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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胡氏尚书详解五

尚书详解卷四     宋 胡士行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44–55 段

,即祭天地诸神寳玉之类】谊伯、仲伯【汤二臣】作典寳【多得国之常寳,非常寳则不取,书亡】

译,即祭祀天地诸神所用的宝玉之类】谊伯、仲伯【商汤的两位臣子】制作典宝【多收集国家的常宝,非常宝则不取,此书已亡佚】

仲虺之诰第二        商书

汤归自夏【胜夏】至于大坰【地】仲虺作诰。

仲虺之诰,成汤放【不穷追之】桀于南巢【桀窜其地】惟有慙【愧】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尧舜出揖逊而汤伐桀恐后世篡夺者以借口】仲虺乃作诰。

汤忸怩之发,若不能一朝居,不消散之,则过而不化,有害日新之业矣。故虺不待至亳而诰。

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喜怒哀乐爱恶欲情之动也,有欲必有争】无主【治】乃乱【争则乱】惟天生聪明时【是】乂【治】有夏昏徳【与聪明反】民坠涂炭【乱】天乃锡【与】王勇【有断】智【有谋】表【立仪表】正万邦纉【继】禹旧服【服行之事,孔云五服】兹率【循】厥典【常】奉若【顺】天命。

汤之兴,畏天命而悯人穷也。岂有毫发之私,而何惭焉?聦明,体也;勇智,用也。典者,万世不易之理。汤之所纉,禹之所服,率而奉之,纯乎天也。

夏王【桀】有罪,矫【诈】诬【欺】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善桀】式【用】商受命,用爽【清明】厥【其】师【众】

夏之季,而汤出焉。如晦冥之日月,醉之醒,梦之觉也。

  简【桀党简忽】贤【汤之贤】附【依】势【桀之势】寔【实】繁【多】有徒【党】肇【始】我邦【商国】于有夏【夏世】若苗之有莠【似苗草】若粟之有秕【莠实】小大【商民小大】战战【惧色】罔不惧于非辜【无罪被辜】矧予【汤】之徳【有诸中】言【形诸外】足聼闻【不可掩】

此言桀囚汤于夏台也。汤在夏,季桀党恶之,如苗粟之莠秕,欲锄簸之。商人深恐非辜,况汤徳日着,尤宜为恶党所忌恶乎?

惟王不迩【近】声【音】色【女】不殖【生聚】货利,徳懋【人徳勉者】懋官【阳勉以官】功懋懋赏,用人【取人之善】惟己【为己之善】改过【己之未善】不吝【惜】克寛克仁,彰【昭】信【孚】兆民。

不迩殖,此非富天下之本心也。如此则一毫私欲不存,本原清矣。故乐人之善,改己之不善,如舜之取人,顔子之不贰。欲去理全,而仁之体在是矣。寛者,仁之施;仁者,寛之体。克者,实有是理。其心之广大,为安天下而非富天下。民昭昭然信之乆矣。吕云:惟己取人,以身也。

乃葛伯仇饷【事详见孟子】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何】独后予攸【所】徂【至】之民,室家相庆【贺】曰:「徯【望】予后【君汤】后来其苏【解苏更生】民之戴商,厥惟旧【乆】哉。

汤之征诛其君吊其民,以布其寛仁而已,非若后世兵师所至,荆棘生焉者也。故民喜色,相告于征伐之时而有唐虞都俞揖逊讴歌朝觐之气象焉。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并】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盛】

此欲汤大新政以副民望,遏恶扬善,行其无事也。贤徳忠良,则佑辅显遂之;弱昧乱亡,则兼攻取侮之。亡者推之,存者固之。栽培倾覆,皆所自取。造化何心哉?夏云天理如此,则桀之亡乃皆所自取,而汤之兴何心哉?

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一念少息,不进则退,差毫厘而缪千里。以惭之念横乎胷中,则于日新之功有害矣。

王懋【勉】昭【明】大徳,建【立】中于民,以义【事之宜】制【为则】事以礼【理之节】制心垂裕【优足】后昆【子孙】

此欲汤以其立一世之极,开万世之极也。中降衷之理,即自得之徳。昭之此而立之彼,以性觉性也。制事义以方外也,制心敬以直内也。本末并用,俾有典则。诏之子孙,六百年之商,皆自此出。一说以为制民之事,民之心。

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似】者亡,好问则裕【大】自用则小。」

尊徳乐道,人主知之者固有之矣。然人以为有道徳而尊之,则非自得矣。惟自有真见,以得师而学焉,然后臣之则不劳而王矣。好问则天下之善皆吾善矣。谓人莫若而自用,则反之。

呜呼!慎厥终,惟其始【于其始而思其

译仲虺的诰辞第二 商书

商汤从夏地凯旋归来,到达大坰之地,仲虺作了诰辞。

仲虺的诰辞,是商汤将夏桀放逐到南巢之后,因为心中存有惭愧之德,说道:“我担心后世会以我为借口(指责我篡夺)。”于是仲虺作了诰辞。

商汤内心羞愧不安,好像不能安坐片刻,如果不消散这种情绪,就会使过错不能转化,从而损害日日更新的功业。所以仲虺不等商汤回到亳都就作了诰辞。

仲虺说:“唉!上天降生百姓,百姓有欲望,没有君主治理就会混乱。上天降生聪明睿智之人来治理天下。夏朝君主昏庸无德,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上天赐予商汤勇武和智谋,树立端正的榜样以匡正万国,继承大禹旧有的职事,遵循常道,顺承天命。

商汤的兴起,是因为敬畏天命而怜悯百姓的困苦。难道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聪明是本体,勇智是作用。常道是万世不变的真理。商汤所继承的,是大禹所践行的,遵循并顺承它,纯粹合乎天道。

夏王有罪,欺诈诬蔑上天,向下颁布命令。上帝因此不认可夏桀,而让商朝承受天命,用以清明其军队。

夏朝末年,商汤出现。就像昏暗中的日月,醉酒后的清醒,梦中的觉醒一样。

夏桀的党羽轻视贤能,依附权势,实际上党羽众多。起初我国在夏朝时,就像禾苗中有杂草,粟米中有空壳。无论商民大小,都战战兢兢,没有不害怕无罪受罚的,何况我的德行和言论足以让人听闻。

这是说夏桀将商汤囚禁在夏台的事。商汤在夏朝时,夏桀的党羽厌恶他,就像禾苗中的杂草、粟米中的空壳,想要铲除簸扬他们。商人深深害怕无罪受罚,况且商汤的德行日益显著,尤其应该被恶党所忌恨吧?

商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德行勤勉的人就授予官职,功绩勤勉的人就给予赏赐,用人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善行,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仁爱,昭示诚信给亿万百姓。

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这不是为了富天下的本心。这样就没有丝毫私欲,本源清澈了。所以乐于他人的善行,改正自己的不善,就像舜任用人才,颜回不贰过一样。欲望去除,天理完备,仁的本体就在这里。宽厚是仁的施行,仁是宽厚的本体。克是确实拥有这种天理。他的心胸广大,是为了安定天下而不是富饶天下。百姓清楚地信任他很久了。吕氏说:用人是为了成就自己,是以自身为根本。

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商汤最初征伐葛国,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他们说:“为什么最后才到我们这里?”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说:“盼望我们的君主,商汤来了我们就得以苏息。”百姓拥戴商朝,由来已久了。

商汤征伐诛讨暴君,慰问百姓,只是施行他的宽厚仁爱罢了,不像后世的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所以百姓喜悦,在征伐之时互相告知,而有唐尧虞舜时期那种揖让歌颂、朝见觐见的景象。

保护贤人,辅助有德者,显扬忠诚,成全善良,兼并弱小,攻打昏昧,夺取混乱,侮辱灭亡,推倒灭亡的,巩固存在的,国家于是昌盛。

这是希望商汤大行新政以符合百姓的期望,遏制邪恶,弘扬善行,实行无为而治。贤德忠良,就保护辅助显扬成全他们;弱小昏昧混乱灭亡,就兼并攻打夺取侮辱他们。灭亡的就推倒,存在的就巩固。栽培与倾覆,都是各自招致的。造化有什么心意呢?夏朝说天理如此,那么夏桀的灭亡都是各自招致的,而商汤的兴起又有什么私心呢?

德行日日更新,万国都来归附;志向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散。

商汤的盘铭说:“如果能日日新,就天天新,又日日新。”念头稍有停息,不进则退,差之毫厘而谬以千里。如果惭愧的念头横亘在胸中,就会对日日更新的功业有害。

商王勉励昭明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来规范事务,用礼来约束内心,为后代留下优厚的基业。

这是希望商汤以此确立一世的准则,开启万世的准则。中是天降的本性之理,也就是自得之德。在此昭明而在彼确立,是以本性觉悟本性。用义来规范事务是端正外在,用礼来约束内心是正直内在。本末并用,使有典章法则。告诫子孙,六百年的商朝,都由此产生。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规范百姓的事务和百姓的心。

我听说:“能自得老师的人是王者,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的人会灭亡,喜欢问政则宽裕,刚愎自用则狭隘。”

尊重道德,乐于道义,君主知道这一点本来就有。然而如果认为别人有道德而尊重他,那就不是自得了。只有自己有真知灼见,得到老师而学习,然后臣服于他就不费力而能称王。喜欢问政,那么天下的善行都成为我的善行了。认为别人不如自己而刚愎自用,结果就相反了。

唉!谨慎地对待终结,就要从开始时就思考。

终】殖【封】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译褒奖有德之人,覆灭昏庸残暴之君,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有天命。

福善祸淫,天道也。钦崇则能永保矣。钦而又加以崇敬之至也,此勑天时几之意。

  汤诰第三         商书

汤既黜【废】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因四方朝新君而诰之

汤诰:王归自克【胜】夏,至于亳,诞【大】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

立一代之规模,新天下之耳目,垂六百年之基业,皆在焉。明听提警,振起作其更新之意。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顺】有恒性,克绥厥猷道。惟后降衷,天命之性也。若性,率性之道也。绥猷,修道之教也。仲虺“天生聪明,时乂”,即此意。但仲虺于情言之,自末及本;汤于性言之,自本及末。理归于一,而圣贤之间亦见矣。

夏王灭德【性】作威【私欲】以敷【布】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被】其凶害,弗忍【堪】荼【荼苦】毒【毒螫】并告无辜【罪】于上【天】下【地】神【天】只【地】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奉】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夏尚黒牲用▯】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问】罪有夏。聿【遂】求元【大】圣【伊尹】与之戮【尽】力,以与尔有众请命【救民命于涂炭之中】上天孚【信】佑【助】下民,罪人【桀】黜【废】伏【窜藏】天命弗僭【差】贲【饰】若【然】草木兆民允【信】殖【物与民皆遂则天佑汤可见矣】俾【使】予【我】一人辑【集】宁【安】尔邦家。兹朕未知▯【得】戾【罪】于上下,栗栗【战战】危惧,若将陨【坠】于深渊。

  此汤任大责重所以自警也

凡我造【立】邦【侯】无从匪【非】彝【常】无即【就】慆【乐】淫,各守尔典【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别】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

  汤自责如此诸侯敢自恕乎

呜呼!尚【庶】克时忱【诚】乃亦有终【善终】

  君臣警省如此则善始可占终

咎单【臣名】作《明居【明居民之法,一书亡】

  伊训第四         商书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三书一序二书亡】汤,太丁,外丙,仲壬,太甲。

孟子「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史公案《世本》「汤没二帝七年,而后太甲【太丁子】立。」序以太甲元年系于汤没之后者,以《书》言「烈祖成徳」,故尔。伊川以为汤崩,太丁未立而死,外丙方二嵗,仲壬方四嵗,故立太甲。

  伊训惟元祀【夏曰载商曰祀周曰年】十有二月【商正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月】乙丑伊尹祠【祭】于先王【汤】奉嗣王【太甲】祗见厥祖侯甸羣后【诸侯】咸在百官总己以听▯宰【孔氏谓汤崩太甲逾月即位居忧冢宰摄政夏以为仲壬之丧】伊尹乃明言烈【功】祖【汤】之成徳以训于王

烈祖如在其上,羣后百官环其旁。于此时乗其初心之虚,而训之所以先入太甲,而为之主也。故太甲虽不免于迷,而终归于复者,以此也。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欲言汤先言禹】方懋【勉】厥徳,罔有天灾【日月星辰之变】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无山崩川涌之▯】暨鸟兽鱼鼈咸若【顺其性】于其子孙弗率【循】皇天降灾,假【借】手于我【商】有命【天命】造【自取】攻【伐】自【从】鸣条【桀所都野】朕【我商】载【始】自【从】亳【汤所都】方者常常如初,无一毫停滞也。徳者,天地万物实然之理,徳懋则天地万物莫不得其理矣,弗率此徳,则自絶于天。汤奉天讨而已。

惟我商王布【敷】昭【明】圣武【圣武则非血气之怒易所谓神武不杀者也】代虐【夏之虐】以寛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谨始】立爱【立爱之道】惟亲【自爱我亲始】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汤以徳得天下,太甲何以嗣之哉?惟亲惟长,始家邦而终四海焉。守约而施博也。

呜呼!先王肇【始】修【桀废而汤修之】人纪【三纲五常本秩然有纪】从谏弗咈【违】

译福善祸淫,是天道的规律。恭敬尊崇天道,就能永远保有天命。恭敬而又加以极致的崇敬,这就是顺应天时、把握关键的意思。

汤诰第三 商书

商汤废黜了夏朝的统治,回到亳都,作了《汤诰》。

趁着四方诸侯来朝见新君,商汤向他们宣告。

《汤诰》说:商王从战胜夏朝回来,到达亳都,向各方诸侯宣告。商王说:“唉,你们各方诸侯的众人,请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宣告。”

确立一代的规模,刷新天下的耳目,奠定六百年的基业,都包含在这篇诰辞中。“明听”是提警众人,振作起更新革新的意念。

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赐给下民,顺应这种恒常的本性,就能安顿好他们的道途。上帝降赐善性,这是天命之性;顺应本性,这是率性之道;安顿道途,这是修道之教。仲虺所说的“天生聪明,以此治理”,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仲虺是从情欲方面来说,由末及本;商汤是从本性方面来说,由本及末。道理归于统一,而圣贤之间的区别也就显现出来了。

夏王灭绝德行,滥用威权,将暴虐施加于你们各方百姓。你们各方百姓遭受他的凶害,无法忍受荼毒之苦,共同向天地神明申诉无辜。天道福善祸淫,降下灾祸给夏朝,以彰显它的罪过。因此,我小子奉承天命,彰明威严,不敢赦免,敢于用纯色公牛(夏朝崇尚黑色,故用纯色公牛),向天地神明宣告,讨问夏朝的罪行。于是寻求大圣伊尹,与他竭尽全力,来为你们众人祈求救免。上天信任并保佑下民,罪人夏桀被废黜藏匿,天命没有差错,如同草木生长,百姓确实繁盛,这样上天保佑商汤就可见了。使我一人能够安定你们的邦国。现在我担心自己是否有罪过于天地,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

这是商汤因为责任重大而自我警戒的话。

凡是建立邦国的诸侯,不要违背常理,不要沉溺于淫乐,各自遵守你们的常道,以承受上天的福佑。你们有善行,我不敢掩盖;罪过在我身上,我不敢自我赦免。只有分别在于上帝的心中。如果你们各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我一人有罪,不牵连你们各方。

商汤如此自责,诸侯怎敢自我宽恕呢?

唉!希望能真诚地坚守,这样也能有个善终。

君臣如此警戒反省,那么善始就可以预见善终。

咎单作了《明居》。

伊训第四 商书

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了《伊训》、《肆命》、《徂后》。商朝君主顺序:汤、太丁、外丙、仲壬、太甲。

孟子说:“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史公依据《世本》说:“汤去世后两位帝王共七年,然后太甲(太丁之子)即位。”序文将太甲元年系于汤去世后,是因为《尚书》说“烈祖成德”,所以这样。伊川认为汤去世时,太丁没有即位就死了,外丙才两岁,仲壬才四岁,所以立太甲。

《伊训》说:在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在宗庙祭祀先王,辅佐嗣王太甲恭敬地拜见祖先,侯、甸等诸侯都在场,百官各自总领职事,听从冢宰(伊尹)的指挥。伊尹于是明确地讲述烈祖成汤的盛德,来训诫太甲。

烈祖成汤仿佛就在上方,诸侯百官环绕在旁。在这个时候,趁着太甲初心虚静,而训诫他,所以能先入为主。因此太甲虽然不免迷失,但最终能回归正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伊尹说:“唉!古时夏朝的君臣,正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连鸟兽鱼鳖都顺从它们的本性。当他们的子孙不遵循正道时,皇天降下灾祸,借我的手(商朝)去讨伐,这是天命,夏朝自取灭亡,从鸣条开始。我商朝从亳都开始,常常像初时一样,没有一丝停滞。德,是天地万物真实的道理,德行努力修养,天地万物就没有不得其理的;不遵循这个德,就是自我断绝于天。商汤只是奉行天讨罢了。

我们商王宣扬圣武,代替夏朝的暴虐以宽厚待民,百姓确实归附。现在王继承他的德行,没有不在开始时谨慎的。确立爱心,从亲近的人开始;确立敬意,从长辈开始,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商汤以德取得天下,太甲凭什么继承呢?就是从亲近的人、长辈开始,始于家邦而终于四海。这是守约而施博的道理。

唉!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听从谏言而不违背。”

先民【先觉之人】时【是】若【顺】居上【为商之君】克明【君道】为下【为夏之臣】克忠【臣道】与【用】人不求【责】备,检【责】身【已】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

译先觉之人,当时顺从地居于上位,能够彰明君道;居于下位,能够尽忠臣道。用人不求全责备,反省自身唯恐不及,以至于拥有天下万国,这难道不是艰难的吗!

人纪者,天下事事物物之理也。叙于天,修于君,从谏若先民,所以讲明此纪也。克明克忠,所以躬行此纪也。不责人而责己,修己之要在己而已。汤之工夫积累如此,乃至于有万邦,创业亦难矣哉!而太平何可不念?居上为下者,汤处人道之难也。汤之本心,忠于桀耳。升陑之举,岂得已哉?此文王三分有二以服事殷之心也。一云为去声,言爱民而能尽道。

敷【广】求哲人【识治之人】俾【使】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戒】于有位。

汤之所以创业者,责之己而已;而所以为后人计者,则不得而恃己也。求之广矣,又制刑以儆之。其儆有位者,所以儆后嗣;其为后嗣计者,所以为天下计。其家天下之道,乃其公天下之心也。

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巫歌舞以降神】敢有殉【忘死求之】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疎】忠直,逺耆【老成】徳,比【亲近】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正君】其刑墨具【皆】训于蒙【愚】士。」

此所谓官刑也。徳不孤,恶亦不孤。有其一,则二则三,而九者从之矣。卿士、邦君之愆,至丧家亡国,而其下不正焉。墨刑之未为过也。吕云:「蒙童,蒙也。」

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谋】洋洋【大】嘉言【谟之发】孔【甚】彰【明】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福】作不善降之百殃【祸】尔惟徳罔【不在】小【积小而大】万邦惟庆【蒙福】尔惟不徳罔大【大由于小】坠厥宗【族】

祗念二字,一篇之旨归也。故叹而后言:「圣谟嘉言,即前官刑所云也。」三风十愆之戒,森然如法律,而其中皆天理焉。能反而黙识,见其显然有洋洋发动之意,惟心之敬者能之。敬即天也。天命固不常,而理未尝不常。此敬常存,则作善惟徳之工夫,由小至大,而百祥降矣。否则坠宗之殃,岂在大哉?「罔小罔大」之义,观复、姤二卦可见。

肆【陈】命【天命】徂【往】后【君也】,陈往古明君以戒,二书亡】

  太甲上第五         商书

太甲既立,不明【谓明者为思之原】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念】庸【常道】伊尹作《太甲》三篇。

  三年居忧百官听命冢宰

太甲惟嗣王不惠【顺】于阿衡【伊尹保国如阿平国如衡故尊曰阿衡犹太公为尚父也】伊尹作书曰:「先王顾【省察】諟【提撕】天之明命,以承【接】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祗肃。」

勑天者,此心交神者,亦此心易革涣之卦,必言王假有庙,盖祭祀之时,洞洞属属,心无不敬。尹欲收太甲之放心,故必指汤之收心者以治之也。

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身任天下之重】左右厥辟【君】宅【安】师【天下民】肆【故】嗣王丕【大】承【继】基【业】绪【统】顾諟以下汤徳也。尹又同徳,故能代天理民,遗太甲以无疆之绪。

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夏邑在亳西】自周【忠信】有终【善终】相【辅臣】亦惟终,其后嗣王【桀】罔克有终,相亦罔终。

主圣则臣直,此尹责任太甲之意。吕云:「周者,谨畏之至,如孟子周于徳,周于利之周。夏之方,有道也,无一毫亏阙疎漏之处。」

嗣王戒哉,祗尔厥辟【君】辟不辟【尽君道】忝【辱】厥祖。王惟庸【如常】罔【无】念闻【不念故闻如不闻】伊尹乃言曰【又谆诲之】先王昧【晦】爽【明】丕【大】显【明】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啓【闻】迪【导】后人,无越【违】厥命【汤付托之命】以自覆【败】

汤未明求衣,大自显明,洗濯澡雪,无一毫物累,不俟日之东升也。旁求非一路也。汤之为子孙谋,其艰如此,而可违越以自败乎?吕云命正理也。

慎乃俭【节】徳【徳者本然之理慎者用功之地】惟怀【思】永【长】图【谋】若虞【虞人】机【弩牙】张【上▯】往省【视】括【矢末】于度【合法】则释【发矢】钦厥止【为君止仁为臣止忠之止】率【循】乃

译人纪,就是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它体现于天道,由君主修持,听从谏言如同先民一样,以此来阐明这一纲纪。能够明理且忠诚,以此来亲身践行这一纲纪。不责备别人而责备自己,修养自己的关键就在于自身罢了。商汤的功夫积累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拥有万邦,开创基业也是多么艰难啊!而太平盛世怎能不思念呢?身居高位却为下属着想,这是商汤身处人道之难的表现。商汤的本心,只是忠于夏桀罢了。起兵于陑地,难道是不得已吗?这正像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土地却仍侍奉殷商的心意一样。“一”读作去声,意思是爱护百姓且能尽到道义。

广泛寻求有识之士,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制定官员的刑罚,以警戒在位的人。

商汤之所以能开创基业,是因为他只责备自己;而他为后人考虑,则不能依赖自己。广泛寻求贤才,又制定刑罚来警戒他们。警戒在位者,是为了警戒后代;为后代考虑,是为了天下考虑。他治理天下的方法,正是他公心天下的体现。

说:“如果有常在宫中跳舞、在室内酣饮高歌的,这叫巫风。如果有贪求财货美色、沉溺于游猎的,这叫淫风。如果有轻慢圣贤之言、违背忠直之士、疏远老成有德之人、亲近愚顽小人的,这叫乱风。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定败亡;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必定灭亡。臣下不纠正君主,他们的刑罚是墨刑,都训诫给愚昧的士人。”

这就是所说的官刑。善德不孤立,恶行也不孤立。有了其一,就会有其二、其三,其余九种也会随之而来。卿士、邦君的过失,导致家亡国灭,而下属却不纠正。施加墨刑并不算过分。吕氏说:“蒙童,就是蒙昧。”

唉!继位的君王要敬畏自身并时刻思念啊!圣人的谋略宏大,美好的言论非常显明。只有上天的意志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降下百福,作恶就降下百祸。你只要有德行,无论多么微小,万邦都会蒙受福泽;你如果没有德行,无论多么重大,都会导致宗族败亡。

“祗念”二字,是整篇文章的宗旨所在。所以感叹之后说:“圣人的谋略和美好的言论,就是前面官刑中所说的。”三风十愆的警戒,森严如同法律,而其中都蕴含着天理。能够反躬自省并默默领会,看到其中显然有宏大发动的意蕴,只有内心恭敬的人才能做到。恭敬就是天。天命固然不恒常,但天理未曾不恒常。这种恭敬之心常存,那么行善积德的功夫,由小到大,百福就会降下。否则,败亡宗族的祸患,难道是因为事情大吗?“罔小罔大”的含义,从复卦和姤卦中可以看出。

于是陈述天命给继位的君王,陈述往古明君的事迹以作警戒,这两篇书已经失传。

太甲上第五 商书

太甲即位后,不明理(所谓明,是指思考的本源),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他回到亳都,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

三年居丧期间,百官听从冢宰的命令。

太甲作为继位的君王,不顺从阿衡(伊尹保国如阿平国如衡,所以尊称为阿衡,就像太公被称为尚父一样),伊尹作书说:“先王省察提醒上天的明命,以承接上下神灵、社稷宗庙,没有不恭敬严肃的。”

敬奉上天,是这颗心;交接神灵,也是这颗心。《易经》中的革、涣等卦,必定提到君王到达宗庙,这是因为祭祀之时,内心洞洞属属,无不恭敬。伊尹想要收回太甲放逸的心,所以必定指出商汤收敛心神的方法来治理他。

上天监视他的德行,因此集成大命,安抚四方。只有伊尹亲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辅佐他的君王,安定天下百姓,所以继位的君王大大继承基业统绪。从“顾諟”以下讲的是商汤的德行。伊尹又与他德行相同,所以能代天治理百姓,留给太甲无尽的基业。

只有伊尹亲身在西邑夏看到,从周忠信有善终,辅臣也有善终;其后继的君王(桀)不能善终,辅臣也不能善终。

君主圣明则臣下正直,这是伊尹要求太甲的意思。吕氏说:“周,是谨慎畏惧到了极点,就像孟子说的周于德、周于利的周。夏朝当时,有道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亏缺疏漏。”

继位的君王要警戒啊,敬畏你的君王,君王不尽君道,就会辱没你的祖先。君王如果像平常一样,没有思念听闻(不思念所以听闻如同没听到),伊尹于是说(又谆谆教诲):先王天未亮就起床,大大显明,洗濯澡雪,没有一丝一毫物欲牵累,不等待太阳东升。广泛寻求俊才,启发引导后人,不要违背他的命令(商汤托付的命令)而自取败亡。

商汤天未亮就起身穿衣,大大显明,洗濯澡雪,没有一丝一毫物欲牵累,不等待太阳东升。广泛寻求并非只有一条路。商汤为子孙谋划,如此艰难,难道可以违背而自取败亡吗?吕氏说:命,就是正理。

谨慎你的节俭之德(德是本然的理,谨慎是用功的地方),只有思谋长远。就像虞人张弩,前往查看箭尾是否符合法度,就发射,恭敬你的止(为君止于仁,为臣止于忠的止),遵循你的

祖攸【所】行,惟朕以怿【喜】万世有辞【称美】俭非特节制一念,收敛无非徳之所聚,所谓以约失之者鲜,尹所以箴太甲欲纵之病根也。放心收则图永,其发心如射之审,而知止如乃祖矣。尹受汤之托,至此乃怿,而太甲亦有无穷之闻,此曲尽诱掖之术也。

译祖攸所行的,只有我因此喜悦,万世有称美的言辞。节俭不仅仅是节制一念,收敛无非是德行的聚集,所谓因简约而犯错的人很少,这是伊尹用来规劝太甲想要放纵的病根的方法。放逸的心收回就能谋划长远,那发动的心如同射箭般审慎,而知止就像你的祖先一样。伊尹接受成汤的托付,到这时才喜悦,而太甲也有无穷的听闻,这是完全用尽诱导扶持的方法啊。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此】乃不义【非义之事】习与性成【性无不善为习所移】予弗【不可】狎【复使亲习】于弗顺【谓声色逰畋】营【造】于桐宫【汤所葬地】密【亲】迩【近】先王,其训无俾世【永世】迷【昬乱】王徂【往】桐宫,居忧,克终允【信】徳。

尹不指太甲之非,但以先王反覆言之,使其善端生而非心自格。○观《伊训》之作,乃太甲过未形之时,其言哀痛严备,如武库之矛防,森列也。至《太甲》首篇,太甲之过已形,而尹之戒乃一节缓于一节,温乎春风和气中,有陶然自得之意。盖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敬不违,劳不怨,色愈恭,气愈和,言愈从容而不迫也。以尹元老事太甲幼主而如此,此所以为圣也。

  太甲中第六        商书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冠】服【衮】奉嗣王归于亳,毕三年丧。

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相】匡【正】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君】四方。皇天眷【顾】佑【助】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美福】

太甲自怨自艾于桐,天啓之也。此尹痛定之语,使太甲终不变,尹当若何?克终矣,喜慰如何哉?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至】不▯【善】欲【嗜好无节】败度【法】纵【志气昬惰】败礼【节】以速戾【罪】于厥躬。天作【如水火之灾】孽【灾生牙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缓】既【已】往【前】背【反】师保【尹】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借】匡救之徳,图惟厥终。桐宫之放,太甲不以为怨,而以为徳,所见明矣。方其不明也,视纵欲为安愉之地,视礼度若荆棘束缚然;既明矣,乃知纵欲之荆棘,而礼度乃安愉之地也,得不力求匡救之训乎?其未明也,尹惟恐太甲之不听;其已明也,太甲惟恐尹之不言矣。」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诚实】徳,协【合】于下,惟明后协于下,验诸民也。协则果,修而真,足为明后矣。」

先王子惠困穷【徳】民服厥命【协】罔有不悦,并【等】其有邦【为诸侯】厥邻【邻国】乃曰徯【望】我后【汤】后来无罚【虐政】

此以证协于下之说也。汤以七十里与服国等,侯耳徳之感如此。况太甲已为明后,君万邦而可不协乎?

王懋【勉】乃徳,视乃烈祖,无时豫怠,奉先【祖】思孝,接下【臣】思恭,视逺【不溺于近】惟明聼徳【不流于欲】惟聪。朕承【奉】王之休【美】无斁【厌斁也】

太甲明矣,当终以诚,故以懋而无豫,怠勉之思者,日加省察之谓也。伊训言:立爱、立敬、立始事,思终事也。聪明本然之有也,逺则不以近蔽之,徳则不以欲杂之,而本然之聪明见矣。如此则王之休,孰大焉?

  太甲下第七         商书

伊尹申【重】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私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徳惟治,否【不】徳乱。」

敬天,徳也;仁,人心也;诚,▯神之徳也。上得天心,下得民心,幽得▯神之心,始足以当天位。所以艰也,徳即敬、仁、诚也。总于己为徳,见于外则有三者之异。徳则治,出治则入乱矣。

与治同道【事不必同,同此理而已】罔不兴;与乱同事【乱之事无不同】罔不亡。终始慎厥与【与治与乱,与者治乱之初也】惟明明后。

与治同事,未必兴也。必同道而后兴。燕哙、宋襄,学尧、舜、汤、武之事者也。乱之事同,则道无不同。周厉弭谤,秦皇禁偶语,纣钜桥,隋洛口仓,无不亡者。能于其与之端而谨之,非明而又明者不能也。

先王惟时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美】绪,尚监【视法】兹哉。

明明生于懋敬,敬天徳也。人心放于昏,敬则存也。

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逺】必自迩【太甲悔过之勇,尹恐其躐等,故告以循序而进】无轻【易】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无轻无安防其心也,惟难惟危明其理也】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不可谓其逆】必求诸道;有言

译大王未能改变,伊尹说:“这乃是不义之事,习惯与本性相成(本性无不善,却被习惯所移),我不再亲近不顺从(指声色游猎)的人,让他居住在桐宫(商汤的葬地),亲近先王,他的教诲不会使大王永世昏乱。大王前往桐宫,居丧守孝,能够始终坚守诚信之德。”

伊尹不直接指责太甲的过错,只是反复提及先王,使太甲善端萌发,而非之心自然格除。○看《伊训》的写作,是在太甲过错尚未显露之时,其言辞哀痛严备,如同武库中的矛戟,森然排列。到了《太甲》首篇,太甲的过错已经显露,而伊尹的告诫却一节比一节缓和,在春风和气中,有陶然自得之意。大概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恭敬不违背,辛劳不怨恨,脸色更加恭敬,气息更加平和,言语更加从容而不紧迫。以伊尹元老的身份侍奉太甲这位幼主而能做到这样,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圣人的原因。

太甲中第六 商书

在太甲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戴着冠冕穿着衮服,护送嗣王回到亳都,结束了三年的丧期。

伊尹作书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统治四方。皇天眷顾保佑商朝,使嗣王能够始终坚守他的德行,实在是万世无尽的美福。”

太甲在桐宫自我怨恨、自我改正,这是上天启发的。这是伊尹痛定之后的话语,如果太甲最终不改变,伊尹该怎么办?既然能够始终坚守,喜悦安慰之情如何呢?

大王拜手稽首说:“我小子不明德,自陷于不善,欲望无节制败坏了法度,纵情昏惰败坏了礼节,从而招致罪过于自身。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脱。既然已经违背了师保(伊尹)的教诲,不能在起初就做到,还希望依靠匡救的德行,谋求最终的善果。被放逐到桐宫,太甲不认为是怨恨,而认为是恩德,可见他见识明达了。当他不明达时,视纵欲为安愉之地,视礼法度如同荆棘束缚;既然明达了,才知道纵欲是荆棘,而礼法度才是安愉之地,能不力求匡救的教诲吗?他未明达时,伊尹只担心太甲不听;他已明达时,太甲只担心伊尹不说了。”

伊尹拜手稽首说:“修养自身,诚实有德,与下属和谐,这才是明君。与下属和谐,要在百姓中验证。和谐则果断,修养则真诚,足以成为明君了。”

先王以恩惠对待困穷的百姓,百姓服从他的命令,没有不喜悦的,即使是那些拥有封国的诸侯,他们的邻国也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暴虐的政令。

这是用来证明“与下属和谐”的说法。商汤以七十里之地与服国相等,只是诸侯罢了,德行的感召竟如此。何况太甲已经成为明君,统治万邦,难道能不和谐吗?

大王勉力你的德行,效法你的烈祖,不要有时安逸懈怠,侍奉祖先要想到孝,对待下属要想到恭,看待远方(不溺于近处)要明,听取德行(不流于欲望)要聪。我承受大王的美德,没有厌倦。

太甲明达了,应当始终以诚相待,所以用“勉”而不用“豫”,“怠勉”的思虑,是说每日加以省察。《伊训》说:确立爱、确立敬、确立开始之事,要思虑最终之事。聪明是本然具有的,远方不被近处遮蔽,德行不被欲望混杂,那么本然的聪明就显现了。这样,大王的美德,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太甲下第七 商书

伊尹再次告诫大王说:“唉!上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人就亲近;百姓没有常怀之心,只怀有仁德的人;鬼神没有常享之礼,只享能诚敬的人。天位艰难啊!有德则治,无德则乱。”

敬天,是德;仁,是人心;诚,是鬼神之道。上得天心,下得民心,幽得鬼神之心,才足以承担天位。这就是艰难的原因。德就是敬、仁、诚。总括于己为德,表现于外则有这三者的不同。有德则治,不出治则入乱矣。

与治同道(事情不必相同,只是道理相同而已),没有不兴盛的;与乱同事(乱的事情没有不相同的),没有不灭亡的。始终谨慎对待你的选择(与治与乱,选择是治乱之初),只有明而又明的君主才能做到。

与治同事,未必兴盛。必须同道而后兴盛。燕哙、宋襄,是学习尧、舜、汤、武之事的人。乱的事情相同,那么道没有不相同的。周厉王弭谤,秦始皇禁偶语,纣王钜桥,隋炀帝洛口仓,没有不灭亡的。能在其选择的开端谨慎对待,非明而又明者不能也。

先王因此勉力恭敬他的德行,能够配享上帝。现在大王继承美好的基业,还要效法这些啊。

明而又明生于勉力恭敬,敬天是德。人心放逸于昏乱,恭敬则存。

如同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如同远行,必须从近处开始(太甲悔过的勇气,伊尹担心他越级,所以告诫他循序渐进)。不要轻视民事,因为艰难;不要安于你的地位,因为危险(无轻无安是防备其心,惟难惟危是明其理)。慎终于始,有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不可说它违背),一定要求之于道;有言语

逊【顺】于汝志【不可喜其逊】必求诸非道【逆未必皆道,然合道者多;逊未必非道,然非道者每以逊入】

译顺从你的心意(不可因其顺从而心生欢喜),必定要探求那些不合正道的事物(违背未必都不合正道,但合乎正道的居多;顺从未必不合正道,但不合正道的事物往往借顺从而潜入)。

此画一之戒也

呜呼!弗虑【谨思】胡【何】▯【得】弗为【力行】胡成?一人元【善之长】良【善】万邦以贞【正】君罔以辩言【言伪而辩者】乱旧政,臣罔以宠利【贪】居【自有】成功。邦其永【长】孚【信】于休【美】

  咸有一徳第八        商书

  伊尹作咸有一徳

太甲悔过,既力入道,既深,故尹以入道之极告之。尧、舜、禹执中,伊尹一徳孔子忠恕,子思中庸,孟子仁义,各有自得之地,皆以发明不传之蕴。

咸有一徳,伊尹既复【还】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曰:「呜呼,天难谌【信】命靡【无】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匪常,九有【州】以亡。」

未露一徳之名,先▯言一徳之用,难言之也。

夏王【桀】弗克庸【用】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啓迪有【当有】命【天命之人】眷求一徳,俾作神主【典神天】

  此一徳之反也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当】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众】爰【于是】革【改】夏正【夏正。【建寅商正。【建丑周正。【建子】

尹躬暨汤之语,先己后君。尹岂昧于君臣之义哉?孟子知其心曰:「伊尹自任以天下之重,其相汤伐桀,放太甲,而又反之,任之至也。」

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徳。

一者,不贰以二,参以三也。私焉求之,则非一矣。

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差】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

吉凶悔吝生乎动。吉一而已,凶悔吝居其三。动可不谨乎?罔不吉则周旋泛应皆合于理,吉孰大焉?吉非福祥恬愉安养之谓,凶非灾害拘畏急迫之谓。理之合背,即吉凶也。虽降于天,实在于徳,无毫髪差也。

今嗣王新服【践】厥命【天位】惟新【澡雪兴起】厥徳终始惟一【纯】时乃日【日日】新。

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众人所谓新,盖变法易令耳;圣人所谓新,则始乎是,终乎是也。如天地之运,终古不变,而四时之气,俄春俄夏,无一日不新也。

任官惟贤才,左右【左右大臣,孔云侍御之臣】惟其人。臣为【忧】上【君】为徳【一德】为下【臣】为【爱】民。其难其慎【难而慎之,择君子而勿闲以小人也】惟和【和其心】惟一【一其徳】

此以辅成一徳也。为徳,为民君,民一也。一说和,一属下段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则一矣。

  徳【三徳九徳】无常【定】师【徳皆可法】主善【以刚善柔善为主则不入于刚恶柔恶】为师善【刚善柔善】无常主【善皆所主】协【合】于克一【万殊一本是万为一详见通书第七章第二十二章】

此一徳之原也。于徳而择其善,于善而防于一。克一而万善备矣。

俾【使】万姓咸曰:“大哉【无不该】王言【心之声】又曰:“一哉【无不贯】王心【言之本】克绥【安】先王之禄【天命】永【长】底【定】烝【众】民之生。此一徳之验也。徳一矣,证诸民而咸曰:“又曰焉。”则其高明盛大,乃可以上承先王,而下安烝民矣。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天子七庙,祖有功,宗有徳,亲尽遂毁,有不祧者,以有徳也】万夫【诸侯曰万民】之长,可以观政【有政乃能统众】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大】以狭【小】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不得尽其意而怨】民主罔与成厥功。

  穆穆穆

  七世    祖太

  昭昭昭

七世观徳,古今一也。万夫观政,天子诸侯一也。非民,非后君,民一也。无自广狭,人人已一也。自广则无以尽民矣,非徳之一也。

沃丁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畅】伊尹事【功徳】作《沃丁【一书亡】

伊陟【孔氏谓伊尹子】相大戊【沃丁弟,太庚之子】亳【都】有祥【不善之祥】桑谷共生【二木共生,七日大拱】于朝【非生木地】伊陟賛【告】于巫咸【臣名】作咸乂【告咸以自治之説】四篇【四书亡】

大戊賛【以桑谷之祥告】于伊陟,作《伊陟原命【二书亡原臣名,以言命原,故书

译这是关于专一的警戒。

唉!不深思熟虑,怎能做到?不身体力行,怎能成功?君主若具备至善之德,天下就能归于正道;君主不要听信巧言令色来扰乱旧有的政令,臣子不要凭借宠幸和利益来居功自傲。这样国家才能长久地享有美善的信誉。

《咸有一德》第八篇 商书

伊尹撰写了《咸有一德》。

太甲悔过自新,已经深入践行正道,所以伊尹将进入正道的极致告诉他。尧、舜、禹秉持中道,伊尹主张一德,孔子提倡忠恕,子思阐述中庸,孟子宣扬仁义,他们各自有所心得,都是为了阐发那不可言传的深意。

《咸有一德》中,伊尹在还政于太甲,君主即将归政时,于是陈说关于德的告诫说:“唉!天命难以信任,天命没有恒常,只有保持德行才能保住君位,德行若不恒常,九州就会灭亡。”

这里还没有直接说出“一德”的名目,先陈述一德的作用,因为这是难以言说的。

夏王(桀)不能运用德行,怠慢神灵,残害百姓,上天不再保佑他,观察四方,启迪并授予天命给应当承受天命的人,寻求具备一德的人,让他主持祭祀神灵的事务。

这是一德的反面教材。

只有伊尹自身和商汤,都具备一德,能够顺应天心,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从而拥有九州的民众,于是改正夏朝的历法。

提到伊尹自身和商汤的话,是先说己后说君。伊尹难道不明白君臣的大义吗?孟子了解他的心意说:“伊尹以天下的重任为己任,他辅佐商汤讨伐夏桀,放逐太甲,后来又迎回太甲,这是尽责到了极点。”

不是上天偏私于我商朝,而是上天保佑具备一德的人。不是商朝向百姓索取,而是百姓归附具备一德的人。

所谓“一”,就是不掺杂第二、第三的因素。如果夹杂私心去追求,那就不是“一”了。

德行专一,行动就没有不吉祥的;德行二三不一,行动就没有不凶险的。吉凶差错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在于德行。

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吉祥只有一种,凶、悔、吝占了三种。行动怎能不谨慎呢?没有不吉祥,那么周旋应对都合乎道理,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吉祥不是指福泽祥瑞、恬淡愉悦、安逸保养,凶险也不是指灾害祸患、拘束畏惧、急迫困窘。合乎道理就是吉,背离道理就是凶。虽然说是上天降下的,实际上取决于德行,没有丝毫差错。

现在继位的君王刚刚践履天命,只有不断洗涤振奋自己的德行,始终专一纯粹,这样才能日日更新。

事物不专一,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普通人所说的新,大概是改变法令罢了;圣人所说的新,则是开始是这样,结束也是这样。就像天地的运行,从古至今不变,而四季的气候,一会儿春一会儿夏,没有一天不新的。

任用官员只选贤才,左右近臣只选合适的人。臣子为君主担忧,为德行着想,为百姓着想。艰难而谨慎地选拔君子,不要夹杂小人,只有和顺专一。

这是为了辅助成就一德。为德行,为百姓,君主和百姓是一致的。一种说法认为,“和”属于下一段的内容,而“皆中节”叫做和。和顺就能专一。

德行没有固定的师法,以善为主,以刚善柔善为主就不会陷入刚恶柔恶,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协调于能够专一。

这是一德的根源。在德行中选择善,在善中防止偏离专一。能够专一,万种善德就完备了。

让万民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言语!”又说:“专一啊,君王的心!”能够安定先王的天命,长久地安定众生的生活。这是一德的验证。德行专一了,在百姓中得到验证,都说:“又说呢。”那么他的高明盛大,就可以上承先王,下安百姓了。

唉!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绩。君主没有百姓,无法驱使;百姓没有君主,无法侍奉。不要自高自大而轻视他人,如果普通男女不能尽意而怨恨,百姓就不会协助成就功业。

穆穆穆

七世 祖太

昭昭昭

通过七代宗庙观察德行,古今是一致的。通过万人首领观察政绩,天子诸侯是一致的。没有百姓,没有君主,君民是一致的。不要自高自大或轻视他人,人人是一致的。自高自大就无法尽到对百姓的责任,这就不是德行的专一了。

沃丁在亳地安葬伊尹后,咎单于是训导伊尹的事迹,撰写了《沃丁》(一篇已失传)。

伊陟(孔氏认为是伊尹的儿子)辅佐大戊(沃丁的弟弟,太庚的儿子),亳都有不祥之兆,桑树和谷树共生在朝廷上(这不是树木生长的地方)。伊陟告诉巫咸,撰写了《咸乂》四篇(四篇已失传)。

大戊将桑谷共生的不祥之兆告诉伊陟,伊陟撰写了《伊陟原命》(两篇已失传,原是大臣的名字,因为用言语命令原,所以书名为此)。

名云】遇灾惧而修徳,为商中宗。

仲丁迁于嚻,作《仲丁【一书亡】

译名叫“云”的记载说:遇到灾祸恐惧而修养德行,成为商朝的中宗。仲丁迁都到嚻,作《仲丁》(一篇已失传)。

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一书亡】

祖乙圮【水毁】于耿,作祖乙【一书亡】

  尚书详解卷四

<经部,书类,胡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五

  宋 胡士行 撰

  盘庚上第九        商书

盘庚五迁【亳嚻相耿亳】将治【都】亳,殷【殷亳之别名】民咨【嗟】胥【相】怨,作《盘庚》三篇。

耿水圮,不容不迁矣。然小民安土,且耿地沃饶,鱼盐利重,巨室緫货,浮言摇众,以致咨怨。故书以训之上篇作于未迁时,民未悟,故其辞切;中篇作于将迁时,民渐悟,故其辞缓;下篇作于己迁后,民既从,故其辞益缓。或云:上篇告臣,中篇告民。

盘庚,盘庚迁于殷,民不适【之】有居【殷】

商之迁屡矣,而前数君未闻委曲告谕者,风俗日不如前之淳。盘庚不临以势,而训以书,厚之至也。

率【皆】吁【呼】众慼【忧迁之人】出矢【直】言曰:「我王【祖乙】来,既爰宅于兹【耿】重我民无尽刘【杀】不能胥匡【正】以生卜稽曰:其如台?」

盘庚呼怨咨之人而告之曰:「自祖乙来,都耿,水圮而未即迁者,不忍虔刘我民也。然终不能相正以生,则不得不迁矣。故卜以稽之,而曰:如我所志也。」

先王有服【歴服】恪恭谨天命,兹犹不常寜,不常厥邑,于今五邦。

  此引先王以证其不得不迁

今不承【继】于古【汤都亳】罔【无】知天之断【断然不易】命,矧【况】曰其克从先王之烈【功】

天意欲迁,断然矣。若不知,何以能从先烈乎?

若顚【倒】木【如耿水圮】之有由蘖【萌芽复生如迁亳复生】天其永【长】我命于兹新邑【亳】绍【继】复先王【汤】之大业,厎【致】绥四方,迁亳生意之回也,京师定则天下定矣。

盘庚斆【敎】于民,由【始从】乃在位【巨室】以常【先王以迁】旧【故】服【事】正法度【今日当迁法度】曰:“无或【有人】敢伏【抑遏】小人【贫民受水害者】之攸【所】箴【箴巨室利己之言】

耿圮而沃,不利小民而利巨室。故巨室簧鼓小民,而抑遏其箴己之言,如风邪之痹脉络。故原其受病之处,教之自有位始。谓迁都自有先王故事,以此故事正今日当迁之法度,而勿伏小民欲迁之箴焉,则巨室从而小民无不从者矣。一云攸箴,即咨怨之言也。不沮抑之川,不可防也。与后世诽谤妖言之禁异矣。

王命众悉【尽】至【进】于庭【迩近则言易入】王若曰:「格【来】汝众,予告汝训,汝猷【谋】黜【去】乃心【私心】无傲【慢上】从康【安土】

迁之利公也,不迁之利私也。傲康之失,皆自私心中来。

古我先王亦惟图【谋】任【用】旧【老成】人共政。王播【布】告之修【治】不匿【隐】厥指【意】王用丕【大】钦【敬】罔有逸【过】言民用丕【大】变【化】今汝聒聒【多言】起信险【倾】肤【浅之言】予弗知乃【汝】所讼【所言何事】非予自荒【弃】兹徳。惟汝含【茹】徳【爱】不惕【畏】予一人。予若观火【燎原】予亦拙谋【始谋不严谨】作【致】乃【汝】逸【慢康】旧人。则不隐先王播告之防。故王恭已无言而民化矣。今汝新进起而唱説。言果何为者邪。予非欲弃徳而用刑者也。而汝含吾徳而不我畏。是吾拙谋致汝之逸也。此非盘庚眞悔其初之不用刑训责之辞云耳。夏以丕钦为敬旧人。

若网在纲【网索】有条【理】而不紊;若农服【事】田,力穑【稼】乃亦有秋【歳】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不迁则浮言,迁则实徳】于民。至于婚【姻】友【僚】丕【大】乃敢大言。汝有积德,乃不畏戎【大】毒【害】于逺迩。惰【怠】农自安,不昬【黾勉】作劳【勤】不服【事】田▯越【于】其罔有黍稷。

此广譬曲谕之也。网在纲,则不从康矣。盖不迁者,一时之安,此言浮言也。岂实徳乎?汝能去汝緫货之私,而佐迁焉,则实徳及民,且至防友。而我乃言,汝眞有积徳矣。不然,安土如惰农,而何有久安之日乎?

汝不和【温】吉【善】言于百姓,惟汝自

译河亶甲居住在相地,因此作了《河亶甲》篇。【另一版本此篇已亡佚】

祖乙时耿地被水毁,因此作了《祖乙》篇。【另一版本此篇已亡佚】

尚书详解卷四

<经部,书类,胡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五

宋 胡士行 撰

盘庚上第九 商书

盘庚五次迁都【从亳到嚣、相、耿,再到亳】,将要治理亳都,殷地的百姓嗟叹并相互抱怨,因此作了《盘庚》三篇。

耿地被水毁,不能不迁都了。然而小民安于故土,况且耿地肥沃富饶,鱼盐利益重大,豪门大族垄断财货,用流言煽动众人,以至于百姓嗟叹抱怨。所以书中用训诫的方式,上篇作于未迁都时,百姓尚未醒悟,所以言辞急切;中篇作于将要迁都时,百姓逐渐醒悟,所以言辞缓和;下篇作于已迁都后,百姓已经顺从,所以言辞更加缓和。有人说:上篇是告诫臣子,中篇是告诫百姓。

盘庚,盘庚迁都到殷,百姓不适宜居住在殷地。

商朝迁都屡次发生,而前几位君主没有听说委婉详细地告知晓谕的,风俗一天不如从前淳朴。盘庚不凭借权势压制,而是用文书训诫,这是极其厚道的。

盘庚都呼告那些忧愁迁都的人,让他们直言说:「自从我王祖乙以来,既然已经安居在这里,重视我的百姓,不忍心让他们被杀戮,不能相互匡正以生存,占卜考察说:该怎么办呢?」

盘庚呼告抱怨的人并告诉他们:「自祖乙以来,都于耿地,水毁而没有立即迁都,是不忍心杀戮我的百姓。然而终究不能相互匡正以生存,那就不得不迁都了。所以占卜来考察,说:就按照我的意愿吧。」

先王有历代的官职,恭敬谨慎地奉行天命,这还常常不能安宁,不能长久居住在一个城邑,到现在已经迁了五个地方。

这是引用先王的事迹来证明不得不迁都。

现在如果不继承古制【汤都于亳】,不知道天意断然不易的命令,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呢?

天意想要迁都,是断然的。如果不知道,怎么能遵循先王的功业呢?

就像倒下的树木有萌芽复生【如耿地被水毁,迁都亳地则复生】,上天将延长我们的国命在这新邑亳地,继承恢复先王汤的大业,安定四方,迁都亳地使生机回转,京师安定则天下安定了。

盘庚教导百姓,从在位的官员开始,用先王迁都的旧例,来端正今天的法度,说:「不要有人敢压制小民所提出的规劝【规劝豪门大族利己之言】。」

耿地被水毁但土地肥沃,不利于小民而利于豪门大族。所以豪门大族煽动小民,压制他们规劝自己的言论,就像风邪痹阻脉络。所以追究受病的根源,教导从在位官员开始。说迁都自有先王的旧例,用这个旧例来端正今天应当迁都的法度,而不要压制小民想要迁都的规劝,那么豪门大族就会顺从,小民也就没有不顺从的了。另一种说法:「攸箴」就是抱怨的言论。不阻止压制它,就像水流不可阻挡。这与后世禁止诽谤妖言不同。

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亲近则言语容易听入】,王说:「来吧,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要摒弃私心,不要傲慢,不要安于现状。」

迁都的利益在于公,不迁都的利益在于私。傲慢和安于现状的过失,都来自私心。

古代我们的先王,也谋划任用老成之人共同执政。王布告他们修治政务,不隐藏自己的意图,王因此大大恭敬,没有过失的言论,百姓因此大大改变。现在你们多言,兴起险浅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是什么。不是我自弃这种德行。只是你们贪恋我的恩德,不畏惧我一人。我就像看火一样清楚,我也曾拙劣地谋划,导致你们傲慢安于现状。如果不隐藏先王布告的意图,所以王恭敬无言而百姓就改变了。现在你们新进之人起来唱和,言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是想要抛弃德行而使用刑罚。而你们贪恋我的恩德却不畏惧我,这是我拙劣的谋划导致你们傲慢安于现状。这不是盘庚真正后悔起初不用刑罚训责的言辞。夏代以大大恭敬为敬重老成之人。

就像网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从事农田,努力耕种,才能有秋天的收获。你们能够摒弃私心,施行实德【不迁都则流言,迁都则实德】于百姓。至于姻亲朋友,大大地才敢大言。你们有积德,才不畏惧远近的大害。怠惰于农事而自安,不勤勉劳作,不从事农田。那么就没有黍稷了。

这是广泛比喻、委婉晓谕的话。网在纲绳上,就不会安于现状了。大概不迁都,是一时的安宁,这是流言。难道是实德吗?你们能够去除你们垄断财货的私心,而辅助迁都,那么实德就会惠及百姓,甚至到姻亲朋友。而我才说,你们真的有积德了。不然,安于故土就像怠惰的农夫,哪有长久安宁的日子呢?

你们不和善地对待百姓,只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