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详解 书〇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详解》十三卷，宋代胡士行撰写。胡士行是庐陵人，官职为临江军军学教授。这部书，焦竑在《国史经籍志》中称为《书集解》，朱彝尊在《经义考》中又称为《初学尚书详解》，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是一部书。他解释经义多以孔安国的传注为主，而在后面保留不同的说法。如果孔传有不够完善的地方，就引用杨时、林之奇、吕祖谦、夏僎等人的说法来补充。如果这些说法仍然有所欠缺，就用自己的见解来解释。在解释《尧典》中星辰的隐现时，列出了四幅图，用来验证二分二至。在解释《洪范》中“初一曰五行”时，补充绘制了太极图，用来解释“初”字，表明五行生克的根本所在。虽然都依据旧说，但能够荟萃众长，形成一家之言，可以说是解经中笃实的作品。所引用的汉晋人的训诂，偶尔有异体字，例如《益稷》篇引用郑康成的话说“黹紩也，紩以为绣也”，与注疏所载不同。这类情况，也可见他留心古义，不仅仅是空谈名理罢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尚书详解原序

《尚书》是史官所记载的，孔子删减了它，秦始皇焚烧了它，孔安国收藏了它。到了汉文帝时，伏生口传二十篇，因为它是上古的书，所以加上“尚”字，“尚”就是上的意思。藏书既已出土，增加到五十八篇。汉武帝下诏让孔子十一世孙孔安国作注，并写了这篇序言。

古时候伏羲氏【风姓】以木德称王【以木德王】天下时，开始画八卦【伏羲时河中龙马背负图画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创造【作】文字【文字】，刻木为契【刻木书其侧各持其一以相考合】来代替【替】结绳【上古结绳而治，大事大其绳，小事小其绳】的政治，由此【因】文字【字】典籍【记】产生【起】了。

这是说《书》的起源。

乾三连，〇天父；震仰盂，〇雷长男；坤六断，〇地母；巽下断，〇风长女；坎中满，〇水中男；艮覆盌，〇山少男；离中虚，〇火中女；兑上阙，〇泽少女。

伏羲、神农【炎帝姜姓以火德王】、黄帝【轩辕姬姓以土德王】的书，称为三坟【大】，说的是大道。少昊【金天氏已姓黄帝子以金德王】、颛顼【高阳氏姬姓黄帝孙以水德王】、高辛【帝喾姬姓以木德王】、唐【帝尧姓伊耆氏自唐侯为天子都陶帝喾子以火德王】、虞【帝舜姓姚颛顼六世孙以土德王】的书，称为五典【常】，说的是常道。至于夏【禹姒姓以金德王】、商【汤子姓以水德王】、周【文王武王姬姓以木德王】的书，虽然设立教化不伦【〇】雅【正】诰【告教】奥【深】义【理】，但其归宿是一致的【度】，因此历代珍视【爱重】它们，作为大训。八卦的说法【此书说八卦之义】称为八索【求】，是求其义理。九州的志【记】称为九丘【州】，丘是聚集的意思。是说九州所有的土地所产【如禹贡厥贡厥篚】、风气所宜【如周礼职方其谷种与民宜】，都聚集在这本书里。这是历考上古众多书籍的名称。

《春秋左氏传》说：楚国左史【官】倚相【名】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事见左传】，就是指上古帝王的遗书。

这是说孔子删定之前众书繁杂的情况。

先君【尊其祖】孔子生于周末【衰世】，看到史籍【史官所记】繁杂【多杂】，文字【字】繁多，担心阅览【观】的人没有统一【无统】，于是制定礼乐【述而不改曰定，孔子有德无位不可制礼作乐，但于舛谬者定之而已】，阐明【〇】旧章【典法礼乐定则旧章明矣】，删减【就而减削】《诗》【本三千篇】为三百篇【三百十一篇此举大数】，依据【准依其事曰约】鲁史【鲁史】记录【所记】而修订《春秋》【春秋经依鲁史成文以寓褒贬】，辅佐【因而佐成曰赞】《易》道【文王衍易六十四卦，孔子作干翼以明之】，以废弃【弃】八索【易道明则八索不必用矣】，陈述【显而明之日述】职方【周礼职方氏志九州】，以去除九丘【职方述则九州所有粲然，几丘不必用矣】。

这是说孔子修定礼乐、诗书、春秋、易及职方，下文却专门说定《书》。

探讨【寻求】讲究【讲究】三坟【三】五典【五】，断【斩截】自【从】唐虞以下直到【至】周【高辛以前世代久远书不无杂乱者故只始唐虞】，删去【除】平【平】繁杂【杂】乱，剪截浮【浮华无实】辞，举【揭】其宏【大】纲【如网之纲】，撮【收取】其机【如弩之括】要【要则不泛】，足以垂【下示】世【后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共一百篇【歴世久

译历朝君主所著之书，仅止于百篇罢了。这是为了弘扬光大至道（二帝三王最根本的道理），向君主展示规范（如同车有轨道，行者共同遵循；如同器物有模范，制作者共同效法）。帝王制定的法度，平易明白，可以推行实施（都是实用之学，并非虚言）。孔子的三千弟子，都接受了这些义理（孔子编定的书籍都是有用之学，因生不逢时而不被任用，只是传授给弟子罢了）。等到秦始皇灭绝前代的典籍（想要愚弄百姓），焚书坑儒（见《资治通鉴》秦始皇二十四年），天下的学士逃难离散。我的祖先（孔子七世孙孔襄）于是将家藏的书卷藏在墙壁夹层中。汉朝兴起（高祖起兵灭秦），设立学校，四处寻求儒雅之士（雅正的儒者），以阐明大道（大道即六经）。济南人伏生，年龄超过九十岁，失去了原本的经典，只能凭口传授，大约二十余篇。因为这是上古之书，所以称为《尚书》。至于百篇的义理，当时没有人能够听闻（伏生在秦始皇及二世时担任博士，汉文帝时寻求治书之人，听说伏生研究《尚书》，想召见他，但他年老不能前往，于是诏令晁错前往受业，得到二十九篇，其余篇目名存而书不可得闻了）。到了鲁共王（景帝之子）喜好修建宫室，毁坏孔子旧宅以扩大居所，在墙壁中得到了祖先所藏的古文（科斗文字，头粗尾细，形状像科斗）虞、夏、商、周之书以及传（《诗》《书》《礼》《乐》《易》《春秋》为六经，非经者称为传）、《论语》、《孝经》，都是科斗文字。鲁共王又登上孔子的庙堂，听到金石丝竹（乐器）的声音（声音神异），于是不再毁坏宅第，将所有的书都归还给孔氏。科斗文字废弃（自秦朝不再使用）已久（科斗文字始于仓颉，到夏商周三代没有改变，周宣王时史籀大篆与科斗文字并行，秦朝废除古文，另外设立八体，所以科斗文字经过秦朝到汉朝已经废弃很久了），当时的人没有能够认识的。就用所听闻伏生口诵的书卷，对照墙壁中的书卷，考证文字义理，确定那些可以知晓的，用（字，秦六体之一，当时所用的字体）来定古文，改用竹简（竹长一尺一寸，杀青书写，称为竹简）抄写。增加了伏生所传之外的二十五篇（连同伏生所传的，共五十五篇）。伏生又将《舜典》合并于《尧典》（将两篇合并为一篇），《益稷》合并于《皋陶谟》（两篇合并为一篇），《盘庚》三篇合并为一篇，《康王之诰》合并于《顾命》（两篇合并为一篇），又析出这些篇目（共五篇），连同序（旧简百篇自为一篇），总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其余（五十八篇之外）的杂乱磨灭殆尽，不能再知晓，全部上送官府，藏在书府（秘府）中，以等待能够识别的人。奉诏（武帝命令）为五十九篇作传（解说以传达经意），于是精研深思，广泛考证经籍（六经），采摭群言（百家之书），以确立训传（解释字义，阐明意理），精简文字，申明义理，铺陈条达其意旨，希望有益于后来者。《书序》（孔子所作的百篇序）铺述了写作的原因，昭然若揭，一篇之义，看序即可知晓，应当相互附连，所以将其分开，各自冠于篇首（旧书序自为一篇，现在分开，各自置于逐篇之首）确定。五十八篇既已完毕，恰逢国家发生巫蛊之事（蛊从虫从皿，是怪惑之名），经籍之道中断（武帝原本喜好经籍，因巫蛊之事扰乱，遂致息灭。武帝末年迷信鬼神，相信巫术，江充先在太子宫中埋下桐人，告诉武帝说太子室中有蛊气，武帝派江充处理，果然在太子宫中找到了桐人，太子知道江充陷害自己，杀了江充，武帝不知道，太子心生恐惧，起兵讨伐，太子自杀），因此不再上奏，私下传授给子孙，以遗留给后代。如果有好古博学、雅正的君子，与我志同道合，也不会隐瞒（希望所作的训传不至于被遮蔽）。

译尚书详解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一 宋 胡士行 撰

尧典第一 虞书

《尧典》属于唐书，《左传》引用《劝之以九歌》时说：“夏书”，但都将其归系于虞代。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三位圣人传授受命，遵循的是同一条道理。《正义》认为《尧典》是虞代史官追记的史书。

从前在帝尧【唐尧的名字】聦【听觉敏锐，没有听不到的】明【视觉敏锐，没有看不见的】文【经纬天地】思【心思通达，没有不通晓的】光【德行盛大，光辉灿烂】宅【如同屋宇覆盖】天下，将要逊【退避】位，让位于虞舜【年老倚仗舜代理朝政，最终禅让给他】，于是作《尧典》【史臣撰写《尧典》一书来记载这件事】。

这是孔子序述这一篇的大旨。在“绩用弗成”之前，是“光宅天下”的实事；在“咨岳巽位”之后，是“将逊于位”的实事。吕氏说：“聦明是先知先觉。”文是聦明散布显现于外部的表现。思是聦明蕴蓄于内部的体现。光辉普照天下，一旦逊位，视天下如破旧的鞋子。所经过地方的教化就是这样。

尧典

这是史臣旧题的篇目，后篇都是如此。

曰【史臣说】若【顺】稽【考】古帝尧」。

孔安国说：“能够顺应考察古道而行的，是帝尧。”吕氏说：“若稽是史臣的言辞，意思是‘我顺应考察古代，得知尧作为君主的道理’。”

曰【也是史臣的话】放【效法】勲【功】

孔安国说：“是说尧效法上世的功业教化。”吕氏说：“勲，是天地万物形成的道理，尧只是依循效法它罢了，这体现了拥有天下却不占有的心意。”夏氏说：“尧的功勋放流于四海。”

钦明文思安安

孔安国说：“用四种德行使天下应当安定的人得以安定。”吕氏说：“序言中的‘聦明’，是指他生来就具备的完整德性的自然状态；书中说的‘钦明’，是指他成为圣人始终如一的工夫。‘钦’这一个字，是尧成为圣人的关键。有了‘钦’，‘聦’就在其中了。去掉‘聪’而说‘明’，是因为聪明不可分割。尧自己安于他的安定，与天下人共同安于安定，这就是‘止于其所当止’的意思。”

允【信】恭【敬】克【能】让，光被【覆盖】四【海】表【外】，格【感通到达】于上【天】下【地】。允克者，是恭让到了极致，出于诚实，不是外在的装饰。所以四方上下，都在尧的恭让之中，光辉没有不被覆盖的。这就是所说的孝悌到了极致，通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

克明【彰显】俊【美】徳【孔安国说：能彰显俊德之士而任用他们。另一种说法：人都有这种德，只有尧能彰显它。《大学》说：在明明德。明德是本性中的光明，在明明德就是彰显它】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均齐调一】章【明也，使之通达无壅蔽】百姓【百官族姓受氏，王畿之民】，百姓昭明，协【合】和万邦【国】，黎【众】民于【美】变【化】，时【一世】雍【和】。

明德，是修身；亲九族，是齐家；章百姓，是治国；和万邦，是平天下。既睦、昭明、时雍，就是所说的“安抚则来，行动则和”。以亲、平章、协和，是用功的地方；睦、明，是见效的地方。吕氏采用孔安国的说法说：“明德在亲族之前，为什么呢？”《中庸》说：“尊贤也，亲亲也。”伊川先生认为尊贤在亲亲之前，所以讲明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前文说的是光明的散布显现，这里说的是明光的蕴蓄。明是性灵的觉知，克明是自己觉知，昭明是使他人也觉知。

孔安国说九族：

高祖【小功三月】曽祖【大功九月】祖【期年】

父【衰绖三年】 已 子

孙【期年】曽孙【大功】〇孙【小功】

夏侯氏说九族：

尧典

父族四

五服之内

父的姐妹出嫁者及其子女

自己的姐妹出嫁者及其子女

自己的女儿出嫁者及其子女

母族三

母亲的父姓

母亲的母姓

母亲的姐妹出嫁者及其子女

妻族二

妻子的父姓

妻子的母姓

乃命【职在羲和，而命在尧，无为之中有为者存】羲和【颛顼帝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羲和是重黎的后世，掌管天地四时的官】，钦若昊【元气广大】天厯【书也，即《洪范》中的历数】象【器也，即《舜典》中的璿玑玉衡】日月星【四方中星】辰【日月所会十二辰】，敬授人时【分至启闭之时】。这是尧任命官员的顺序。羲和是大臣，所以最先任命。下面将要分命、申命，必须先总命，是因为分散中有统一，想要他们共同拥有这种钦敬的心。钦这一个字，是尧的心法。在历象之前钦若，是先天而天不违；在历象之后敬授，是后天而奉天时。历象不仅仅治理天而已，宅天下、被四表，都不超出这个范围。大概尧时天人未分离，帝道之大，不是在治天之外另有治人的道理。看分命的言辞，若民若物，洪纤巨细无不得宜，尧的功业与天一致，历象之法，所以与天为徒。羲和起初以姓氏居官，后来因此作为官名，就像伶氏掌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