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五
生毒【害】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种恶】于民,乃奉【受】其恫【痛】汝悔【恨】身何及?
译产生毒害,于是败坏祸乱奸邪之人,从而给自己招致灾祸,既然先在百姓中种下恶因,便承受那痛苦,你悔恨自身又哪里来得及?
浮言则非吉言矣。水圮之害,及民则亦及尔身。悔可追乎?
相【观】时【是】憸【小】民犹胥【相】顾【恤】于箴【诲】言,其发有【恐有】逸【失】口,矧予制【专制】乃短长之命,汝曷【何】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惊】沈【溺】于众,若火之燎于原【平野】不可向迩【近】其犹【尚】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安】非予有咎。
小民犹恤箴言,而恐有口过,矧盘庚髙明刚果,执赏罚之权,而尔可不顾乎?火虽燎原,尚可扑也。曽谓汝浮言之动,而不可灭乎?至此,则罚尔自取,而非予咎矣。
迟任【古之贤人】有言曰:「人惟求旧【老成】器非求旧惟新【人与器异】古我先王暨【及】乃祖乃父【世臣】胥及【同】逸【安】勤【劳】予敢【何敢】动用非罚【不当罪之罪】世选【择】尔劳【功】予不掩【蔽】尔善。兹予大享【大烝之祭】于先王,尔祖其从【随】与【配】享之。作福【福善】作灾【祸淫】予亦不敢动用非德【不当赏之赏】
扑灭之説,恐疑滥刑也。故告以汝旧人之子孙,予固不敢滥罚。然先王先正,临之在上,质之在旁,滥刑不可也。滥赏亦何可乎?若纵浮言而不扑,则为非德矣。
予告汝于难【迁都之难】若射之有志【志精则中,如迁有志则成】汝无侮老成人【老成则知乆安之计而欲迁】无弱【轻】孤有防【孤防则受水之害而欲迁,即小人之攸箴者】各长【谋长】于厥居【亳】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迁之谋】
迁虽难事,也有志则竟成矣。老成虑逺,孤防受害,皆欲迁者也。其唱不迁之浮言者,巨室新进而已。汝能无侮无弱,则能谋长以从上,而不从康以傲上徳。
无有【闻】逺【踈】迩【亲】用罪【刑】伐【惩】厥死【浮言不悛有死之道也】用德【赏】彰【显】厥善【助迁以施德于民者】邦之臧【迁而善】惟汝众【之功】邦之不臧【不迁之祸】惟予一人有佚【故】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转相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敬】尔事齐【整】乃位【所居】度【法】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盘庚》一书,前半篇涵养寛大,后半篇严厉整肃,反覆抑扬,于勤恳中时露赏罚之意,使人知有警惧,无怙终以罹于罚,此有虞“明刑无刑”意也。
盘庚中第十 商书
盘庚作【起行】惟涉河以民迁,乃话【话言陈説】民之弗率【从】诞【大】告用亶【信】其有众咸造【进】勿防【慢】在王庭。盘庚乃登【上】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废】失朕命。」
上篇未迁,则未动也;下篇已迁,则既静也。惟中篇则将迁,将迁则动而未静时也。跋涉险阻,蒙犯霜露,人情仓皇,安危存亡所系,正在此时。故话之进之曰:“用亶”、“曰明”,听所以感化提撕之者尤切。
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顺】保【民亦保】后【前后】胥【相】慼【忧】鲜【少】以不浮【如舟浮水顺通无阻碍】于天时,殷降【下】大虐【天时之灾如嚻相耿皆廹于圮毁】先王不怀【怀安】厥攸【所以】作【起】视民利【去危就安】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
后承民,民保后,后民相恤,以顺天嚻而相相而耿,不敢怀安,求民利耳。徃事所闻如此,汝何不念而疑今日之迁乎?
承【顺】汝,俾【使】汝【迁】惟喜康【安】共非汝有咎,比【近】于罚,予若吁【呼】怀【念】兹新邑【亳】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亳之迁,乐与民同其安也?岂以殃罚之乎?为汝故,以从汝志耳。岂以徇我之欲乎?民不欲迁,而以迁为丕从者,欲安者,民之大欲。迁而久安,乃所以丕从其欲安之本心。其不欲迁,乃一时暂蔽于浮言之私耳。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
迁矣,而方曰:「将试辞意之婉,厚之至也。」
汝不忧朕心之攸困【病】乃咸大不宣【布】乃心钦念以忱动【感】予一人尔,惟自鞠【穷】自苦,若乗舟汝弗济【迟疑中流不急登岸】臭【腐】厥载,尔忱不属【聫属于君】惟胥以沈【溺】不其或稽【考迁不迁之利害】自【徒自】怒【
译流言就不是吉祥的话了。水灾的危害,波及百姓也就波及到你自身。后悔还来得及吗?
观察时局,那些奸邪小人尚且互相顾念告诫之言,恐怕有失言之处,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大权,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反而被流言所动?恐怕惊动众人,就像野火在平原上燃烧,无法靠近,如果还能扑灭,那就是你们自己作乱不安,不是我的过错。
小人尚且顾念告诫之言,还怕有口过,何况盘庚高明刚毅,掌握赏罚大权,你们能不顾忌吗?火虽然烧遍原野,还是可以扑灭的。难道认为你们被流言所动,就不可扑灭吗?到了这一步,惩罚是你们自取的,不是我的过错。
迟任说过:“用人只求老成,器物不求旧而求新(人与器物不同)。从前我们的先王和你们的祖辈父辈,一同经历安逸与勤劳,我怎敢动用不当的刑罚?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举行大祭祭祀先王,你们的祖辈也配享其中。行善降福,作恶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当的赏赐。”
关于扑灭的说法,是担心被怀疑滥施刑罚。所以告诉你们,对于旧臣的子孙,我本来就不敢滥罚。然而先王先正,在上临视,在旁见证,滥刑不可,滥赏又怎么可以呢?如果放纵流言而不扑灭,那就是不当的恩德了。
我告诉你们迁都的艰难,就像射箭要有目标(目标明确就能射中,如同迁都有志向就能成功)。你们不要轻侮老成之人(老成之人懂得长治久安之计而希望迁都),不要轻视孤弱之人(孤弱之人受水灾之害而希望迁都,也就是小人们所告诫的),各自在你们的居所(亳)谋划长远,勉力出力,听从我一人的迁都谋略。
迁都虽然是难事,但有志向就能最终成功。老成之人考虑长远,孤弱之人受害,都希望迁都。那些鼓吹不迁都的流言的,不过是豪门新贵罢了。你们能不轻侮、不轻视,就能谋划长远以顺从君上,而不顺从安逸以傲慢君德。
没有远近之分,用刑罚惩治那些坚持流言、走向死路的人;用恩德彰显那些协助迁都、施德于民的人。国家的善政(迁都之善)全靠你们众人;国家的恶政(不迁都之祸)全靠我一人的过失。凡是你们众人,要互相转告,从今天到以后,各自恭敬地做好本职工作,端正自己的职位,约束自己的言语,否则刑罚将及于你们自身,后悔也来不及了。
《盘庚》一书,前半篇涵养宽大,后半篇严厉整肃,反复抑扬,在勤恳中时常流露赏罚之意,使人知道警惧,不怙恶不悛而遭受惩罚,这就是虞舜“明刑弼教,无刑”的意思。
盘庚中第十 商书
盘庚起身行动,渡过黄河带领百姓迁都,于是向不听从的百姓陈说,用诚信大大告诫他们,于是众人全都来到,不敢怠慢,在王庭上。盘庚于是登上高台对百姓说:“仔细听我的话,不要荒废我的命令。”
上篇未迁,则未动;下篇已迁,则既静。只有中篇是将迁,将迁则动而未静。跋涉险阻,蒙受霜露,人情仓皇,安危存亡所系,正在此时。所以陈说、进言说:“用诚信”、“说仔细”,听所以感化提撕之者尤切。
唉!从前我们的先王,没有不顺从百姓、保护百姓的,君民互相忧虑,很少有不顺应天时的,殷商降下大灾(天时之灾如嚻相耿都迫于圮毁),先王不贪图安逸,他们之所以行动,是看顾百姓的利益(去危就安)而迁都,你们为什么不念及我古先王的听闻?
君顺从民,民保护君,君民互相体恤,以顺应天意,不敢贪图安逸,只求百姓利益罢了。往事所闻如此,你们为什么不念及而怀疑今天的迁都呢?
顺从你们,使你们迁都只为喜悦安康,并不是你们有罪,接近惩罚,我如果呼念这新邑(亳),也只是因为你们,以大大顺从你们的志向。
迁都到亳,是与民同乐其安吗?难道是为了殃罚吗?是为了你们,以顺从你们的志向罢了。难道是为了顺从我自己的欲望吗?百姓不想迁都,而以迁都为大大顺从的,是想安定的,这是百姓的大欲。迁都而长久安定,才是大大顺从他们想安定的本心。他们不想迁都,只是一时暂时被流言的私欲所蒙蔽罢了。
现在我将试着让你们迁都安定国家。
迁都了,却还说:“将试”,辞意委婉,厚道到了极点。
你们不忧虑我的心所困顿,反而都不宣扬你们的心,恭敬念想以诚意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寻苦恼,就像乘船,你们不渡河(迟疑中流不急登岸),腐烂了所载之物,你们的诚意不归属于君,只是互相沉溺,难道不考察迁都不迁都的利害,只是徒自愤怒吗?
锢滞忿怒】曷【何时】瘳【愈】汝不谋长【迁为长久之安】以思乃灾【不迁之祸】汝诞【大】劝【相劝】忧【沈溺之忧】今其有今【苟目前之安】罔后【后悔无及】汝何生【生业】在上?
译被囚禁而心怀愤恨,何时才能痊愈?你不谋求长久之安,却去思虑不迁徙的灾祸;你大肆沉溺于忧虑之中,只求眼前的苟安,而不顾日后的后悔莫及。你凭什么能安居在上位呢?
此详告以不迁之祸也
今予命汝一【一心从上】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奸人】倚【依】乃身,迂【曲】乃心。予迓【迎】续【接】乃命于天,予岂汝威【虐】用【以】奉【承】畜【养】汝众。
汝心之未一,以巨室之倚汝,迂汝故也。汝信之,是自臭耳。予之迁,则所以续汝命而畜汝者也,岂以虐汝乎?
予念我先神【明】后之劳【亢】尔先【先祖】予丕克羞【进用】尔用怀【念】尔然【如此】失于政【当迁之政】陈【久】于兹【耿】髙后丕乃崇【重】降罪疾【于我】曰:「曷虐【沈溺】朕【商后】民?汝万民乃不生生【生其生】暨【与】予一人猷【谋】同心【以迁】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防孙【盘庚自谓】有比【同迁】故有爽【明】德自上【天】其罚汝【民】汝罔能廸【导廸求免】
以髙后在天之灵儆之,殷尚鬼也。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养民之官】汝有戕则【戕民之象】在乃心。我先后绥【安】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絶】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治】政【之人】同位【在位】具【聚畜】乃贝【水虫,古人取其殻为寳,如今用钱】玉【寳】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子孙廸【启】髙后丕乃崇降弗祥」。
此言不特髙祖之灵可畏,而乃祖父之灵亦可畏也。尔巨室职在治民,乃不同于利民,而惟恋耿之沃。
饶以为緫货寳计,则我髙后纵以尔祖父旧劳之故,不欲降罚以伤其意,而乃祖父自不汝救,岂特不救,且将啓告以降不祥矣。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注:以豉反,郑如字,变也】永敬【永则不止,敬于暂】大恤【大则所恤不在小】无胥絶逺【不宣乃心,踈外于君】汝分猷【谋】念以相从,各设【立】中于乃心。
敬不永而恤不大,则惟緫货是念,而与中相逺矣。汝试分汝所谋念者,以从我而立中道,以观之。则尔之谋不迁以緫货,予之谋迁以利民,孰是孰非,有定论矣。分者不遽责以尽去己见也,设中则公见立,而私见自去矣。
乃有不吉【善】不廸【道】顚【怪】越【逾】不恭,暂【暂时】遇【所遇】奸宄,我乃劓【小者劓】殄灭【大者殄】之,无遗【余】育【养】无俾易【以防反,又如字变易也】种【恶种】于兹新邑,徃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立】乃家。
盘庚下第十一 商书
盘庚既迁,奠【定】厥攸【所】居【民居】乃正厥位【分都邑立宗庙,夏云正君臣之位】绥【安】爰有众,曰:“无戏【狎】怠,懋【勉】建大命。”
奠居之始,正大命;建立之时,可戏怠而不懋乎?
今予其敷【布】心腹肾肠,歴【徧】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合】比【分】防言【怨怒】予一人。
事扰无定,事定追咎,浮言之人,寜无以此疑其上?故明告之,使勿怀疑,以蓄怨也。
古我先王【汤】将多【増】于前【契】功,适【迁往】于山【商亳】用降【下降】我凶德,嘉【美】绩【功】于朕邦。
此言汤居亳以大契之功也
今我民用【在耿】荡【防】析【分】离居,罔有定极【止】尔谓朕曷【何以】震【惊】动万民以迁肆【故】上帝将复我髙祖【汤】之徳,乱【治】越【于】我家。朕及笃敬【笃敬之臣】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此言耿之圮,而天使迁亳也。
肆予冲【防】人,非废【弃】厥【卿大夫】谋【不迁之谋】吊【至】由【用】灵【善】各非敢违卜,用宏【大】兹贲【大业】
此言迁之非徇己私意也
呜呼!邦伯【诸侯】师长【众官之长,六卿也】百执事之人【小臣】尚【庶】皆隐【恻隐】哉?予其懋【勉】简【防】相【助】尔,念敬我众。朕不肩【任】好货,敢【果】恭生生【生民生之人】鞠【养】人,谋人之保【安】居叙【叙用】钦【敬】恻隐心之公也,好货心之私也。不任彼而简相叙钦于此,好恶之意明矣。
今我既羞【进】告尔于朕志:若【顺恻隐者】否【不任好货者】罔有弗钦【敬从】无緫【众】于货
译这是详细告知你们不迁都的祸患。
现在我命令你们一心一意顺从君命,不要兴起污秽之事来自讨厌恶,恐怕奸邪之人依附你们,曲解你们的心意。我承接天命以延续你们的生命,我难道是用威虐来奉养你们众人吗?
你们的心意不专一,是因为大族依仗你们,曲解了你们的缘故。你们相信他们,只是自讨厌恶罢了。我的迁都,是为了延续你们的生命并奉养你们,难道是为了虐待你们吗?
我念及我先代圣明君王的辛劳,以及你们祖先的辛劳,我大力进用你们,并怀念你们。然而你们在政事上失误,长久地滞留在此地。高祖于是重重地降下罪疾于我,说:“为何要沉溺我的商朝百姓?你们万民不致力于生存,与我一人谋划同心迁都。先代君王于是降罪疾于你们,说:‘为何不与我子孙一同迁都?’因此有明德自上天而降,将惩罚你们。你们无法引导自己以求免罪。”
用高祖在天之灵来警戒你们,因为殷人崇尚鬼神。
古代我的先代君王既已辛劳,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共同担任我养育百姓的官职。你们心中存有残害百姓的迹象。我的先代君王安抚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于是断绝抛弃你们而不救助,你们就会死亡。现在我这里有治理政事的人,与你们同处其位,聚集你们的贝玉宝物。你们的祖辈父辈于是告诉我的高祖说:“对我的子孙施加严刑,开启高祖,于是重重降下不祥。”
这是说不但高祖之灵可畏,而且你们祖辈父辈之灵也可畏。你们大族的职责在于治理百姓,却不致力于利民,只留恋耿地的肥沃。
如果认为这是聚敛财货的计谋,那么我的高祖纵然因为你们祖辈父辈往日辛劳的缘故,不想降下惩罚以伤害他们的意愿,但你们的祖辈父辈自不会救助你们,岂止是不救助,而且将启告高祖降下不祥。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改变主意,要永远保持敬意,要有大的忧虑,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分别谋划,思考以相互顺从,各自在心中确立中道。
如果敬意不长久而忧虑不大,那就只念及聚敛财货,而与中道相远了。你们试着分别你们所谋划思考的,来顺从我并确立中道,来观察一下。那么你们谋划不迁都以聚敛财货,与我谋划迁都以利民,谁对谁错,就有定论了。分别并不是急于责备你们完全去掉自己的意见,确立中道则公见就立,而私见自然去除了。
你们中如果有不善、不道、怪异、逾越、不恭敬,暂时遇到奸邪作乱的人,我就割鼻或灭绝他们,不留余孽,不让恶种在这新邑中繁衍。去吧!努力生存!现在我将试着让你们迁都,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
盘庚下第十一 商书
盘庚已经迁都,安定了所居之处,于是端正了君臣之位,安抚那里的众人,说:“不要嬉戏懈怠,努力建立大命。”
安定居处的开始,端正大命;建立的时候,可以嬉戏懈怠而不努力吗?
现在我将推心置腹,遍告你们百姓我的志向,不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合谋分辩怨言来指责我一人。
事情扰乱没有定论,事情安定后追究过错,说浮言的人,难道不因此怀疑他们的上级吗?所以明确告知他们,使不要怀疑,以蓄积怨恨。
古代我的先王汤将增加前代契的功业,迁往商亳,用来降服我的凶德,成就美功于我的邦国。
这是说汤居亳以光大契的功业。
现在我百姓在耿地动荡分离居住,没有固定的处所。你们说我为什么惊动万民来迁都?所以上帝将恢复我高祖汤的德行,治理我的家业。我及笃敬之臣恭敬地承受民命,用来永远在新邑安居。这是说耿地毁坏,而天使迁亳。
所以我这个冲弱之人,不废弃卿大夫不迁都的谋划,以至善之道,各不敢违背占卜,用来宏大这大业。
这是说迁都不是徇私意。
唉!诸侯、众官之长、百执事的小臣,都应有恻隐之心吗?我将努力选拔相助你们,念及恭敬我的众人。我不任用好货之人,果断恭敬地任用生养百姓、抚养人民、谋划人民安居的人,叙述敬重恻隐之心是公,好货之心是私。不任用彼而选拔相助叙述敬重于此,好恶之意就明白了。
现在我已经进告你们我的志向:顺从恻隐者,不任用好货者,没有不敬从的,不要聚敛财货。
寳,生生自庸【民功曰庸】式【用】敷【布】民德【富而教之民心本然之德】永【长】肩【任】一心【一于民而勿贰于货】
译宝,生生不息地任用百姓的功劳,用来广布百姓的德行,长久地承担一心为民而不二心于财货的责任。
予告尔,明矣。所若,所否,汝无不钦。则无于彼,式于此,而尔之心一矣。向者贪于沃饶之私意,尽去而中篇森严之令泯矣。盘庚以口舌代斧斤,其忠厚之至欤?
説命上第十二 商书
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经】求【物色】诸野,得诸傅【傅氏】岩【山险】作説命三篇。
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诚则一一则通,此《周礼》所谓正梦也。
説命「王宅【居】忧【丧】亮【信】隂【黙不言】三祀【年】既免【除】丧其惟弗言」
当言而不言不敢易其言也
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先知先觉】曰明哲【明之至】明哲实作【为】则【天下法觉后知后觉】天子【继天作子】惟君【主】万邦百官承【奉】式【法】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无】攸【所】禀【承受】令【命】
此臣庶引领侧耳以听维新之令也。盖髙宗识见之髙,固有隐然动人于不言之表者矣。
王庸【用】作书【犹不言】以诰曰:「以台【我】正【表正】于四方,怠恐德弗▯【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所谓类也】兹故【所以】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与】予良【贤】弼【相】其代予言。」
恭敬也,黙用志不分也,思道沈潜,思虑玩索天下至理所在也,心纯不二,则与天接矣。
乃审【度】厥象【梦所见】俾以形【画】旁求于天下説【名】筑傅岩之野【傅岩在虞虢之界,有防水坏道,常使胥靡人筑护之,说贤而隐,代胥靡筑以供食,胥相靡随也,相随坐轻刑之名】惟肖【似】爰【于】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髙宗以一梦,傅说一匹夫,相位之重,授受无留难。髙宗必有以信说者,而说亦必有以自信者矣。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工夫相续不可顷刻间断也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大】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雨三日为霖】啓【开】乃【汝】心,沃【如水沃物】朕心,若药,弗瞑▯【服之愦眊】厥疾弗瘳【愈】若跣【徒跣行】弗视地,厥足用伤。金济川大旱一节,切于一节,渴想之至也,则说可不开诚以沃之乎?瞑▯苦口之言也,视欲说之作朕目也。以髙宗之明哲,而凛然以弗视,伤足自处,圣不自圣,眞见辅德之不可无人也。一说以作砺为治己,舟楫为济难,霖雨为泽民。
惟暨乃僚【属】罔不同心以匡【正】乃辟【君】俾【使君】率【循】先王廸【蹈行】我髙后以康兆民。
此欲其率属佐王也
呜呼!钦予时【是】命【纳诲之命】其惟有终。
髙宗傅说之防遇,可谓一时之懿矣。善终之在说,深体此纳诲之命而已。
说复【还白】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命纳诲】其承【奉】畴【谁】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髙宗欲说钦其命以纳诲,然臣之谏不谏,不在乎君之命不命,顾其从不从如何耳。后之从谏能如木之从绳,则主圣臣直,虽无纳诲之命,而自承其从谏之意矣。况有命而谁敢不从乎?盖髙宗欲责之人,而说则使求之已也。
说命中第十三 商书
惟说命緫百官,乃进【告】于王曰:
周官冢宰统百官,此说受命居相位也。
呜呼!明王奉若【顺】天道,建【立】邦【国】设【立】都【邑】树【立】后王【天子】君公【诸侯】承【奉】以大夫【卿】师长【众官之长】不惟逸【怠】豫【乐】惟以乱民。
此原上天立君之意,使知天子、诸侯、卿大夫所以上下相承者,皆以为民,而非以为逸豫之资。
惟天聦明【无不闻无不见】惟圣【君】时【是】宪【法】惟臣钦若【顺】惟民从乂【治】
圣之明哲,即天之聦明也。宪者,充之使与天相似也。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圣人所以服人者,曰天而已。
惟口【枢机荣辱之主】起【兆】羞【言之失豪厘而羞辱弥满散布不可收拾】惟甲胄【止以自卫】起戎【已有召戎之端】惟衣裳【服以章德】在笥【藏之笥未用之时当谨】惟干戈【以伐罪】省【察】厥躬【吾身无瑕
译我告诉你,道理已经很明白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你无不敬慎。那么,不要在那边(放纵),而在这边(克制),你的心就专一了。以前那种贪图肥沃土地的私心,全都去掉,而心中森严的法度也就消失了。盘庚用口舌代替斧斤,这真是忠厚到了极点啊!
《说命上》第十二篇 商书
高宗梦见得到傅说,派百官在野外四处寻访,在傅岩山找到了他,于是作了《说命》三篇。
清明之德体现在自身,志气就像神明一样敏锐。嗜欲将要产生时,有开启必先察觉。真诚专一就能通达,这就是《周礼》所说的“正梦”。
《说命》记载:“王居丧守孝,诚信而沉默不言,过了三年,丧期结束后,他仍然不说话。”
该说话时却不说话,是不敢轻易发言啊。
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唉!先知先觉叫做明哲,明哲确实能作为天下的法则。天子继承天意做君主,统治万国,百官奉行法度。王的话就是命令,如果不说话,臣下就没有可以承受的命令。”
这是臣民伸长脖子侧着耳朵,等待聆听新的政令啊。大概高宗见识高超,本来就有在不言中隐然打动人的地方。
王于是作书(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来告诫说:“我要以正道端正四方,懈怠恐怕德行不能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这就是所谓的同类相应。所以我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梦见天帝赐给我贤良的辅相,让他代替我说话。”
恭敬啊,沉默意味着用心专一不分心,思考大道深沉潜藏,思考玩味天下至理所在,心思纯粹不二,就能与天相接了。
于是审视梦境中的形象,让人画下来,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路(傅岩在虞、虢交界,有防水坏路,常派刑徒筑护,傅说贤能而隐居,代替刑徒筑路以换取食物,胥靡是相随坐轻刑的名号),形象非常相似,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高宗凭一个梦,傅说只是一个平民,相位如此重要,授予和接受都没有迟疑困难。高宗一定有信任傅说的理由,而傅说也一定有自信的地方。
命令他说:“早晚进献教诲,来辅助我的德行。”
工夫要相续,不可顷刻间断。
就像金属需要你用磨石来磨砺,就像渡过大江,需要你用舟楫,就像遭遇大旱,需要你用霖雨(雨下三天叫霖)。打开你的心,像水浇灌物体一样滋润我的心。就像药,如果不服用,疾病就不会痊愈;就像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金属、渡江、大旱这几节,层层递进,渴想之至,那么傅说怎能不敞开诚意来滋润我呢?“瞑眩”是苦口良药的话,“视地”是想让傅说做我的眼睛。以高宗的明哲,却凛然以不看地面、脚会受伤来自处,圣人不以圣自居,真见辅助德行的不可无人。一说认为,以磨石比喻治己,以舟楫比喻济难,以霖雨比喻泽民。
只和你一起的僚属,没有不同心来匡正你的君主,使君主遵循先王之道,践行我们高祖的遗志,来康乐万民。
这是想让他率领属官辅佐君王。
唉!敬重我这个纳诲的命令,一定要坚持到底。
高宗与傅说的相遇,可以称为一时的佳话了。善始善终在于傅说,深刻体会这个纳诲的命令罢了。
傅说回复王说:“只有木材顺着墨线才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才能圣明。君主能圣明,臣子即使没有命令(去纳诲),谁敢不敬顺王的善命呢?”
高宗想让傅说敬重他的命令来纳诲,然而臣子谏不谏,不在于君主命不命,而在于从与不从如何。君主听从劝谏能像木材顺从墨线一样,那么君主圣明臣子正直,即使没有纳诲的命令,也自然承顺听从劝谏的意思了。何况有命令,谁敢不听从呢?大概高宗想责备别人,而傅说则让他反省自己。
《说命中》第十三篇 商书
只有傅说命令总领百官,于是进言于王说:
周官中冢宰统管百官,这是傅说受命居相位。
唉!明王顺从天道,建立国家,设立都邑,树立后王(天子)、君公(诸侯),承奉以大夫(卿)、师长(众官之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
这是推原上天立君的本意,让天子、诸侯、卿大夫知道上下相承,都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安逸享乐的资本。
只有天聪明(无所不闻,无所不见),只有圣君效法它,只有臣子敬顺它,只有百姓服从治理。
圣人的明哲,就是天的聪明。宪,是充实它使之与天相似。人无所不至,只有天不容虚伪。圣人用来服人的,只有天罢了。
只有口(枢机,荣辱的主宰)引起羞辱(言语失误毫厘,羞辱就弥漫散布,不可收拾),只有甲胄(只用来自卫)引起战争(已有招致战争的端倪),只有衣裳(服饰用来彰显德行)在箱子里(藏在箱子里未用之时应当谨慎),只有干戈(用来讨伐罪人)省察自身(自身无瑕)。
乃可戮人】王惟戒【谨】兹允【信】兹克明乃罔不休【美】
此宪天聦明之条目也。天之聦明,曰命,德讨罪而已。口,方言之耳;甲胄,以自卫耳。而羞戎且自此起焉。况服之章,刑之讨,显然加之人,而可不谨乎?王能戒此,则信克明矣。克明,即聦明之明也。日月在天,无不照。若显之照,而幽之遗,何足为明?老氏谈聦明,多于虚空言之。圣人之论聦明,皆求之实。如口、甲胄、衣裳、干戈,皆事为之粗也。理无精粗,粗者不蔽,则精者洞然矣。其设施,何往而不休哉?夏云:「以出于口为命,一命、再命、三命,皆口也。口起羞,故衣裳当在笥;甲胄起戎,故干戈当省躬。」吕云:「上二事,人加诸我,不可不防;下二事,我加诸人,不可不谨。」
译于是才可以杀戮人。君王只须警戒于此,诚信于此,能够明察,那么就没有不美好的了。
这是效法上天明察的条目。上天的明察,叫做天命,只是以德行讨伐罪恶罢了。口,是用来发表言论的;甲胄,是用来自卫的。而羞耻和战争却由此产生。何况服饰的章纹、刑罚的讨伐,明显地施加于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君王若能警戒于此,那么诚信就能明察了。能够明察,就是上天明察中的“明”。日月在天上,没有不照耀的。如果只照耀显明的地方,而遗漏幽暗之处,哪里算得上明察呢?老子谈论明察,多从虚空的角度来说。圣人论及明察,都从实处去探求。像口、甲胄、衣裳、干戈,都是事物的粗浅表现。道理没有精粗之分,粗浅的表现不被遮蔽,那么精微的道理就洞然清晰了。这样的施行,哪里会不美好呢?
夏氏说:“把从口中说出的话称为命,一命、再命、三命,都出自口。口会引发羞耻,所以衣裳应当藏在箱子里;甲胄会引发战争,所以干戈应当反省自身。”吕氏说:“上面两件事,是别人加诸于我的,不可不防备;下面两件事,是我加诸于别人的,不可不谨慎。”
惟治乱在庶官【贤邪】官【任以事】不及私【爱】昵【近】惟其能【才】爵【王制论定而后官之,任官而后爵之】罔及恶德,惟其贤【徳】
官爵,天所有。出于私意,则非天意矣。
虑【思】善【事之理】以动,动惟厥时【时措之宜】
善理也,时几也。善必适时,则善为有用。如夏葛冬裘,各当其可也。
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
有之矜之则招损而非天道矣
惟事事,乃其有备【先备】有备无患。
一日,二日,万几事,事非一事也。或云:「事其事也。」
无啓【开】宠【嬖】纳【取】侮【玩】无耻【讳】过作非。
君尊如天,孰敢侮之?幸门开而朝廷不尊,是自纳之也。过而更如日月焉,何耻之有?讳之,増一过也;归之人,又増一过也。非自此日作矣。
惟厥攸居【心所止】政事惟醇【醇粹不杂】
前所言皆宪天之事,而此其本原也。于止,知其所止,则心无非天,而大政小事焉。有杂之以人欲之私者乎?
黩【烦数】于祭祀,时【是】谓弗钦礼【祭】烦则乱,事神则难。髙宗笃于奉先,典祀丰昵,皆持心之厚。观过可以知仁者也。然礼,天所秩,何可増加?故说即救之。
王曰:「防【得味之美】哉!」说乃【汝】言,惟服【佩服而行】乃不良【善】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防哉则深知之矣】之艰,行之惟艰。」王忱【诚】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过】髙宗味说之言而欲行之,且谓非说言之善则无可行也。其知说至矣,然说不喜其知,而惧其不力行。必王之诚而于行之难者不难以协先德焉,乃自任不言之咎。岂若襟量浅狭者,一言遇主,遽哆然自喜,以为至足者哉!
说命下第十四 商书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盘退处】于荒野【至荒野求之】入宅于河【入宅河涘】自河【自河求之】徂亳【又往亳矣】暨【及】厥终【后】罔显【遂踪迹泯没不复明】尔惟训于朕志。」
髙宗闻惟艰之论,讲学益切。怅甘盘之已去,而期傅说于方来也。孔云:「荒野河亳,皆髙宗旧劳于外之事。」盖髙宗父小乙,欲髙宗知民艰苦,使居民间,故废业而遂无显明之德。
若作酒醴,尔惟麴糵【麴多则苦,糵多则甘】若作和【调】羮,尔惟盐【咸】梅【酸】
此作圣之喻也。醴未成,米水而已;羮未和,牲牢而已。人之身,百体皆备,然非亲善人以成就之,亦天地间一物耳。一説,苦咸酸相济而成,犹君臣刚柔相济而成;一説,麴糵以发其未,有盐梅以和其已有。
尔交【左右前后】修【辅】予罔予弃【如甘盘去我】予惟克迈【行】乃训【敎】此以终酒醴和羮之説也。吕云:交修者,斆学相长,互相发明也。
説曰:「王人求多闻时【是】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得】事不师【法】古,以克永【长】世,匪【非】説攸【所】闻【王人为君之人,犹君人也】人君求闻之富,岂以助文辞为观美哉?立天下之大经弥纶天下之大化,而至于賛天地之化育,所谓建事也。然闻之多,岂无邪正得失杂进者?必以先王之格言大训正之,乃有得无失,而可以必卜世卜年之长矣。反是则匪攸闻者,严其辞以明理之必无也。」
惟学【讲学】逊【谦顺虚】志务【专力】时【时时】敏【勤】厥修【进】乃来【源源自生】允【信】怀【念】于兹【念此不外用其心】道积【充实】于厥躬惟斆【教人】学【受教】半【教止一半犹一半待学者自悟如举一反三闻一知二也】念终始【终而又始】典【常】于学厥德修罔【不】觉【知】监【视】于先王成【已成】宪【法】其永【长】无愆此言道学之无穷也逊敏以来矣未也必允怀以积焉犹未也必斆学终始以罔觉焉犹未也必监先王以永无愆焉来有诸己也积充实之谓美也罔觉圣不可知之神也学至圣极矣而圣不自圣自圣则自用矣寜无愆乎惟既圣之余方举其终身而得之者置之若无之地则学问之道始粹罔愆德之至难也臯陶止曰帝德罔愆吕云徐行后长言
译治理与混乱在于众官,在于贤良与奸邪。任用官员依据其才能,不徇私情,不亲近宠幸,只看重其才能。爵位是《王制》中论定后才授予的,任命官职后才授予爵位,绝不授予恶德之人,只授予贤德之人。
官职与爵位,是上天所赋予的。如果出于私意,那就不是天意了。
思考善事的道理而后行动,行动只在于把握时机。
这是善的道理,是时机的微妙。善必须适应时机,善才变得有用。就像夏天用葛布,冬天用皮衣,各自恰当适宜。
夸耀自己的善行就会丧失善行,自矜自己的才能就会丧失功绩。
夸耀和自矜就会招致损失,这不符合天道。
只有处理各种事务,才能有所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
一天,两天,万事纷繁,事务不止一件。有人说:“事其事也。”
不要开启宠幸之门,不要招致侮辱,不要以掩饰过错为耻,不要做非分之事。
君主尊贵如同上天,谁敢侮辱他?侥幸之门打开而朝廷不尊贵,是自己招致的。过错改正后如同日月般光明,有什么可耻的?掩饰过错,增加一重过错;归咎于他人,又增加一重过错。非分之事从此日积月累而产生了。
只有心有所止,政事才能纯粹不杂。
前面所说的都是效法上天的事情,而这是其根本源头。在止息之处,知道应当止息的地方,那么心中就没有不符合天道的,大事小事中,哪里会夹杂人欲的私心呢?
祭祀过于频繁,这就是不敬。礼烦则乱,事奉神灵则难。高宗笃诚于奉祀祖先,祭祀丰盛亲近,都是持心厚道的表现。观察过错可以知道仁爱。然而礼是上天所规定的,怎么可以增减呢?所以傅说立即加以纠正。
王说:“好极了!”傅说啊,你所说的,只是佩服你的言论,我在行动上还没有做到好。傅说拜了两拜,叩头说:“不是知道艰难,而是实行艰难。”王真诚地认为实行并不艰难,确实符合先王的成德。只有傅说不说话,才有他的过错。高宗品味傅说的话想要实行,并且认为如果不是傅说所说的善,就没有可以实行的。他对傅说的了解到了极点,然而傅说不喜欢他的了解,而担心他不努力实行。一定要王的真诚,对于实行中的艰难不感到艰难,以符合先王的德行,才自己承担不说话的过错。哪里像那些襟怀浅狭的人,一句话迎合君主,就大大地自喜,以为满足了呢!
傅说下篇第十四 商书
王说:“来!你傅说,我小子从前在甘盘那里学习。后来他退隐于荒野,我进入河边的住宅,从河边又到亳都,直到最后,他的踪迹泯没不再明显,只有你教导我的志向。”
高宗听了“惟艰”的论述,讲学更加迫切。怅恨甘盘已经离去,而期望傅说在将来到来。孔子说:“荒野、河、亳,都是高宗以前在外劳苦的事情。”大概高宗的父亲小乙,想让高宗知道百姓的艰苦,让他居住在民间,所以废弃学业而没有显明的德行。
如果制作甜酒,你就是曲和蘖;如果调和羹汤,你就是盐和梅。
这是成就圣人的比喻。甜酒未成,只是米和水;羹汤未和,只是牲畜。人的身体,百体都具备,然而如果不亲近善人来成就自己,也只是天地间的一个物体罢了。一种说法,苦、咸、酸相互调和而成,如同君臣刚柔相互调和而成;另一种说法,曲和蘖用来激发未发的,盐和梅用来调和已有的。
你前后左右辅助我,我没有抛弃你,我能够实行你的教导。这是结束酒醴和羹汤的论述。吕氏说:交修,是教学相长,互相发明。
傅说说:“君主追求多闻,这是为了建立事业,学习古代训诫才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代,能够长久传世,这不是我所听到的。君主追求听闻的丰富,难道是为了帮助文辞显得美观吗?建立天下的大经,包罗天下的大化,以至于赞颂天地的化育,这就是所谓的建立事业。然而听闻多,难道没有邪正得失混杂进来的吗?一定要用先王的格言大训来纠正,才能有所得而没有失,可以必定卜问世数和年数的长久。反之,就不是我所听到的,用严厉的言辞来阐明道理必定没有。”
只有讲学,谦逊顺从,专心致志,时时勤勉,他的修养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确实怀念于此道,充实于自身。只有教人一半,受教一半,念及终始,常在于学,他的德行修养不知不觉。效法先王的成法,才能长久没有过失。这是说道学的无穷。谦逊勤勉而来,还不够,必须确实怀念以充实,还不够,必须教学终始以不知不觉,还不够,必须效法先王以长久没有过失。来,有诸己也。充实叫做美。不知不觉,是圣不可知的神。学问达到圣人的极致,而圣人不以圣人为圣,以圣人为圣就是自用了,难道没有过失吗?只有既圣之后,才举起终身所得的,置于若无之地,那么学问之道才开始纯粹。没有过失,是德行的极致。皋陶只说帝德没有过失。吕氏说:徐行后长言。
道最近为学当辨此心升降心一升则髙傲满假去桀纣之路不逺矣一降则卑逊退抑去尧舜之路不逺矣时敏者出入起居梦觉动静无非天命流行来如井泉愈汲愈来驯致日新又新之地源源自生也道我固有非自外来本未尝散何以谓积盖是心长存无间则道自参防贯通否则道自道我自我矣夏云积有迹罔觉则化而无迹
译大道最切近,为学应当辨别此心的升降。心一升高,便高傲自满、虚伪矫饰,距离桀纣那样的暴虐之路就不远了;心一降低,便谦卑退让、自我抑制,距离尧舜那样的圣王之路就不远了。时刻精进的人,出入起居、梦醒动静,无非是天命流行,如同井中泉水,越汲取越涌出,逐渐达到日日更新、又次更新的境界,源头源源不断地自我生成。大道是我本有的,并非从外而来,本来未曾散失,为什么说需要积累呢?因为此心长存而没有间断,大道自然参与融合、贯通一体;否则,大道就是大道,我就是我,彼此分离了。夏日的云积聚是有踪迹的,不知不觉间化去便没有踪迹了。
惟説式克钦承,旁招【求】俊乂,列于庶位。
此説求贤,而相与辅成圣学于无穷也。吕云:髙宗能如上所陈説,乃能承意求贤。心正,而后四体可举也。
王曰:「呜呼!説,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此】乃【汝】风【化】德,即前云来积罔觉罔愆者也。举仰德之功而归之傅説,风化之妙,此髙宗逊志而望説之切也。」
股【足】肱【手】惟人;良臣,惟圣。
人以体之全而成,犹君以臣之良而圣。主圣,则风化之妙所由出也。
昔先正【大臣】保衡【伊尹】作【兴起】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使】厥后惟【为】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则曰时【是】予之辜【罪】佑【助】我烈【有功】祖格【感】于皇天尔尚【庶】明【精白】保【辅】予罔俾阿衡专【独】美有商
此以伊尹自任之重望説也
惟后非贤不乂【致治】惟贤非后【得君】不食【苟禄】其尔克绍【继】乃辟,于先王永绥【安】民。
后贤相遇之难,而髙宗与说适相值焉。此兴治之大机防也。绍辟绥民于此时,不能待何时邪?
说拜稽首曰:「敢对【荅】扬【称】天子之休命。」
敢之一辞,说之自任其尹乎?君臣之立志,如此商,其兴乎?
髙宗肜日第十五 商书
髙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鸣】祖己训诸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二书一序一书亡】
髙宗肜日,髙宗肜日【祭之明日,又祭。商曰肜,周曰绎】越有雊雉。
灾异有二:无道之君,与天地隔絶,其应常迟;贤君诚与天地合为一,体情性之差,少有过失,灾异立应。髙宗梦帝宪天,精神与天地通,久矣。丰昵之过,说前言之然。人之过,偏于过厚处,难变,此所以有雊雉之异也。
祖己曰:「惟先格【正】王,正【乃正】厥事。」
此孟子所谓先攻其邪心也。孔以为言,古先格王正事弭灾。
乃训于王曰:「惟天监【视】下民,典【常在】厥义【理】降【天】年【民】有永【善则降祥】有不永【不善降殃】非天夭【短絶】民,民中【自中道】絶命【不义以絶其命】民有不若【顺】德,不听【服】罪,天既孚【信】命【降灾异以警戒】正【救】厥德,乃曰:「其如台【天如我何】
民不畏孚命之正,是自絶其命也。欲格君心,乃言民事,言在彼,戒在此也。
呜呼!王司【主】敬,民罔非天▯【嗣子】典祀,无丰【厚】于昵,代天理民,若祖父皆天子也,岂祖踈而父亲乎?丰于昵焉,冝雉之不虚来也。
西伯戡黎第十六 商书
殷始咎【纣不责己而责人】周周人乗【伐】黎【地近王畿辅纣为恶】祖伊恐【民归周则商亡】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文王脱羑里之囚,纣赐之弓矢、鈇钺,使专征伐。其乗黎,乃方伯之职。其事君之小心,则自若。特纣増其恶,而文増其德,所以见咎恶,而祖己以此占商周之兴亡而恐也。吕云:「西伯、武王,非文王也。」
西伯戡黎。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惊呼】天既讫【尽】我殷命,格【至】人元【大】▯【占】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助】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故天弃我。不有康【安】食,不虞【度】天性,不廸【行】率【由】典【彛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何不】挚【猛】今王其如台?」
此时日曷丧之谓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圣人犹曰:「命靡常」,纣乃曰:「有命在天」,眞亡国之言也。
祖伊反【出】曰:「呜呼!乃罪多参【列见】在上【天】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示】乃【纣】功【所成之事】不无戮【诛】于尔邦。」
防子第十七 商书
殷既错【乱】天命,防子【纣庶兄】作诰,父师【太师箕子】少师【比干】史记:纣母生防子时,尚为妾,改为妻而生纣。纣父帝乙欲立防子,太史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乃立纣。纣不可告,而相与私议于家,时事可知矣。
防子、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
译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秉承高宗的旨意,广泛招求贤才,使他们位列于众官之中。
这是说傅说求取贤才,从而与高宗共同辅助成就圣人的学问,使其无穷尽。吕氏说:高宗能够像上面所说的那样任用傅说,于是能够秉承心意求取贤才。心正了,然后四肢才能有所举动。
高宗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乃是你的教化德行所致,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来积罔觉罔愆’的意思。将仰慕德行的功劳归于傅说,教化德行的妙处,这是高宗谦逊其志而殷切期望傅说的表现。”
大腿和手臂在于人;贤良的大臣,在于圣君。
人凭借肢体的完备而成为整体,犹如君主凭借大臣的贤良而成为圣君。君主圣明,那么教化德行的妙处就由此产生。
从前先朝的正臣保衡(伊尹)辅佐我先王,曾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心中就感到羞愧耻辱,如同在闹市被鞭打一样。如果有一人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们功勋卓著的祖先,感动于皇天。你应当精白诚敬地辅佐我,不要让阿衡(伊尹)独自享有美名于商朝。
这是用伊尹自我承担重任的态度来期望傅说。
君主如果没有贤臣就不能治理好国家,贤臣如果没有君主就不能苟且食禄。你如果能够继承你的君主,那么先王就能永远安定百姓。
君主与贤臣相遇之难,而高宗与傅说恰好相遇。这是兴起治世的大关键。继承君主、安定百姓于此时,难道还能等待什么时候吗?
傅说拜手稽首说:“敢称颂天子的美好任命。”
“敢”这一个字,是傅说自我承担伊尹那样的重任吗?君臣的立志,像商朝这样,商朝怎能不兴盛呢?
高宗肜日第十五 商书
高宗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训诫高宗,作《高宗肜日》。高宗的训诫(二书一序一书亡佚)
高宗肜日,高宗在肜祭之日(祭祀的第二天,又举行祭祀。商朝称为肜,周朝称为绎),出现了野鸡鸣叫。
灾异有两种:无道的君主,与天地隔绝,其感应常常迟缓;贤明的君主诚心与天地合为一体,性情稍有偏差,有过失,灾异立刻感应。高宗梦见上帝,精神与天地相通,已经很久了。丰昵之过,傅说先前已经说过。人的过失,偏向于过分厚待亲近之人,难以改变,这就是出现野鸡鸣叫之异的原因。
祖己说:“只有先端正君主,才能端正他的政事。”
这是孟子所说的先攻治其邪心。孔子认为是言语,古代先端正君主、端正政事以消除灾异。
于是祖己训诫高宗说:“只有上天监察下民,常在其义理。上天降下寿命,有长久的(善则降祥),有不长久的(不善降殃)。不是上天短绝民命,而是民自绝其命(不义以绝其命)。民有不顺从德行,不服从罪罚,上天已经降下灾异以警戒,纠正其德行,于是说:‘天能把我怎么样?’”
民不畏惧上天降下灾异以纠正德行,是自绝其命。想要端正君主的心,却说民的事,言在此而意在彼,警戒在此。
唉!君主主持敬事,民没有不是天子的嗣子。常行祭祀,不要过分厚待亲近之人,代天治理民,如同祖父父亲都是天子,难道祖父疏远而父亲亲近吗?过分厚待亲近之人,野鸡就不会凭空而来。
西伯戡黎第十六 商书
殷朝开始责怪周朝,周人征伐黎地(地近王畿,辅佐纣王作恶),祖伊恐惧(民归周则商亡),奔告于纣王,作《西伯戡黎》。
文王脱出羑里之囚,纣王赐给他弓矢、斧钺,让他专征伐。他征伐黎地,乃是方伯的职责。他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依然如故。只是纣王增加其恶,而文王增加其德,所以显现出咎恶,祖伊因此占卜商周的兴亡而恐惧。吕氏说:“西伯、武王,不是文王。”
西伯戡黎。西伯已经征伐黎地,祖伊恐惧,奔告于纣王说:“天子!上天已经断绝我殷朝的命,至大之人(占卜者)不敢知道吉兆。不是先王不帮助我们后人,只是君主淫乱嬉戏,用来自我断绝,所以上天抛弃我们。不安享饮食,不揣度天性,不行由常道。如今我的民没有不想灭亡的,说:‘上天为何不降下威严?大命为何不猛烈?如今君主能把我怎么样?’”
此时就是“时日曷丧”的意思。
纣王说:“唉!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吗?”
圣人还说:“天命无常”,纣王却说:“有命在天”,真是亡国之言。
祖伊退出说:“唉!你的罪过多多列见在上天,你还能向天责问天命。殷朝即将灭亡,指示你的功业(所成之事),没有不诛戮于你邦国的。”
微子第十七 商书
殷朝已经错乱天命,微子(纣王的庶兄)作诰,父师(太师箕子)、少师(比干)史记:纣母生微子时,尚为妾,改为妻而生纣。纣父帝乙欲立微子,太史说:“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于是立纣。纣王不可告知,而相与私议于家,时事可知矣。
微子、箕子、比干说:“父师、少师,殷
其弗或【庶】乱【治】正四方?我祖【汤】厎【致行】遂【成功】陈【列】于上【上世】我【纣】用沈【溺】酗【恶】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后】殷【民】罔不小大【无小无大】好草【苟且】窃【盗】奸【外】宄【内】卿士【在位】师师【相师】非度【法】凡有辜罪,乃罔恒获【败获纣为逋逃主,有罪者皆倚贵戚避罪,法无所施】小民方兴【起】相为敌【鬬】雠。今殷其沦【没】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渡处】涯【岸】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忧闷如狂疾】吾家【殷】耄【昏乱】逊【遯】于荒【野】今尔无指【意】告【一言】予顚【陨】隮【坠】若之何其?」
译难道不能治理好四方吗?我的祖先成汤在上世确立了功业,而我(纣王)却在下世沉溺于酒,败坏了德行。殷朝的百姓,无论老少,都喜好苟且偷安、盗窃奸邪,内外作乱;在位的卿士们互相效法,不守法度。凡是犯有罪过的人,都未能受到应有的惩处,因为纣王成了逃犯的庇护主,有罪者都倚仗贵戚逃避刑罚,法律无法施行。小民纷纷兴起,互相争斗仇杀。如今殷朝即将沦丧,如同渡过大水,却没有渡口和岸边,殷朝于是灭亡,一直延续到今天。说:父师、少师,我内心忧闷如狂,我家殷朝昏乱,流亡于荒野。现在你们没有直言告诉我,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呢?
此微子见殷将亡,无所措躬,哀痛之至,以告二子也。
父师若曰:「王子【防子帝乙长子】天毒【酷】降灾荒【乱】殷邦,方兴【起】沈酗于酒,乃罔畏畏【畏所当畏】咈【逆】其耇【老】长【尊】旧有位人【贤】今殷民乃攘【取】窃【盗】神【天】只【地】之牺【色全】牷【体全】牲【生杀】用【器实】以容【相容】将食,无灾【罪】降【下】监【视】殷民用乂【用从治者】雠【结怨】敛【聚敛】召【招】敌雠不怠【为不善惟日不足】罪合于一【同恶相济】多瘠【穷民】罔【无】诏【诏救】商今其有灾,我兴【起】受【当】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决不为他人臣仆】诏【告】王子出【出去】廸【合道】我旧云刻【不出纣必害之】子王子弗出,我【商】乃顚隮【不祀】自【各】靖【谋自安之理】人自【各】献【告】于先王,我不顾【问】行【去】遯【退】
微子尝欲为帝乙所立,尽言则为纣所疑害,故去以存宗祀。箕子、比干则可罄其忠谏者也。故微子抱祭器归周,而箕子囚,比干死,各尽其道,求无愧于先王而已。此其所以为三仁欤?
尚书详解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六 宋 胡士行 撰
泰誓上第一 周书
晁错从伏生受书,时未有《泰誓》。壁书出,以巫蛊未列学官。张霸伪书与伏生书并行,至晋世,古书出,伪《泰誓》始废。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孔云:周自虞、芮质成,诸侯并附【详见《诗·大雅·緜》诗】以为受命之年,九年而文王卒,武王三年观兵孟津,卜诸侯之心,退而示弱。十三年更与诸侯期而伐纣。欧公辟之,以十一年为武王即位十一年,序戊午,即中篇。惟戊午直系于十一年之下,与《书》十三年不同者,非序误字,则经误字也。一月者,仲尼序《书》,寓《春秋》之法也。《春秋》十二公,定无正月,盖以旧君已终,新君未立,故不书正而书一也。
泰誓:惟十有三年春,大防【八百诸侯】于孟津【此未渡河以前】王曰:「嗟!我友【顺】邦冢【大】君,越【及】我御【治】事庶【众】士,明听誓。」嗟之一辞,武王岂得已哉!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神】亶【诚】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故称父母。元气始生,初无厚薄。得其全者为人,得其偏者为物。性之神灵,人皆有之,而能尽其性者不皆然也。故天必择其诚聪明者,以全天地不全之功。此文元后之所以称父母者,以聪明不失灵耳,非灵外别有聪明也。
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溺】湎【嗜酒】冒【乱】色【女】敢【忍】行暴虐【杀】罪人以族【及父母妻子】官人以世【不以贤才而以父兄】惟【但】宫室台【上髙】榭【台上有屋】陂【泽障】池【掘地停水】侈【奢】服【衣】以残【贼】害于尔万姓,焚炙【炮烙之刑】忠良刳剔【剖腹】孕妇【皇甫谧云比干妻】天所以作元后者,何为而乃如是邪?天安得不怒。
皇天震怒,命我文考【父】肃【敬】将【奉行】天威,大勲【功】未集【三分天下有其二】肆予小子发【武王名】以尔友邦冢君观政【纣所为】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安然】居【处】弗事上帝神只,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黍稷】盛【在器】既于凶【凶人】盗【食】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止】其侮【慢心】
观政云者,武王谓「我与诸侯尚顾君臣大分,有不忍之心,庻防纣之改耳。奈何观察其政,积十余年而纣昬暴日甚?」汉儒不察,遂以观政为观兵,谓十一年观而十三年遂伐纣,非也。
天佑下民,作之君【治之】作之师【教之】惟其克相【助】上帝,宠【爱】绥【安】四方,有罪无罪【纣之有罪无罪,天实临之】予曷【安】敢有越【过时】厥志【私心】
纣之伐天也武王何心哉
同力度【计较】徳【力同有徳者胜】同徳度义【时措之宜,
译这是微子看到殷商即将灭亡,自己无处安身,哀痛到了极点,从而告诉两位兄弟的话。
太师这样说:“王子(防子,帝乙的长子),上天残酷地降下灾祸祸乱殷邦,正兴起沉溺酗酒之风,竟然不敬畏所当敬畏的,违背那些年老尊贵、旧日在位的贤人。如今殷商百姓竟然偷取祭祀天地神灵的全色全体的牺牲,用这些祭品来供奉神灵,没有灾祸降下监视殷商百姓任用顺从治理的人,结怨聚敛,招致仇敌,作恶不止,罪恶合而为一,众多穷苦百姓没有诏令救济。商朝如今有了灾祸,我起来承受它的败亡,商朝将要沦丧,我决不做他人的臣仆。告诉王子出去,合乎道义,我旧日曾说‘不出纣必害之’。王子如果不出去,我(商朝)就灭亡断绝祭祀,各自谋求自安的道理,各自向先王禀告,我不顾念离去退隐。”
微子曾经想要被帝乙立为继承人,如果尽言直谏就会被纣王怀疑加害,所以离开以保存宗庙祭祀。箕子、比干则可以竭尽忠诚进谏。所以微子抱着祭器归附周朝,而箕子被囚禁,比干被杀,各自尽到了自己的道义,只求无愧于先王罢了。这就是他们被称为三仁的原因吗?
尚书详解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六 宋 胡士行 撰
泰誓上第一 周书
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当时还没有《泰誓》。壁中书出土,因为巫蛊之事没有列入学官。张霸的伪书与伏生的书并行流传,到了晋代,古书出土,伪《泰誓》才被废除。
在十一年,武王讨伐殷商。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作了《泰誓》三篇。
孔安国说:周朝自从虞、芮两国质成,诸侯都归附(详见《诗·大雅·緜》诗),认为是受命之年,九年之后文王去世,武王三年在孟津检阅军队,占卜诸侯的心意,退兵示弱。十三年再次与诸侯约定讨伐纣王。欧阳修驳斥这一说法,认为十一年是武王即位十一年,序言中的戊午日,就是中篇的内容。只有戊午日直接跟在十一年之下,与《尚书》十三年不同,如果不是序言写错了字,就是经文写错了字。一月,是孔子编次《尚书》,寄托《春秋》的笔法。《春秋》十二公,定公没有正月,大概是因为旧君已经去世,新君尚未确立,所以不写正而写一。
《泰誓》:在十三年春天,大规模会合(八百诸侯)于孟津(这是在渡河以前)。武王说:“唉!我顺服的邦国大君,以及我治理事务的众士,清楚地听我誓师。”唉这一声,武王岂是不得已吗!
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的灵长。确实聪明,作为元首,元首作为百姓的父母。
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至善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所以称为父母。元气开始生成,起初没有厚薄。得到它全部的是人,得到它偏颇的是物。性中的神灵,人都有,但能尽性的人并不都是这样。所以上天必定选择那些确实聪明的人,来成全天地未能完全做到的功业。这就是元首被称为父母的原因,因为聪明不失灵长,并不是在灵长之外另有聪明。
如今商王受不敬重上天,降灾给下民,沉溺嗜酒,乱于女色,敢于施行暴虐,犯罪连及父母妻子,任用官员凭父兄关系而不凭贤才,只修造宫室台榭、池塘,奢侈服饰,来残害你们万姓,炮烙忠良,剖腹剔孕妇(皇甫谧说比干的妻子)。上天之所以设立元首,为什么却像这样呢?上天怎能不愤怒。
上天震怒,命令我的文父恭敬奉行天威,大功尚未完成,所以我小子发(武王名)率领你们顺服的邦国大君观察商朝的政事,只有受没有悔改之心,竟然安然居住,不侍奉上帝神灵,废弃他的先宗庙不祭祀,牺牲黍稷等祭品被凶恶盗贼吃掉了。他却说:我有百姓,有天命,不制止他的傲慢之心。
所谓观察政事,是武王说“我与诸侯还顾念君臣的大分,有不忍之心,希望防止纣王改正罢了。怎么观察他的政事,积累十多年而纣王的昏暴日益严重?”汉代儒者不察,于是把观察政事当作检阅军队,说十一年检阅而十三年就讨伐纣王,这是不对的。
上天爱护下民,设立君主治理他们,设立师长教导他们,只有他们能够辅助上帝,宠爱安抚四方,有罪无罪(纣王的有罪无罪,上天确实监察着),我怎么敢有过时的私心。
纣王讨伐上天,武王有什么心思呢?
力量相同则比较德行(力量相同有德者胜),德行相同则比较义理(时措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