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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胡氏尚书详解十五

尚书详解卷十三    宋 胡士行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36–139 段

从【民皆恱服】肆先祖【成康以降】怀【安】在位。

译百姓都心悦诚服,于是自先祖成王、康王以来,便怀抱着安定的心态在位。

文武之精诚,平王何足以知之?然老师宿儒之传未泯,犹能举其语也。降是,则异端起,而言帝王者始支矣。

呜呼!闵【伤】予小子嗣【继】造【遭】天丕愆【过则称已不咎幽王此周家忠厚之遗也】殄【尽絶】资【用】泽【恩】于下民,侵【犬戎侵伐】戎【伤】我国家,纯【大】即我御事【皆新进】罔或耆【老】寿,俊在厥服【位】予则罔克【兴衰拨乱】曰【所望曰】惟祖惟父【同姓诸侯之尊老】其【庶】伊【此】恤【忧念】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安】在位。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唐叔】汝肈刑【法】文武,用会【合】绍【继】乃辟【君】追孝于前文人【文德之人】汝多【功多】修【治】扞【衞】我于艰,若汝,予嘉。

文侯未必能践此言也。平王不自意得之,视之为多也。燕昭小国,慨然复雠,而士争趋燕。惜平王之无志也。

王曰:「父义和,其归【晋】视尔师【众】宁尔邦【国】用赉【予】尔秬鬯一卣,彤【赤】弓一,彤矢百,卢【黒】弓一,卢矢百【诸侯赐弓矢得征伐】马四匹。父往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简核】恤【忧】尔都【国都】用成尔显德。」

呜呼!周之终于东周,于此章见之。大雠未报,王略未复,正君臣卧薪尝胆之时,奔亡之余,仅得苟安,释然遽自以为足。曰:「归视尔师,宁尔邦,恤尔都。」兵已罢矣,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辙其不复西矣,夫!

  费誓第三十一        周书

周之东王道不可复得,如伯禽之治,兵穆公之悔过,则可以庶几于王道,故升二书以补之。

鲁侯伯禽【初封】宅【都】曲阜,徐夷【三监及淮夷叛】并兴,东郊【东门外】不开【闭城】作《费誓》。

禹之家学,见于《甘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伯禽初就封,骤当徐夷之变,一旦誓师,曲折详尽,若老于行陈者。盖圣贤之学,本末并举而无遗,故也。

费誓公曰:「嗟!人无哗【喧】听命。徂【往】兹【者】淮【浦】夷、徐【州】戎并兴【侵东郊】善▯【简】乃甲胄【兜鍪】敿【施纷】乃干【楯】无敢不吊【极至】备乃弓矢,锻【链】乃戈矛,砺【磨】乃锋刃。无敢不善。」

夷戎意伯禽之未更事也,而伯禽所以应之者,整暇如此。

  今惟淫【大】舎【放牧】牿【平日闲牢所牿】牛马【于费地】杜【塞】乃擭【张兽机槛】敜乃穽【陷兽坑】无敢伤【损】牿【牛马】牿之伤汝则有常刑

  戎备修则师出此以除道路也

马牛其风【遇风瞀乱奔逸】,城濮之役,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臣妾逋逃【溃散】,此行师之变,不可不预戒】勿敢越【乱部伍】逐【追】祗复【归】之我商【议】赉【赏】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羣行攻劫】攘【物至而取】逾垣墙窃【潜入盗物】马牛诱【以言调人】臣妾,汝则有常刑。

  此以严部伍也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具】乃糗【干】粮,无敢不逮【及】汝则有大刑。

  此出师之期会也

  鲁人三郊【国外】三遂【郊外孔云东郊不开其地被兵故不便】峙乃桢【筑所立两木】榦【两边障土版】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同坐】无余【遗免】刑非【不至】杀

甲戌出师,同日而筑,且攻且守,戎不得挠城筑也。

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饷属】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其临事而惧,严密如此,岂宋襄、陈余之所谓仁义乎?

  秦誓第三十二        周书

帝王之泽至,文侯之命竭矣。受以费誓,以故国之法制犹可因也。受以秦誓,以礼义之在人心犹可复也。充穆公之心,因伯禽之法,驯致帝王,何逺之有?观书之终,而后知帝王之道,初无所终也。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

事详见《左传》僖三十年袭郑书,伐发其谋也;灭滑书,郑诛其心也。晋败诸殽,乗人之隙,人亦乗之。出乎尔,反乎尔也。还归作誓,伤于外者反于家,动心忍性,将以进于帝王之治者,此其阶也。始终

译文王、武王的精诚,平王哪里足以了解呢?然而老师宿儒的传授没有泯灭,还能列举出他们的话语。从此以后,异端邪说兴起,谈论帝王的言论开始支离破碎了。

唉!可怜我这小子继承大统,遭遇上天巨大的过失,断绝了对下民的恩泽,犬戎侵伐伤害了我的国家,那些辅佐我的臣子都是新进之人,没有年老长寿的,有才能的人在其职位上,我却不能胜任兴衰拨乱的重任。我所期望的,只有祖辈父辈(同姓诸侯中的尊老),他们或许能忧念我的身体。唉!有功劳于我一人,使我永远安坐在位。父义和,你能够显扬你显赫的祖先唐叔,你确立文王武王的法度,用来辅佐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有文德的人,你多有功绩,治理并保卫我在艰难之中,像这样的人,我嘉奖你。

文侯未必能践行这些话。平王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言辞,把它看得很珍贵。燕昭王是小国君主,却慷慨地复仇,士人都争相奔赴燕国。可惜平王没有这样的志向。

王说:“父义和,你回去晋国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因此赐给你黑黍香酒一壶,红弓一把,红箭一百支,黑弓一把,黑箭一百支(诸侯受赐弓矢可以征伐)。父义和,去吧!安抚远方的人,亲近近处的人,恩惠安顿小民,不要荒废安宁。简核忧念你的国都,用来成就你的显赫德行。”

唉!周朝最终衰落于东周,在这一章中可以看出。大仇未报,王者的疆域未复,正是君臣卧薪尝胆的时候,逃亡之余,仅仅得到苟且的安宁,就释然地自以为满足了。说:“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忧念你的国都。”军队已经解散了,王室再无事务了。唉!周朝的轨道大概不会再向西了,唉!

费誓第三十一 周书

周朝东迁后,王道不可再得,像伯禽的治理,秦穆公的悔过,就可以接近王道,所以提升这两篇书来补充它。

鲁侯伯禽初封,定都曲阜,徐夷(三监及淮夷叛乱)同时兴起,东郊(东门外)不能关闭城门,于是作《费誓》。

禹的家学,见于《甘誓》;周公的家学,见于《费誓》。伯禽初就封地,突然遭遇徐夷的变故,一旦誓师,曲折详尽,好像久经战阵的人。这是因为圣贤的学问,本末并举而没有遗漏,所以如此。

费誓,公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令。前往淮夷、徐戎同时兴起(侵扰东郊)的地方,整顿你们的甲胄,系好你们的盾牌,不敢不极度完备你们的弓箭,锤炼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不整顿好。”

夷戎以为伯禽没有经历过世事,而伯禽应对他们的方式,却如此整肃从容。

现在,只因为大规模放牧牛马(在费地),堵塞你们的捕兽机槛,填平你们的陷兽坑,不敢伤害牛马,牛马受伤,你们就有常刑。

军事装备修整好,军队就出发,这是为了清除道路。

马牛因受惊而奔逸(城濮之战,晋中军在泽地受惊,丢失大旗的左旃),臣妾溃散逃跑(这是行军的变故,不可不预先告诫),不要敢超越部伍去追逐,只须归还给我,商议赏赐你们,如果超越部伍追逐而不归还,你们就有常刑。不敢成群结队抢劫,趁物至而夺取,翻越墙壁潜入盗窃马牛,用言语诱骗臣妾,你们就有常刑。

这是为了严明部伍。

甲戌日,我只征讨徐戎,准备好你们的干粮,不敢不按时到达,你们就有大刑。

这是出师的期限和集会。

鲁国人三郊三遂,准备好你们的筑墙木版,甲戌日我只筑墙,不敢不供给,你们就有无法逃脱的刑罚,不杀不足以谢罪。

甲戌日出师,同日筑墙,且攻且守,敌人不能扰乱城墙的修筑。

鲁国人三郊三遂,准备好你们的草料,不敢不多。你们就有大刑。面临战事而恐惧,严密到如此程度,难道是宋襄公、陈余所谓的仁义吗?

秦誓第三十二 周书

帝王的恩泽到了,文侯的命令竭尽了。用《费誓》来承接,因为故国的法制还可以沿袭;用《秦誓》来承接,因为礼义在人心还可以恢复。充实穆公的心,沿袭伯禽的法度,逐渐达到帝王的境界,有什么遥远的呢?看完书的结尾,才知道帝王之道,起初就没有终结。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击败他们,回国后,作《秦誓》。

事情详见《左传》僖公三十年袭郑的记载,伐郑暴露了他的谋略;灭滑国,郑国诛杀了他的心腹。晋国在崤山击败他们,是利用别人的空隙,别人也利用了他。出乎你,反乎你。回国后作誓,在外受伤的人回到家,动心忍性,将以此进入帝王之治,这是阶梯。始终

予夺,立义之精,春秋之笔乎?

秦誓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众】言之首【总要】古人有言曰:『民讫【尽】自若【顺】是【理】多盘【乐】责人斯【则】无难,惟受责【人责】俾如流【易】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过】迈【往】若弗云来。」

译给予与剥夺,是确立道义的精要,也是《春秋》笔法的体现吗?

秦穆公在誓词中说:“唉!我的将士们,静听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众人言论的总要:古人有句话说:‘百姓全都顺从理法,就会多欢乐;责备别人,这并不难;只有接受别人的责备,使之像流水一样顺畅,这才是困难的啊!’我心中的忧虑,是时光一天天流逝,好像不再回来。”

郑之伐,不若是也。蹇叔之怒,责人不受责也。公今而后悔之矣,汲汲然改图之,惧日月之不我与也。

  惟古【执古义】之谋人【谓蹇叔】则曰未就【成】予【我所欲】忌【恶】惟今之谋人【百里孟明西乞术白乙丙杞子杨孙逢孙】姑【且】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如前之过】尚【庶】猷询【问】兹黄发【老成】则罔所愆【过】

  此觉昨非而图今是也

番番【武勇】良【善】士,旅【精】力旣愆【过也,谓老成人】我尚【庶】有之。仡仡【壮勇】勇夫射御不违【谓新进前所侉过门超乗者也】我尚不欲【喜】惟截截【察】善谝【巧佞】言,俾【使】君子易辞【为所昡惑,改易其说,不得自伸】我皇【大】多有之【谓杞子等】昧昧【暗昧】我思【心思之暗,故受欺】之。如有一介【耿介】臣,断断【专慤】猗【兮】无他技【艺能小智者,大受之贼,无他技则贼之者寡矣】其心休休焉【广大】其如【如是】有容【吕云,其如者莫测其量,难形容也】人【见人】之有技,若【如】己有之,人之彦【美】圣【通】其心【眞心】好【爱】之不啻【止】如自其【己】口出【口所称冇限,心之好无穷】是能【眞能】容【容人之善】之,以【用】保【安】我子孙黎民,亦职【主】有利【兴邦】哉。

此人如天涵地育,无所不包,所谓好善优于天下,况秦国乎?一云不啻如自己口所出言,视人之善,犹于己之善也。

人之有技,冒【蔽】疾【害】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背塞】之,俾【使】不【不得】达【上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危】哉。

穆公前日之怒,蹇叔甚不能容,几于亡矣。殽之败,其殆矣乎!今而后知悔之也。

邦之杌陧【危殆不安】曰由【从】一人【不能容】邦之荣【华】怀【安】亦尚【庶】一人【一介臣能容】之庆。

此以总结前说也。吕云,安危皆由我一人所任,公所以责己也。○穆公之悔过善矣,何为而有拜赐、焚舟之师哉?知之非难,行之惟艰。然实其言,则可为汤、武也。故夫子取之。

  尚书详解卷十三

译郑国的征伐,并不是这样的。蹇叔发怒,是因为责备别人而不接受对自己的责备。秦穆公现在后悔了,急切地改变计划,担心时间不再等待他。

只有遵循古道的谋臣(指蹇叔)说,我厌恶的还没有实现;现在的谋臣(指百里孟明、西乞术、白乙丙、杞子、杨孙、逢孙)姑且让他们亲近,虽然像以前的过错那样,还是应当询问那些老成持重的人,就不会有过失了。

这是觉察到过去的错误而谋求现在的正确。

武勇善良的士人,精力已经衰退(指老成的人),我还有他们。壮勇的勇士,射箭驾车没有失误(指新进且之前有过失误、能超越门限驾车的人),我并不喜欢。只有那些察察分明、善于巧言令色的人,使君子改变言辞(被他们迷惑,改变说法,不能伸张正义),我大量拥有他们(指杞子等人)。我心思暗昧,所以受到欺骗。如果有一个耿介的臣子,专一诚实啊,没有其他技艺(小聪明是大德的贼害,没有其他技艺则贼害他的人就少了),他的心胸宽广,他的包容难以形容,看到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有那样,别人美好通达,他的真心喜爱他们,不止像从自己口中说出那样(口中所称有限,心中的喜爱无穷),这是真正能包容别人的善行,用来安定我的子孙百姓,也主要有利于兴邦啊。

这种人如同天包容地养育,无所不包,所谓喜好善行优于天下,何况秦国呢?另一种说法是,不止像从自己口中说出那样,看待别人的善行,就像看待自己的善行一样。

别人有技艺,就遮蔽、嫉妒并厌恶他。别人美好通达,就违背阻塞他,使他不能向上通达,这是不能包容,因此不能安定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

秦穆公前天的愤怒,蹇叔非常不能容忍,几乎导致灭亡。崤山的失败,难道不是危险吗!现在才知道后悔。

国家的危殆不安,是因为一个人(不能包容);国家的荣华安乐,也是因为一个人(一个能包容的臣子)的福庆。

这是总结前面的说法。吕氏说,安危都取决于我一人所担任的职责,这是秦穆公责备自己的话。○秦穆公的悔过很好,为什么还有拜赐、焚舟的军队呢?知道并不难,实行才艰难。然而如果切实实行他的话,就可以成为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人。所以孔子选取了他。

尚书详解卷十三