试时,歴试三年,尧乃禅位,以禹治水成功也。舜受禅乃巡守,分九州为十二州,使水未平,岂能为此乎?是《禹贡》之作,乃尧禅位、舜歴试时也。」
髙氏曰:「説者谓禹之治水,辛壬癸甲四载而已,而孟子言禹八年于外,此言作十有三载乃同,何也?盖九河之道皆分于兖州,则土田贡赋非若他州之比,水土平而后别,所以敷治之功为多,从役之人为众,歴嵗时为之,作十有三载而与九州同功,固其所也。」萧氏曰:「洪水之患虽虞难以遽平,盖自禹治之又八年乃平,独兖州之贡赋凡十有三载乃同于余州也。」东莱曰:「兖州水患尤甚,
译东莱说:“兖州处于水流的最下游,遭受的水患最为严重,看了这段记载就可以明白。‘渐包’与‘惟乔’大不相同。大禹既然开凿了龙门,河水流到这里激荡涌溢,所以大禹不惜用数百里的土地,疏浚成九条河道以减弱水势的暴怒。善于治水的人不跟水争夺土地,大禹所舍弃的是数百里的土地,凡是天下可以居住的地方,都是大禹治理的成果。所舍弃的少,所获得的却多。由此推论,人们争夺毫末之利而失去大的利益,这是不会算计的表现,恰恰是不能算计的地方。后世的河水往往代替人成为祸患,这不是河害人,而是人害河。因为大禹所疏浚的河道都被淤塞而变成了平坦的居住用地,水没有地方排泄,难道能没有祸患吗?大体上,水是五行之首,它在天地之间,就像人的血气,流转不停,固然不能让它干涸枯竭,也不能让它壅塞阻滞,只要让它有容纳的地方就可以了。凡是蓄水成泽的地方,都是大禹不跟水争夺土地的表现。”
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无垢说:“九条河道既已恢复故道,雷夏既已恢复为沼泽,灉、沮两条水又再次汇合于雷夏,那么水患就完全消除了,适宜种桑的土地就可以养蚕了。以前洪水滔天,弥漫无际,分不清东西,哪里还能谈论桑土呢?桑土既已养蚕,这说明兖州的百姓都从高处迁下来居住在平地了。以前因为躲避水患,所以各自住在高丘上;现在水患已经消除,所以都从丘上迁下来居住在平地了。从丘上迁下来居住在平地,九州都是这样,为什么唯独在兖州提及呢?郑康成的意思是,因为兖州少山,而处在济水、黄河两大河流之间,恰逢洪水,那里的百姓尤其困苦,所以躲避水患的人都住在高丘上。水患消除后,于是从丘上下来居住在平地,因为他们脱离了困境,所以高兴而记录下来。由此看来,大禹的功劳也太大了!把人们从淹没溺亡之中拯救出来,并给他们安定的土地和生养的资源,然而有这样的功劳,回顾起来却毫无毫芒存于心中,以至于没有自夸的表现,这就是圣贤之所以为圣贤的原因。人不学习圣贤,怎么能做人呢?”张氏说:“桑土,就是适宜种桑的土地;既蚕,就是人们得以从事养蚕了。先王时代,五亩的宅院,在墙下种植桑树,妇女养蚕,那么桑就是民事的根本。水患消除后,百姓得以致力于根本,所以说‘桑土既蚕’。所谓从丘上迁下来居住在平地,是指在洪水泛滥之初,地势高的地方人们挖洞居住,地势低的地方人们搭巢居住,那么躲避水患的百姓,没有不登上高丘的。现在从高处迁下来居住在平地,那么水患平息就可以知道了。”
萧氏说:“洪水的时候,九州的土地和居民都失去了居所,而兖州比其他州尤其严重,所以特别提及。”
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
无垢说:“以前洪水为患,土地、草木都失去了本性。现在九条河道既已疏通,雷夏既已成为沼泽,灉、沮汇合,所以土地、草木都恢复了本性。大禹的功劳,不仅仅是把人从淹没溺亡中拯救出来以维持生存,即使是土地、草木也都依靠他而得以顺应本性,他的功劳是多么伟大啊!”又说:“低洼潮湿,是田地所适宜的。现在兖州的田地,自汉代以来累计百万石供给关中,难道土地不肥沃吗?只是人工修治与不修治的区别罢了。这又不可不纠正。”高氏说:“圣人推己及物爱护万物的心,对于一草一木的防护,不曾忽视。所以在徐州说草木‘渐包’,在青州说‘厥草惟夭、厥木惟乔’,这里说‘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草木‘渐包’,那么它的根基就稳固了;根基稳固,那么主干就修长;主干修长,那么枝叶就茂盛。‘惟繇’,是说它茂盛,还没有达到‘惟夭’的美好;‘惟条’,是说它修长,还没有达到‘惟乔’的高大。三个州的草木如此,那么其他州就可以推知了。”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
无垢说:“说‘厥赋贞’,放在‘厥田中下’之后,这是史官删改润色以成就文辞。如果说‘厥田惟中下,厥赋惟中下’,这成了什么文辞呢?如果是第九等,就应当说‘厥赋惟下下’,有什么不可以,却故意变换文辞为‘贞’呢?又说州是第九,这与赋税有什么关系?兖州所载没有第九的文字,现在突然舍弃‘厥田’的正解,而远求州是第九州的解释,难道不迂腐吗?我曾经怀疑这一点,但不敢断定。而苏东坡说:‘赋税应当随田地的高低而定,这是正理。那些不相符合的,大概必有原因,所以像前面所说的相互补除,不是正理。’这个州田地是中下,赋税也是中下,都是第六等,然后我心里才断然不再怀疑。大禹治水是在舜历试的时候,历试三年,尧才禅位,因为大禹治水成功。舜受禅后巡视守土,把九州分为十二州,如果水没有平定,怎么能这样做呢?所以《禹贡》的写作,是在尧禅位、舜历试的时候。”
高氏说:“解说的人说大禹治水,辛、壬、癸、甲四年而已,而孟子说大禹八年在外,这里说‘作十有三载乃同’,为什么呢?大概九条河道的分流都在兖州,那么土田贡赋不像其他州那样,水土平定后才分别,所以治理的功劳多,服役的人多,经历多年才完成,作了十三年而与九州同功,本来就是这样的。”萧氏说:“洪水之患虽然难以迅速平定,大概自大禹治理后又八年才平定,唯独兖州的贡赋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东莱说:“兖州水患尤其严重,
自禹八年于外,及诸州皆平,约十三年乃与诸州同赋也。」孔氏谓禹当水初平,其制赋各随其力役渐增,此以后世利心窥圣人,圣人正不如此。禹正欲当水患初平之时,人工未尽修,地力未尽辟,制为贡赋之法,后虽人众地辟,赋不加多,藏之于民,以为裕民之政。
译自从大禹在外治水八年,直到各州都平定,大约过了十三年才与各州实行相同的赋税制度。”孔氏认为大禹在水患刚刚平定之时,制定赋税是随着民力逐渐增加而逐步加重的,这是以后世追逐利益的心态去揣测圣人,圣人其实并非如此。大禹正是想在水患刚平定、人力尚未完全恢复、土地尚未完全开垦的时候,制定贡赋的法度,后来即使人口增多、土地开垦,赋税也不增加,将财富保留在民间,以此作为宽裕百姓的政策。
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无垢曰:「漆可以为器用之饰,丝与织文可以为衣服之用,因兖州所产而人工所长,故因以为贡篚之数也。然而使人不乐输于上,而禹科定其名,使之必贡必篚,是禹为聚敛之臣也。切意水患既除,人乐其生,无可以报上之徳者,斯民勤勤之意,以为吾州所产者有漆、丝,人工所长者有织文,故或贡或篚,以致臣子之意,若人子之献其亲也。故因禹以定其数,使后世不得加损,责以所无而求所难得者。若曰:『地所产者漆、丝,汝其必贡;人工所长者织文,汝亦必篚。』此禹所必不肯为也。顺流曰浮,因水入水曰达,以言顺济、漯而下,防流而入于帝都也。入奏之间,其间水势曲折,贡篚、田赋,细大皆一一开陈,以为永久之计。使帝可其奏,则无复变改;傥或上未合帝心,下未合人意,则将付之众论以评其可否。此虽不经见,大抵圣贤所为,例当如是耳。」
王氏曰:「时已有织文之贡,则此织文也必非水去之后创为此制,则其来逺矣。以尧、禹在上而不能革,后世将谁革之乎?衣不必温,而又为目观之美,则奢侈自尧舜前矣。」
张氏曰:「顺流而浮,自此通彼曰达。济、漯之水皆通于河,故曰浮于济、漯达于河。达于河,则由河以会于帝都也。」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十 宋 黄伦 撰
海岱惟青州【按此段经解,永乐大典原阙】
嵎夷既畧潍淄其道
无垢曰:「嵎夷地名,乃青州极处。洪水滔天,嵎夷亦被其害。水患既去,嵎夷之封畧可定矣。潍水出琅琊箕屋山,北至都昌县入海。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北北至千乗县博昌县入海,此故道也。前日水患,皆不由其道。今禹治水,使得复还其故道。然而禹治水,苐云既载、既修、厎绩、既从、既作、既道、既泽、既畧其道、其乂其艺、既潴厎平、既入厎定、既敷,而不言治水之由,何也?」曰:「昌言之际,固已尽之矣。其曰『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是也。盖道畎浍之水以入于川,道九川之水以至于海,其治之之法尽于此矣。」
张氏曰:「嵎夷者,青州之夷也。既畧,则已为封畧矣。盖地之接于嵎夷,不为之封畧而使有守,则蛮夷有猾夏之变矣。经之所称,或曰岛夷,或曰嵎夷,或曰莱夷,或曰和夷,盖亦因其地而名之者也。必以夷而言之,所以见禹之功施及者逺,非特中国而已。潍淄其道者,言潍淄二水得由其道也。」
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
无垢曰:「向也洪水滔天,土失其性,今则水患既去,土性复矣。厥土白坟,本性复矣。青州之土虽白坟,然青州濒海,至海濵之土则有异矣。説文曰:『卤,咸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广斥云者,以言青州海濵其地甚广,然皆咸地,此亦水患既除,海濵之土复其性矣。斥卤之地不植五谷,而田第三,赋第四,以是知地性之不相害也。夫海水皆咸也,而濒海多甘泉,则青州虽濒海而去海尚逺,不害其为田第三、赋第四也。青州濒海,故多咸,宜葛,故贡絺。海物奇形异状,可食者广,非一色而已,故杂然竝贡。错,杂也。青州距岱,岱山之谷宜桑,故贡丝;宜麻,故贡枲;以金则产铅,以木则产松,以水则产石,故皆贡焉。然而土地所出,将以充服食器用,盐、絺、海物、丝、枲、铅、松,皆服食器用也。怪石安用以为贡物哉?得不启后世人主玩好之心乎?且余尝言之矣,贡非人主本意,乃臣子区区报上之诚也。怪石虽无用,然其文理精致,顔色温润,见者悦焉。以人之悦也,故勤其贡奉,庶几人主之悦怿焉,此犹人子致甘旨之意也。」
张氏曰:「厥土白坟者,其色白而其性坟也。海濵广斥者,海濵之地广而且斥。厥田惟上下,则在第三;厥赋中上,则在第四。厥贡咸絺、海物惟错者,海濵之地惟咸为多,故其贡以咸为先,而絺次之,海物又次之。海之所产非一物
译青州进贡漆和丝,筐篚里装着织有花纹的丝织品,顺着济水、漯水漂流,直达黄河。
无垢说:“漆可以用来装饰器物,丝和织有花纹的丝织品可以用来制作衣服,这是因为兖州出产这些物品,且当地人工擅长制作,所以根据这些作为贡品和筐篚物品的数量。然而,如果百姓不愿意向上进献,而禹却规定其名目,强制他们必须进贡、必须装筐,那禹就成了聚敛财物的臣子。我私下认为,水患既已消除,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上天恩德的方式,于是百姓怀着勤勉恭敬的心意,认为我们州出产漆和丝,人工擅长制作织文,所以有的进贡、有的装筐,以表达臣子的敬意,就像子女向父母进献物品一样。所以禹借此确定了数量,使后世不得增减,以免责求没有的东西或难以得到的东西。如果禹说:‘土地出产漆和丝,你们必须进贡;人工擅长织文,你们也必须装筐。’这是禹必定不会做的。顺着水流漂流叫‘浮’,顺着水流进入另一条河流叫‘达’,这是说顺着济水、漯水向下流,防止水流泛滥而进入帝都。在入朝奏报之间,其间水势曲折,贡品、筐篚物品、田赋,无论大小都一一陈述,作为长久的计划。如果皇帝批准了奏报,就不再更改;倘若上面不合皇帝心意,下面不合百姓意愿,就将交给众人议论以评判其可行与否。这虽然不见于经典记载,但大体上圣贤的做法,理应如此。”
王氏说:“当时已经有织文的贡品,那么这里的织文必定不是水患消除后才创立的制度,那么它的由来就很早了。尧、禹在位尚且不能革除,后世谁能革除呢?衣服不一定要求温暖,又追求视觉上的美观,那么奢侈之风在尧舜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张氏说:“顺着水流漂流,从这里通到那里叫‘达’。济水、漯水都通向黄河,所以说顺着济水、漯水漂流直达黄河。直达黄河,就是通过黄河汇聚到帝都。”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十 宋 黄伦 撰
海岱惟青州【按此段经解,永乐大典原阙】
嵎夷既畧潍淄其道
无垢说:“嵎夷是地名,是青州的极边之地。洪水滔天时,嵎夷也遭受了灾害。水患消除后,嵎夷的疆界就可以确定了。潍水发源于琅琊箕屋山,向北流到都昌县入海。淄水发源于泰山莱芜县原山,向北流到千乘县博昌县入海,这是它们的旧河道。以前的水患,水流都不遵循旧河道。现在禹治水,使它们恢复了旧河道。然而禹治水,只说‘既载、既修、厎绩、既从、既作、既道、既泽、既畧其道、其乂其艺、既潴厎平、既入厎定、既敷’,却不说明治水的具体方法,为什么呢?”回答说:“在昌言时已经说尽了。那就是‘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疏通田间沟渠的水流入河流,疏通九条大河的水流入大海,治水的方法尽在于此了。”
张氏说:“嵎夷,是青州的夷人之地。‘既畧’,就是已经划定疆界了。大概土地连接到嵎夷,如果不划定疆界并设置守卫,那么蛮夷就会有扰乱华夏的变故。经文中所称的,有的叫岛夷,有的叫嵎夷,有的叫莱夷,有的叫和夷,大概也是根据当地的地名来命名的。必定用‘夷’来称呼,是为了显示禹的功绩施及远方,不仅仅限于中原地区。‘潍淄其道’,是说潍水、淄水得以遵循它们的河道。”
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
无垢说:“以前洪水滔天,土地失去了本性,现在水患消除,土地恢复了本性。‘厥土白坟’,本性恢复了。青州的土地虽然是白色且疏松,但青州濒临大海,到海边的土地就有不同了。《说文》说:‘卤,咸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广斥’是说青州海边土地广阔,但都是咸地,这也是水患消除后,海边土地恢复了本性。咸卤之地不种植五谷,所以田地等级列为第三,赋税等级列为第四,由此可知土地本性互不妨害。海水都是咸的,但海边多有甘泉,那么青州虽然濒临大海但离海尚远,不妨碍它列为田地第三、赋税第四。青州濒临大海,所以多咸,适宜种植葛,所以进贡细葛布。海里的物产奇形异状,可食用的种类繁多,不是单一品种,所以混杂着一起进贡。‘错’,混杂的意思。青州距离泰山,泰山的山谷适宜种桑树,所以进贡丝;适宜种麻,所以进贡麻;金属方面出产铅,木材方面出产松,水石方面出产石头,所以都进贡。然而土地出产的物品,将用来充实服饰、饮食和器物,盐、细葛布、海物、丝、麻、铅、松,都是服饰、饮食和器物的用品。怪石用来做什么贡品呢?难道不启发后世君主玩赏喜爱之心吗?况且我曾说过,进贡并非君主本意,而是臣子微薄报答上恩的诚意。怪石虽然无用,但它的纹理精致,颜色温润,见到的人喜欢。因为人喜欢,所以勤勉进贡,希望君主高兴,这就像子女向父母进献美味一样。”
张氏说:“‘厥土白坟’,是说土色白且土性疏松。‘海濵广斥’,是说海边土地广阔且咸。‘厥田惟上下’,就是第三等;‘厥赋中上’,就是第四等。‘厥贡咸絺、海物惟错’,是说海边土地以咸味为主,所以贡品以盐为先,细葛布次之,海物再次之。海里的出产不是单一物品
也,故曰惟错。错则杂而贡之者也。九州所贡之物,不必以精粗为次,而其叙以多寡为之先后也。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者,岱畎则岱山之畎也。岱畎则出桑麻为美,故其贡以丝枲为先。至于铅也、松也、怪石也,皆出于此,故得以并而贡之者也。」王氏曰:「水去,故见土色白而坟起。海畔广有斥卤之水,可煎以为盐。斥为盐卤也。」
译所以称作“惟错”。“错”就是杂糅并列进贡的意思。九州所进贡的物品,不必按照精细或粗糙来排列次序,而是根据数量的多少来决定先后顺序。岱畎出产的丝、枲、铅、松、怪石,其中“岱畎”指的是泰山的山谷。岱畎出产的桑麻最为优良,因此进贡时以丝和枲为首。至于铅、松、怪石,也都出产于此,所以能够一并进贡。”王氏说:“水退去后,因此显露出白色且隆起的土色。海边广泛分布着咸苦的水,可以煎煮制成盐。“斥”就是盐卤的意思。”
莱夷作牧厥篚檿丝
无垢曰:「莱夷水退,非特可以牧牛羊,且可植蚕桑矣。莱夷出山桑,故所贡者檿丝也。莱夷亦有报上之心,故以檿丝致贡篚,以効区区臣子之意。至于弦琴瑟、织衣服,则为上所用耳。」如此立説,似为不偏。
张氏曰:「莱夷亦青州之夷也。作者,言水退而草木作生也。非特草木之作生也,又可以牧焉,故曰莱夷作牧。厥篚檿丝者,《诗》曰:『其檿其柘。』檿者,桑柘之属也。檿丝,其丝可以中琴瑟之弦,故以篚而进之。兖州之漆丝、岱畎之丝枲,皆不言篚,独于檿丝曰篚者,得非以其中琴瑟,在所贵者乎?虽然,言檿丝必于莱夷之后,盖以檿丝出于莱夷故也。」
东莱曰:「中国以种植为生,夷俗以畜牧为生,莱夷可以畜牧,则水平可知。」
浮于汶逹于济
无垢曰:「此亦除青州水患而入奏冀都也。然曰浮于汶,逹于济,而不曰入于河者,何也?此盖史官删润,杂然互见,使以意逆志也。治兖州水既毕,则曰浮于济、漯,逹于河,盖顺流曰浮,以水入水曰逹。自漯入济,自济入河,以言水路相通,不复更遵陆而行也。前既自济入河,则青州自汶入济,自济入河,意可推矣。」张氏曰:「汶、济二水也。以经考之,导沇水东流为济,又东北防于汶,则知汶与济通矣。然诸州皆言逹于河,而青州不言者,以青州次于兖,兖州之浮于济、漯逹于河,则青州之逹于济,亦由济以逹于河可知矣。」
海岱及淮惟徐州
无垢曰:「此禹治青州水毕,又治徐州水患也。徐州东至海,北至岱,南及淮。此州乃受海、岱、淮之气,亦自异矣。岳渎沧溟之气,磅礴扶舆,其所产土则五色,礼则夏翟,乐则孤桐、浮磬,皆异他州。」
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平。
无垢曰:「乂,治也;艺,种也。向也淮、沂二水为患,蒙、羽皆为巨浸。今二水既平,故蒙、羽二山之内皆可种艺也。」尝怪禹毎治一州之水,不言其所以治之之方,至此又言「淮、沂其乂,蒙、羽其艺」,不言所以使之乂、使之艺,何也?盖于此篇之首言「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史官已撮其大要言之矣。东原所以厎平者,以大野之水既猪也。广平曰原,东原言厎平者,以水患既除,东原复其本性也。禹之意以为后世东原有水患,当知水自大野来也。
王氏曰:「乂,治也。谓治淮、沂二水使归故道,则蒙、羽二山自无水患而可种艺,而大野之泽既已蓄水,则水不弥漫矣。东原之地乃致之平,是无水患矣。」
萧氏曰:「青州先山而后川,此先川而后山,盖施功所先故也。」凡言山,有其艺,可以艺也;有既艺,人功尽艺也;有其旅,尽旅也;有旅平,又见其广平也。
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
无垢曰:「水患既去,土色复其本性,故赤黏而坟起;草木复其本性,故渐进而丛生也。田第二而赋第五,非土地不美也,亦人力不致焉耳。如冀州田中中,而赋上上,此可以意推也。圣贤任土之才,以为大社之用,然后知圣王因人之才以为天下用,其巧思毎如此也。物无弃物,而天下无弃才。至如籧篨蒙镠,戚施直鏄,聋聩司火,瞽蒙修声;其上又如贤者用为公卿,才者用为大夫,亦任土为用之意也。然物之才性,则造化以作之,如土五色、夏翟、孤桐、浮磬,是岳渎沧溟之气所造也;人之才性,则圣王以作之,如能言则学唯,能食则尚右手,春秋教以礼义,冬夏教以诗书,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学成徳修,乡大夫献贤能之书于王,王乃兴贤,出使长之;乃兴能,入使治之,是圣王风化所造也。余因悟造化之理,观先王无弃物之心,故厯论人才造化之意,表而出之。」
胡氏曰:「土之为物,宜若甚贱而不足贵者。然地之所出,亦致其土以为上利者,何哉?盖物有防而用重者,虽贱在所不废矣。然王者封五色土以为社,而封建诸侯,则各以其方色土与之,使归国立社焉,则其礼为甚重而不可忽矣
译莱夷地区开始放牧,其贡品竹筐中装有山桑蚕丝。
无垢说:“莱夷地区水势退去,不仅可以放牧牛羊,而且可以种植蚕桑了。莱夷出产山桑,所以所进贡的是山桑蚕丝。莱夷也有报答上级的诚心,所以用山桑蚕丝装入竹筐进贡,以表达微薄的臣子心意。至于用山桑蚕丝制作琴瑟的弦、织造衣服,则是供上级使用罢了。”这样立论,似乎比较公正不偏。
张氏说:“莱夷也是青州地区的夷人。‘作’字,是说水退去后草木生长。不只是草木生长,还可以放牧,所以说莱夷开始放牧。‘厥篚檿丝’,《诗经》说:‘那里有山桑和柘树。’山桑,是桑树和柘树一类的植物。山桑蚕丝,它的丝可以用作琴瑟的弦,所以用竹筐进献。兖州的漆丝、岱畎的丝麻,都不说用竹筐,唯独山桑蚕丝说用竹筐,莫非是因为它适合做琴瑟之弦,是被珍视的东西吗?虽然如此,提到山桑蚕丝必定在莱夷之后,大概是因为山桑蚕丝出产于莱夷的缘故。”
东莱说:“中原地区以种植为生,夷人的习俗以畜牧为生,莱夷可以畜牧,那么水势平定就可以知道了。”
浮于汶水,通达于济水。
无垢说:“这也是消除青州水患而进入奏报冀都。然而说浮于汶水,通达于济水,而不说进入黄河,为什么呢?这大概是史官删改润色,杂乱地互相照应,让人通过文意去推测作者的心志。治理兖州水患结束后,就说浮于济水、漯水,通达于黄河,大概顺着水流叫‘浮’,由一条水流入另一条水叫‘达’。从漯水流入济水,从济水流入黄河,是说水路相通,不再改走陆路了。前面已经从济水流入黄河,那么青州从汶水流入济水,从济水流入黄河,意思可以推知了。”张氏说:“汶、济是两条水。根据经文考察,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又向东北在汶水处设防,就知道汶水与济水相通了。然而各州都说通达于黄河,而青州不说,是因为青州排在兖州之后,兖州浮于济水、漯水通达于黄河,那么青州通达于济水,也是由济水通达于黄河,这是可以知道的。”
大海、泰山以及淮河之间是徐州。
无垢说:“这是大禹治理青州水患结束后,又治理徐州的水患。徐州东到大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这个州承受着大海、泰山、淮河的气象,自然与众不同。高山大河、沧海的气象,气势磅礴,它所出产的土壤是五色土,礼仪用品是夏翟,乐器是孤桐、浮磬,都与其他州不同。”
淮河、沂河得到治理,蒙山、羽山得以耕种,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最终平定。
无垢说:“乂,治理;艺,种植。以前淮河、沂河两水造成水患,蒙山、羽山都被大水淹没。现在两水已经平定,所以蒙山、羽山两山之内都可以耕种了。”我曾奇怪大禹每治理一个州的水患,不说他治理的方法,到这里又说“淮河、沂河得到治理,蒙山、羽山得以耕种”,不说使它们得到治理、得以耕种的方法,为什么呢?大概在这篇开头说了“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奠定高山大河”,史官已经概括大意说了。东原之所以最终平定,是因为大野泽的水已经蓄积。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东原说最终平定,是因为水患已经消除,东原恢复了它的本性。大禹的意思是认为后世东原有水患,应当知道水是从大野泽来的。
王氏说:“乂,治理。是说治理淮河、沂河两水使它们回归故道,那么蒙山、羽山两山自然没有水患而可以耕种,而大野泽的水已经蓄积,那么水就不会漫溢了。东原的土地于是达到平定,这是没有水患了。”
萧氏说:“青州先说山后说川,这里先说川后说山,大概是因为施工先后顺序的缘故。”凡是说山,有“其艺”,是可以耕种;有“既艺”,人力已经尽力耕种;有“其旅”,全部旅平;有“旅平”,又见其广阔平坦。
那里的土壤是红色黏土且高起,草木逐渐丛生。那里的田地是上中等,赋税是中中等。那里的贡品是五色土。
无垢说:“水患已经消除,土色恢复它的本性,所以红色黏土且高起;草木恢复它的本性,所以逐渐生长而丛生。田地第二等而赋税第五等,不是土地不美,也是人力没有尽力罢了。比如冀州田地是中中等,而赋税是上上等,这可以推知。圣贤根据土地的物产,作为大社的用途,然后知道圣王根据人的才能作为天下的用途,他的巧思常常如此。物品没有废弃的,天下没有废弃的人才。至于像籧篨蒙镠,戚施直鏄,聋聩司火,瞽蒙修声;上面又如贤者被任用为公卿,有才者被任用为大夫,也是根据土地物产加以利用的意思。然而物品的才性,是造化造就的,如五色土、夏翟、孤桐、浮磬,是高山大河、沧海的气象所造就的;人的才性,是圣王造就的,如能说话就学习唯诺,能吃饭就崇尚右手,春秋教以礼义,冬夏教以诗书,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学问成就德行修养,乡大夫向王进献贤能的书册,王于是举荐贤人,派出使他们做长官;于是举荐能人,调入使他们治理政事,这是圣王风化所造就的。我因此领悟造化的道理,观察先王不废弃物品的用心,所以历论人才造化的意思,表明并阐述出来。”
胡氏说:“土这种东西,似乎很卑贱而不足以珍贵。然而土地所出产的,也尽力提供它的土作为上等的利益,为什么呢?大概物品有虽然卑贱但用途重要的,虽然卑贱在所不废弃。然而王者用五色土封社,而分封诸侯,就各自用他们方位颜色的土给他们,让他们回国建立社稷,那么它的礼仪非常隆重而不可忽视。”
。此土之五色所以有时而见贡也。先王之治贡法,不责其所无,不匿其所有。地之所出虽贱不废,地之所无虽贵不取。此其所以为万世之法,而其实则什一也。」▯子曰:「止于下而渐于上者,木也,知渐为进长。」诗曰:「如竹苞矣」,知包为丛生。东莱曰:「草木渐包,结实也。」
译这地方的五种颜色,之所以有时能进贡,是因为先王制定的贡赋制度,不要求进贡当地没有的东西,也不隐瞒当地有的东西。土地所产出的东西,即使低贱也不废弃;土地所没有的东西,即使珍贵也不索取。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万世法则的原因,而其实质则是十分取一的税率。」〇孔子说:「扎根于下而逐渐向上生长的,是树木,由此知道逐渐生长就是进步和成长。」《诗经》说:「像竹根那样丛生」,由此知道包是丛生的意思。东莱先生说:「草木逐渐丛生,是为了结实。」
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
无垢曰:「夏翟用为旌旄,孤桐用为琴瑟,浮磬用为编磬,此徐州所以致贡也。」又曰:「翟曰夏翟,以言五色备者;桐曰孤桐,以言特然而生者;磬曰浮磬,以言若出水之上者。此皆頴脱而出者,可以为用焉。」
王氏曰:「夏翟乃雉之名,出于羽山之谷,其羽可以为旌旄。峄山之南有孤生之桐,堪为琴瑟。泗水之涯有石出于水,如浮然,可以为乐器之磬。皆以为贡也。」
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纎缟
无垢曰:「蠙,蚌也。蚌中之珠可以为饰,鱼可以食,▯、纤、缟可以为衣服。此四物者,濒淮之夷所贡、所篚于王室者也。」召公曰:「眀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又曰:「不宝逺物,则逺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今淮夷贡篚,岂尧科别其名,必使之供上哉?盖水患既除,物复有生,淮中有珠有鱼矣,可以蚕桑而为▯、纤、缟矣。臣子之心,戴上之徳,以为吾享此安居,衣食此土地,而遂其生者,其谁之力也?故其土地所出,人功所极,如珠,如鱼,如▯、纤、缟者,皆贡篚于上,以备服食器用,以効其区区之诚焉。
浮于淮泗达于河
无垢曰:「淮泗逹河,必道于汴,以水入水曰逹。以《禹贡》观之,即今泗水道,自淮入泗,自泗入汴,自汴入河,乃故道也。至于治徐州水患既毕,入都奏陈,则禹拳拳不自专之意,毎于九州毕贡见之矣,其贤矣哉!」王氏曰:「顺流于淮、泗二水,以至于河,入▯州之境。」张氏曰:「淮、泗,二水也。经曰:『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由淮以逹泗、沂,由泗以逹河,然后可以防于帝都也。」
淮海惟▯州【案此叚经觧永乐大典原缺】
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
无垢曰:「向也洪水滔天,彭蠡泛溢,不复可辨,故鸿鴈亦无自而居处。今水患既除,水复故道,彭蠡之水既停蓄而不泛溢,故鸿鴈至九月亦于此安处也。鸿鴈谓之阳鸟者,以其随太阳所照而居也。日之行也,夏至渐南,冬至渐北,故鸿鴈九月而南,正月而北。震泽所以厎定者,以三江既入于海也。夫震泽在吴之西,而大江在吴之东,其间相去百数十里,即使三江泛滥未入于海,震泽何遽不厎定哉?余以是知尧之洪水为害甚大也。想见当时洪水泛滥,不问东西,自震泽以来,通为巨浸,不复可辨。今彭蠡既猪,而三江之水皆合于彭蠡以入于海,故震泽可辨而无复水患也。」
东坡曰:「三江自豫章而下入于彭蠡,而东至海为南江;自蜀岷山过九江,防于彭蠡以入于海为中江;自嶓▯导漾,东流为汉,过三澨至于大别,以入于江,汇泽于彭蠡以入于海为北江。夫三江之水,尽防于彭蠡以入于海,而彭蠡以一泽而受三江之水,则其深阔广大盖可知矣。向也彭蠡未猪,则三江之水横出旁趋,故震泽受其▯;今彭蠡已猪,三江之水皆有所托,故震泽厎定也。」
张氏曰:「彭蠡,泽名也。既猪,则有渊可以蓄水也。阳鸟,鸿鴈是也。鸿鴈谓之阳鸟者,以随阳故也。▯州地在东南,尤为多暑。阳鸟至是而居,不复南翔,故曰阳鸟攸居。三江既入者,言三江皆自此而入海也。一江自义兴,一江自毗陵,一江自吴县。三江所自虽不同,而同入于海,故曰三江既入。二江在震泽之上,一江在震泽之下。三江既入,则震泽之水无泛溢之患,故曰震泽厎定。厎定者,致功而后定也。于覃懐则曰厎绩,于东原则言厎平,至此则谓厎定。盖致力而后成功谓之厎绩,致功而后平谓之厎平,致功而后定谓之厎定。由厎绩然后至于厎平,由厎平然后至于厎定,言虽不同,其致力成功一也。」
萧氏曰:「学者误以『三江既入,震泽厎定』为一事,故有以三江为自彭蠡入震泽,三江之大,非一震泽所能容;又有以三江为自震泽入海,则岷江最大之川,安得遗而不载?二説皆失之矣。盖『三江既入』,自言三江之入海而已;『震泽厎定』,自言震泽之定,不言平地者,用功少
译羽山之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
无垢说:“夏翟的羽毛用来制作旌旗,孤桐用来制作琴瑟,浮磬用来制作编磬,这是徐州进贡的原因。”又说:“翟称为夏翟,是说它五色具备;桐称为孤桐,是说它特然独立生长;磬称为浮磬,是说它像浮在水面上一样。这些都是杰出出众之物,可以供人使用。”
王氏说:“夏翟是野鸡的名字,出产于羽山之谷,它的羽毛可以制作旌旗。峄山南面有独自生长的桐树,适合制作琴瑟。泗水岸边有石头从水中露出,像漂浮一样,可以制作乐器中的磬。这些都作为贡品。”
淮夷的蠙珠和鱼,以及装在竹筐里的〇、纤、缟。
无垢说:“蠙,是蚌。蚌中的珍珠可以用作装饰,鱼可以吃,〇、纤、缟可以制作衣服。这四种物品,是临近淮水的夷人所进贡、装在竹筐里献给王室的。”召公说:“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族都来归顺,无论远近,都进献当地的特产,只限于服饰、饮食和器物用品。”又说:“不珍视远方的物品,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顺;所珍视的只有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如今淮夷进贡竹筐,难道是尧制定名目,一定让他们供给上级吗?大概是因为水患已经消除,万物重新生长,淮水中有了珍珠和鱼,可以养蚕缫丝制作〇、纤、缟了。臣子的心意,感戴君上的恩德,认为我们享受这安居的生活,衣食依靠这片土地,从而得以生存,这是谁的力量呢?所以土地所出产的,人力所竭尽的,如珍珠、如鱼、如〇、纤、缟等,都装在竹筐里进贡给上级,以准备服饰、饮食和器物用品,以此效忠他们微薄的诚意。
浮舟于淮水、泗水,到达黄河。
无垢说:“淮水、泗水到达黄河,必定经过汴水,水流汇入水流称为‘达’。从《禹贡》来看,就是现在的泗水河道,从淮水进入泗水,从泗水进入汴水,从汴水进入黄河,这是旧河道。至于治理徐州水患完毕后,进入都城奏报陈述,那么禹诚恳不自专断的态度,每次在九州进贡完毕时都能见到,他真是贤德啊!”王氏说:“顺着淮水、泗水两条河流,到达黄河,进入〇州的境界。”张氏说:“淮水、泗水,是两条河流。经文说:‘疏导淮水从桐柏山开始,向东汇合于泗水、沂水。’由淮水到达泗水、沂水,由泗水到达黄河,然后才能汇合于帝都。”
淮海地区是〇州【案:这段经文的解释在《永乐大典》中原有缺失】
彭蠡泽已经蓄水,阳鸟在此居住。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得以安定。
无垢说:“从前洪水滔天,彭蠡泽泛滥溢出,不再能分辨,所以鸿雁也没有地方居住。如今水患已经消除,水流恢复故道,彭蠡泽的水已经停蓄而不泛滥,所以鸿雁到九月也在这里安居。鸿雁被称为阳鸟,是因为它们随着太阳照射的方向而居住。太阳的运行,夏至时逐渐向南,冬至时逐渐向北,所以鸿雁九月向南飞,正月向北飞。震泽之所以得以安定,是因为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在吴地的西边,而大江在吴地的东边,其间相距一百多里,即使三江泛滥未流入大海,震泽怎么会不安定呢?我由此知道尧时的洪水危害极大。想象当时洪水泛滥,不分东西,从震泽以来,连成一片巨大的水域,不再能分辨。如今彭蠡泽已经蓄水,而三江的水都汇合于彭蠡泽流入大海,所以震泽可以分辨而没有水患了。”
东坡说:“三江从豫章往下流入彭蠡泽,向东到海为南江;从蜀地岷山经过九江,汇合于彭蠡泽流入大海为中江;从嶓〇山疏导漾水,向东流为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流入长江,汇聚于彭蠡泽流入大海为北江。三江的水,都汇合于彭蠡泽流入大海,而彭蠡泽以一个湖泊承受三江的水,那么它的深阔广大就可以知道了。从前彭蠡泽未蓄水,那么三江的水横流旁溢,所以震泽受到其冲击;如今彭蠡泽已蓄水,三江的水都有依托,所以震泽安定。”
张氏说:“彭蠡,是湖泊的名字。已经蓄水,就有深渊可以蓄水。阳鸟,就是鸿雁。鸿雁被称为阳鸟,是因为它们追随阳光。〇州地域在东南,尤其多暑热。阳鸟到这里居住,不再向南飞翔,所以说阳鸟在此居住。三江已经流入,是说三江都从这里流入大海。一条江从义兴,一条江从毗陵,一条江从吴县。三江来源虽然不同,但都流入大海,所以说三江已经流入。两条江在震泽之上,一条江在震泽之下。三江已经流入,那么震泽的水就没有泛滥的祸患,所以说震泽安定。安定,是致力而后安定。对于覃懐说‘致绩’,对于东原说‘致平’,到这里说‘致定’。大概致力而后成功称为‘致绩’,致力而后平定称为‘致平’,致力而后安定称为‘致定’。由‘致绩’然后达到‘致平’,由‘致平’然后达到‘致定’,说法虽然不同,致力成功是一样的。”
萧氏说:“学者错误地把‘三江既入,震泽厎定’当作一件事,所以有认为三江是从彭蠡流入震泽的,三江之大,不是一个震泽所能容纳的;又有认为三江是从震泽流入大海的,那么岷江最大的河流,怎么能遗漏而不记载?两种说法都错了。大概‘三江既入’,只是说三江流入大海而已;‘震泽厎定’,只是说震泽的安定,不说平定,是因为用功少
也。余仿此。」
东莱曰:「彭蠡,今之鄱阳湖。阳鸟攸居,鴈属随阳之鸟。昔以水患无岸可居,今岸出,则知水平。以此推禹之治水,或验之鸟兽,或验之草木,或验之夷狄,见其非特为人治水,为天下万物治水。三江无定説,或谓出于震泽之下。」
译也。我仿照这个做法。”
东莱说:“彭蠡,就是现在的鄱阳湖。阳鸟所居住的地方,指的是大雁这类追随阳气而迁徙的鸟。过去因为水患严重,没有岸边可供栖息,如今岸边露出,便知道水位已经平稳。由此推想大禹治水,有时通过鸟兽来验证,有时通过草木来验证,有时通过蛮夷来验证,可见他不仅仅是为人治水,而是为天下万物治水。关于三江的说法没有定论,有人说是从震泽之下流出的。”
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
无垢曰:「向也彭蠡未猪,三江未入,此州通为巨浸,篠簜草木安得遂其生哉?今彭蠡猪矣,三江入于海矣,震泽厎定矣,故小竹如篠,大竹如簜者,则已布生;草则夭夭少长,以遂其本性;木亦乔然髙大,以遂其本性。篠簜草木已遂其生矣,而况于人乎?」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
无垢曰:「土惟涂泥,谓卑湿也,故田第九,赋第七。水患既退,种植既稀,地利増美,故杂出第六之赋也。不计利害,惟使民自贡,不立定赋,必其上供,此所以为尧耳。」
王氏曰:「以其地尤低,故长为涂泥,以见其草木长茂之后而后知土性,则其地尤低可知。田为第九,以地甚低故也。赋为第七,以数亦不多故也。上错,谓错杂之物则为上等。」
顔氏曰:「错出诸品,既云上错,则是有所定,而云非错出诸品也。田最为下品,而其赋乃出于第七,或出于第六者,人功修也。」
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
无垢曰:「诗云:『元龟象齿。』谓齿,谓象齿也。考工记曰:『犀甲七属,兕甲六属。』是甲之所用,犀革为上。説文谓兽皮治去其毛曰革,是革谓犀革。南方之鸟有孔雀、翡翠之羽,可以为饰。説文谓犛,西南夷长旄,可以为旌旗之饰。楩、楠、豫章,▯州美木。瑶也,琨也,簜也,篠也,齿也,革也,羽也,毛也,木也,此九物者,皆▯州所贡,以致臣子之义也。此盖九州风气所成,土地所产。向也洪水,皆失其性;今水患既退,物理自遂。天地造化,随风土以醖酿之,其奇伟谲诡,皆可以为用,特在圣贤所以经纶之耳。」
王氏曰:「瑶琨、篠、簜皆以为贡者,盖与青州贡松之説同。」
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
无垢曰:「岛夷所服者,卉服也。冀州岛夷以皮为服,▯州岛夷以卉为服,皆自其土地所出而用之,同谓之岛夷也。贝,木名也,至今南方采吉贝织为厚缯,可以御寒,亦犹冀州岛夷以皮之制。小曰橘,大曰柚,▯州所有也。至今此物永嘉、江西为多,苐难于致逺,故贡篚之外,又有包焉。包所以封防其外,使未遽失土性也。此橘柚必锡命而后贡也。夫锡命而贡,人君宜慎矣。以此供祭祀、燕賔客,犹有名也。傥专恣口腹之故,而勤勤为一橘柚出令,亦可耻矣。岂非尧禹深意也欤?」
王氏曰:「有厥篚,有厥包。篚则盛之以篚,包则用物包之。以橘柚不包则壊也。锡贡者,有以与之则贡,盖若今和买然。且《禹贡》言锡贡者二,此则橘柚,以其为食之余,不欲以此为常贡,故锡之。常若欲用,则亦锡而后贡也。」
东莱曰:「锡贡,圣人不以口腹劳人。凡此非宗庙大事不贡,故曰锡贡。」
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无垢曰:「于兖州曰:『浮于济、漯,逹于河。』是济可以入河矣,故于青州止言浮于汶、达于济,而不言入河,以费辞也。于徐州言浮于淮、泗,达于河,是泗可以入河矣,故于▯州言达于淮、泗,而不言入河,以费辞也。岂特古人文章如此?大抵古人心地眀白,其辞简要而切中事理,所谓丰不余一言,约不失一辞,是也。」
陈氏曰:「或由海以达江,或由江以径达淮、泗,以其州疆界阔逺,贡篚之物或阻山川,其所由之道不一。」
荆及衡阳惟荆州【案此段经解永乐大典原阙】
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无垢曰:「盖沧海为百谷王,是江汉有朝宗之义。禹贡言此,亦因物以示训诲也。古人取象此类,盖有寓意,如葵霍倾太阳,则因示臣子向君之意;犬马知爱主,则因示臣子爱君之意。朝宗之説,意亦使人知尊君之义也。既九江之水皆循故道,甚得地势之中,不复泛滥之为害也。盖以水从江汉出者皆曰沱潜,但地势西髙东下,虽于梁州合流,还从荆州分出,犹如济水入河还从河出。东坡谓:『禹虽贤圣,何由知荆州之水乃梁州之沱潜也?以味别之耳。』荆梁相去数千里,非以味别,安知其合而复出耶?然水
译筱竹和簜竹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长得高大。
无垢说:“过去彭蠡泽尚未形成堤防,三江尚未入海,这一州全是一片大水,筱竹、簜竹和草木怎么能顺利生长呢?如今彭蠡泽有了堤防,三江流入大海,震泽水势安定,所以像筱那样的小竹,像簜那样的大竹,都已经遍布生长;草长得茂盛,得以实现其本性;树木也长得高大,得以实现其本性。筱竹、簜竹和草木都已经顺利生长了,何况是人呢?”
那里的土壤是黏土,那里的田地是下下等,那里的赋税是下上等夹杂,那里的贡品只有三种金属。
无垢说:“土壤是黏土,是说地势低湿,所以田地列为第九等,赋税列为第七等。水患已经消退,种植虽然稀疏,但地利更加美好,所以混杂着第六等的赋税。不计算利害,只让百姓自愿进贡,不设立固定的赋税,必定要满足上供的需要,这就是尧的做法。”
王氏说:“因为那地方尤其低洼,所以长久是黏土,以此可见草木生长茂盛之后,才知道土壤的性质,那么那地方尤其低洼就可知了。田地列为第九等,是因为地势非常低洼的缘故。赋税列为第七等,是因为数额也不多的缘故。上错,是说错杂的物品属于上等。”
颜氏说:“错杂地出产各种物品,既然说上错,那就是有所规定,而说不是错杂地出产各种物品。田地最为下等,而它的赋税却出自第七等,或者出自第六等,这是人力修治的结果。”
瑶、琨、筱、簜、象牙、皮革、羽毛、木材。
无垢说:“《诗经》说:‘元龟象齿。’说的齿,是指象牙。《考工记》说:‘犀甲七属,兕甲六属。’这是甲胄所用的,以犀牛皮为最好。《说文》说兽皮处理去掉毛叫革,所以革是指犀牛皮。南方的鸟有孔雀、翡翠的羽毛,可以用来装饰。《说文》说犛牛,西南夷的长尾牛,可以用来装饰旌旗。楩木、楠木、豫章木,是扬州美好的木材。瑶、琨、簜、筱、象牙、皮革、羽毛、毛、木材,这九种物品,都是扬州所进贡的,以表达臣子的道义。这大概是九州风气所形成,土地所出产的。过去洪水泛滥,都失去了它们的本性;如今水患已经消退,事物的道理自然顺利。天地造化,随着风土来酝酿,其奇特怪异,都可以被利用,关键在于圣贤如何治理罢了。”
王氏说:“瑶、琨、筱、簜都作为贡品,大概与青州进贡松树的说法相同。”
岛夷穿着草编的衣服,他们的竹筐里装着织贝,他们包裹着橘柚作为锡贡。
无垢说:“岛夷所穿的是草编的衣服。冀州的岛夷用皮做衣服,扬州的岛夷用草做衣服,都是根据土地所出产而使用,都称为岛夷。贝,是木名,至今南方采集吉贝织成厚缯,可以御寒,也就像冀州岛夷用皮制的衣服。小的叫橘,大的叫柚,是扬州所有的。至今这些东西在永嘉、江西最多,只是难以运到远方,所以在贡筐之外,又有包裹。包裹是用来封护外部,使它们不立刻失去土性。这些橘柚一定是奉命后才进贡的。奉命进贡,君主应当谨慎。用这些供奉祭祀、宴享宾客,还有名义。如果专断放纵口腹之欲,而勤勤恳恳为了一个橘柚发令,也是可耻的。这难道不是尧禹的深意吗?”
王氏说:“有他们的竹筐,有他们的包裹。竹筐是用竹筐盛放,包裹是用东西包裹。因为橘柚不包裹就会损坏。锡贡,是有给予才进贡,大概像现在的和买一样。况且《禹贡》说锡贡的有两处,这里是橘柚,因为它是食物之余,不想把它作为常贡,所以赐给它。常若想要使用,也是赐给后才进贡。”
东莱说:“锡贡,圣人不因口腹之欲劳民。凡是这些不是宗庙大事就不进贡,所以说锡贡。”
沿着长江、东海,到达淮河、泗水。
无垢说:“在兖州说:‘浮于济水、漯水,到达黄河。’这是济水可以入黄河了,所以在青州只说浮于汶水、到达济水,而不说入黄河,是为了节省言辞。在徐州说浮于淮河、泗水,到达黄河,这是泗水可以入黄河了,所以在扬州说到达淮河、泗水,而不说入黄河,是为了节省言辞。难道只是古人的文章如此?大抵古人心地明白,他们的言辞简要而切中事理,所谓丰富不余一言,简约不失一辞,就是这样。”
陈氏说:“或者由海到达江,或者由江直接到达淮河、泗水,因为那州疆界广阔遥远,贡品之物或者受阻于山川,所经过的道路不一。”
荆州和衡山以南是荆州【案此段经解永乐大典原阙】
长江、汉水朝宗于海,九江非常重要,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云土、梦泽得以治理。无垢说:“大概沧海是百谷之王,所以长江、汉水有朝宗的意义。《禹贡》说这个,也是因物来显示训诲。古人取象这类,大概有寓意,如葵花、藿草倾向太阳,就因以显示臣子向君的意思;犬马知道爱主,就因以显示臣子爱君的意思。朝宗的说法,意思也是使人知道尊君的意义。既然九江之水都遵循故道,很得地势之中,不再泛滥为害了。大概从长江、汉水出来的水都叫沱水、潜水,只是地势西高东低,虽然在梁州合流,还从荆州分出,犹如济水入黄河还从黄河出来。东坡说:‘禹虽然贤圣,怎么知道荆州的水是梁州的沱水、潜水呢?靠味道来区别罢了。’荆州、梁州相距数千里,不靠味道区别,怎么知道它们合流后又分出呢?然而水
司马氏曰:「云梦者,方八九百里,则此泽跨江南北,毎处名存焉。是云梦一泽也,特其疆界阔逺耳。」
陈氏曰:「江、汉二水经此州,然后分势以归于海。自岷山出者为江,自嶓▯导漾东流者为汉。江与汉至夏口而合焉。孔,冲要也;殷,当也。九江冲要,适当此耳。」王氏曰:「孔,甚也;殷,分也。江、汉以海为宗,去海尚逺,其流赴海如朝其宗,故云『朝宗于海』。江、汉之源尤在上,其下乃为九江。言甚分者,以水患去而甚分别也。沱、潜二水既治之而从故道矣。云泽之土见于梦地,皆可为治,谓耕种也。」孔氏以云梦为泽名,此倒一字矣,谓云梦之土可以耕艺矣。
髙氏曰:「嶓▯导漾,东流为汉。漾水自东南流至汉中而东之焉。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江水自东南流至于沱而东之焉。言二水由荆州至于海也。曰朝宗者何也?朝觐宗庙,诸侯所以有事于天子也。海为百谷王,而江汉之水始于岷嶓,视众流发源最为逺者,其间险阻障蔽为甚多,故言江汉朝宗,则天下之水皆归往于海矣。」又曰:「九江至荆州始分,方且去险阻障蔽之患,故言孔殷,治之之易也。九河自兖州始分,且经开导濬治之初,故言作十有三载乃同,治之之难也。九河、沱、潜虽则不同,其既道则一而已。」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
无垢曰:「土虽涂泥,田虽第八,而赋乃第三,以是知人工加倍,虽瘠确之地亦丰矣。」余观浙人治田,人力最深耕耘不失时,水旱极其力,樵刈如寇至,故浙中一熟,其利十倍。至江西、湖南,春耕不力,夏至不耘,播种田中,听其自生自成而已。水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畧不以经意,故嵗一不熟,则贼盗四起。以知人力不加,而一听于天者,愚民也。人事即天也,人力不加,已有饥馑之道,然而获仓箱之收者,幸也;人功加倍,已有丰富之理,然而水旱蝗螟不可致力焉,此不幸也。故为国者,当寛其征输,薄其力役,号令简,追呼絶,使之安意肆志于田事。其有怠惰者,畧取古人里布、屋粟之法以困苦之,而力田之科、勤农之政,取古人之可行者行之,亦相天之道也。
王氏曰:「当时田之低者皆品第之赋,则兼山与泽所出,不专在田,故此赋为甚髙,田为甚卑也。」
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
王氏曰:「大龟所以卜神眀之意,天子宝之,不谓贡者,以贡则自下升上之义,以重其神灵之物,不以为自下升上,故谓之纳。」
无垢曰:「三邦厎贡厥名,谓三邦于三物之中致贡其尤美者,则人意惬而文势顺也。」又曰:「《大诰》曰:『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眀,即命。』是大龟乃国之宝也,故国有大事,则命大龟以卜之。《禹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鲁颂》曰:『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元龟即大龟也。以言其用,则卜国之大事,如立君、立尸、行师之类;以言其名,则大而为元;以言其所贵,则南金同献。至其最可宝者,无若荆州九江所出欤?然大龟虽九江所出,既为国之大宝,其亦难得矣,岂可以致常贡哉?时有得之者,官司蓄之,以待上之锡命而后纳焉。」
东莱曰:「三邦厎贡厥名,凡杶、榦及楛六物,非朝廷所常用,必使之贡,则劳民;不使之贡,则有用而或阙。故惟使贡其名。名者,列其条目而贡之也。见圣人处事精审如此。古者以大龟为宝,亦不常贡。」
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无垢曰:「顺流而下曰浮,自荆州顺流入沱,以至于汉,则舍舟陆行以入洛,自洛以入于南河,自河以入冀都,奏荆州所毕之功也。」
王氏曰:「逾,过也。顺行于江、沱、潜、汉四水,而过于洛水,以至于南河,入豫州之境。」
东莱曰:「几曰逾者,皆无水路,从陆而逾也。」
<经部,书类,尚书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十一
译司马氏说:“云梦泽方圆八九百里,那么这片沼泽跨越长江南北,各处都保留着它的名称。这是云梦一个泽,只是它的疆界辽阔遥远罢了。”
陈氏说:“长江、汉水两条河流经过这个州,然后分流势力归于大海。从岷山流出的是长江,从嶓冢引导漾水向东流的是汉水。长江与汉水在夏口汇合。‘孔’,是冲要的意思;‘殷’,是当的意思。九江冲要,正正当在此处罢了。”王氏说:“‘孔’,是甚的意思;‘殷’,是分的意思。长江、汉水以大海为宗主,距离大海尚远,它们的流水奔赴大海如同朝见宗主,所以说‘朝宗于海’。长江、汉水的源头尤其在上游,其下游才成为九江。说‘甚分’,是因为水患消除而非常分明。沱水、潜水这两条水既已治理而从旧河道流了。云梦泽的土地见于梦地,都可以进行治理,谓耕种。”孔氏把云梦当作泽名,这里颠倒了一个字,是说云梦的土地可以耕种。
髙氏说:“嶓冢引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漾水自东南流至汉中然后向东流。岷山引导长江,向东别出为沱水。江水自东南流至沱水然后向东流。说的是两条水由荆州至于大海。说‘朝宗’是什么意思呢?朝觐宗庙,是诸侯用来侍奉天子的。大海是百川之王,而长江、汉水始于岷山、嶓冢,看众流发源地最为遥远,其间险阻障蔽非常多,所以说长江、汉水朝宗,那么天下的水都归往大海了。”又说:“九江到荆州才开始分流,正且去除险阻障蔽的祸患,所以说‘孔殷’,治理的容易。九河自兖州开始分流,且经过开导浚治的初期,所以说作了十三年才相通,治理的艰难。九河、沱水、潜水虽然不同,它们既已入道就是一样的罢了。”
那里的土地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下中等,那里的赋税是上下等,那里的贡品是羽毛、象牙、皮革,只有金三种品类。
无垢说:“土地虽然是涂泥,田地虽然是第八等,而赋税却是第三等,由此可知人工加倍,即使是贫瘠坚硬的土地也丰饶了。”我观察浙江人治理田地,人力最深,耕耘不失时,水旱极其尽力,砍柴刈草如同强盗到来,所以浙江一熟,其利十倍。至于江西、湖南,春耕不力,夏至不耘,播种田中,听其自生自成罢了。水旱如同越人看秦人的肥瘠,略微不放在心上,所以一年不熟,那么贼盗四起。由此可知人力不加,而一切听任天意的,是愚民。人事就是天意,人力不加,已有饥馑的道理,然而获得仓箱丰收的,是侥幸;人功加倍,已有丰富的道理,然而水旱蝗螟不可致力,这是不幸。所以治国的人,应当宽缓其征输,减轻其力役,号令简略,追呼断绝,使他们安心肆志于田事。其中有怠惰的人,略微取古人里布、屋粟的方法来困苦他们,而力田的科条、勤农的政策,取古人的可行者实行,也是顺应天道的做法。
王氏说:“当时田地的低劣者都品第其赋税,那么兼有山与泽所出,不专在田地,所以此赋税为甚高,田地为甚卑。”
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只有箘竹、簵竹、楛木,三国致贡其名称。包裹匦匣菁茅,其篚中装有纁色玑组。九江纳贡大龟。
王氏说:“大龟用来占卜神明的心意,天子宝视它,不称为贡,因为贡是自下升上的意思,以重视其神灵之物,不认为自下升上,所以称为纳。”
无垢说:“三国致贡其名称,是说三国于三物之中致贡其尤美者,那么人意惬而文势顺。”又说:“《大诰》说:‘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是大龟乃国之宝,所以国有大事,则命大龟以卜之。《禹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鲁颂》说:‘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元龟即大龟。以言其用,则卜国之大事,如立君、立尸、行师之类;以言其名,则大而为元;以言其所贵,则南金同献。至其最可宝者,无若荆州九江所出欤?然大龟虽九江所出,既为国之大宝,其亦难得矣,岂可以致常贡哉?时有得之者,官司蓄之,以待上之锡命而后纳焉。”
东莱说:“三国致贡其名称,凡杶木、榦木及楛木六物,非朝廷所常用,必使之贡,则劳民;不使之贡,则有用而或阙。所以只使贡其名称。名称,是列其条目而贡之。见圣人处事精审如此。古者以大龟为宝,亦不常贡。”
浮于长江、沱水、潜水、汉水,逾于洛水,至于南河。
无垢说:“顺流而下曰浮,自荆州顺流入沱水,以至于汉水,则舍舟陆行以入洛水,自洛水以入于南河,自河以入冀都,奏荆州所毕之功也。”
王氏说:“逾,是过的意思。顺行于长江、沱水、潜水、汉水四水,而过于洛水,以至于南河,入豫州之境。”
东莱说:“凡说逾的,都是无水路,从陆而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