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九 宋 胡士行 撰
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还】子明辟【君政】
先此,周公摄政,王之为君未明也。今公归政,而王即政,则为明辟矣。
王【向日】如【若】弗敢及天基命【文王命之始】定命【武王命之成】予乃▯【继】保大相【视】东土【洛在镐东】其基【始】作民明辟。
向也王如恐不能及文武之基,命定命也。予乃继保之,以营洛。洛邑既成,则中天下,定四海。王其始为民,明辟矣。
予惟乙夘【摄政七年三月十二】朝至于洛师【众所在】我卜河朔【北】黎水【卜不吉】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渡河而南,今河南王城定鼎之所】惟洛食【先用墨画▯而后灼之,兆循墨而行,如食则吉】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下都迁殷民之所】食伻【使人】来,以图【地图】及献卜【卜兆】
召公前卜定鼎之所矣,未卜迁殷之地,故周公至洛,并两地皆在卜之。黎在河北,去纣都近,商民所欲,周公不欲重拂民,而天意不在也,乃渡河南而卜焉。洛在涧西,跨瀍东,故瀍东、涧西皆归之洛。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美】来相宅其作周【筑】匹【配】休【天休命】公既定宅,伻来【注絶句】来视【示】予卜休恒【常】吉。我二人【王公】共贞【正固保守】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求公诲言】
公复辟告归而王留之
周公曰:「王肇【始】称【举】殷【盛】礼祀【大享】于新邑,咸【皆】秩【序】无文【祀典未载者】予齐【整】百工【官】伻【使】从王于【徃】周。予惟曰:「庶【庶几乎】有事【王有大事为以慰天下】今王即命【当即出命】曰:「记【录】功【勲功】宗【最大者】以功作元【大】祀【祭之记功宗功之大元祀祀之大】惟命【申命】曰:「汝【功臣】受命【襃赏之命】笃【当厚注絶句】弼【助王室】丕【王乂当大絶句】视功载【功臣载书】乃汝【主】其悉【尽】自【自任】教【丕视之公以教】工【百官】
定都之初,肇举盛礼,享羣祀,修旷典。有祀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假上下,告成事也。雨旸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终奠中土,祈洪休也。人主齐祓一心,对越天地,以此精明,放于四海。助祭诸侯,下逮胞翟,皆有孚颙若,收其放而合其离。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公也,齐百工以从王于洛,庶几赞新政以有事焉耳。王当即出命,以宗功作元祀,记人之功,小大有序。公襃赏激劝之权,以励百工,而申命以啓其笃弼之忠。凡载功之书,大加阅视,以示羣工之教。此皆王所当自服者也,可复如前日之倚重于公乎?兹汝受命,笃我周邦,受天厚矣。弼丕当辅大天命,夏云即命元祀。公欲礼乐自王出也。王乃命公曰:「汝受文武之命,当厚辅我。」
孺子【公以家人呼王】其【念】朋【朋比之祸】孺子其朋,其【戒其】徃【自今以徃】无若【如】火始【然】焰焰【微】厥【其】攸【所及】灼【灼然】叙【有次序】弗【不】其絶,厥若【顺】彝【常道】及抚【安】事【国事】如【似】予【周公】惟以在周工徃新邑伻【使】向即【就】有僚【官联】明【昭】作【起】有功【事功】惇【厚】大【广】成裕【寛裕之德】汝永有辞。
前告王以自教工矣,此申告以教工之道。最作有朋比,朋比之祸始微终着。惟择其若彝抚事如予者,用之于明作之中,有惇大之裕,则永有令闻矣。汉文近惇大而无明作,汉宣近明作而无惇大。于此见周之治体,非后世可及也。
公曰:「已,汝惟冲子【虽小】惟终【王业所頼以善终】汝其敬识百辟【诸侯】享【心奉】亦识其有不享【心不诚】享多仪【威仪之敬】仪不及物【心不敬则升降俯仰之间必有不与物相及者】惟【是】曰【谓】不享,惟不役【用】志【诚敬】于享,凡民【国人皆化之】惟曰不享【无尊上之心】惟事【国政】其爽【差】侮【僭】此告王以统御诸侯之道也,仪诚敬之寓也,惟敬能识之。
乃惟孺子颁【行】朕【公】不暇【前所未暇为者】听朕教汝
译洛诰: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将君政归还给您。
在此之前,周公摄政,王作为君主尚未显明。如今周公归政,而王即位执政,就成为明君了。
王如果不敢企及文王受命的开端、武王受命的成就,我便继续辅佐,视察东土,开始为百姓建立明君。
过去王似乎担心不能企及文武二王受命的开端与成就。我便继续辅佐,营建洛邑。洛邑建成后,便居中天下,安定四海。王便开始为百姓成为明君了。
我在乙夘日早晨到达洛邑众人聚集之处。我在河北黎水占卜,结果不吉。于是我在涧水东、瀍水西占卜,结果洛邑吉利。我又在瀍水东占卜,结果下都(迁殷民之地)也吉利。派人前来,带着地图和卜兆。
召公先前已占卜确定鼎都之地,但未占卜迁殷民之地,所以周公到洛邑,将两地都进行占卜。黎水在河北,靠近纣王都城,商民所愿,周公不愿再次违背民心,但天意不在那里,于是渡河南占卜。洛邑在涧水西,跨越瀍水东,所以瀍水东、涧水西都归于洛邑。
王拜手稽首说:“您不敢不敬重天之美善,前来相度宅址,以筑造与天之美善相匹配的周室。您已确定宅址,派人前来,向我展示占卜常吉的结果。我们二人共同坚守正道,您将以我万年敬重天之美善。拜手稽首,求您教诲之言。”
周公复命告归,而王挽留他。
周公说:“王开始在新邑举行盛大的祭祀,所有未载入祀典的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我整顿百官,派他们随王前往周地。我只说:‘大概有大事(王有大事以慰天下)。’现在王当即出命,说:‘记录功勋,以功勋作为大祭祀。’又申命说:‘你们(功臣)接受褒赏之命,应当厚助王室,大加阅视功臣载书,于是你们(主事者)应当尽己所能,以丕视之公来教导百官。
定都之初,开始举行盛大礼仪,享祭群祀,修习久废的典章。有祭祀,有祈祷。开始建立新都,昭告上下,报告成事。风雨晴明适时,大役完成,报答神赐。从今开始,最终安定中土,祈求洪大福佑。君主斋戒涤除一心,对越天地,以此精明,放于四海。助祭的诸侯,下至胞翟,都有诚信肃敬,收敛放纵而合离异。君心荟萃天下之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周公整顿百官随王到洛邑,大概是为了赞佐新政以有所作为。王当即出命,以宗功作为大祭祀,记录人的功勋,小大有序。公以褒赏激劝之权,激励百官,并申命以开启其笃实辅佐的忠诚。凡载功之书,大加阅视,以昭示对群工的教导。这些都是王所应当亲自履行的,可以像从前那样倚重于公吗?现在您接受命令,笃实我周邦,受天恩厚了。辅佐大天命,夏云即命元祀。公希望礼乐出自王。王于是命公说:‘您接受文武之命,应当厚辅我。’
孺子(公以家人称呼王)应当念及朋比之祸。孺子若有朋比,应当戒止,自今以往不要像火初燃时微弱的火焰,其所及之处灼然有序,不使其断绝,顺从常道,以及安抚国事,像我一样。只有任用周官前往新邑,派人趋向就任有官联者,昭明兴起有功之事,敦厚广大宽裕之德,您永远有令闻。
先前告诉王以自教工,这里申告以教工之道。最忌作朋比,朋比之祸始微终著。只选择顺从常道、安抚国事像我一样的人,用于昭明兴起之中,有敦厚广大的宽裕,则永远有令闻了。汉文帝近敦厚广大而无昭明兴起,汉宣帝近昭明兴起而无敦厚广大。于此可见周之治体,非后世可及。
周公说:“罢了,您虽是冲子(虽小),但王业所赖以善终。您应当敬识诸侯享祭之心奉,也识其有不享(心不诚)。享祭多仪(威仪之敬),仪不及物(心不敬则升降俯仰之间必有不与物相及者),只说是不享,只不役志(诚敬)于享,凡民(国人皆化之)只说不享(无尊上之心),只事(国政)其爽(差)侮(僭)。这是告诉王统御诸侯之道,仪是诚敬的寄托,只有敬才能识之。
于是孺子颁行我(公)前所未暇为者,听我教您。”
于棐【助】民彝【常性】汝乃是不蘉【勉】乃时【是】惟不永哉,笃【厚】叙【次】乃【汝】正父【武王所行皆正】罔不若【如】予【公】不敢废乃命【王如公行武王之道则民不敢废王命】
译你辅助民众的常性,你却是不勤勉,因此不能长久啊。厚实地遵循你父亲的正道,没有不效法我的,我不敢废弃你的使命。
此告王以教养兆民之道也
汝徃【洛】敬哉,兹予其明农【退老明农事】哉?彼【徃彼新邑】裕【能寛裕】我民,无远【民】用【皆用】戾【来吕云:彼裕民之道,无逺弃违戾之言,斯须不可离也】
此公与王诀别之辞,民为邦本,故重言之。
王若曰:公明保【师保教诲成就】予冲子,公称【举】丕显德,以予小子扬【奉】文武烈【功】奉答天命,和恒【常】四方民,居【安】师【众】惇【厚】宗【尊】将礼【肇称殷礼】称【举】秩【序】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光者明之发】于上【天】下【地】勤【不息】施【施教】于四方,旁【徧】作【起】穆穆【民敬心又云王穆穆之德】迓【迎】衡【太平】不迷【惑】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谨】祀。
此王颂公功德而留之也。文武之烈盛矣,不扬之则不进,必退矣。答天和,民称祀,皆扬烈之事,非公不可。曰明,曰光,公之德,文武之德也。勤者所以运此德于不息也。迓迎其方来,不以目前之治为足也。公之勤施至,则文武之教勤益大昭明于天下而不迷矣。予小子垂拱仰成,谨其祭祀而已。予之归重于公如此,公可去乎?林云政必大臣而后明,礼则人主所当敬。
王曰:公功棐【助】迪【啓】笃【厚】罔不若【如】时【是前所言徃天下无不顺而是之】王曰:公,予小子其退【自此朝以后】即辟于周【洛】命公后【封公子伯禽于鲁】四方迪【始开】乱【治之端】未定于宗【尊上】礼亦未克敉【宁】公功【礼未定则功未敉】迪【公留啓迪】将【助】其后【后来一云命公后】监【监率】我士师【众】工【官】诞【大】保文武受【受于天】民乱【治】为四辅【左右前后】王曰:公定【留】予徃【新邑】已,公功肃【敬】将【大】祗欢【天下敬乐之】公无困【舍去困我】哉,我惟无斁【厌】其康【安民】事,公勿替【废】刑【仪法】四方其世【世世】享【来享】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洛】承【安】保乃【汝】文祖受命,民越【及】乃光【增光】烈考武王【王以文武挽公】▯【大】朕恭【敬大其敬者使不以前日之敬王为足也】
此公以文武许为王留也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厚】典【法则】殷献【贤】民【人】乱【治】为四方新辟作【为】周【周家一代】恭【恭敬之君】先【第一,由后溯为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笃恭而天下平】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众】子【卿大夫】越【及】御事【治事之臣】笃【厚】前人【文武】成烈答其师【众望】作周孚【信德之臣】先【第一】
此立治之规模,君尽君道,臣尽臣道也。恭治之原,治原自君出,臣但作孚信之先而已。盖不欺者,臣之大节也。
考【察】朕昭【明示】子【王】刑【法】乃单【尽】文【文王】祖德,伻【王使,注云:文武使】来【我来】毖【谨治】殷【殷民】乃命宁【命之以宁,吕云:命如射命中之命,期必之辞】予以秬【黒黍】鬯【香草】二卣【中尊】曰明【洁】禋【精意以享】拜手稽首休【以治之美】享【祭告】予不敢宿【经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顺】笃【厚】叙【次】无有遘【遇至】自疾【自疾害之事】万年【人皆】厌【饫】于乃【汝】德,殷【民】乃引【日渐月渍】考【有所成】王伻【使】殷【民】乃承【继】序【次叙】万年其永【长】观【仰】朕【我】子【子孙】怀【感】德
公昔所以示王者,文德而已。今王使公留,而来宁殷民。公既许留,即告文武:一去一留,对越无愧。遂勉王以惠笃叙,无遘疾,以成宁殷之效,而至于万年也。夏云王伻来,命安慰我以二卣,使我明禋拜稽以休。享我以时,不敢宿王命于家,即以禋于文武。
戊辰【十二月晦】王在新邑烝【冬祭】祭歳【岁尽】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告神之册】逸【史逸】祝册【读其辞以祷神】惟告【文武】周公其后【命周公子伯禽】王賔【助祭诸侯】杀【杀牲】禋【禋祭时】咸【皆】格【至】王入太室【清庙太室】祼【圭瓒酌郁鬯
译这是告诉周王教养亿万百姓的道理。
你前往洛邑,要恭敬啊!现在我应当专心于农事(退居老臣之位,专心农事)吗?你(前往新邑)能使百姓宽裕,没有疏远的百姓不被任用,没有背离的言语(吕云:那使百姓宽裕的道理,没有疏远、弃绝、违背的言语,片刻也不能离开)。
这是周公与周王诀别的话,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所以特别强调。
周王说:“公啊,你明察并辅佐我年幼的君主,你推崇显赫的德行,让我这个年轻人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以奉答天命,调和四方百姓,安定大众,尊崇宗庙,推行礼仪,推崇有序的祭祀,所有祭祀都合乎法度。只有你的德行光明照耀天地,勤勉地在四方施行教化,普遍兴起恭敬的风气,迎接太平盛世而不迷惑,文王武王的勤勉教化,我年幼的君主早晚都谨慎地祭祀。
这是周王颂扬周公的功德而挽留他的话。文王武王的功业盛大,不发扬它就不能前进,必定会衰退。奉答天意,百姓称颂祭祀,都是发扬功业的事情,非周公不可。说‘明’,说‘光’,是周公的德行,也是文王武王的德行。‘勤’是用来使这种德行运行不息的。‘迓’是迎接未来,不满足于眼前的治理。周公勤勉施行教化到达极致,那么文王武王的教化就会更加昭明于天下而不迷惑了。我年幼的君主垂衣拱手仰赖成功,只是谨慎地祭祀罢了。我如此倚重周公,周公怎么能离开呢?林云:政事必须有大臣才能清明,礼仪则是君主应当恭敬的。
周王说:“公的功绩辅助开启厚道,没有不顺应这(前面所说的)前往天下无不顺从而赞同的。”周王说:“公啊,我年幼的君主从此朝之后,就回到周(洛邑),任命你的后代(封周公之子伯禽于鲁),四方开始治理,尚未在尊上的礼仪上安定,也不能使公的功绩安宁(礼仪未定则功绩不能安宁),你留下开启引导,辅助你的后代,监督我的众官,大力保护文王武王所受命的百姓,治理成为四辅。”周王说:“公啊,你留下,我前往新邑,公的功绩恭敬地推行,天下敬爱欢乐,公不要舍弃我啊,我只是不厌倦那安民的事业,公不要废弃法度,四方百姓世世代代享受(你的恩德)。”周公拜手叩头说:“王命令我来(洛邑),安抚保护你的文祖所受命的百姓,以及增光你的显考武王(王以文王武王挽留公)。”大恭敬(使不满足于以前对王的恭敬)。
这是周公以文王武王的名义答应周王的挽留。
年幼的君主来相度宅基,要大大推崇典章法则,治理贤良的百姓,作为四方新君主的开端,成为周家一代恭敬的君主,居首(由后溯前为先)。说从这中间治理,万邦都美好,只有王有成绩,我姬旦以众多卿大夫以及治事之臣,推崇前人(文王武王)的功业,回答众望,作为周朝诚信之臣的开端。
这是确立治理的规模,君主尽君道,臣子尽臣道。恭敬是治理的根本,治理的根本出自君主,臣子只是作为诚信的开端而已。大概不欺骗,是臣子的大节。
考察我昭示你(王)的法度,你尽文王的祖德,派遣我来谨慎治理殷民,命令我安宁,以黑黍香草二卣,说‘明洁地以精意享祭’,拜手叩头,以治理的美好享祭,我不敢隔夜(在家),就享祭于文王武王,顺从厚道地次序,没有遭遇自害之事,万年百姓都饱足于你的德行,殷民于是日渐有所成,王派遣殷民于是继承次序,万年长久仰视我的子孙感怀恩德。
周公过去用来昭示周王的,只是文德罢了。现在周王使周公留下,而来安宁殷民。周公既然答应留下,就告诉文王武王:一去一留,对越无愧。于是勉励周王以顺从厚道地次序,不遭遇祸害,以成就安宁殷民的成效,而达到万年。夏云:王派遣我来,命令安慰我以二卣,使我明洁地拜叩以享祭。享祭我于时,不敢在家隔夜王的命令,就享祭于文王武王。
戊辰日(十二月晦日),周王在新邑举行冬祭,岁尽时,文王用骍牛一头,武王用骍牛一头。周王命令作册史逸祝册,只告慰周公和他的后代(命周公之子伯禽)。助祭的诸侯杀牲禋祭时,都来到。周王进入太室(清庙太室),用圭瓒酌郁鬯
酒献尸尸受酒不饮因灌于地】王命周公后作册【命伯禽之书】逸【史逸】诰【告伯禽】
译酒献给代表祖先的尸,尸接受酒却不喝,于是将酒洒在地上。周王命令周公的后代作册,即任命伯禽的文书。逸史诰,即告诫伯禽。
此史记当时事也
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此史记公摄政之年也
多士第十六 周书
成周【王城下都之总名,一云专指下都】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慰安之】作《多士》。
多士惟三月【七年之明年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贵之也】
洛邑始成,以周公衮舄临之,于此发王命焉。光景之新,绘画莫陈,序言顽民贱之也,所以记其实。书云:“商士贵之也”,所以开其善。
王若曰:尔殷遗【余】多士,弗吊【商道不至】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受天】佑命,将【奉】天明威,致【行】王【大公】罚,勑【正】殷命,终【革】于帝。肆【告尔】尔多士,非我小国【周自谦】敢弋【如弋取鸟】殷命,惟天不畀【予殷】允【信】罔【无有】固【坚】乱【栽培倾覆天道然】弼【天助】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予殷】惟我下民【皆】秉【秉心】为【为周】惟天明畏,味其言矜怜恳恻,略无忿疾之意,不知商民之为顽也。
我闻曰:「上帝引【退】逸【逸豫之人】有夏【禹】不适【纵】逸,则惟帝降【下】格【至】向【意在】于时【禹】夏弗克庸【用】帝大淫泆【纵】有辞【播人口】惟时天罔念闻【桀】厥惟废元【大】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代】夏,俊【贤】民【人】甸【治】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致敬鬼神聚其德而神明之】亦惟天丕建【立】保【佑】乂【朕】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治天】罔不配【心】天其泽【合泽】此援商代夏以为殷监也。
在今后嗣王【民】诞【纣】罔显【大】于天【明天】矧【理】曰其有【况】听念于先王【能祖】勤家【宗创业之】诞淫【难】厥泆【过】罔顾【纵】于天显【问天之明】民祗【威民之敬】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畏】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纣】罔非有辞【亡无辜之】于罚【辞受】
此言纣之所以亡也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罚】灵【大】承【善】帝【奉】事,有命【天天命】曰:『割【周正】殷【治】告勑【纣】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正上帝临汝无贰尔】惟【心】尔【故】王家,我适【殷适我】予其曰:惟尔【周】洪【殷】无度【大】我不尔【法】动自【先】乃【从】邑【殷自取】予亦念天即【祸】于殷大戾【就】肆【罪】不正』。」
此言周之不得不兴也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故】其迁居【此商】西【民自河北而洛为西】尔非我一人【承】奉德不康【安靖】宁【此】时【是】惟天命【不可】无违。」
<经部,书类,胡氏尚书详解,卷九>不敢有后【迟留天命】无我怨,惟尔知,惟殷先人【注絶句】有册【书】有典【则法】殷【亦】革夏命,今尔又曰夏【夏王】迪【啓】简【拔】在王【商王】庭,有服【列】在百僚,予一人惟【只】听【主】用德【有德者】肆【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贵之】予惟率【皆】肆【大】矜【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此告以迁商之故,因其以商迪简,下至怨周不用,而告以用德,使践修以应周之求也。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奄国】予大降【下】尔四国【管蔡商奄】民命【教】我乃明致天罚,移【迁】尔遐逖【弃逺妹土世习】比【近】事臣我宗【周】多【为】逊【顺】
践奄之余,尝降命教尔矣,犹未同,故不得不明致罚以迁之。然岂若屏之逺方者哉?宻尔王室,正以玉成尔也。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教】有申【重】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无】攸【所】賔【外一云賔礼外朝者】亦惟尔多士攸服【事】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庶】有【长有】尔土【新邑所居】尔乃尚宁【安】干【立】止【居勿啓他望】尔克敬,天惟畀【予】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但】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是】宅【安】尔邑,继【续】尔居,尔厥有干【立】有年【永
译这是记载当时史事的文献。
在十二月,周公隆重地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已是第七年。
这是记载周公摄政年份的史事。
《多士》是《周书》的第十六篇。
成周(王城和下都的总称,一说专指下都)已经建成,迁移殷商的顽劣之民。周公以周王的命令进行诰诫(慰安他们),作了《多士》。
各位士人,在三月(周公摄政第七年的次年三月),周公初次来到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表示尊重他们)。
洛邑刚刚建成,周公穿着礼服、踏着礼鞋亲临此地,在这里发布王命。景象崭新,绘画尚未陈列,序言中称“顽民”是轻视他们,这是为了记录事实。书中说“商士”是尊重他们,这是为了开启他们的善心。
王这样说:“你们殷商遗留下来的众多士人,上天不保佑殷商,降下大丧亡于殷。我们周国承受上天的佑助之命,奉行上天的明威,执行大公的惩罚,匡正殷商的命运,最终变革于天帝。因此告诉你们,并不是我们小国(周自谦)敢于像射鸟一样夺取殷商的命运,而是上天不给予殷商,确实没有坚固不变的道理,天道自然会倾覆它,上天辅助我们,我们怎敢谋求这个位置?只有天帝不给予殷商,只有我们下民都秉持心意为周,因为畏惧上天的威严,品味这番话,充满怜悯恳切之意,毫无愤怒疾恨之心,不知道商民是顽劣的。
我听说:‘上帝退避安逸享乐的人,不纵容安逸,那么天帝就会降临,意向在于当时的夏禹,夏禹不能奉行天帝的大道,过度淫逸,散布恶言,当时上天不再眷顾听闻(桀王),于是废除了大的天命,降下惩罚,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变革夏朝,贤能的人治理四方。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敬祀的,也只有上天大力建立、保佑、治理殷商,殷王也不敢违背天帝,无不配合上天,其恩泽广布。这是援引商代夏作为殷商的鉴戒。
现在的后继之王(纣王)大大地不显明天意,何况说他能听念先王勤苦创业的家业,大大地放纵过度,不顾及上天的显明,民众只畏惧威权,因此上帝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丧亡,上天不给予不明德的人,凡是四方大小国家的丧亡,没有不是有原因的,在于受罚。
这是说纣王灭亡的原因。
王这样说:“你们殷商的众多士人,现在只有我们周王大大地善承天帝之事,有天命说:‘割裂殷商,告诫匡正于天帝,只有我的心意专一正向上帝,上帝临视你们没有二心,只有你们王家,我适应殷商,我说:只有你们殷商没有法度,我不效法你们,从你们自己取祸,我也念及上天降祸于殷商的大罪,因此不正。’”
这是说周不得不兴起的原因。
王说:“谋划告诉你们众多士人,我因此迁移你们居住到西边(商民从河北迁到洛邑为西),你们不是因为我一人奉行德政不安宁,这时天命不可违背。
不敢有迟留天命,不要怨恨我,只有你们知道,只有殷商先人有册书有典则,殷商变革夏朝的命运,现在你们又说夏王选拔在商王朝廷,有职事在百官之中,我一人只听从任用有德的人,因此我敢于在天邑商寻求你们(尊重他们),我全都大大地怜悯你们,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
这是告知迁移商人的原因,因为商王选拔,下至怨恨周不用他们,而告知以用德,使他们践行修德以应周的要求。
王说:“众多士人,从前我从奄国来,我大大地降命教你们四国(管、蔡、商、奄)的民众,我于是明致天罚,迁移你们远离旧土,靠近侍奉我宗周,大多顺从。
平定奄国之后,曾降命教你们了,仍然没有同心,所以不得不明致惩罚以迁移你们。然而哪里像抛弃到远方那样呢?亲近王室,正是为了成全你们。
王说:告诉你们殷商众多士人,现在我不杀你们,我于是重申命令,现在我在洛邑建立大邑,我只有四方没有所宾服(一说宾礼外朝者),也只有你们众多士人所从事奔走,臣服顺从我。你们于是或许能长久拥有你们的土地(新邑所居),你们于是或许能安宁立足居住,不要开启其他奢望,你们若能敬慎,上天就会给予怜悯你们;你们不能敬慎,你们不仅不能拥有你们的土地,我也会将上天的惩罚加于你们身上。现在你们于是安居你们的邑,继续你们的居住,你们若能立足长久,
年】于兹洛。尔小子【子孙】乃兴【起】从尔迁【迁善】王曰:又曰时【此】予【我注絶句】乃或言【教注絶句】尔攸【所以】居【迁居】
译年岁至此洛邑。你们这些子孙于是兴起,跟随你迁往善地。王说:又说此时我,于是有时教导,你们所迁居的地方。
予之忠厚,乃详告尔所以迁居之故。若他人,则有威行以裁之耳,奚若是谆谆哉?注云:「尔当是,我勿非我。我乃有教诲之言,则汝所当居行也。」王曰之下,必有脱简。
无逸第十七 周书
师长尊而不亲,族党亲而不尊,严厉润泽,不得而兼焉。此篇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畎亩艰难,闾里怨诅,以至夀夭之际,此合师长族党之言也。
周公作无逸
无逸治源也
无逸,周公曰:「呜呼【更端,七言。呜呼,竦王听也】君子所【居止】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后】逸【处安逸地】则知【真知】小人之依【所依】相【视】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叛注,絶句】既诞【大欺】否【不答】则侮厥父母。曰:「昔【古者】之人无闻,知健行不息,天德也,君德也。以无逸为所,如鱼水兽林,安之而不得离也。」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大戊】严【谨重】恭【降下】寅【肃庄】畏【兢业】天命【注絶句】自度【以天自律】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有】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髙宗【武丁】时旧劳于外【为王子时父小乙使居民间】爰暨【及】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信】隂【黙】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和】不敢荒宁,嘉【善】靖【安】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太甲】不义惟王【败度败礼】旧为小人【居桐】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于庶民中加意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此无逸之验也
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此无逸之反也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损】畏【祗】文王卑服【卑下其事,注云:恶衣服】即【就】康【安民】功田【养民】功徽【美】柔【徽则柔而能立】懿【美】恭【懿则恭而有礼】怀【念】保【安】小民惠【爱】鲜鳏寡,自朝【日出】至于日中昃【日侧】不遑暇食【急于养民,缓于自养】用咸【大】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乐】于游田,以庶【众】邦【侯】惟正【正道】之供【应,庶邦取法,注云:所供贡惟正,不以盘逰役之】文王受命【即位】惟中身【五十】厥享国五十年。纣在上,而文王以方伯欲率侯邦以和万民,其勤劳如是也。无逸之验如此。后世犹有为文王忧勤损夀之说,以啓人主之逸,如郑▯者。」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暇】曰:「今日【且】眈乐,乃非民攸【所】训【为教】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昔】之人犹胥训告【格言训廸】胥保惠【善道保养】胥教诲。民无或胥诪【诳】张【大】为幻【惑】此厥【乱君】不听。人乃训【化】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法】至于小大民否【不如意】则厥心违【背】怨,否则厥口诅【骂】祝。」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允蹈】哲【真知】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总】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止】不敢含【藏】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君道】不寛绰【缓】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聚】于厥身。」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无逸图揭七,呜呼而列之屏,真百王▯鉴也。
尚书详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 宋 胡士行 撰
君奭第十八 周书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恱【不喜,久居重位】周公作《君奭【留之】
周公昔有明农之请矣,不欲居成功也。召公之不恱此意也,或以为
译我的忠厚,才详细告诉你迁居的缘故。如果是别人,就用威严来裁处罢了,哪里会这样谆谆教诲呢?注解说:“你应当认为我是对的,我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我有教诲的话,就是你应当居住和践行的。”在“王曰”之下,必定有脱落的简册。
无逸第十七 周书
师长尊贵但不亲近,宗族亲属亲近但不尊贵,严厉与润泽,不能同时具备。这一篇上至天命精微,下至田间劳作的艰难,邻里间的怨恨诅咒,乃至寿命长短的界限,这综合了师长和宗族亲属的言论。
周公作无逸
无逸是治理的根本
无逸,周公说:“唉!君子所居之处,不要安逸。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安逸,就能真正知道百姓的依靠。看待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既是大大的欺骗,又不回答,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古人没有听闻,知道刚健行动不停息,是天德,也是君德。以无逸为居所,就像鱼在水、兽在林中,安适而不能离开。’”
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大戊)严谨恭敬,敬畏天命,以天理自律,治理百姓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宁。所以中宗拥有国家七十五年。在高宗(武丁)时,从前在外劳作(做王子时父亲小乙派他居住在民间),于是和百姓一起,等到他即位,有时沉默三年不说话,他只不说话,说话就和谐,不敢荒废安宁,使殷国安定,直到大小官员没有人怨恨。所以高宗拥有国家五十九年。在祖甲(太甲)时,不合道义才做王(败坏法度礼仪),从前做百姓(居住在桐宫),等到他即位,于是知道百姓的依靠,能保护恩惠给众民,不敢侮辱鳏寡(在众民中特别照顾鳏寡),所以祖甲拥有国家三十三年。”
这是无逸的验证
从此以后,立为王的人一生下来就安逸,一生下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百姓的辛劳,只追求享乐。从此以后,也没有人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
这是无逸的反面
周公说:“唉!只有我们周朝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克制敬畏,文王从事卑下的事务(注说:穿坏衣服),就安民之功、养民之功,美好柔和(美好则柔和而能自立),美好恭敬(美好则恭敬而有礼),怀念保护小民,恩惠鳏寡,从日出直到日偏西,来不及吃饭(急于养民,缓于自养),用来大大调和万民。文王不敢在游猎中享乐,让众诸侯只供应正道(众诸侯取法,注说:所供应的贡品只取正道,不因为盘游役使他们)。文王受命(即位)时正值中年(五十岁),他拥有国家五十年。纣王在位,而文王作为方伯想要率领诸侯来调和万民,他的勤劳就是这样。无逸的验证如此。后世还有说文王因忧勤减损寿命的,用来开启君主的安逸,像郑某那样。”
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位的君王就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猎,让万民只供应正道。不要有空闲说:“今天且沉溺享乐,这不是百姓所教导的,也不是上天所顺应的。这时的人就有大过错,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酗酒败坏德行啊!”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人还互相训告(格言训导),互相保护恩惠(善道保养),互相教诲。百姓没有互相诳骗夸大迷惑的,这乱君不听。人们就教化他,就变乱先王的正法,直到大小百姓不如意,就心里违背怨恨,否则嘴里诅咒。”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们周文王,这四个人践行真知,有人告诉他说:“百姓怨恨你,骂你,就总自我敬德。他的过错说:‘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不止是不敢隐藏愤怒。’这乱君不听,人们就诳骗夸大迷惑说:‘百姓怨恨你,骂你,就相信他们。像这样,不长久思念君道,不宽缓他的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恨就聚集在他身上。’”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
无逸图揭七,唉!列在屏风上,真是百王的镜子。
尚书详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 宋 胡士行 撰
君奭第十八 周书
召公做太保,周公做太师,辅佐成王在左右。召公不高兴(不喜欢,久居重位),周公作《君奭》(挽留他)
周公从前有明农的请求了,不想居成功之位。召公的不高兴是此意,有人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